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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庭闻录五

庭闻录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18 段

二十六日,诏削三桂爵。谕云贵文武官员军民曰:逆贼吴三桂穷蹙来归,我世祖章皇帝念其输款投诚,授之军旅,锡封王爵,盟勒山河。其所属将弁,崇阶世职,恩赉有加。开阃滇南,倾心倚任。迨及朕躬,特隆异数,晋爵亲王;重奇干城,实托心膂,殊恩优礼,振古所无。讵意三桂性类奇穷,中怀疑诈;宠极生骄,潜图不轨。本年七月内自请搬移,朕以三桂出于诚心,且念其年齿衰迈,师徒远戍已久,遂允奏请,令其休息;仍饬所司安插周至,务俾得所。议特遣大臣前往宣谕朕怀。朕之待三桂,可为隆情至德,蔑以加矣。今览川湖总督蔡毓荣等奏疏,称三桂径行反叛。背累朝豢养之恩,逞一旦鸱张之势,横施凶逆,涂炭生灵,理法难容,神人共愤。今削官爵,特遣宁南靖寇大将军多罗顺承郡王勒尔锦统领禁旅,前往扑灭;兵威所至,克期荡平。但念地方官民人等身在贼境,或心存忠义,不能自拔;或被贼驱迫,畏罪怀疑。大兵一至,玉石不分,朕心深为不忍。爰颁敕书,通行晓谕:尔等各宜安分自保,毋听诱胁;即或误从贼党,但能悔罪归诚,悉赦已往,不复究治。至尔等父子、兄弟、亲族人等现在直省出仕居住者,已有谕旨俱令各安职业,并不株连,尔等毋怀疑虑。如有能擒斩三桂头献军前者,即以其爵秩之;有能诛缚其下渠魁及以兵马城池归命自效者,论功从优叙录:朕不失言。汝等皆朕赤子,忠孝天性,人孰无之!从逆从顺,吉凶判然;各审宜度,勿贻后悔。地方官,即广为宣布施行。

二十八日,三桂至贵州,提督李本深为贵州总管大将军。巡抚曹申吉先削发遁,召见,与潘超先、张文德等俱以原官用。

十三年正月,三桂自称周王。有某生者,上书极谏。大略谓宜奉明朝,称前平西伯,缟素待罪,以告天下;则忠臣义士,孰不倾心!今义旗再举,便以开国,是解天下体也。自此,人窥王志,无复望其景从矣。遣吴国贵等犯楚、王屏藩犯蜀。

十二日,三桂发贵阳。二十日,至镇远。

二月,贼师入湖南,广西抚蛮将军孙延龄反,应三桂。孙延龄妻孔四贞,定南王孔有德女也。有德没,朝廷以延龄为将军,摄理王府事。(有德子士训,三桂之婿,为李定国所戮,故以延龄摄军事)延龄起家素微,庸劣无能,摄桂威,不敢抗;又时擅杀人犯法。十二年春,都统王永年发其罪状,诏夺其官。滇变后,上复以广西境邻贵州,重念有德旧劳,特起延龄统兵固守。延龄既恨永年刺骨,又怨前之夺爵也,受三桂命,二月十八日诈集诸将议事,杀永年于坐及副都统三十余人,遂勒兵围巡抚署,以伪命胁中丞马公镇雄降(公字锡藩,辽东人)公朝服北向,再拜曰:臣无状,仅一死谢国!即拒户自经。家人蹋扉入,救之,得不死。已乃遣其子世济诣阙上变有闻,又遣各携次子世永、孙国桢乘夜穴垣出间道赴都。贼知公不可屈,而子孙入朝乞师者且相继,益恚且惧。贼兄延基率兵排闼入,环立露刃睨公。公引所佩刀自刎不死,血洒遍体。贼率前抱持救之,夺其刀。力创救者,右手堕三指。贼舁公出,并驱其家属幽别室中,贼逐发兵平乐。

三月初九日,兵部尚书王熙请诛逆子。

疏略曰:逆贼吴三桂负恩反叛,肆虐滇黔,毒流蜀楚,散布伪扎,煽惑人心。今大兵已抵荆南,刻期进剿,除凶授首,在指日间。独自逆子吴应熊,素凭势位,党羽众多;擅利散财,蓄养亡命依附之辈,实繁有徒。今既被羁守,凡彼匪类蔓引瓜连,但得一日偷生,岂有甘心受死!即如种种流言,讹传不止,奸谋百出,未易周防。大寇在外、大恶在内,不早为果断,贻害非轻。为今之计,惟速将应熊正法,传旨湖南、四川诸处。老贼闻之,必且魂迷意乱,气沮神昏;群贼闻之,内失所援,自然解体。即兵士百姓闻之,公义所激,勇气倍增。至应熊亲随人等系缧之中,益成死党;闻发禁刑部者不下五、六百人,人众则难防,时久则易玩。速敕法部考讯别情,罪重则立决,次者分给各旗。消除内变之根源,扫荡逆贼之隐祸,洵今日第一要着也。

疏上,应熊伏诛。三桂善持两端,反后颇中悔。及闻应熊讣,时方饮,停杯洒泪曰:今日乃真骑虎矣。广东副总兵张星耀反附三桂,纵兵大掠;副都统蟒吉图自肇庆北行,以所将卒五百人破之,星耀走江西。

五月,夏国相陷江西萍乡县。县为湖南入江西之要道,贼窥江西,先陷之。

九月,先中宪公抵腾冲卫,卫守偕杨某编入沈大伍中。

十四年,郭壮图括庄民为兵。夏国相筑土城于萍乡,又环城筑炮台十余所,发掘冢墓,暴骨如莽。高得捷寇吉安,其属二千人、副将韩大任、陈尧元各二千人,皆先锋也。城守单弱,遂陷。

