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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通论四

周易通论卷三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3–29 段

论死生之説始终即生死也。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何也?曰:始终者,泛论事物之始终;死生者,切指吾身之生死。言推原反覆于事物之始终,则知吾身死生之説也。聚则物之所以有,散则物之所以无;感则事之所以生,寂则事之所以止。其生而有也,有所自;其止而无也,有所归。死生之变,如此而已。虽然,犹有深于是者焉。天之生物也,岂使之徒然而生、徒然而死哉?盖必有所以生者焉,所谓全而生之也;有所以死者焉,所谓全而归之也。百谷草木之生,能蕃其根、畅其枝,以至于成其实,则所以生之理完矣。剥落之后,其实必充美,而又可以蕃衍于无穷,盖性之流传不可息也。不如是,则虽有是生性而不完,旣落之后,必不能充美而可蕃。此万物终始之著者也。人心之造事也,如其事之理而无亏欠,及乎事已心休,则泯然而有以自得,且可以生异日之善,而为后事之师也。否则,迹虽往而萦怀者不释,甚则过旣成而追讼者无穷。人生于天地间,其生其死,盖终始之大者,较之物类、事类又相逺矣。而圣人所谓朝闻而夕可者,盖亦等其理于一事物逡廵晨暮之间,此之谓死生之説也。异氏之学于知死之説详焉。夫旣死矣,彼何从而知之?《易》之所谓知者,以事物终始而知之。夫子又言:「未知生焉知死」,盖此意也。周子图説引此终篇,以为太极全付于人,人必全而归之,然后三极之道立。《西铭》「乱语存顺没宁」,指亦如之,皆圣贤深切之训也。舍是而求死生之説,则何以知为?

论鬼神之情状先儒以精气为生者为神,游魂为死者为鬼。愚谓死而魂游,又孰从而知之?非穷理之要也。盖精气游魂,皆以吾身之生生者言之尔。筋骨血肉,精之为也;呼噏营卫,气之为也。二者合而成物,物之体也。精之灵曰魄,气之灵曰魂。魄主静,故常居;魂主动,故曰游。游者,或聚或散之称也。其聚也,乗于气而思虑动作兴焉;其散也,藏于魄而思虑动作泯焉。是故精之魄为鬼,气之魂为神。游魂之聚而乗于气者为神,其散而藏于魄者又为鬼。精气魂魄常在,鬼神之长流而不息者也。游魂之变无方,鬼神之旋伸而旋屈者也。以造化言之,则天气地质,犹吾身之精气;天神地灵,犹吾身之魂魄也。游气纷扰,犹吾身之游魂,感遇聚散以为万物之终始,死生犹吾身游魂之变也。经所谓鬼神者,通造化而言者也。造化之鬼神不可知,故以人身之鬼神知之也。推而极之,则造化之鬼神不可求,亦以人身之鬼神求之也。知之则质而无疑,求之则感而遂通,何则一体故也?或曰:鬼神之説侈矣,自异氏之説入而怪滋甚。今定其为有耶?为无耶?曰:此经之言所以为理之至也。夫求之身而有焉,斯有矣;求之身而无焉,斯无矣。天神地示之长在,易知者也;万物生息之无穷,亦易知者也。世俗之惑,盖在于人消物化而不知其所归,故以为有无难明也。然自吾身之游魂观之,则凡耳目之所渉,思虑之所营,必有所藏也,有所寄也。孩稚之习,老大而不忘;旦昼之为,梦寐而不泯。惟精气之长在,而魂魄之周流,故动静之一根而隐显之无间。然则鬼神之有无,可知矣。是故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则以吾身之精气为物者当之,幽明之故通,而鬼神之情状已明。原始反终,则以吾身之游魂为变者当之,死生之説得,而鬼神之情状益着。○或以昼作喻,人夜梦喻鬼,理然乎?曰:昼则魂用事而主动,其或动而又或静者,魂之交于魄也。夜则魄用事而主静,其或静而又或动者,魄之交于魂也。故明则人为主,人交于鬼者,其正也,魂交于魄之喻也。幽则鬼为主,鬼交于人者,其变也,魄交于魂之喻也。正故虚灵湛定而有常,有所感斯无不通矣,有所存斯无不在矣。变故彷佛杂糅而不测,其交也不可知,其来也不可期。故欲知心之体之灵者,于其湛定而有常,不于梦也。欲知鬼之神之灵者,亦于其湛定而有常,不于交也。心之体湛定而有常者,与其神智日生之用,混然而合一。鬼之神湛定而有常者,与万化无穷之机,浩然而常流。而世之好语怪者,惑于鬼神之变者也。《周礼》有三梦之占,盖与警妖祥之术一尔。

译论述死生的说法 始终就是生死。说“推原开始,反观终结,所以知道死生的说法”,为什么呢?回答说:始终,是泛泛地讨论事物的开始和终结;死生,是切实指说自身的生死。意思是推原、反复考察事物的始终,就能知道自身死生的道理。聚集,是事物所以存在;散开,是事物所以不存在。感应,是事情所以发生;寂静,是事情所以停止。它生成而存在,有它的来源;它停止而不存在,有它的归宿。死生的变化,不过如此。不过,其中还有比这更深的道理。上天生成万物,难道只是让它们徒然出生、徒然死亡吗?一定有使它出生的道理,这就是所谓完整地使它出生;也有使它死亡的道理,这就是所谓完整地使它归返。百谷草木生长,能够使根繁茂、枝条舒展,直到结成果实,那么使它生长的道理就完备了。凋落以后,果实一定充实美好,又可以无穷繁衍,大概是因为本性的流传不能停息。如果不是这样,虽然有这种生长的本性,却不能完备;凋落以后,也一定不能果实充美而继续繁衍。这是万物始终中显著的道理。人的心处理事情,能够依照事情的道理而没有亏欠;等事情结束、心安静下来,就能澄然自得,而且还可以由此生出后来日的善,成为以后做事的借鉴。否则,事情的踪迹虽然已经过去,心里却仍然萦绕而不能释怀;严重时,过错已经造成,追究和诉说也没有尽头。人生活在天地之间,他的生与死,是始终中最大的事情,比物类、事类的始终相差得更远。而圣人所说“早晨听闻了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大概也是把它的道理等同于一件事物在早晚之间很快完成,这就叫作死生的道理。异氏的学说对知道死亡的道理说得很详细。不过既然已经死了,他又从哪里知道呢?《易》所谓的“知”,是根据事物的始终来认识它。孔子又说:“还不知道生,哪里能知道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周敦颐《太极图说》在篇末引用这句话,认为太极的全部内容都赋予了人,人必须完整地承受并完整地归还它,然后天地人三极之道才得以建立。《西铭》说“活着要尽力保持顺理,死后要安宁”,所指也与此相同,都是圣贤深切的训诫。舍弃这些道理而另求死生之说,又凭什么能够知道呢?论述鬼神的情状 先儒把精气看作使人出生的神,把游魂看作人死后的鬼。我认为,人死之后魂还在游荡,又有谁能跟随它而知道呢?这不是穷究道理的关键。所谓精气、游魂,都是就我们身体不断生长的生命来说明的。筋骨血肉,是精所形成的;呼吸、营卫,是气所形成的。二者结合而成形体,是形体的本质。精的灵明叫魄,气的灵明叫魂。魄主静,所以常常居守;魂主动,所以说游。游,是有时聚集、有时散开的称呼。它聚集时,凭借气而产生思虑和行动;它散开时,藏在魄中,思虑和行动就消失。因此,精的魄叫鬼,气的魂叫神。游魂聚集并凭借气而活动时是神,散开而藏在魄中时又是鬼。精气魂魄常在,是鬼神长久流行而不息的一面;游魂的变化没有固定方式,是鬼神时而舒展、时而屈曲的一面。从天地造化来说,天之气、地之质,就像我们身体的精气;天神、地灵,就像我们身体的魂魄。游动之气纷杂扰动,就像我们身体的游魂;它因感应和遭遇而聚散,形成万物的始终,死生就像我们身体游魂的变化。《经》中所说的鬼神,是贯通天地造化而言的。造化的鬼神无法直接知道,所以借助人的鬼神来认识它。进一步推究到极致,造化的鬼神无法直接求取,也还是要从人的鬼神来求取。认识它,就能凭实体而没有疑惑;求察它,就能因感而相通,为什么呢?因为本来是一体。有人说:鬼神的说法太过铺张,自从异氏学说传入以后,怪异就更加严重。现在究竟应当确定它是有,还是无?回答说:这正是《经》中所说、作为至理的地方。在自身上求取而有所发现,就是有;在自身上求取而无所发现,就是无。天神、地祇长久存在,这是容易知道的;万物生长繁息没有穷尽,也是容易知道的。世俗的迷惑,大概在于人消失、物变化之后,不知道它们归向何处,所以认为有无难以说明。然而从自身游魂来看,凡是耳目所接触的、思虑所经营的,都必定有所藏存,也必定有所寄托。幼年时形成的习惯,到了老年仍不会忘;白天所做的事情,在梦寐中也不会泯灭。只是因为精气长久存在,魂魄周流不息,所以动静有同一根源,隐显之间没有间隔。那么鬼神有无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因此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就以我们身体的精气所形成之物来对应,幽明的道理贯通了,鬼神的情状也已经明白。推原开始、反观终结,就以我们身体游魂的变化来对应,死生的说法得到说明,鬼神的情状也更加显著。○有人以白天起作用作比喻,把人比作鬼在夜间做梦,这个道理对吗?回答说:白天是魂发挥作用而主导活动;其中有时活动、有时安静,是魂与魄相互交会。夜晚是魄发挥作用而主导安静;其中有时安静、有时活动,是魄与魂相互交会。因此,在明的状态下由人作主,人和鬼相交,是正常状态,就像魂与魄相交的比喻;在幽的状态下由鬼作主,鬼和人相交,是变化状态,就像魄与魂相交的比喻。正常状态下,心虚灵而澄湛安定,并且有常;有所感应就没有不能相通的,有所保存就没有不在的。变化状态下,影影绰绰、混杂交错而不可测,它如何交会无法知道,它何时到来无法预期。所以要知道心体的灵明,应当在它澄湛安定而有常时去看,不应在梦中去看;要知道鬼神的灵明,也应当在它澄湛安定而有常时去看,不应在交会变化时去看。心体澄湛安定而有常,与它每天产生神智的作用,浑然合为一体;鬼神澄湛安定而有常,与万物无穷变化的机理,浩浩然常流不息。世上喜欢谈说怪异的人,是被鬼神变化的一面迷惑了。《周礼》有占问三种梦的办法,大概与警戒妖异、辨察祥瑞的术数相同。