译二十六日,诏令削夺三桂的爵位。谕告云贵地区的文武官员、军民说:逆贼吴三桂困顿来归,我世祖章皇帝念他归顺投诚,授给他军职,赐封王爵,并以山河为盟。他的属下将领官员,都授予显贵阶位和世袭职衔,恩赐优厚。让他在滇南开府,完全信任倚重他。到了朕即位,又特别给予异乎寻常的恩遇,晋封为亲王;重视他这个国家的干城,确实把他视为心腹,特殊恩礼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哪里想到三桂本性如同奇穷,内心怀有疑诈;恩宠达到极点便产生骄横,暗中图谋不轨。今年七月间,他自己请求迁移家属,朕认为三桂出于真心,又想到他年老体衰、军队远戍已经很久,于是批准他的奏请,命他休息;仍然命有关部门周密安置,务必使他得到适当安顿。朕还议定特派大臣前去传达朕的心意。朕对待三桂,可以说恩情深厚、德意至极,没有什么能够超过了。如今看到川湖总督蔡毓荣等人的奏疏,说三桂直接起兵反叛。他背负历朝豢养的恩德,逞一时如鸱鸟般张狂的气势,横行施展凶暴叛逆,残害百姓,法理难容,神人共同愤怒。现在削夺他的官爵,特派宁南靖寇大将军多罗顺承郡王勒尔锦统领禁军,前去扑灭;大军威势所到之处,必定按期荡平。但想到地方官员、百姓等身处贼境,有的心存忠义而不能自行摆脱;有的被贼党驱迫,害怕获罪而心怀疑惧。大军一到,玉石不分,朕内心非常不忍。因此颁发敕书,通行晓谕:你们各自都应安分自保,不要听信诱骗和胁迫;即使一时错误地跟从了贼党,只要能够悔罪归诚,一概赦免过去的罪过,不再追究惩治。至于你们的父子、兄弟、亲族等如今在各直省做官或居住的人员,已有谕旨,全部让他们各自安居从业,并不株连,你们不要心存疑虑。如果有人能够擒获或斩下三桂的头颅献到军前,就按照他的爵位官秩授予;如果有人能够诛杀或捆绑他的下属首领,或者率领兵马、城池归顺投效,就按照功劳从优叙录:朕决不食言。你们都是朕的赤子,忠孝是人的天性,谁会没有呢!跟从叛逆还是归顺,吉凶分明;你们各自审慎权衡,不要给自己留下后悔。地方官要广泛宣布并执行。二十八日,三桂到达贵州,任命提督李本深为贵州总管大将军。巡抚曹申吉先剃发逃走,后来召见他,与潘超先、张文德等人都仍按原官任用。十三年正月,三桂自称周王。有个读书人上书极力劝谏,大意说:应当奉立明朝,仍称前平西伯,穿缟素等待治罪,以此告示天下;这样忠臣义士谁不会倾心归附!如今重新举起义旗,便把它作为开国之举,这是向天下人解释不通的。从此,人们看清了吴王的志向,再也不希望跟随他了。派遣吴国贵等进攻楚地,派王屏藩进攻蜀地。十二日,三桂从贵阳出发。二十日,到达镇远。二月,贼军进入湖南,广西抚蛮将军孙延龄反叛,响应三桂。孙延龄的妻子孔四贞,是定南王孔有德的女儿。孔有德去世后,朝廷任命孙延龄为将军,代理处理王府事务。(孔有德的儿子士训是三桂的女婿,被李定国杀死,所以让孙延龄代理军事事务。)孙延龄出身一向低微,平庸无能,慑于孔有德的威势,不敢抗拒;又时常擅自杀人犯法。十二年春,都统王永年揭发他的罪状,诏令夺去他的官职。滇中发生变乱后,皇上又考虑到广西与贵州相邻,深念孔有德过去的功劳,特意起用孙延龄统兵固守。孙延龄既对王永年恨之入骨,又怨恨此前被夺爵,接受三桂的命令,于二月十八日假称召集诸将议事,在座中杀死王永年以及副都统三十多人,随即率兵包围巡抚衙署,以伪造的命令胁迫中丞马公镇雄投降。(马公字锡藩,辽东人。)马公穿朝服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臣没有做好臣子的职责,只有一死来报答国家!随即关上门自缢。家人踢门进去救他,才没有死去。随后派他的儿子世济到朝廷上报变乱,消息传到后,又派他们各自带着次子世永、孙子国桢,连夜挖穿墙壁,从小路奔赴京城。贼党知道马公不可屈服,而他的子孙又一个接一个入朝请求出兵,更加愤怒而恐惧。贼党首领延基率兵撞门而入,持刀环立,斜眼逼视马公。马公拔出佩刀自刎,却没有死,鲜血洒满全身。贼党上前抱住他救护,夺下他的刀。马公奋力砍伤救他的人,使其右手掉了三根手指。贼党把马公抬出去,同时把他的家属全都押入另外的房间囚禁;贼党随后调兵进攻平乐。三月初九日,兵部尚书王熙请求诛杀逆贼之子。奏疏大略说:逆贼吴三桂辜负恩德而反叛,在滇、黔肆虐,祸害流布蜀、楚,散发伪造的文书,煽动迷惑人心。如今大军已经抵达荆南,限定日期进剿,消灭凶逆、擒获首领就在近日。唯独逆子吴应熊平素凭借权势地位,党羽众多;擅自谋利、散发财物,蓄养亡命并依附于他的恶徒,实在为数众多。如今他既然被拘禁看守,凡是他的匪类牵连蔓延、瓜藤相连,只要让他们多活一天,哪里会甘心等死!就像各种流言不断讹传,奸谋层出不穷,也不容易周密防范。大寇在外,大恶在内,如果不早作果断处置,留下的祸害不会小。现在的办法,只有迅速将吴应熊正法,并传旨湖南、四川等地。老贼听到这个消息,必定魂魄迷乱、意气沮丧、神志昏乱;群贼听到后,内部失去援助,自然瓦解;即使兵士百姓听到,也会被公义激发,勇气倍增。至于吴应熊的随从等人被锁系在禁刑部的囚徒中,更会结成死党;听说发往禁刑部的有五、六百人之多,人多就难以防范,时间一久就容易玩忽。应当迅速命法部审讯,查明各人的情状,罪重的立即处决,次等的分发给各旗。消除内变的根源,扫除逆贼暗藏的祸患,确实是今天第一要务。奏疏呈上后,吴应熊被处死。三桂一向善于两面观望,反叛之后颇有后悔之意。等到听到吴应熊的死讯,当时正在饮酒,便停杯洒泪说:今天才真是骑虎难下了。广东副总兵张星耀反叛归附三桂,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副都统蟒吉图从肇庆向北进军,率领所统士卒五百人击败张星耀,张星耀逃往江西。五月,夏国相攻陷江西萍乡县。萍乡是湖南进入江西的要道,贼军窥伺江西,所以先攻陷了它。九月,先中宪公到达腾冲卫,卫守偕同杨某把他编入沈大伍的队伍中。十四年,郭壮图把庄民编充为士兵。夏国相在萍乡筑土城,又环绕城池修筑炮台十多处,挖掘坟墓,使尸骨暴露得像野草一样。高得捷攻打吉安,他的部属二千人,以及副将韩大任、陈尧元各自率领的二千人,都是先锋。城中的守军单薄,于是被攻陷。

七月十三日,高公显震卒于戍。马雄自广西犯广东,陷高州府,又陷电白县;广东总督金光祖帅师御之,军于儒峒。

十二月,儒峒师溃。江西副总兵于奋起叛降贼,恩平、阳江相继陷没。

十五年正月十六日,马雄兵至新会,耀兵于圭、峰诸山,平南王尚可喜遣标员赵天元、谢厥扶等以水师拒之于江门。

二月二十二日,安亲王复萍乡。大兵至,贼拒战于城东流江桥,把总张德以奇兵三百人由间道袭城,夏国相奔湖南。安亲王追及于长沙,马宝拒守,三桂自将援长沙。

十五日,赵天元劫诸将降马雄。时,总兵张伟驻新会,游击芮梦龙叛,以城降。

三月初一日,安王进师逼长沙,贼率九千人营于浏阳门外,大兵先与王绪结阵自固。我师绕绪壁,烟尘蔽日;三桂坐谯楼,遥望诸军如已殁,仓皇莫为计。有顷,闻绪壁发炮三声,壁中沸起,白刃排空,涛翻雪舞,呼声动天地,军威大振。贼宿卫兵气骄甚,争出赴战;我师大败之,追薄城下,贼游兵力战始退。是日,胜负略相当,逆贼吴应正中矢死。马雄屠新会各村,杀掠男女无算,势且逼广州。尚可喜子俺达公尚之信被废怨望,矫父命叛降贼,杀父客金光;以为向之抗衡久持不下者,此人为之也。上表三桂,自称暂署辅德将军;移檄郡县,使皆纳款。而马雄移驻肇庆,遣将分守冲要。黄天元裨将黄有功大掠番禹,谢厥扶杀之;天元诉于马雄,与厥扶治兵相攻。之信右厥扶,阴助其饷。由是,雄与信有隙,不敢窥广州。

八月,颁伪赦移置先公于永昌。

是年,高得捷死于吉安。得捷老于兵间,所将卒锐甚,能以击多。孤军踞吉安,间以百余骑出战,我师辄挫。一日,于副将色勒故宅获窖金数万两,大任以告胡国柱;国柱遗书得捷曰:我兵乏饷,公所得幸假以佐军。公立大功,何患不富!他日偿公者,且百倍也。得捷怏怏,恨大任之责己。先是,得捷主兵,大任等奉令惟谨;已贼进大任为扬威将军,位与得捷并,遂不为□。得捷受侮于后进,郁成疾死。

十六年四月,我师复吉安。高得捷死,韩大任专柄,日以诗酒自娱,口不言兵。简亲王率江西总督董卫国等十万之众环城而军,城外真君山、天华山、城冈山、螺子山,壁垒旌旗,连云灌水;大任震慑兵威,婴城自守。久之,我兵进逼大觉寺,城中饥,势且不支。贼众忿激请战,大任不许;请掠兵,又不许。总兵鲁某固请,大任许以百人出,试夺大觉寺;往,辄胜。城中见先往胜,不俟令,鼓噪而出,直奔螺子山。简亲王不意贼猝至,仓皇弃营走。贼入垒掠饮食,纵酒大醉,捆载而返;将及城,朦胧中讹惊曰:追兵至矣!踉跄而奔,践踏死尸,堕濠死者无算;惊溃之后,不敢复出。三桂闻其急,遣马宝、陶继志、王绪以九千人援之。马宝先遣谍从水关入报,大任谓谍曰:我闻马帅已降清朝,汝来,真伪不可知。谍曰:马帅虑此矣,临行嘱以「棒槌」二字示信。大任默然良久曰:马帅如真赴援者,至城下免冑有发在,我当出会。遣之出。宝等进师,阻水不能达城下;城中寂然,无一炮相应,疑不敢前,退师安福。将军厄楚帅师三万追之。厄楚方敢战,先击王绪军,斫营直入;宝与继志救绪,败厄楚,还师湖南。

夏四月,大任宵遁,夜分渡河;既济,发炮严鼓,我师以为劫营,惊扰终夜。平旦,始知其遁,以其兵精,不敢追。大任至宁都,上乡土贼谢士礼等附之;已皆溃散。十月十四日,拔营走福建,诣康王军前降。

译七月十三日,高公显震死在戍所。马雄从广西进攻广东,攻陷高州府,又攻陷电白县;广东总督金光祖率军抵御,在儒峒驻军。十二月,儒峒的军队溃败。江西副总兵于奋起兵叛变投降贼军,恩平、阳江相继陷落。十五年正月十六日,马雄的军队到达新会,在圭山、峰山等山上炫耀军威。平南王尚可喜派遣标员赵天元、谢厥扶等率领水师,在江门抵挡马雄。二月二十二日,安亲王收复萍乡。大军到达后,贼军在城东的流江桥抵抗,把总张德率三百名奇兵从小路袭击城池,夏国相逃往湖南。安亲王在长沙追上他,马宝拒守,三桂亲自率军援救长沙。十五日,赵天元劫持诸将投降马雄。当时,总兵张伟驻守新会,游击芮梦龙反叛,献城投降。三月初一日,安王进军逼近长沙。贼军率九千人驻扎在浏阳门外,大军先与王绪结阵自守。我军绕过王绪的营垒,烟尘遮蔽了太阳;三桂坐在谯楼上,远远望见各军仿佛已经覆没,仓皇不知如何是好。不久,听到王绪营垒中放炮三声,营垒中顿时沸腾起来,白刃冲天,像波涛翻涌、雪花飞舞,喊声震动天地,军威大振。贼军宿卫部队气焰非常骄横,争先出战;我军大败他们,追击到城下,贼军的游兵奋力作战后才退去。这天双方胜负大致相当,逆贼吴应正中箭身亡。马雄屠杀新会各村,杀掠男女不计其数,势力将要逼近广州。尚可喜的儿子俺达公尚之信被废黜后心怀怨望,假传父亲命令反叛投降贼军,杀死父亲的门客金光;认为此前与他相抗、长期不能取胜,都是这个人造成的。他向三桂上表,自称暂时代理辅德将军;又向各郡县发布檄文,使它们都交纳降款。而马雄移驻肇庆,派将领分守各处险要。黄天元的副将黄有功大肆抢掠番禺,谢厥扶将他杀死;天元向马雄申诉,便与谢厥扶带兵相互攻打。尚之信站在谢厥扶一边,暗中帮助他供应粮饷。因此,马雄与尚之信产生嫌隙,不敢窥伺广州。八月,颁布伪赦令,把先公迁置到永昌。这一年,高得捷死在吉安。高得捷长期在军中作战,所率士卒十分精锐,能够以少击多。他以孤军据守吉安,时常带一百多名骑兵出战,我军总是被他挫败。一天,在于副将色勒的旧宅中发现窖藏黄金数万两,韩大任把这件事告诉胡国柱;胡国柱写信给高得捷说:我军缺乏粮饷,您所得到的黄金幸好可以借给军队使用。您立下大功,还担心将来不富贵吗!日后偿还给您的,将是现在的百倍。高得捷闷闷不乐,怨恨韩大任责备自己。在此之前,高得捷主持军务,韩大任等谨慎奉行他的命令;后来贼军提升韩大任为扬威将军,地位与高得捷相同,于是便不再听从高得捷。高得捷受到后起之辈的侮辱,郁结成病而死。十六年四月,我军再次进攻吉安。高得捷死后,韩大任独揽大权,每天以饮酒作诗自娱,口中从不谈论军事。简亲王率江西总督董卫国等十万人包围吉安城驻扎,城外的真君山、天华山、城冈山、螺子山上,营垒旗帜连绵如云,并引水灌城;韩大任慑于大军威势,闭城固守。过了很久,我军进逼大觉寺,城中粮食匮乏,形势将要支撑不住。贼众激愤请求出战,韩大任不准;请求出城抢粮,他也不准。总兵鲁某再三请求,韩大任才准许派一百人出城,试图夺取大觉寺;这支部队出发后,屡次获胜。城中人看见先出者获胜,等不及命令,擂鼓喧闹着冲出城去,直奔螺子山。简亲王没料到贼兵突然到来,仓皇丢弃营地逃走。贼兵进入营垒抢掠饮食,放纵饮酒而大醉,捆扎搬运后返回;将近城时,在昏沉中误惊叫道:“追兵到了!”于是踉跄奔逃,践踏尸体,坠入壕沟而死的不计其数;惊慌溃败后,再也不敢出城。吴三桂听说他们危急,派马宝、陶继志、王绪率九千人救援。马宝先派间谍从水关入城报信,韩大任对间谍说:“我听说马帅已经投降清朝,你来这里,真假还无法知道。”间谍说:“马帅早已考虑到这一点,临行时嘱咐我用‘棒槌’二字作为凭信。” 韩大任沉默了很久,说:“如果马帅确实是来救援的,到了城下摘下头盔,只要头上还有头发,我就应当出城相会。”于是把间谍放了出去。马宝等率军前进,被水阻隔,不能到达城下;城中寂静无声,没有一炮回应,他们疑惧而不敢前进,退军到安福。将军厄楚率三万人追击。厄楚才敢交战,先攻击王绪的军队,砍破营栅直冲进去;马宝和陶继志救援王绪,击败厄楚,率军返回湖南。夏四月,韩大任趁夜逃走,半夜渡河;渡过河后,开炮并大擂战鼓,我军以为敌人来劫营,惊慌骚动了一整夜。天亮后,才知道韩大任已经逃走;因为他的军队精锐,我军不敢追击。韩大任到达宁都,上乡土贼谢士礼等归附于他;不久这些人全都溃散。十月十四日,他拔营逃往福建,到康王军前投降。

吉安之寇,召之者郡人刘某;令大任之降康王,则孙旭为之也。旭,湖州人。少而机警,稍知书;入武学,中某科武举。耿精忠反,总督姚启圣募士入闽,旭往应募;貌既修伟,又有口才,启圣悦之。旭请招某山寇,寇受抚,偕旭至县,县令以宾礼待之。县有捕役素恨旭,白令曰:旭所招盗,名在捕中有年矣。按县牍,良然。于是,执旭及盗鞫讯具服,解赴浙省臬司狱。时,军书旁午,囚多淹禁,旭与解役私相结之,移旭还乡;出北新关,遂与解役逸。凡七日而至建昌府,诣乐灿军。乐灿者,耿逆之大帅也,奉逆命,寇江西。旭改为王怀明,自言聚兵为义师,不幸而败。灿及参军周发祥信之,为具衣冠,署伪职。灿败,发祥以残卒千人归大任。大任求幕客,发祥以旭应;一见相契,遂用事,权领一军。大兵围城,简王、安王皆招降,大任犹豫。时,康王偕姚启圣经略闽事,旭欲大任就姚启圣,诸招降者皆阻不允。赣州折玺肯还,魏祥来招降。祥字善伯,宁都人,号易堂,负重名。旭忌其才,恐大任为所动,则夺我闽约,构祥于大任。大任入其言,怒曰:二王招我,我且未许;折尔肯何人,乃欲以藩臬为饵乎!命旭收祥,榜掠惨毒;发祥争之不能,竟杀之。旭日说大任入闽,大任亦以诸招降前已皆不允,非闽不可;遂从旭言,降于闽。旭以招降功议叙,当以道员用,给假归里。一门血属,死无孑遣,庐舍亦焚毁一空;旭自伤,遂祝发为僧,号谛灰,住持浙江灵隐寺。雍正三年,以募化入闽死。

秋七月,胡国柱、马宝等犯韶州,镇南将军蟒吉图、都统穆成格帅师击之。贼遣张星耀为乡导,领兵数万,■〈食臭〉粮攻具甚备,志在必得。蟒吉图自广州驰视北城为最冲,厚筑土墙,遣一军驻白土村,以卫广州饷道;又檄江宁将军额楚赴援。部署略定,贼师至,昼夜急攻;城中固守,贼不得入。军粮复从广州至,吉图夜缒民出城,浚濠通水,以为固守,众志益坚。贼距笔峰山俯瞰城中,炮凡下,屋瓦皆震,女墙□坏,守陴者无容足处;而新筑土墙甚坚,兵皆退保,穆成格又使联竹急护之。自七月至九月,贼攻城不息,后援兵四集,乘夜渡江,袭莲花岭,以过援师。会额楚将万人北来,与贼遇,大战;蟒吉图将兵自城内出,与夹击之。总督标兵亦至,横冲其垒,遂大破贼,山为之赤。贼溃还大营,渡江争舟,堕水死者数千。

十月,吴世琮帅兵入桂林。初,孙延龄谄事三桂无所不至,后有隙,三桂伪宠之,而延龄不知也。是月,世琮执延龄杀之,徙其家于昆明,遂收广西巡抚马镇雄及其幼子、家仆。公之被拘也,坐卧一室者四年。三桂以书招公,公手裂书,抵之地。及是,见收。世琮责公降,公怒叱之。世琮移之他所,令人更相说诱,公瞋目不应。予以饮食,则顿食击器,骂不绝口。世琮怒,令牵去,以刃夹诸人,坐之地;先杀其幼子世洪、次子世泰、家仆诸兆以下九人。次乃及公,公恬然引颈受刃。时十月十二日也。夫人李氏与二女二姐、五姐及妾顾氏、刘氏、子世济之妇董氏、妾苗氏,闻变皆自经,阖门先后死者凡四十三人。公既死,贼怒犹不解,暴其尸田野中四十余日。贼将赵天元过之,睨公面勃然如生,惊而拜曰:忠臣也!解衣覆尸,瘗之广福寺。后守备某亦以李夫人及其子女遗骨竁其旁。

十七年正月,抚蛮灭寇将军广西巡抚傅宏烈与宁南将军蟒吉图、都统王国栋、总兵班际盛恢复梧州。乘时下贺县、富川、昭平,进攻平乐;伪总兵魏某、王某等率兵拒敌,见我师众,不敢战,退守入城。