论继善成性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自《干彖传》《文言》始发之。其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是朱子所谓天地以生物为心,而人物之生,因各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者也。然传言「万物资乾元以始而已」,至《文言》申之曰:「元者善之长也。」则见元之爲善。又曰:「君子体仁。」则见善之为仁。仁者即天地生物之徳,而人物得之以为心之徳之实体也。夫自天言之,谓之赋;自人物言之,谓之受;自一赋一受之间言之,谓之继。继也者,犹子之于父母,曰继其体也;犹弟子之于师,曰继其志也。天道赋与之初,无择于物;人物受命之始,无间于天。如阳光之照也,不以冈原涧壑而殊也;如大雨之奔也,不以陂泽沼沚而异也。当此之际,徒有善焉而已。故曰:「继之者善也。」言天人交接之间,无非善者,是「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之谓也。又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又朱子所谓理为之主,而隂阳五行为之错综经纬。于是人物之生气殊质异,而各一其性者也。成者气之聚,形之具。天旣赋于物而已,分物旣受于天而自足。如兼被乎阳光,而冈原之明暖,涧壑之隂沍不能均也;如兼承乎雨泽,而陂泽之汗漫,沼沚之淙滴不能同也。当此之时,则谓之性。故曰:「成之者性也。」言人物之有定而不可移,乃其所以为性者,是「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之谓也。是故乾元者,专乎天地之心之徳而言者也。其资之以始,而继之者,是人物之公也,理一者也。乾道者,兼乎天地之气之化而言者也。其各正而成之者,是人物之差也,分殊者也。乾元惟大,故公而不私;乾道惟变化,故差而不齐。周子引《彖传》之言,与《系传》互相发其指深矣。厥后程张「天命」「气质」之説,实出乎此。

论河图河图何以作《易》也?曰:天地之间,隂阳而已。河图之奇耦者,所以纪隂阳之数,仿隂阳之象,而尽隂阳之理也。一奇为阳数,二耦为隂数,其余凡奇者皆从一而为阳也,凡耦者皆从二而为隂也。其位则节于四,备于五,而加于十四者,天地之气分司于四方,迭王于四时之用数也。五者兼其中之体数也,十者倍五而成,在四方四时则隂阳互藏互根之数,在中央则隂阳混一和会之数也。今以图观之,除五十为体数居中,则一、三、七、九者奇数之始终也,二、四、六、八者耦数之始终也。阳始于北,盛于东,极于南,而终于西,此图一、三、七、九之序也。隂始于南,盛于西,极于北,而终于东,此图二、四、六、八之序也。在北在东,则奇内而耦外,奇为主而耦为宾,奇为生数而耦为成数,此则阳主事而隂受命,阳息而隂消之象也。在南在西,则耦内而奇外,耦为主而奇为宾,耦为生数而奇为成数,此则隂用事而阳仰成,隂息而阳消之象也。盖其竝立而同运者,固不容一息而相离,而其迭为宾主,互为始终者,又无一息之不相推而相变也。自其推行之迹言之,谓之变化;自其合一之妙言之,谓之鬼神。推行者,变易为用,而其体不可执;合一者,交易为体,而其用不可知。此河图之緼,而圣人所因以作《易》之源也。

论河图二圣人之则图作易也,非规规于防画之似,方位之配也。其理之一者,有以黙启圣人之心而已。图所列之数如此,其所涵之象又如此。今以易卦观之,天一地二,数之源也,则圣人所取以定两仪者也。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象之成也,则圣人所取以定四象八卦者也。何则,一二之数起,则凡三五七九皆一之变矣,四六八十皆二之变矣。故奇耦之画由此而定也。相得有合之象列,则隂阳之賔主辨而交易之妙具矣,隂阳之消息序而变易之机行矣。故四象八卦之设由此而定也。今以羲文二图观之,则先天之左右隂阳内外终始,固与图象无二,而后天之北东皆阳卦也,南西皆隂卦也。图象在北东则阳为主,在南西则隂为主,亦其义也。河图兼中数,故备于十;易卦除中数,故止于八。中数者何也?以一而统四,则数之主也;又倍五而为十,则数之全也。此无极之眞所以主宰包含,二五之精所以停蓄完备,而为分播迭用之本者也。易虽不用其数,而必曰「易有太极」。説卦叙图象,旣曰「帝」,又曰「神」。太极也,帝也,神也,卦画所无也。然而以为易有之焉,则河图中数之精緼,象虽不立,而理行乎其间者也。