十六日,大兵至城下,贼坚守,又发猓猡兵伏西查街,诡开南门樵汲;我兵攻之,伏发,反为所败。乃环城筑垒以困之,分屯西北岸。

十二日,伪将军吴世琮率兵五千来援。时我大兵屯鳜鱼堡,列营凡六,世琮对江设一垒。

二月初一日,贼前锋刘士龙由荔浦江乘小舟突至南江口,我兵始犹坚壁不出,贼奋力环攻,诸营乃稍出敌,罗定协都司吴锡绶以孤军扼更鼓潍,挫其锋,杀伤相当。而他营之出敌者,忽先退,锡绶独帅所部力战,众寡不敌,与千总谢得功等七人及步卒八百皆战死。满汉大兵避驻北岸,以江水湍急,竟莫敢济。于是,贼兵纵火连烧七、八营,平乐副将徐援列阵汇塘湾,他营兵俱弃栅奔窜,援势孤,亦走。是夜,各营退出榕津。

明日,贼收所弃刍糗辎重,无心追袭。我兵复退至钟山镇,招抚督捕理事官麻勒吉挽留诸军不得,走梧州。世琮遣李自安复陷富川、贺县,蒋世杰复陷招平,又遣徐援之子招援复降于贼。伪水师将军林兴珠,自湘潭归正。

译吉安的贼寇,是郡人刘某招来的;后来韩大任投降康王,则是孙旭促成的。孙旭是湖州人。年轻时机敏警觉,稍微读过一些书;进入武学,考中某科武举。耿精忠反叛后,总督姚启圣招募士人入福建,孙旭前去应募;他相貌高大魁伟,又有口才,姚启圣很喜欢他。孙旭请求招抚某山的贼寇,贼寇接受招抚,和孙旭一同到县里,县令按照宾客礼节接待他们。县中有个捕役一向痛恨孙旭,禀告县令说:“孙旭招来的盗贼,名字已经列在捕役名册中很多年了。”查阅县中文书,果然如此。于是逮捕孙旭和那些盗贼审讯,他们都供认服罪,押送到浙江省臬司的监狱。当时军情文书纷至沓来,囚犯大多被长期关押,孙旭与押解差役私下结交,差役把他转送回乡;出了北新关,便和押解差役一起逃走。他们用了七天到达建昌府,前往乐灿军中。乐灿是耿精忠叛军的大帅,奉叛军命令进犯江西。孙旭改名王怀明,自称聚集军队组成义师,只是不幸战败。乐灿和参军周发祥相信了他,为他置办衣冠,任命他担任伪职。乐灿战败后,周发祥率一千名残兵归附韩大任。韩大任寻求幕僚,周发祥推荐孙旭;两人一见如故,于是孙旭掌握军政大权,代理统领一军。大军包围吉安城,简王、安王都招降韩大任,韩大任仍然犹豫不决。当时,康王和姚启圣一起谋划福建事务,孙旭想让韩大任投奔姚启圣,但前来招降的人都加以阻挠,不肯答应。赣州折玺肯回来招降。魏祥也来招降。魏祥字善伯,宁都人,号易堂,很有声望。孙旭嫉妒他的才能,担心韩大任受他影响,从而夺走自己与福建方面的约定,便在韩大任面前诬陷魏祥。韩大任听信了他的话,愤怒地说:“二王招降我,我尚且没有答应;折玺肯是什么人,竟想拿藩臬之职来引诱我吗!”命令孙旭逮捕魏祥,严酷拷打;周发祥争辩阻止而不能成功,魏祥最终被杀。孙旭天天劝说韩大任入福建,韩大任也认为此前各方招降都已经拒绝,除了投降福建没有别的选择;于是听从孙旭的话,投降福建。孙旭因招降有功,议定叙功,应当按道员任用,准假回乡。他的全家血亲无一幸存,房屋也全部被焚毁;孙旭自我哀伤,于是剃发出家为僧,号谛灰,住持浙江灵隐寺。雍正三年,他因募化而死于福建。秋七月,胡国柱、马宝等进犯韶州,镇南将军蟒吉图、都统穆成格率军攻击他们。贼兵派张星耀作向导,率领数万人,粮食和攻城器械都准备得十分充足,志在必得。蟒吉图从广州奔驰到北城巡视,认为那里是最紧要的冲要之处,便加厚修筑土墙,又派一军驻扎白土村,以保护广州的粮道;还发布檄文,命江宁将军额楚前来救援。部署大致安排妥当后,贼军到达,昼夜猛烈攻城;城中坚守,贼军不能攻入。军粮又从广州运来,蟒吉图夜间用绳索把百姓缒出城外,疏浚壕沟使水流通,以加强守备,众人的斗志更加坚定。贼军据守笔峰山俯视城中,炮弹一发发落下,房屋瓦片全都震动,女墙被毁坏,守城墙的士兵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但新筑的土墙十分坚固,士兵都退守在那里,穆成格又让人把竹子连接起来,紧急加以保护。自七月至九月,贼军不停攻城;后来各路援兵会集,乘夜渡江,袭击莲花岭,想通过那里攻击援军。恰逢额楚率一万人从北面来,与贼军相遇,展开大战;蟒吉图率兵从城内出击,与额楚夹攻贼军。总督的标兵也赶到,横冲贼军营垒,于是大败贼军,山野都被鲜血染红。贼军溃退回大营,渡江时争抢船只,坠水而死的有数千人。十月,吴世琮率兵进入桂林。起初,孙延龄谄媚侍奉吴三桂,无所不用其极;后来两人产生嫌隙,吴三桂假装宠爱他,孙延龄却不知道。这月,吴世琮逮捕并杀死孙延龄,把他的家属迁到昆明,随后又拘捕广西巡抚马镇雄及其幼子和家仆。马镇雄被拘禁后,四年都被关在同一间屋里,坐卧其中。吴三桂写信招降他,马镇雄亲手撕碎书信,扔在地上。到这时,他被吴世琮收捕。吴世琮责令他投降,马镇雄愤怒地斥骂他。吴世琮把他转移到别处,派人轮番劝诱,马镇雄瞪着眼睛不作回答。给他饮食,他就大口吃下并敲击器皿,骂声不断。吴世琮发怒,命人把他拖走,用刀夹住众人,让他们坐在地上;先杀死他的幼子世洪、次子世泰和家仆诸兆以下九人。然后轮到马镇雄,马镇雄神色安然地伸出脖子接受刀刃。时间是十月十二日。夫人李氏和两个女儿、二姐、五姐以及妾顾氏、刘氏,儿子世济的妻子董氏、妾苗氏,听到变故后都自缢而死,全家前后死去的共有四十三人。马镇雄死后,贼军的怒气仍未消,任由他的尸体暴露在田野中四十多天。贼将赵天元经过那里,斜眼看见马镇雄的脸,脸色突然变得像活人一样,惊讶地下拜说:“这是忠臣啊!”于是脱下衣服盖住尸体,把他埋葬在广福寺。后来,守备某也把李夫人及其子女的遗骨挖出,埋葬在马镇雄尸体旁边。十七年正月,抚蛮灭寇将军、广西巡抚傅宏烈与宁南将军蟒吉图、都统王国栋、总兵班际盛收复梧州。乘势攻下贺县、富川、昭平,进攻平乐;伪总兵魏某、王某等率兵抵抗,见我军兵力众多,不敢交战,退入城中防守。十六日,大军到达城下,贼军坚守,又派猓猡兵埋伏在西查街,假装打开南门取柴取水;我军进攻时,伏兵突然出击,我军反而被他们击败。于是我军环城修筑营垒困住他们,并分兵驻扎在西北岸。十二日,伪将军吴世琮率五千兵前来救援。当时我军驻扎在鳜鱼堡,列营共有六座,吴世琮隔江设置了一座营垒。二月初一日,贼军前锋刘士龙从荔浦江乘小船突然抵达南江口。我军起初仍然坚守营垒不出,贼军奋力环攻,各营才稍稍出兵迎敌。罗定协都司吴锡绶率孤军扼守更鼓潍,挫败贼军锋芒,双方杀伤人数大致相当。但其他出兵迎敌的营队忽然先行退却,吴锡绶独自率领部下奋力作战,因兵力悬殊不敌,与千总谢得功等七人及八百步兵全部战死。满汉大军退避驻扎在北岸,因为江水湍急,最终没有人敢渡河。于是贼兵放火,接连烧毁七、八座营寨;平乐副将徐援在汇塘湾列阵,其他营中的士兵都抛弃栅栏奔逃,徐援兵势孤单,也逃走了。这天夜里,各营退出榕津。第二天,贼军收取我军丢弃的饲草、粮食和辎重,无心追击。我军又退到钟山镇,招抚督捕理事官麻勒吉挽留各军没有成功,便逃往梧州。吴世琮派李自安再次攻陷富川、贺县,蒋世杰再次攻陷招平,又派徐援的儿子徐招援再次投降贼军。伪水师将军林兴珠从湘潭归顺。

三月,三桂僭号。逆久驻衡州,欲直北而前,则荆州、武昌已为大兵驻守,不可犯。西招张勇不应,东招耿、尚二藩皆不得志,徘徊日蹙,惨惨悲伤。贼党哀其意,相宁劝进。三桂自念日暮,及未死,姑称帝以自娱。议既定,卜吉三月朔。晦日,大雨,卤薄仪仗,泥污不堪,藉松针于大坛,以待行事。昧爽天霁,五色云见,三桂大喜,以为得天。是日,乘马出伪宫,冠翼善冠、衣朱衣,登坛行衮冕礼毕,乘辇返。伪国号周,伪元昭武,改衡州为定天府。册妻张氏为后、应熊庶子世璠为太孙。加郭壮图大学士,仍守云南;设云南五军府兵马司,改留守为六曹六部。晋胡国柱、吴应期、吴国贵、吴世琮、马宝等大将军,封王屏藩东宁侯,予尚方剑,余晋爵有差。

大有奇书云:衡山岳神庙有小白龟,大仅如钱,多历年所,土人以为岳神。使者敬而祀之,藏之神帏中,藉以占卜。涓吉祀神,呈舆图于神前,祀龟所向。龟蹒跚循走,总不出长沙、岳、常之间,复至滇而止。再三拜祷,三复如之。

伪诏至永昌,先公谓安福伍柳曰:僭元昭武,拆昭字为斜日刀口。日斜不久,刀口不祥;武之文,止戈也:贼亡无日矣。

八月,举云南乡试,中式伪举人七十三名。

十八日,三桂死。时吴国旗(?)军□□、胡国柱军郴州,贼众匿丧不发,尚衣、尚食如平时。召国柱返衡州,推国贵总军务,而使国柱入滇迎世璠奔丧。国柱至滇,郭壮图等以滇为根本重地,力阻世璠勿轻出;国柱大哭于东郊数日,卒不许。

伪中书盛王臣侍左右,自僭号以及病死,尝与健言甚详。今滇志作十月,三桂死此。因匿丧之故,而误作十月也。当以王臣之言为确。

三桂既死,吴国贵谓诸将曰:从前所为大误,今日之计宜舍滇不顾,北向以争天下。以一军图荆州,略襄阳,直趋河南;一军下武昌,顺流而下,经略江北。吾辈勿畏难、勿惜身,宁进死,毋退;拚死决战,剜中原之腹心,断东南之漕运。即令不能混一,黄河以南,我当有之。诸将俱重弃滇,马宝首梗议,一唱百和,计遂不行。

九月,伪后张氏死。

十月,衡州发丧。

十一月,世璠僭号。郭壮图等奉遗令立之,筑坛于古城,国柱代祭,阴风疾起,灯烛俱灭。世璠召顾命大臣曹申吉〔等〕入滇辅政,皆托故不行。惟申吉入滇,计欲乘机归正,事泄死。

十六日,伪将军杜辉谋归正,为吴应期所僇。

十八年正月,世璠僭元洪化。

十六日,我师败吴应期于岳州。岳州恃湖为险,每岁秋冬水涸,大兵楼船不能入,贼得出没湖中,故不即败。林兴珠降,进策决新堤灌水以通舟。于是,绥远将军蔡毓荣偕提督周邦宁、万正色等大会舟师,棋布洞庭。又于布袋口树栅截湖,绝其饷道。水陆联营绵亘百里,贼兵赴援者皆不敢进。初,贼粮甚丰,应期拥仓庾不发,折价缩值以给军,而转卖高值入私橐。长围既合,粮尽军饥,应期溃围奔常德。是春,大兵复平乐。

五月,郭壮图敛民户钱给军需,按户加征,富者酷刑拷索,怨声载道。初,三桂专制,各直省协饷岁四百万两,其籍没诸土酋财物及遣私人贸易四方之所得不可计数,以此得结客养士。及后用兵,所费不资。前积既竭,所获黔、滇赋税,不足以充兴军;每有调发,往往以饷绌掣肘。财匮师老,以至于亡。

六月,大兵进南宁。

二十七日,败吴世琮于新村山。

吴国贵死于黎平双井铺。时,贼营山上,国贵将中军马宝、王绪分列左右。昧爽,大兵整众出,距贼里许而阵;马宝为以高临下,往无不克,请出战。国贵不许,闭垒休士。日中,大兵人马俱疲,不可进,又不可退。王绪复请战,国贵熟视,方许之。鸣鼓勒兵,忽飞炮中额死。

译三月,吴三桂擅自称帝。叛军长期驻扎衡州,想一直向北推进,但荆州、武昌已经有大军驻守,不能进犯。向西招揽张勇,张勇不答应;向东招揽耿、尚二藩,也没有达到目的。叛军来回徘徊,处境日益窘迫,悲惨忧伤。贼党怜悯他的心意,互相劝说他登基。吴三桂想到自己已日薄西山,趁还没有死,姑且称帝自娱。议定后,选择三月初一为吉日。三月晦日下了大雨,卤簿仪仗泥污不堪,只好在大坛上铺垫松针,等待举行仪式。黎明时天放晴,出现五色云彩,吴三桂大喜,认为这是上天的征兆。这天,他骑马从伪宫出发,戴翼善冠,穿朱衣,登坛举行衮冕礼后,乘辇返回。伪国号为周,伪年号为昭武,把衡州改为定天府。册立妻子张氏为皇后,册立吴应熊的庶子世璠为太孙。加授郭壮图为大学士,仍镇守云南;设置云南五军府兵马司,把留守改为六曹六部。晋升胡国柱、吴应期、吴国贵、吴世琮、马宝等为大将军,封王屏藩为东宁侯,赐尚方剑,其余人分别晋升爵位。《大有奇书》说:衡山岳神庙里有一只小白龟,大小仅如钱币,经过了许多年,当地人把它当作岳神。使者恭敬地祭祀它,把它藏在神帐中,借它来占卜。选择吉日祭神,把舆图呈放在神前,按照龟所指的方向祭祀。白龟蹒跚地爬行,总是不离开长沙、岳、常之间,后来又爬到滇地才停下。再三拜祷,再三进行占问,结果都一样。伪诏传到永昌,先公对安福的伍柳说:“僭越改年号为昭武,把‘昭’字拆开就是斜日、刀、口。太阳西斜,时间不会长;出现刀口也不吉祥。‘武’字的含义是止戈:贼军灭亡已经没有几天了。” 八月,举行云南乡试,考中伪举人的共有七十三名。十八日,吴三桂死去。当时吴国旗(?)军□□,胡国柱的军队驻扎郴州,贼众隐瞒丧事不发布,尚衣、尚食等事务仍和平常一样。召郭国柱返回衡州,推举吴国贵总管军务,却让郭国柱进入云南迎接世璠回来奔丧。郭国柱到达云南后,郭壮图等人认为云南是根本重地,极力阻止世璠轻易出行;郭国柱在东郊大哭了几天,最终也没有获准。伪中书盛王臣侍奉在吴三桂身边,从他僭号到病死,曾经把事情详细告诉健。如今《滇志》记作十月,说吴三桂死在这时。这是因为隐瞒丧事的缘故,才误记为十月。应当以王臣的话为确实。吴三桂死后,吴国贵对众将说:“从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大错,今天的计策应当舍弃云南不顾,向北争夺天下。派一军进攻荆州,攻取襄阳,直趋河南;派一军攻下武昌,顺流而下,经营江北。我们不要畏惧困难,也不要顾惜自身,宁可前进战死,不要后退;拼死决战,挖掉中原的腹心,截断东南的漕运。即使不能统一天下,黄河以南的地方,我也应当拥有。”众将都认为放弃云南很重要,马宝首先反对这个建议,众人一呼百应,这个计策于是没有实行。九月,伪后张氏死去。十月,衡州发布丧讯。十一月,世璠僭越称帝。郭壮图等奉遗命拥立他,在古城修筑祭坛,由郭国柱代为祭祀,阴风猛烈吹起,灯烛全部熄灭。世璠召顾命大臣曹申吉〔等〕入云南辅政,他们都借故不去。只有曹申吉进入云南,打算乘机归顺清朝,事情泄露后被杀。十六日,伪将军杜辉谋划归顺清朝,被吴应期杀死。十八年正月,世璠僭越改年号为洪化。十六日,我军在岳州击败吴应期。岳州凭借湖泊作为险阻,每年秋冬水位下降,大军的楼船不能驶入,贼军得以在湖中出没,所以一直没有立即被击败。林兴珠投降后,献策说应当决开新堤,引水灌入以便船只通行。于是绥远将军蔡毓荣与提督周邦宁、万正色等集中水师,像棋子一样布置在洞庭湖上。又在布袋口设置栅栏截断湖面,断绝贼军的粮道。水陆联营绵延一百里,贼军前来救援的部队都不敢前进。起初,贼军粮食非常充足,吴应期把持粮仓不发放,压低折价供给军队,却把粮食转卖高价,收入自己的钱袋。长久包围形成后,粮食吃尽,军队饥饿,吴应期突围逃往常德。这年春天,大军又平定平乐。五月,郭壮图向民户征收钱财供给军需,按户加征;对富户施以酷刑拷打索取,怨声遍地。起初,吴三桂专权,各直省每年协济军饷四百万两;没收各土酋的财物以及派私人到四方贸易所得的钱财,更是无法计算,凭借这些钱财得以结交宾客、蓄养士卒。后来战事兴起,费用巨大。先前积蓄耗尽后,所征得的黔、滇赋税不足以供给军队;每当调发军队,往往因为军饷短缺而受到牵制。钱财匮乏,军队疲敝,最终导致灭亡。六月,大军进攻南宁。二十七日,在新村山击败吴世琮。吴国贵死在黎平双井铺。当时贼军营寨设在山上,吴国贵把中军马宝、王绪分别布置在左右两边。天快亮时,大军整顿队伍出战,距离贼军一里左右列阵;马宝认为居高临下,出战必胜,请求出战。吴国贵不答应,关闭营垒让士兵休息。到了中午,大军人马都疲惫不堪,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王绪再次请求出战,吴国贵仔细看了他一会儿,才答应。刚擂鼓整军,忽然一发飞炮击中吴国贵额头,他当场死亡。