译论述继承善性而成就本性 孔子关于本性和天道的言论,本来无法听闻;从《乾彖传》《文言》才开始阐发。它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这就是朱子所说的:天地以生育万物为本心,人物的出生,是因为各自得到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把它作为自己的心。然而《彖传》只说“万物凭借乾元而开始”,到《文言》进一步说明说:“元,是善的首领。”于是看出元就是善。又说:“君子体行仁德。”于是看出善就是仁。仁,就是天地生育万物的德性,而人物得到它,把它作为心之德的实体。从上天来说,叫作赋予;从人物来说,叫作承受;从一赋一受之间来说,叫作继承。所谓继承,就像子女对于父母,叫继承父母的形体;又像弟子对于老师,叫继承老师的志向。天道开始赋予时,并不选择万物;人物开始承受天命时,天与物之间也没有间隔。就像阳光照耀,不因山冈平原、山涧沟壑而有所不同;又像大雨奔流,不因陂泽池沼而有所差异。在这个阶段,只是有善而已。所以说:“继承它的是善。”意思是天与人相互接续之间,无非是善,这就是“伟大的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的意思。又说:“乾道变化,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这又是朱子所说的:以理作为主宰,而阴阳五行相互错综、交织经纬。于是人物出生时,气不同、形质各异,各自形成自己的本性。所谓成,是气的聚集、形体的具备。天既然赋予万物,万物分别承受于天之后便各自充足。就像同样受到阳光照耀,山冈平原的明亮温暖、山涧沟壑的阴暗寒冷不可能相同;又像同样承受雨水,陂泽的水势漫延、池沼的水流滴落不可能一样。在这个阶段,就叫作性。所以说:“成就它的是性。”意思是人物各自具有确定而不可移易的本性,这就是“乾道变化,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的意思。因此,乾元,是专门就天地之心的德性来说的。万物凭借它开始并继承它,是人物共同具有的方面,是理的一致。乾道,是兼就天地之气的变化来说的。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并成就自身,是人物彼此有差异的方面,是分的殊异。乾元只是广大,所以公正而不偏私;乾道只是不断变化,所以有差异而不整齐。周敦颐引用《彖传》的话,与《系辞传》相互发明其中的深意。后来程子、张子关于“天命”“气质”的学说,实际都是由此而出。论述河图 河图为什么能够成为制作《易》的依据呢?回答说:天地之间,不过是阴阳而已。河图中的奇数、偶数,是用来记录阴阳之数、仿效阴阳之象,并穷尽阴阳之理的。一这个奇数是阳数,二这个偶数是阴数;其余凡是奇数,都从一而属于阳;凡是偶数,都从二而属于阴。它的方位,以四方为节制,以五位为完备,再加上十和十四,表现天地之气分别主持四方、交替主宰四时的用数。五,是兼有中央之体的数;十,是两个五相加而成,在四方四时表示阴阳互藏、互为根源的数,在中央表示阴阳混合为一、和会的数。现在观察河图,除去居中的五十这个体数,剩下的一、三、七、九是奇数的始终,二、四、六、八是偶数的始终。阳从北方开始,在东方盛大,到南方达到极点,最后在西方终结,这就是图中一、三、七、九的次序。阴从南方开始,在西方盛大,到北方达到极点,最后在东方终结,这就是图中二、四、六、八的次序。在北方、东方,奇数在内而偶数在外,奇数为主而偶数为宾,奇数为生数而偶数为成数;这就是阳主事而阴承受命令、阳增长而阴消退的象。在南方、西方,偶数在内而奇数在外,偶数为主而奇数为宾,偶数为生数而奇数为成数;这就是阴主事而阳仰赖阴来成就、阴增长而阳消退的象。阴阳并立而共同运行,本来一刻也不能分离;但它们交替成为宾主、互相成为始终,又没有一刻不在相互推移、相互变化。从它们推行的踪迹来说,叫作变化;从它们合一的微妙来说,叫作鬼神。推行,是以变易为作用,而它的本体不可执取;合一,是以交易为本体,而它的作用不可测知。这就是河图的蕴含,也是圣人依据它制作《易》的源头。论述河图二 圣人依据河图制作《易》,并不是拘泥于爻画的相似、方位的配合,而是其中统一的道理默默启发了圣人的心。河图所排列的数是这样,其中所包涵的象也是这样。现在从《易》卦观察,天一、地二,是数的根源,是圣人用来确定两仪的依据;五位彼此相得而各有合,是象的形成,是圣人用来确定四象八卦的依据。为什么呢?一、二之数开始后,凡三、五、七、九都是一的变化,凡四、六、八、十都是二的变化。所以奇偶之画由此确定。彼此相得而有所合的象排列出来,阴阳的宾主就分明,交易的妙理就具备;阴阳消长的次序也就显现,变易的机理也就运行。所以四象八卦的设置由此确定。现在考察伏羲、文王的两幅图,先天图左右的阴阳、内外、终始,本来与河图之象没有不同;后天图中北方、东方都是阳卦,南方、西方都是阴卦。河图之象在北方、东方时阳为主,在南方、西方时阴为主,也正是这个意义。河图兼有中央之数,所以完备于十;易卦除去中央之数,所以止于八。什么是中央之数?以一统摄四方,是数的主宰;又把五加倍成为十,是数的完整。这就是无极的真体所以能够主宰、包涵,二与五的精微所以能够停蓄、完备,并成为分别播布、交替运行根本的原因。《易》虽然不使用这个数,却一定说“《易》有太极”。《说卦传》叙述图象,既说“帝”,又说“神”。太极、帝、神,都是卦画中没有直接列出的东西。然而说《易》中有它们,是因为河图中央之数的精微,虽然没有单独建立形象,道理却运行在其中。

论河图三易》卦止于八,而虚中数,此《易》有太极而不着之义也。言帝、言神而无专位之义也。固也。虽然,八卦之干,其统之矣。夫天,专言之则道也,则干太极也。以主宰言,谓之帝,则干帝也。以妙用言,谓之神,则干神也。至于以形体言,谓之天,然后与诸卦列而为八。是故以八卦为河图四面对待流行之数,而虚其中可也。以乾坤为河图之中数,六子隂阳卦为四面对待流行之数可也。地亦天也,故坤从干而为中数。凡所以主张纲维,皆其为也。犹图之以十从五而为中数也。六子则以隂阳相为内外消息,犹图四面之数之相为内外消息也。是故乾坤者,列之则与诸卦成位,统之则为诸卦之宗。《説卦》最后去乾坤而专言六子,以明乾坤之即神也。孔子于《乾》卦《彖》《象》,备天徳之形容焉,则已尽乎太极之緼矣。夫岂必于八卦之外求所谓太极、神、帝者哉?

论图书卦以道隂阳之变,故曰易;畴以叙三才之法,故曰范。圣人之取诸图也,所谓阳卦奇,隂卦耦者也。其取诸书也,所谓参天两地而倚数者也。何则?天数始于一,地数始于二,奇耦立而隂阳之理明,故图之以一、三、七、九,二、四、六、八,相为内外,互为终始也。是隂阳交易,变易之道也。天数乗于三,地数乗于二,参两行而天地之义着,故书之以一、三、九、七相乘于四正,而左行;二、四、八、六相乗于四隅,而右行也。是天地顺逆之机枢,维之位也。其为天地之数则一,而卦因之以明变化之情,趋时之用;畴因之以明成位之职,参赞之功。故其中数也。易见之则为太极,盖宰隂阳而为化枢也;范见之则为皇极,盖中天地而立人位也。太极、皇极,其为至理,亦一而易所主者,天徳无声无臭,所谓太极本无极者,故其名不在八卦之内;范所主者,王道有典有则,所谓皇建其有极者,故其目列于九畴之中也。此二图同异之致,圣人法则之源也。

论挂扐归奇于扐,古人之説不同,何也?曰:其説大略有二:一曰归左右之余于两指之间也。如此,则奇为余,而扐为指间;一曰归所挂之一于左右之余也。如此,则奇为一,而扐为余。按《礼记·王制》曰:“祭用数之扐”,则扐固为余义。况曰“归奇于扐”,则是并两而一之之辞也。若曰“归余指间云尔”,则挂一亦于指间,而何以不言扐?揲四者何所顿置,而亦不言其处?故知“归挂于扐”之説是也。然亦有未是者。盖为此説者曰:“以挂象闰而已”,故必曰“后二变者不挂,而但有扐”,也不挂为无闰之岁,故曰“再扐而后挂也”。审如其説,则当曰“三岁一闰”,否当曰“六岁再闰”,不应曰“五岁再闰”。使五与再皆为剰字,而“再扐”“再闰”之文两不相应【若以挂象闰,当以再挂象再闰,方得两再字相应】且自分、挂、揲、归皆有所象,独扐无象乎?扐无象,而又曰“归奇于扐”,则扐亦为剰字矣。愚故合二説而折之曰:合挂与扐皆以象闰也。或曰:“以再扐应再闰而不及挂,则挂非闰也。”曰:“归奇于扐,则以扐为主。以扐为主,故以再扐应再闰。然挂实其起积之端,故又曰‘再扐而后挂也’。”分先于挂,如挂非象闰,则应曰“再扐而后分”,不应曰“再扐而后挂”,使挂又为剰字也。是故以挂象闰者,横渠及郭氏之説也;以扐象闰者,疏家及朱子之説也;合挂与扐皆以象闰,则愚之私见也。