王屏藩死于保宁。将军瓦尔喀驻兵城外蟠龙山,屏藩遣将绝我师饷道,我师弃城走。屏藩率众分道追劫,乘胜袭陷汉中府。平凉提督王辅臣,逆党也,骁勇敢战,士马精强,与甘州提督张勇并称陕西名将。辅臣受三桂命反,应屏藩。十二月二十六日,诏谕陕西总督哈占、提督张勇、王辅臣云:逆贼有伪札、伪书潜行煽惑者,当晓谕官兵百姓,令其首举。汝等皆朕擢用股肱之臣,捍御边境、绥辑军民,惟汝等是赖。其悉知朕意。讵辅臣受逆将军印,竟反。屏藩虽踞汉中,大将军图海坚守宝鸡,屏藩不能北越合辅臣。贼将高拱宸等先后犯秦,皆败而退。王公良入汉中,屏藩举为四川总督,属其调川中兵以定三秦,期之以酇侯故事,而公良不能也;屏藩大失望。先是,辅臣反,陷州县,西邮震动;张勇以边兵讨之,胜负略相当。辅臣恃勇,易视大兵,被陷各州邑相继克复,毫不介意。大兵进逼平凉,十万之众环于城外,畏其勇,不迫。辅臣日饮酒高会,尝巡城,举足加马鬣,睨外垒曰:是何能为!姑缓其死,稍迟,当尽了耳。其骄如此。亡何,粮尽军饥,屏藩遣陆道清、陈国良援之,兵败就擒。既食尽,平凉军民开门降。

辅臣败,屏藩气索。大兵既平陇,得专力南征。三桂死,贼谋日乱。川中饷援不给,屏藩不能支,遂偕吴之茂、陈君极等尽弃前所得州邑,南走保宁。奋威将军王进宝等提兵恢川,复保宁,屏藩与陈君极自杀。吴之茂、王公良、谭宏、杨来嘉等俱以次降,川中悉平。王辅臣之败也,自刎未死;大将军图海驰入城救之,得不死。后畏诛,卒自杀。

十九年,世璠东行,驻贵州。大兵恢复川、楚,郭壮图使线域留守,自扈世璠出贵州。世璠伪后,郭壮图女也;世璠年少,国事决于壮图。壮图挟椒房之密,专权用事,众多不平。

二月,举会试于贵州,以陈循为第一甲第一人。

绥远将军蔡毓荣自武陵进师。三月甲午,次宁香馆,分兵五道:一由辰州坪,一由巫溪,一由仓溪,一由郭家溪;自以大兵进攻辰龙关——地势险峻,李本深扼要以守,我兵不能仰攻,许以平黔、破滇后,即以平西王爵之。本深脱出,降。我师入关,乘锋遂北,磊石关、马鞍关、马溺关、芙蓉关,一日而复。别将从武冈进者,由黄茅岭、蓼溪泡,□瓦塘;从辰河进者,由麻一洑,清浪、自溶俱克捷。癸卯,毓荣师次灰窑铺。甲辰,至辰州。

四月丁丑,贼守沅州者奔还镇远,为死守计。

五月,范齐韩拒战陶邓山,我师败之,获齐韩。

六月,四川提督王之鼎援永宁,贼众我寡,被围数匝。三阅月,粮尽援绝。重九日,贼以火药轰陷之,鼎被执,自刎不死,舁至贵阳,夏国相等说降不从,被害壮门川主庙前。同时死者,总兵何成德等十二人。

田进学起兵。进学,蒙古人,以天律镇总兵贬腾冲营副将;逆反,降之。伪永昌铁骑前将军罗维明,统兵苛虐,部下李成村鼓噪,杀成村,败死。进学代维明为前将军,镇永昌。窥逆势已颓,谋与周元同反正;娶元女为其第四子妇。元字孟祥,上饶人,累官参将。三桂反,调兵逗遛不赴,削其柄。九月二十五日,进学以元为中军,起兵反正。

十月甲午,蔡毓荣师次周仓坪,贼兵凭高拒守,分道攻之,贼夜遁。

壬午,我师进重安。

二十日,臬司李公兴元卒。公系狱六年,世璠立戊蒙化,郭壮图忌之,檄伪总兵张光令、伪同知胡溥、游击文安世杀之,籍其子荫秀、萃秀、奇秀家属九十六人,没入昆明。时,荫秀有子继祖,十岁;秀奇有子绪祖,生方三日。有左从甫者哀之,与其内兄弟熊奎章、熊奎联匿二子于他所。后荫秀、奇秀俱被害,惟萃秀得免,而二孤亦以从甫无恙也。

十月朔,永昌有白气二丈许见于西南,月余而没。

二十日,田进学败,伪将军赵某至,进学不能御,周元被执死,进学遁入某土司。赵大索,土酋以进学首献;赵疑不信,逮其第三女验之,女捧首大哭,乃敛兵。

世璠还云南,大兵鼓行而前,韩天福拒战平越,败绩。世璠遂遁。

十二月,郭壮图杀伪楚王吴应期。世璠还滇,应期亦奔曲靖;居常嫉壮图专愤,一有词,谋入滇城则废之。壮图遣线域援黔,至交水,给应期劳师而缢之,并缢其子世琚、世琨于昆明。

二十年正月,线域拒战江西坡。是役也,提督桑格、前锋陈珀中炮折足,将士损伤过半,大败不能军;而其实未交锋也。江西坡,崇隆险峻,曲折盘旋;绕山而上,如螺纹然。贼负险山,以象迎战;我师见象出,即惊溃。蔡毓荣遣红旗督战,众奔不可止,红旗亦返奔,走两日夜方止。死尸山积,大约死于贼者十之二、三,颠踣死、践蹈死、自相格杀死者十之六、七。今坡下锄犁,往往见白骨云。