论挂扐二挂为气盈,扐为朔虚。气盈则揽期之成数而可知,故分二之后即除一而挂之也。朔虚者,计每月之空分而后得,故逐揲之后乃存余而扐之也。归气盈于朔虚而闰法立,故归奇于扐以象闰也。闰余生于朔不尽周天之气,则朔虚者闰之本法,而气原无盈也。据十二月之成数而先除之,则谓之盈;据十二揲之全策而先去之,则谓之挂。及其积也,通谓之朔虚可也。故旣归挂于扐,则可以扐槩之以再扐,象再闰而不复及挂者,以此也。然古人以三百有六句为期之整数,则气盈者其起积之端矣。以四十八策为蓍之整数,则挂一者亦其起积之端矣。虽以再扐象再闰,而又必曰再扐而后挂者,以此也。

译论述河图三 《易》卦止于八而虚置中央之数,这是《易》有太极却不把它显著列出的意思;说帝、说神却没有专门方位,也是这个意思。本来如此。不过,八卦中的乾,统摄了这一切。天,如果专门从它的本体来说,就是道,那么乾就是太极;从主宰来说,称为帝,那么乾就是帝;从神妙作用来说,称为神,那么乾就是神。至于从形体来说,才称为天,然后与其他各卦排列在一起成为八卦。因此,把八卦看作河图四面相对待、流行的数,而虚置中央,可以;把乾坤看作河图的中央之数,把六子阴阳卦看作四面相对待、流行的数,也可以。地也是天,所以坤跟随乾而成为中央之数。凡是主持纲纪、维系秩序的,都是乾坤的作用。就像河图以十跟随五而成为中央之数一样。六子则以阴阳彼此作为内外、消长,就像河图四面之数彼此形成内外、消长一样。因此,乾坤分别列出时,与其他各卦共同成位;统摄它们时,又是各卦的宗主。《说卦传》最后除去乾坤而专门说明六子,是为了说明乾坤本身就是神。孔子在《乾》卦《彖传》《象传》中,完备地描绘了天德的形态,已经穷尽太极的蕴含了。难道还必须在八卦之外另求所谓太极、神、帝吗?论述图书 卦用来说明阴阳的变化,所以叫作《易》;《洪范》九畴用来叙述三才的法则,所以叫作《范》。圣人从河图中取法的,就是所谓“阳卦为奇、阴卦为偶”;从洛书中取法的,就是所谓“参天两地而倚数”。为什么呢?天数从一开始,地数从二开始,奇偶建立而阴阳的道理明白,所以河图以一、三、七、九和二、四、六、八相互作为内外、彼此作为终始。这是阴阳交易、变易的道理。天数乘以三,地数乘以二,三天两地运行而天地的意义显著,所以洛书以一、三、九、七相乘配于四正,向左运行;以二、四、八、六相乘配于四隅,向右运行。这是天地顺逆的枢机和维系方位。它们作为天地之数本来是一个,而卦借此说明变化的情状、趋时的作用;《洪范》九畴借此说明成就方位的职责、参与赞助天地的功效。所以其中有中央之数。《易》中显现它,就成为太极,因为它主宰阴阳而成为变化的枢纽;《范》中显现它,就成为皇极,因为它居于天地之中而确立人的位置。太极、皇极作为最高的道理,本来是同一个;《易》所主张的,是天德无声无臭,也就是所谓太极本来就是无极,所以它的名称不列在八卦之内。《范》所主张的,是王道有典章、有法则,也就是所谓“君王建立皇极”,所以它的名目列在九畴之中。这两幅图的相同与不同,是圣人取法和建立法则的源头。论述挂扐 把余数归入指间,古人的说法不一样,为什么呢?答:这些说法大致有两种:一说是把左右两边的余数归到两指之间。这样,“奇”就是余数,“扐”就是指间;一说是把所挂的一根蓍草归到左右两边的余数中。这样,“奇”就是这一根,“扐”就是余数。考察《礼记·王制》说:“祭祀用数之扐”,那么“扐”本来就有余数的意思。何况说“归奇于扐”,这是把两者合并为一的说法。如果说“把余数归入指间”罢了,那么挂一也在指间,为什么不说“扐”?每次揲四所得的蓍草又放在哪里,却也没有说明。因此可知,“归挂于扐”的说法是正确的。不过,这种说法也有不妥之处。提出这种说法的人说:“挂一只是用来象征闰月罢了。”所以一定说“后两变不挂,而只有扐”;不挂象征没有闰月的年份,所以说“再扐而后挂”。如果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就应当说“三岁一闰”,否则就应当说“六岁再闰”,不应当说“五岁再闰”。这样,“五”和“再”都是多余的字,而“再扐”和“再闰”两处文意也不相应【如果以挂象征闰月,就应当以再挂象征再闰,才与两个“再”字相应】。况且分、挂、揲、归都有所象征,难道唯独“扐”没有象征吗?如果“扐”没有象征,却又说“归奇于扐”,那么“扐”也成了多余的字。因此我把两种说法合起来加以折中:挂和扐都用来象征闰月。有人说:“以再扐对应再闰,却不涉及挂,说明挂不是闰月。”我说:“既然说‘归奇于扐’,就是以扐为主。以扐为主,所以用再扐对应再闰。但挂实际上是开始积数的起点,所以又说‘再扐而后挂’。分在挂之前,如果挂不是闰月的象征,就应当说‘再扐而后分’,不应当说‘再扐而后挂’,否则挂又成了多余的字。”因此,以挂象征闰月,是横渠和郭氏的说法;以扐象征闰月,是疏家和朱子的说法;把挂和扐都看作闰月的象征,则是我的个人见解。论挂和扐(二) 挂象征气盈,扐象征朔虚。气盈是把一年的成数合计起来就可以知道的,所以在分二之后立即除去一根而挂起来。朔虚则要计算每月缺少的部分才能得到,所以每次揲四之后才保存余数并归入扐。把气盈归入朔虚,闰月的法则就建立起来了,所以用“归奇于扐”来象征闰月。闰余产生于朔望月不能完全周遍太阳周年的气数,因此朔虚是闰月的根本法则,而气本来并没有盈余。依据十二月的成数先行除去它,就称为盈;依据十二次揲四的全策先行除去它,就称为挂。等到积累起来,都称为朔虚也可以。因此既然把挂归入扐,就可以概括地称为扐,用“再扐”象征再闰而不再提挂,原因就在这里。不过,古人把三百六十句作为一周期的整数,所以气盈就是开始积数的起点。把四十八策作为蓍草的整数,所以挂一也是开始积数的起点。虽然以再扐象征再闰,却又一定说“再扐而后挂”,原因也在这里。

论挂一后代多以卦爻应厯,孔子未言也。独此节以蓍数象四时闰分朞日之属,则疑惟此数与厯法合。盖推防迎日,古有是法矣。唐一行以四十八防应四十八▯之数,然所谓▯者,以实▯论也。故总四十八▯仅得三百五十四日余,而所闰十一日,则挂一之防才应一▯,而不足以周之,是以一行之法,闰分余于挂一之外也。愚谓以防应▯是也,然当以三百六十之甚数为节,而应经▯,不当以三百五十四日余之岁数为节,而应实▯也。经▯者,七日有半也。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以日法四乘之,得一千四百六十一,以月法三十除之,得四十八十分之七。四十八十分之七者,一岁之▯数也。四十八防应经▯之外,挂一为畸零之防,且在用不用之间【虚一者全不用,余防全用,惟挂一者半用而半不用】是与十分之七相应,而为五日四分日之一之赢分也。或曰:挂一之防退为七分,则与一行进分之病等尔。曰:七分之源,出于康节所谓卦用八蓍用七者是也。八者,四正四隅,除中宫之数;七者,一岁生物,除不用之数。故蓍防之穷于七,七者用数也,则其畸零之策在乎用不用之间者,以七裁之可矣。况一岁之分乘而除之,则四十八为整数,而一得七分,此有法之分也。一行以四十九皆为整数,而旋加分以合岁分,此无法之分也。一行盖亦不以扐象闰,而欲以一岁闰分尽寄之挂之一防故也。

论策数朱子以挂扐之数为七八九六之母,策数为七八九六之子。其辩详于《启蒙攷误》诸书。然攷之于经,则防数者以象四时者也,以当朞日者也;挂扐者以象闰者也。一朞四时,三百有六旬,此正数也,当为母;盈虚之分,是余数也,当为子。有正数而后有余数,不应以余而先正,一也。又果定七八九六者,以挂扐为重,则经当曰“乾坤挂扐若干”,“二篇挂扐若干”,今数防而不数挂扐,二也。盖防之为七八九六也,其数显然,不必计方圆全半而后合,则知《启蒙攷误》诸辩,犹朱子未定之説也。然挂扐之与防数相应,则亦有自然之法象存焉。九揲者,其挂扐三揲,则干老阳三画之象也;六揲者,其挂扐亦六揲,则坤老隂六画之象也;七揲者,其挂扐五揲,则震坎艮三少阳五画之象也;八揲者,其挂扐四揲,则防离兑三少隂四画之象也。此则邵氏、苏氏之説可参用者。大氐,《易》言四象有二,两仪生四象,以卦画言者也。《易》有四象,所以示也;以蓍数言者也。在卦画者,旣以位次而涵蓍数;在蓍数者,又以余积而涵卦画。其错综变化,固无不合。而《易》所谓“用九用六”之名,与凡“七日八月”之象,则专取夫揲蓍而施于用者尔。

论筮法变卦启蒙变卦之法备矣。然愚窃有疑者。盖其法惟六爻不变者占卦辞。至六爻皆变则占变卦之卦辞。变至三爻则又兼占两卦之卦辞。卦辞之用只此三者而已。一爻二爻动则占本卦之动爻。四爻五爻动则占变卦之不动爻。此则爻辞之用也。审若此则卦辞之用有所不周矣。又审若此则爻之用半用九六而半用七八矣。且攷之《春秋》内外传诸书。不论动静及变爻之多少。皆先论卦之体象及其辞以立説。意此其本法也。盖一卦各变六十四卦。故随其动静及变爻之多少而贞悔不同。固无嫌乎卦辞之用之为重复也。惟一爻动者则于爻辞必专用焉。然犹未尝不先以两卦之体。此盖厯据古人之法而可见者。盖必如此而后卦之用周。而后爻之九六之用为有定。而所谓兼用两爻及用变卦之不动爻者。求之古人似无其説焉。此愚之所以疑而只存其论也。

译论挂一 后代大多把卦爻与历法相对应,孔子没有这样说。只有这一节用蓍草的数来象征四时、闰分、朞日之类,所以怀疑只有这些数与历法相合。大概推算节气、迎接太阳,古代本来就有这种方法。唐代一行以四十八防对应四十八经▯之数,然而所谓“▯”,是按实际的弦数来说的。因此四十八▯总共只有三百五十四日多,而闰月有十一日,于是挂一的一防只能对应一▯,还不足以周遍全年,所以一行的方法把闰分余数放在挂一之外。我认为以防对应▯是对的,但应当以三百六十这个整数作为节度,与经▯相应,不应当以三百五十四日多的岁数作为节度,与实际的▯相应。经▯是七日半。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按日法乘四,得到一千四百六十一;再按月法除以三十,得到四十八十分之七。四十八十分之七,就是一年的经▯数。四十八防对应经▯之外,挂一是零散的防,而且处在使用与不使用之间【虚一是完全不用,余下的防全用,只有挂一半用半不用】,这正与十分之七相应,成为五日四分日之一的盈余部分。有人说:挂一的防退算为七分,这与一行把分数增加的弊病相同。答:七分的来源,出自康节所谓“卦用八,蓍用七”。八是四正四隅,除去中宫之数;七是一年生育万物,除去不用之数。因此蓍策的极数在七,七是使用之数,那么零散的策处在使用与不使用之间,就可以用七来裁定。况且把一年的分数相乘再除,四十八是整数,而一得到七分,这是有法可据的分数。一行把四十九都当作整数,然后临时增加分数来合成年分,这是没有法度的分数。一行大概也不是把扐象征闰月,而是想把一年的闰分全部寄托在挂一这一防上。论策数 朱子把挂扐之数看作七八九六的母数,把策数看作七八九六的子数。他在《启蒙攷误》等书中的辨析很详细。然而考察经文,防数是用来象征四时的,也是用来对应朞日的;挂扐是用来象征闰月的。一朞包括四时,三百有六旬,这是正数,应当作为母数;盈虚的部分是余数,应当作为子数。有正数之后才有余数,不应当先有余数而后有正数,这是第一。又如果确实以七八九六为定数,以挂扐为重要内容,那么经文应当说“乾坤挂扐若干”“二篇挂扐若干”;如今只计算防数而不计算挂扐,这是第二。大概防数之所以为七八九六,其数目显然,不必计算方圆、全半之后才相合,由此可知《启蒙攷误》中的各种辨说,仍是朱子尚未定论的说法。不过,挂扐与防数相应,也确实存在自然的法象:九揲时,挂扐为三揲,象征乾老阳的三画;六揲时,挂扐也为六揲,象征坤老阴的六画;七揲时,挂扐为五揲,象征震、坎、艮三少阳的五画;八揲时,挂扐为四揲,象征巽、离、兑三少阴的四画。这就是邵氏、苏氏的说法可以参照采用的地方。大体说来,《易》所说的四象有两种:两仪生四象,是从卦画来说的;《易》有四象用来显示事物,是从蓍数来说的。在卦画方面,已经通过位置次序包含了蓍数;在蓍数方面,又通过余数的积累包含了卦画。它们相互错综变化,本来没有不相合的。《易》所谓“用九”“用六”的名称,以及“七日”“八月”等象,专门取自揲蓍而施用于实际占用罢了。论筮法变卦 《启蒙》所说的变卦方法已经很完备了。但我私下仍有疑问。因为它的方法是:六爻都不变,就占本卦的卦辞;六爻全变,就占变卦的卦辞;变到三爻,就兼占两卦的卦辞。卦辞的用法只有这三种。一爻、二爻发动,就占本卦的动爻;四爻、五爻发动,就占变卦的不动爻。这是爻辞的用法。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卦辞的用法就有不周全之处;又如果确实如此,那么爻的作用一半用九六,一半用七八。再考察《春秋》内传、外传等书,不论动静,也不论变爻多少,都是先讨论卦的体象及其卦辞来立论。我想这才是古代的本法。因为一卦各自可以变成六十四卦,所以应当根据动静及变爻多少,分别形成不同的贞、悔;卦辞的用法即使重复,也没有什么可嫌。只有一爻发动时,才必定专门使用爻辞;但仍然没有不先考察两卦的卦体。这大概是根据古人的方法可以看到的。必须这样,卦的作用才周全,爻中九六的作用才有定准。至于兼用两爻以及使用变卦不动爻的说法,考察古人似乎没有这样的说法。这就是我有所怀疑而只保存此论的原因。