译王屏藩死在保宁。将军瓦尔喀把军队驻扎在城外的蟠龙山,王屏藩派将领截断我军的粮道,我军弃城逃走。王屏藩率众分路追击抢掠,乘胜袭击并攻陷汉中府。平凉提督王辅臣是叛党,骁勇敢战,兵士和战马精强,与甘州提督张勇并称陕西名将。王辅臣接受吴三桂的命令反叛,响应王屏藩。十二月二十六日,诏令陕西总督哈占、提督张勇、王辅臣说:“叛贼若有伪札、伪书暗中流传煽惑人心,应当晓谕官兵百姓,命令他们首告。你们都是朕提拔任用的股肱之臣,守卫边境、安抚军民,全要依靠你们。你们都要明白朕的心意。”谁知王辅臣接受叛军将军印,竟然反叛。王屏藩虽然占据汉中,大将军图海坚守宝鸡,王屏藩不能向北越过宝鸡与王辅臣会合。贼将高拱宸等先后进犯陕西,都战败退走。王公良进入汉中,王屏藩任命他为四川总督,命他调集四川的军队平定三秦,并以萧何辅佐刘邦的故事期待他,但王公良没有做到;王屏藩大失所望。在此以前,王辅臣反叛,攻陷州县,使西部驿路震动;张勇率边兵讨伐他,双方胜负大致相当。王辅臣倚仗勇猛,轻视大军,被攻陷的各州县相继收复,他完全不放在心上。大军进逼平凉,十万人包围城外,因畏惧他的勇猛而没有紧逼。王辅臣每天饮酒大宴宾客,曾经巡视城墙,抬脚踏在马鬃上,斜眼看着外面的营垒说:“这能有什么作为!姑且让他们多活一会儿,稍微迟一些,就该全都收拾了。”他骄傲到了这种程度。没过多久,粮食耗尽,军队饥饿,王屏藩派陆道清、陈国良前来救援,援军战败被擒。粮食吃光后,平凉军民打开城门投降。王辅臣战败,王屏藩的气势衰竭。大军平定陇地后,便能够集中力量向南征讨。吴三桂死后,贼军的谋划日益混乱。四川的粮饷和援军供应不上,王屏藩无法支撑,于是和吴之茂、陈君极等人完全放弃先前取得的州县,向南逃到保宁固守。奋威将军王进宝等率兵收复四川,重新夺回保宁,王屏藩与陈君极自杀。吴之茂、王公良、谭宏、杨来嘉等人也先后投降,四川全部平定。王辅臣战败时曾自刎但没有死;大将军图海奔驰入城救治他,使他得以不死。后来他害怕被诛杀,最终自杀。十九年,世璠向东行进,驻扎在贵州。大军收复四川、湖北,郭壮图派线域留守云南,自己护送世璠离开贵州。世璠的伪后是郭壮图的女儿;世璠年幼,国事都由郭壮图决定。郭壮图凭借椒房亲密关系专权理政,众人对此多有不满。二月,在贵州举行会试,以陈循为第一甲第一名。绥远将军蔡毓荣从武陵出兵。三月甲午日,驻军宁香馆,分兵五路:一路从辰州坪,一路从巫溪,一路从仓溪,一路从郭家溪;他亲自率大军进攻辰龙关。那里地势险峻,李本深扼守要地,我军无法仰攻,于是许诺平定黔地、攻破滇地后,就封李本深为平西王。李本深逃出后投降。我军进入关内,乘胜向北推进,磊石关、马鞍关、马溺关、芙蓉关,一天之内全部收复。另有将领从武冈进兵,经过黄茅岭、蓼溪泡,□瓦塘;从辰河进兵的,经过麻一洑,清浪、自溶也都攻克。癸卯日,蔡毓荣军驻在灰窑铺。甲辰日,到达辰州。四月丁丑日,驻守沅州的贼军逃回镇远,准备死守。五月,范齐韩在陶邓山拒战,我军击败了他,并俘获范齐韩。六月,四川提督王之鼎援救永宁,敌众我寡,被敌军包围了好几层。经过三个月,粮食吃尽,援军也断绝了。重九日,敌军用火药轰塌城池,王之鼎被擒。他自刎没有死,被抬到贵阳;夏国相等人劝他投降,他不从,于是被杀害在壮门川主庙前。同时死去的还有总兵何成德等十二人。田进学起兵。田进学是蒙古人,原任天律镇总兵,后被贬为腾冲营副将;他反叛后投降了清军。伪永昌铁骑前将军罗维明统率军队,统治苛虐,部下李成村鼓噪起来,罗维明杀死李成村,结果兵败身死。田进学代替罗维明任前将军,镇守永昌。他看出叛军的势力已经衰颓,便谋划与周元一起反正;还娶周元的女儿为自己的第四子之妻。周元字孟祥,是上饶人,历任参将。吴三桂反叛时,周元奉调出兵却拖延不去,因此被削夺兵权。九月二十五日,田进学任命周元为中军,起兵反正。十月甲午日,蔡毓荣的军队驻在周仓坪。贼兵凭借高地拒守,我军分路进攻,贼兵连夜逃走。壬午日,我军进驻重安。二十日,臬司李公兴元去世。李公被关在狱中六年,吴世璠即位于戊蒙化。郭壮图嫉恨他,便发檄文命伪总兵张光令、伪同知胡溥、游击文安世杀死他,并籍没他的儿子荫秀、萃秀、奇秀及其家属共九十六人,押入昆明。当时,荫秀有个儿子叫继祖,十岁;奇秀有个儿子叫绪祖,出生才三天。有个叫左从甫的人怜悯他们,便和他的内兄弟熊奎章、熊奎联手把这两个孩子藏到别处。后来荫秀、奇秀都被杀害,只有萃秀得以免死,而这两个孤儿也因为左从甫的保护而平安无事。十月初一日,永昌西南方出现了二丈多高的白气,一个多月后才消失。二十日,田进学战败,伪将军赵某来到,田进学无法抵御,周元被擒后死去,田进学逃入某土司处。赵某大肆搜捕,土酋献上田进学的首级;赵某怀疑不信,便逮捕田进学的第三个女儿来验看。那女子捧着首级大哭,赵某才收兵。吴世璠返回云南,大军击鼓前进。韩天福在平越拒战,战败。吴世璠于是逃走。十二月,郭壮图杀死伪楚王吴应期。吴世璠返回云南后,吴应期也逃往曲靖;他平日嫉恨郭壮图专权,一有争执,便谋划进入滇城后废黜郭壮图。郭壮图派线域援救黔地,到了交水,便以慰劳军队为名,将吴应期勒死,同时在昆明把他的儿子世琚、世琨也勒死。二十年正月,线域在江西坡拒战。这一战中,提督桑格、前锋陈珀被炮火击中,折断了腿,将士伤亡过半,大败到无法列阵作战;其实双方还没有真正交锋。江西坡山势高大隆起,险峻曲折,盘旋而上;绕山上行,像螺纹一样。贼军凭借险山作战,用战象迎敌;我军一见战象出现,立即惊慌溃败。蔡毓荣派红旗军督战,但众军奔逃,无法制止,红旗军也掉头逃跑,走了两天两夜才停下。死尸堆满山坡,大约被贼军杀死的只占十分之二、三,跌倒而死、践踏而死以及自相格杀而死的占十分之六、七。如今在山坡下锄地犁田,往往还能挖到白骨。

二月初二日,我师大破贼于黄草坝。正月之战,我师虽挫,诸众继进者日多;线域不能支,弃险西走。伪将军何继祖等扼黄草坝以守,而我征南大将军赖塔偕副都统勒贝、都统希福、马齐、赵连、护军统领颜黑里、副都统洪实录、祖植椿、两广总督金光祖、福州将军马九玉等由泗州城夺石门坎,拔安笼所,绕出贼后,遂大破之。

十九日,又遣平寇大将军固山贝子章泰率大兵至云南。贼众议坚守,俟迤西援至,然后一决;壮图不听。时,贝子章泰营归化寺,寺西北金马山、正北鹦鹉山、寺左右虎冈、城北陋山皆我师壁垒。壮图出兵重关,遣李杀牙、胡国柄等悉选精甲过河,犯贝子军甚锐。将军赖塔、总督赵良栋等纵兵来击,将军穆占尤奋勇力战;贼队中象忽反践其军于金汁河,官兵从之,阵斩胡国柄于金马寺外。壮图敛兵,仅存二十七人入城。

四月初四日,先公诣军前,巡抚伊辟(字昆来,山东新城人,顺天乙末进士)问下城策。先公曰:公用人太宽,投诚之人尽予原任;今安宁、晋宁、昆阳、呈贡四州县悉以旧员领之,此皆逆党子弟也。昆池南北百里往来舟楫,绝无查诘,岂有父兄受困于内而子弟不为之转输者乎?辟曰:谨受教。越一日,四州县皆委随营之人,自此贼饷遂绝。

六月,胡国柱等自杀。国柱走姚安,部卒溃散不能军。都统希福、提督桑格等逐贼至永昌,国柱同王绪、李匡由金沙江至永顺之交,穷荒乏食。将死,决之王愈扩。愈扩曰:君侯不见落花乎?或缤纷裀席之上,或狼藉泥涂之中。语未毕,国柱遽曰:是!是!先生爱我,敢不受命?明日,引帛,谓其家人曰:吾备位大臣,死固当。虽然,吾惧人之索我不得而累及无辜也。命从者出告于众。其尸既绝,王绪举奠尽哀;遂倾私财散从者,挥之去;积柴置火药其下,与李匡登柴纵饮,饮酣,绪谓其仆曰:若告我二妾,彼可以无死者也,宜速去。仆致命二妾,已先悬巾为缳两端,并缢死。绪闻状,慨然曰:彼亦能死耶!趣仆曰:可矣!遂发火。

王愈扩,字若先,庐陵人;为韩大任乞援入滇,遂客国柱幕。先国柱一日死。死后二十年,庐山隐士查辙请乩仙,愈扩忽附乩;辙再拜曰,先生死于滇,何以至此?判曰:星子已归我骨矣。访之信然。星子,其仆名也。

七月,擒马宝。宝自遵义走寻甸、奔楚雄,都统希福、提督桑格败之于吕合。宝走姚安山中,领兵数窘我师。我师恨入骨,欲生得之以甘心。桑格遣说客招降,备仪从以迎之。宝出至姚安府城,幅巾深衣,八人扛舆过市,大言曰:我不出,为累者必众;我不惜一死,救此一方民。色厉词壮,俨然丈夫。迎者稍失意,辎菙立下,如治其部卒。赴楚雄,桑格郊迎,谬为恭敬,宝喜不胜。居数日,桑格夜饮,宝忽心动,停杯而泣,涕泪沾须,以子自寄为托。明日,改服入滇,即逮赴京,处以凌迟极刑。噤嘿受刃,及洞胸,始大呼一声死。夏国相、高启隆、王永清、廖进忠俱被擒,伏诛。