论筮法变卦二左氏传》晋文公之筮得贞屯悔豫,皆八。穆姜之筮得艮之八,是谓艮之随。又董因为晋文公筮得泰之八。此三筮所谓八者,皆莫明其説。杜元凯谓连山、归藏易用七八者,旣凿而无据。朱子以为其不动之爻皆八,于文意亦不相似。且董因之筮乃泰六爻皆不变者,尤不得以此説也。窃意古法之用卦辞者,不论动不动及动爻之多寡,而皆用之者也。其用爻辞者,惟一爻专动而后用之者也。当时用爻辞者,则以九六为标识,因揲蓍之法,爻以九六变也。用卦辞者,则以八为标识,因画象之法,卦以八成也。故贞屯悔豫则三爻变而无专动之爻矣。艮之随则五爻变而亦无专动之爻矣。泰卦不变则亦无所动之爻矣。凡此者于法皆当占卦,故竝曰八也。但变自三爻以下及不动者,则当以本卦之辞为主,以董因引泰「小往大来」者推之也。变自四爻以上及全变者,则当以变卦之辞为主,以穆姜引随「元亨利贞」者推之也。变上三爻则当兼论两卦之辞,以司空季子占贞屯悔豫「曰皆利建侯」者推之也。经传之例虽不能备,而其可推见者如此。至于一爻专动以九六为标识,固已然,不曰得某卦之某九某六,而必曰得某卦之某卦,则益以明。虽用爻辞者,未尝不先以两卦之体,其説信也。

论筮法变卦自六画之卦而又加一卦,则増长至于十二画矣。故曰「引而伸之也」。自一卦之义而又益以一卦之义,随其所当,可以比附。故曰「触类而长之也」。必如是而后天下之能事毕者,何也?曰:一卦各变为六十四卦,则其贞悔之间,一反一覆,而义于焉变矣。如贞屯悔豫者,文公备尝险阻艰难而通亨之象也。艮之随者,穆姜宜守妇道以静而止,而乃以喜随人之象也。若得豫之屯,随之艮,宾主先后不同,则其义当又别。其余占例,大抵皆然。此六十四卦之变,所以能尽天下之无穷。圣人之所以成能,百姓之所以与能者,莫不具于其中。故曰「能事毕也」。若不先论卦而但论爻,则其用反有所限。且用爻者,似亦未尝不兼用变卦之爻。晋怀公之筮曰「归妹睽孤者」,是也。至于筮法曰「某卦之某卦者」,盖立八卦为主,则八卦贞也。旋而加之者悔也。故曰「贞风悔山是蛊」,乃防所统之卦也。立六十四卦为主,则六十四卦贞也。旋而变成者悔也。故曰「贞屯悔豫是豫」,乃屯所统之卦也。「曰某之某者」,义盖如此。今人以之卦为名,似非文意。但当曰「变卦」则可尔。

论贞胜贞一贞胜者,非谓正道胜也,亦非谓常相胜也,盖言以常者为胜也。夫善而遇凶,恶而获吉者,有矣,然非其常也,偶也。偶者不足以胜常,故曰贞胜也。天地之道有反易焉,然以其常者观示也。日月之道有晦蚀焉,然以其常者着明也。天下之动,所为以常为胜者,亦常夫一理而己矣。顺理则吉,逆理则凶,此则其常也。惟其以一者为常,也是故涂虽殊而归则同,虑虽百而致则一。天地之寒暑虽有往来,然徃者即所以为来者,其为成岁不异也,是其所谓贞观者也。日月之晦明虽有往来,然往者即所以为来者,其为生明不异也,是其所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或伸或屈,然屈者即所以为伸者,其为生利不异也,是其所谓贞夫一者也。夫子引十一爻者,以括天下之动,虽然咸四之义,其首也。人心之所以憧憧者,动于利害之私耳。其动于利害之私者,感于吉凶之无定耳。知其以常者为胜,则吉凶定矣。知其以一者为常,则吉凶之理得矣。夫是以不迁于往来之途,不动于屈伸之迹,守吾贞焉而万感定。爻之所谓「贞吉悔亡」者,此也。下十爻之义,皆可以即此而推之。

译论筮法变卦(二) 《左氏传》中,晋文公占筮得到贞屯悔豫,都是八。穆姜占筮得到艮之八,这称作艮之随。又有董因为晋文公占筮得到泰之八。这三次占筮所说的“八”,都没有人能说明它的含义。杜元凯说连山、归藏《易》使用七八,这种说法牵强而没有根据。朱子认为是不动的爻都为八,但从文意看也不像这样。况且董因所占是泰卦六爻都不变,更不能用这种说法解释。我私下认为,古法使用卦辞,不论爻动不动,也不论动爻多少,都使用卦辞;使用爻辞,则只有一爻专门发动时才使用。那时使用爻辞,以九六作为标识,因为按照揲蓍的方法,爻以九六发生变化;使用卦辞,则以八作为标识,因为按照画卦的方法,卦由八卦构成。因此,贞屯悔豫是三爻变,没有专门发动的一爻;艮之随是五爻变,也没有专门发动的一爻;泰卦不变,也没有发动的爻。这些情况按照筮法都应当占卦,所以都说“八”。但变爻在三爻以下,以及没有变爻的情况,应当以本卦卦辞为主;这一点可以由董因引用泰卦“**小往大来**”来推知。变爻在四爻以上以及六爻全变时,应当以变卦的卦辞为主;这一点可以由穆姜引用随卦“元亨利贞”来推知。上面三爻变时,应当兼论两卦的卦辞;这一点可以由司空季子占贞屯悔豫而说“都利于建立诸侯”来推知。经传中的例子虽然不完备,但可以推知的情况大致如此。至于一爻专门发动而以九六为标识,固然已经如此;它不说“得到某卦的某九、某六”,却一定说“得到某卦之某卦”,就更能说明这一点。即使使用爻辞,也未尝不先考察两卦的卦体,这个说法是可信的。论筮法变卦 从六画的卦再加上一个卦,就增加到十二画,所以说“引而伸之”。从一个卦的意义再增加一个卦的意义,随着所适合的情况,可以互相比附,所以说“触类而长之”。一定要这样,然后天下的能事才算完备,为什么呢?答:一卦各自变成六十四卦,于是贞、悔之间一反一覆,意义也随之变化。例如贞屯悔豫,是文公备尝险阻艰难而终于通达亨通的象;艮之随,是穆姜本应守妇道,以安静自守,却表现出喜悦地随从别人的象。如果得到豫之屯、随之艮,宾主、先后不同,意义当然又会不同。其余占筮的例子,大多都如此。这就是六十四卦的变化能够穷尽天下无穷意义的原因。圣人用以成就事能、百姓用以参与成事的道理,无不包含在其中,所以说“能事毕”。如果不先讨论卦而只讨论爻,那么它的作用反而会受到限制。而且使用爻辞时,似乎也未尝不兼用变卦的爻辞。晋怀公占筮时说“归妹睽孤”,就是这种情况。至于筮法说“某卦之某卦”,大概以八卦为主时,八卦就是贞卦。回转而加上的卦就是悔卦,所以说“贞风悔山是蛊”,这是巽所统摄的卦。以六十四卦为主时,六十四卦就是贞卦;回转变化而成的就是悔卦。所以说“贞屯悔豫是豫”,这是屯所统摄的卦。“说某卦之某卦”,含义大概就是这样。现在人把之卦作为名称,似乎不合文意;但称作“变卦”就可以了。论贞胜、贞一 “贞胜”不是说正道取胜,也不是说事物总是彼此相胜,而是说以常态为胜。善人遇到凶祸、恶人得到吉祥的情况是有的,但不是常态,只是偶然。偶然不足以胜过常态,所以说“贞胜”。天地之道有反复变化,但总是以常态来显示;日月之道有晦蚀变化,但总是以常态来显明。天下万物的运动之所以以常态为胜,也只是因为常守一个道理罢了。顺理就吉,逆理就凶,这就是常态。正因为以“一”作为常态,所以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思虑虽然有百种,达到的结果却是一致的。天地的寒暑虽有往来,但过去正是未来的形成因素;它们形成一年并没有不同,这就是所谓“贞观”。日月的晦明虽有往来,但过去正是未来光明的形成因素;它们产生光明并没有不同,这就是所谓“贞明”。天下万物的运动,有伸有屈,但屈正是伸的形成因素;它们产生利益并没有不同,这就是所谓“贞夫一”。孔子引用十一爻,是为了概括天下万物的运动;不过《咸》九四的意义,是其中的开端。人心之所以纷乱不安,只是被利害的私心所驱动。人心被利害私心驱动,是因为受到吉凶无定的影响。知道以常态为胜,吉凶就确定了;知道以“一”为常态,吉凶的道理就能明白。因此不被往来之途所改变,不被屈伸之迹所动摇,守住自己的“贞”,各种感受和遭遇就能安定。爻辞所说的“贞吉悔亡”,就是这个意思。下面十爻的意义,都可以由此类推。

论一君二民二君一民辞之吉凶悔吝生于卦之小大。六十四卦之小大生于八卦之小大。是故知八卦之所以分隂阳者,而易之大义可识矣。震、坎、艮多隂而为阳卦者,阳卦主于奇也。防、离、兑多阳而为隂卦者,隂卦主于耦也。盖奇阳为君,耦隂为民。一君,则是君之权一而君为主。君为主,则民听命,所以为君子之道也。二君,则是君之权分而民反为主。民为主,则君失职,所以为小人之道也。是故隂阳之始也,但有君民主役之分,而未有君子小人善恶之别。惟为主者不失其主之道,则役效于主,而隂亦阳矣。夫然后君子之名立焉。惟为役者不安其役之义,则主役于役,而阳亦隂矣。夫然后小人之名立焉。君子小人之名旣立,此人之所以有邪正,世之所以有治乱,而未有已也。三画之卦取类如此,故六画之卦取类如之。如剥、复、师、比、谦、豫,虽一阳也,而以阳为主。夬、姤、同人、大有、畜、履,虽一隂也,而以隂为主。余则亦以其内外宾主而辨消长之分,因其贵贱上下而明进退之情。是夫子所谓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者,而八卦其根也。夫彖者材也。卦之刚柔杂居,此其所取之材,而以定一卦之吉凶者也。是故圣人推其原于隂阳卦,以明材之所以区而别者,以此。

论初难终易惟彖之系也,原始而要终。故爻之系也,其于初辞,亦必拟而议之。而卒则成其终而已。此初所以难知,而上所以易知也。以乾坤两卦言之,乍观“潜龙”之辞,则未知其所指也。至于知初之为潜,则知上之必亢矣。乍观“履霜”之辞,亦未知其所指也。至于知初之为凝,则知上之必战矣。盖初上虽非当时,而实时之所以造端;究竟虽非正位,而实位之所以立本。观成时之变,位之分,惟圣人为能审其精焉。至于造端立本者旣得,则所以究其竟而观其成,其则不逺矣。《传》所谓本末之意,盖如此。

论中爻之备初上二爻,事外者也;中四爻,事中者也。以时言之,则自始之中以至终之中,莫非有事之时也;以位言之,则自出潜离隐以至席尊履贵,莫非有事之位也。如下文所谓「多惧」「多誉」「多凶」「多功」,皆惟其有事故如此。《易》者,吉凶生大业之书,故惟此四爻者于卦之义极相当。对发卦之蕴者,必于是而始备也。若初上两爻,非无时位,然以时言之,则为事之将然及其已往;以位言之,则为人之未遇及其已退,往往在于咎誉辜功之外,而于本卦截定之分限,盖有不相当直者。圣人于此,或发其未然之戒,与其过中之坊;或示其始进之基,与其持盈之道。虽一一根于卦义,而实出于卦之前后旁外以周旋之故。卦有初上二爻,而后时变穷;有中四爻,而后时义备。

论观彖过半文王旣名卦而系之辞矣,然其系辞也,必杂取夫卦义。其取夫卦义也,又取诸爻之刚柔、上下、内外、比应、善恶、当否者为多。故名之所以命也,间用主爻之义。然以两象二体为括要之宗者也。辞之所以系也,兼论二体之徳。然以六爻刚柔为取用之材者也。惟其如是,是以六爻未系,而其粲然分列者已具于浑然涵蓄之中。周公之系爻也,盖本此以为权度者也。或彖辞所耑指之爻,则其意可以发明;或彖辞所未及之爻,则其义可以推广。文周一心者也,彖爻一贯者也。故夫未观爻辞者,拟议悬度,可以预知其得失之所归;已读爻辞者,寻绎覆视,可以确定其吉凶之有故。吁!此智者之事,学易之方也。以乾坤两卦言之,元亨利贞者,彖辞也。夫重干、重坤之象,天地无两也,着其周复一周、气化循环之义而已。元亨利贞,贞复启元,此彖辞所以发卦象之蕴也。然而大明终始者,有六位以时成于其中,故自下卦言之初为元,二为亨,三则为利贞矣;自上卦言之,四又为元,五又为亨,上又为利贞矣。干初下卦勿用而已,四上卦将用而疑,犹勿用也。此皆厚养待施,元之意也。二下卦以徳使天下文明,五上卦以徳位使天下治,所谓云行雨施,亨之意也。三下卦之极,以干惕而无咎;上上卦之极,以亢而悔,盖高则必危,而盈不可久,利贞之意也。坤初下卦,故曰始凝;四上卦,故曰天地闭,皆愼微养晦,亦元之意也。二下卦有直方之徳,五上卦有黄裳之美,所谓含▯光大,亦亨之意也。三下卦之极,故含章而无成;上上卦之极,故疑阳而必战,盖让阳则吉,抗阳则凶,利牝马贞之意也。是则六爻发挥,乃所以旁通其情,而于彖辞之蕴亦无加焉。六十四卦之义,以是推之,无不得者。观彖而思过半者,岂不信哉!圣人敎人读易,莫深切于此章矣。