八月,各路兵会云南,宣威将军纪哈里、副都统希福、觉罗西布、勇略将军云贵总会赵良栋自金沙江来会,镇安将军都统噶尔汉、护军统领佟雅、副都统得尔德翁艾、张长庚自永宁来会。

十月初八日,攻城;赖塔进兵银锭山,蔡毓荣夺重关及太平桥,穆占、赵良栋、巡抚王继文夺玉皇阁,遂至东西二寺。

二十二日,余从龙、吴成鳌出降。城中饥,人相食。余、吴二人降,益知虚实。赵良栋攻得胜桥,蔡毓荣攻大东门,林兴珠攻草海,赖塔等分兵攻华浦,四面逼城,复令余从龙入城招抚。

二十七日,世璠衮冕御伪殿,自刎不死,自抉喉管,再刃乃死;伪后郭氏殉焉。伪宫中从死者百余人。城中乱,线域等拥兵入郭壮图第。壮图与子宗汾,举火自焚。壮图母不死,后为尼。

二十八日,线域、吴国柱、吴世基、何进忠、万明等开门降。

三十日,贝子章泰遣穆占、马齐入城,大兵分守各门,籍没逆产,具疏以闻。

庭闻录卷六

南昌刘健述

杂录备遗

三桂巨耳、隆准,无须;瞻视顾盼,尊严若神。鸡鸣即兴,夜分始就枕,终日无惰容。鼻梁伤痕,右高左低,中有黑纹如丝,非缔视不见。忤意,即自扪其鼻。与人语,如疾言,则意无他;或中变,则闭唇微咳,声出鼻中。以此两者测,百不失一。好轻财。士人有一长,即收录无弃。与人计事,相对如家人父子。或有诘难,益喜与相往复,娓娓不倦。生平非盛怒,无疾言遽色也。

初入滇,请开局鼓铸。

译二月初二日,我军在黄草坝大败贼军。正月的战斗中,我军虽然受挫,但后来继续进军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线域无法支撑,放弃险要向西逃走。伪将军何继祖等人扼守黄草坝。征南大将军赖塔与副都统勒贝、都统希福、马齐、赵连、护军统领颜黑里、副都统洪实录、祖植椿、两广总督金光祖、福州将军马九玉等,从泗州城夺取石门坎,攻下安笼所,绕到贼军后方,于是大败贼军。十九日,又派平寇大将军固山贝子章泰率大军到云南。贼军商议坚守,等迤西援军到来后再决一死战;郭壮图不听。当时,贝子章泰驻扎在归化寺,寺西北的金马山、正北的鹦鹉山、寺左右的虎冈以及城北的陋山,都有我军修筑的营垒。郭壮图出兵重关,派李杀牙、胡国柄等人精选精锐铠甲兵渡河,猛烈进攻贝子章泰的军队。将军赖塔、总督赵良栋等放兵出击,将军穆占尤其奋勇作战;贼军队伍中的战象忽然反过来践踏自己的军队于金汁河边,官兵乘势追击,在金马寺外斩杀胡国柄。郭壮图收拢残兵,只有二十七人进入城中。四月初四日,先公到军营前,巡抚伊辟(字昆来,山东新城人,顺天乙末进士)询问攻下城池的办法。先公说:您用人过于宽纵,投诚的人全都让他们仍任原职。如今安宁、晋宁、昆阳、呈贡四州县都由原来的官员掌管,这些人都是叛党子弟。昆明湖南北百里之间往来的船只,完全没有盘查询问,难道父兄被困在城内,子弟会不替他们运输物资吗?伊辟说:谨受教。过了一天,四州县都改派随营人员任职,从此贼军的粮饷就断绝了。六月,胡国柱等人自杀。胡国柱逃到姚安,部下溃散,无法成军。都统希福、提督桑格等追击贼军到永昌,胡国柱与王绪、李匡从金沙江走到永顺交界一带,处在荒僻之地,缺乏粮食。临死时,王愈扩劝他。王愈扩说:您难道没见过落花吗?有的纷纷落在席褥之上,有的零乱地落在泥地里。话还没说完,胡国柱急忙说:是,是!先生爱护我,我岂敢不听从您的安排?第二天,他拿出帛带,对家人说:我身为大臣,死本来就是应当的。不过,我担心人们找不到我的尸体,反而牵连无辜。于是命随从出去告诉众人。等他气绝身亡后,王绪举行祭奠,尽情哀悼;随后拿出自己的钱财分给随从,把他们打发走;又堆积柴薪,在下面放置火药,和李匡登上柴堆纵情饮酒。酒兴正浓时,王绪对仆人说:你去告诉我的两个妾,她们可以不必死,应当赶快离开。仆人去传达命令时,两个妾已经先用头巾结成套索,双双上吊而死。王绪听说后,慨然说:她们也能这样死吗!又催促仆人说:可以了!于是点燃火药。王愈扩,字若先,是庐陵人。他为韩大任请求援兵而进入云南,于是寄居在胡国柱的幕府中。比胡国柱早一天去世。死后二十年,庐山隐士查辙请乩仙降临,王愈扩忽然附在乩笔上。查辙拜了两拜说:先生死在云南,怎么会来到这里?乩笔判词说:星子已经归入我的骨中了。查访后,果然如此。星子是他仆人的名字。七月,马宝被擒。马宝从遵义逃到寻甸,又逃往楚雄,都统希福、提督桑格在吕合击败了他。马宝逃入姚安山中,带兵多次使我军陷入困境。我军对他恨之入骨,想活捉他来解恨。桑格派说客招降,并准备好仪仗随从去迎接他。马宝出山到姚安府城时,头裹幅巾,身穿深衣,由八个人抬轿经过市集,大声说:我如果不出来,受牵累的人一定很多;我不惜一死,来拯救这一带的百姓。他神色严厉,言辞壮烈,俨然是个大丈夫。迎接的人稍有不满,辎重车便立即停下,就像处置他的部下一样。到了楚雄,桑格到郊外迎接,故意装作恭敬,马宝高兴得不得了。过了几天,桑格夜间设宴饮酒,马宝忽然心有所感,停杯哭泣,眼泪沾湿胡须,把儿子托付给桑格。第二天,他改换衣服进入云南城,立即被逮捕押往京城,处以凌迟极刑。他默默承受刀刃,直到刀剖入胸,才大喊一声死去。夏国相、高启隆、王永清、廖进忠也都被擒获,伏法处死。八月,各路军队会师云南。宣威将军纪哈里、副都统希福、觉罗西布、勇略将军云贵总会赵良栋从金沙江来会合;镇安将军都统噶尔汉、护军统领佟雅、副都统得尔德翁艾、张长庚从永宁来会合。十月初八日,开始攻城。赖塔进兵银锭山,蔡毓荣夺取重关和太平桥,穆占、赵良栋、巡抚王继文夺取玉皇阁,于是进抵东西二寺。二十二日,余从龙、吴成鳌出城投降。城中粮食耗尽,发生人吃人的事。余从龙、吴成鳌投降后,我军更加了解城内的虚实。赵良栋攻取得胜桥,蔡毓荣进攻大东门,林兴珠进攻草海,赖塔等分兵进攻华浦,从四面逼近城池,又命余从龙入城招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二十七日,吴世璠穿戴衮冕,进入伪殿,自刎没有死,又自己割开喉管,再刺两刀才死;伪后郭氏也随之殉死。伪宫中跟随他自杀的有一百多人。城中发生混乱,线域等人拥兵进入郭壮图的宅第。郭壮图和他的儿子宗汾放火自焚。郭壮图的母亲没有死,后来做了尼姑。二十八日,线域、吴国柱、吴世基、何进忠、万明等打开城门投降。三十日,贝子章泰派穆占、马齐进入城内,大军分别驻守各城门,籍没叛逆者的财产,并上疏报告朝廷。《庭闻录》卷六。南昌刘健撰述。《杂录备遗》。吴三桂耳朵很大,鼻梁高隆,没有胡须;目光注视、左右顾盼时,尊严得像神明。鸡鸣时就起床,半夜才上床睡觉,整天没有懒散的样子。他鼻梁上有伤痕,右边高、左边低,中间有一条像丝线一样的黑纹,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有人违逆他的意思,他就会自己摸鼻子。和人说话时,如果说得很急,那并不表示他心里另有想法;有时说到一半改变主意,就闭住嘴唇,轻轻咳嗽,声音从鼻中发出。凭这两点来观察他,百次不会错一次。他不看重钱财。读书人只要有一项长处,他就收用,从不遗弃。和人商议事情时,彼此相对如同家人父子。有人提出诘难,他反而更加高兴地来回辩论,娓娓道来而不疲倦。他一生中除非极其愤怒,否则从不口出急言、面露怒色。吴三桂刚进入云南时,请求开设铸钱局鼓铸钱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