译论一君二民、二君一民 卦辞中的吉凶悔吝产生于卦的小大,六十四卦的小大产生于八卦的小大。因此,明白八卦为什么分阴阳,就可以认识《易》的大义。震、坎、艮阴爻较多,却成为阳卦,是因为阳卦以奇数为主;巽、离、兑阳爻较多,却成为阴卦,是因为阴卦以偶数为主。大概奇数之阳象征君,偶数之阴象征民。一君,就是君权专一,以君为主;君为主,民就听命,这是君子之道。二君,就是君权分散,民反而成为主;民为主,君就失职,这是小人之道。因此,阴阳开始形成时,只有君、民以及主、役的区别,还没有君子、小人和善恶的区别。只有主事者不失去主事之道,役属才会为主效力,于是阴也转为阳。这样以后,君子的名称才建立。只有作为役属者不安于役属之义,主事者反而被役属支配,于是阳也转为阴。这样以后,小人的名称才建立。君子、小人的名称既已建立,人世才有邪正,社会才有治乱,而且这种变化没有终止。三画卦取象大致如此,所以六画卦取象也一样。如剥、复、师、比、谦、豫,虽然只有一个阳爻,却以阳为主。夬、姤、同人、大有、大畜、履,虽然只有一个阴爻,却以阴为主。其余各卦,也根据内外、宾主来辨别消长的分别,根据贵贱、上下来说明进退的情势。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而八卦是它的根本。彖是说明卦之材的。卦中刚柔交杂,这就是取用来确定一卦吉凶的材料。因此圣人把根源推到阴阳卦,以说明材料为什么分为不同类别,原因就在这里。论初难终易 彖辞的系辞,是推究开端而概括结局;所以爻辞的系辞,对于初爻也一定要加以拟议,到了最后则只是形成其结局罢了。这就是初爻难以知道,而上爻容易知道的原因。以乾、坤两卦来说,初看“潜龙”的辞句,还不知道它指的是什么;等到知道初爻是“潜”,就知道上爻必然是“亢”。初看“履霜”的辞句,也不知道它指的是什么;等到知道初爻是阴气开始凝结,就知道上爻必然发生阴阳交战。初爻和上爻虽然不是事情正当发生的时位,却是事情开端和终结所由形成的实际所在;结局虽然不是正位,却是正位建立的根本。观察成事时的变化和各爻位置的区别,只有圣人能够审察其中的精微。至于开端和根本已经把握住以后,用来推究结局、观察成效的道理就不远了。《传》所说本末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论中爻的完备 初爻、上爻是事情之外的爻;中间四爻是事情之中的爻。从时机来说,从开始的中段直到结束的中段,无不是事情发生的时机;从位置来说,从出潜离隐直到处在尊位、履行贵位,无不是事情发生的位置。如下文所说的“多惧”“多誉”“多凶”“多功”,都是因为其中有事情,所以才如此。《易》是一本说明吉凶产生大业的书,因此只有这中间四爻与卦的意义最相切合;要全面发明卦中蕴含的意义,也必须从这里开始完备。至于初爻、上爻,并不是没有时位;但从时机来说,是事情将要发生和已经过去的时候;从位置来说,是人尚未遇合和已经退隐的时候,往往在过失、声誉、罪责、功劳之外,与本卦截然确定的范围不完全相应。圣人在这里,有时揭示事情尚未发生时的警戒以及超过中道后的防范;有时显示开始进取的根基以及保持盈满的道理。虽然这些都根源于卦义,实际上却是因为要从卦的前后、旁外来回周旋说明。卦有初、上两爻之后,时势的变化才算穷尽;有中间四爻之后,时义才算完备。论观彖而思过半 文王给卦命名并系上卦辞以后,他所系的卦辞必定综合取用卦的意义。他取用卦义,又多取自各爻的刚柔、上下、内外、比应、善恶、当否等方面。因此,卦名之所以这样命名,有时会采用主爻的意义;但总的纲要仍以两个卦象、两个卦体为宗旨。卦辞之所以这样系定,也兼论两个卦体的德性;但取用的材料仍是六爻的刚柔。正因为如此,六爻还没有分别系辞,而它们鲜明的区别已经完整地包含在浑然含蓄的卦中。周公系爻辞,大概就是以此作为权衡标准:有的爻是彖辞专门指明的,爻辞可以把它的意思发明出来;有的爻是彖辞没有涉及的,爻辞可以把它的意义推广开来。文王、周公同心,彖辞、爻辞一脉相贯。因此,没有读爻辞的人,只要拟议推测,就可以预先知道得失将归于何处;读过爻辞的人,再加以寻绎、反复考察,就可以确定吉凶各有其原因。唉!这就是智者所做的事,也是学习《易》的方法。以乾、坤两卦来说,“元亨利贞”是彖辞。重乾、重坤的卦象,表示天地没有两个;它所显示的只是周而复始、气化循环的意义罢了。“元亨利贞”,贞又回归而开启元,这就是彖辞发明卦象内蕴的地方。然而,要大大说明终始,必须有六个爻位在其中随着时机形成。因此从下卦来说,初爻为元,二爻为亨,三爻则为利贞;从上卦来说,四爻又为元,五爻又为亨,上爻又为利贞。乾初处于下卦,只是“勿用”;四爻处于上卦,正要发挥作用却有所疑虑,仍然是“勿用”。这都是厚养德性、等待施用,属于“元”的意义。乾二以下卦之德使天下文明,乾五以上卦之德与尊位使天下得到治理,这就是所谓云行雨施,属于“亨”的意义。乾三是下卦的极点,所以以终日乾乾、自强警惕而无咎;乾上是上卦的极点,所以因亢极而有悔,大概位置高就必然危险,盈满也不能长久,这就是“利贞”的意义。坤初处于下卦,所以说“始凝”;坤四处于上卦,所以说“天地闭”,都是谨慎对待微小、涵养晦藏,也属于“元”的意义。坤二在下卦有直方之德,坤五在上卦有黄裳之美,所谓含弘光大,也属于“亨”的意义。坤三是下卦的极点,所以含章而不成就;坤上是上卦的极点,所以怀疑阳而必然交战。这就是谦让阳而吉、抗拒阳而凶,以及“利牝马之贞”的意义。这样看来,六爻的发挥只是从旁疏通卦中的情势,并没有超出彖辞所含的意义。六十四卦的意义,都可以依此推求而得到。看了彖辞便能思考出大半,难道不是真的吗?圣人教人读《易》,没有比这一章更深切的了。

论二四远近凡九二应六五者,多吉。盖居下则宜有实徳,故贵于刚;在上则宜虚中以下交,故贵于柔也。六四承九五者,多吉。盖近上则宜有小心,故贵于柔。君必有刚明之徳,然后可以行其道,故贵于刚也。若以隂应隂,以阳应阳,以隂承隂,以阳承阳,则皆无相取之义。其或以时义所当,间有取者,然非正例也。如六二以隂应九五之阳,九四以阳承六五之隂,皆不得为善美。何则?居下而柔,则有援上之嫌;处近而刚,则有专己之失也。然以六二之虽柔而中也,故为能以中正自守,其应九五,犹多吉义。惟九四承六五,刚而不中,以处偪近之地,则其危厉甚矣。是故二多誉,四多惧者,统言之也。又云:柔之为道,不利逺者。以见二虽多誉,然惟以刚应柔者多尔。且见四虽多惧,然惟以刚承柔者多尔。若以柔承刚,则无凶害。柔之为道,利近故也。以柔应刚,则不纯吉。柔之为道,不利逺故也。然惟二之中也,故刚固有誉,柔亦次之,是以统之以多誉也。惟四之不中也,故刚固可惧,柔亦未尝忘惧,也是以统之以多惧也。

论二四逺近二逺多誉而近多惧,何也?曰:夫月逺日则明生,近日则光失,可见逺之多誉而近之多惧也。试以天地言之,则西南之方如月之望,所谓逺也。月受日之光,地受天之施,配而不嫌于敌,盛而不疑于偪。故在传曰:「西南得朋,乃与类行,言致役于帝以养万物。」则虽朋类众多,共效隂职,乃分之宜也。东北之方如月之晦朔,所谓近也。日与月合,天与地交,月则匿其明,地则閟其气。故在传曰:「东北丧朋,乃终有庆,言告成于阳以为终,禀承于阳以为始。」终始之际惟阳之顺,无有朋私也。是故逺则贵于刚者,如月之借日光,地之载天气,柔其质,刚其用,以君父之灵济君父之事,则刚者贵矣。近则贵于柔者,如月之终魄于东而载魄于西,地之安守于贞而顺承于元,纯隂至顺,终君父之功,以听君父之命,则柔者贵矣。盖不特位之逺近然也。凡受事分职之时,皆西南也,皆逺之属也。凡归功禀令之时,皆东北也,皆近之属也。自坤彖发其义,而六十四卦视焉,是臣之则也。

论三五刚柔三多凶,五多功,亦统言之也。又曰:「其柔危,其刚胜耶?」言三虽多凶,然惟柔处之则至危,若以刚居之则或能自强而凶可免也。然犹疑其辞者,庶几而不尽然也,此所以为多凶也。以是而例于五,则多功者亦惟刚者为多,若以柔居之,则虽因时而有用柔之善,然功不若九五之多矣。盖柔不利逺,以中无咎为二言之也,而因可以例于四。「柔危,刚胜」为三言之也,而因可以例于五。圣人之言有举一隅而足者,皆此类也。或曰:「三、四皆高位,而四益高,四止多惧,三遂多凶,何也?」曰:「近而亲者,惧而已矣;逺而任者,誉可致焉。不逺不近之间,于情则未孚,于势则犹阻,于任则已重,于责则已切,于进退则已难,于牵掣则已多,此其所以多凶也。」凡易之情,莫重乎比。应五位之尊,有比而二应之,三虽近高而无比应,其为危也不亦宜乎?自乾卦六爻之辞,而二、五之功誉,三、四之凶惧,皆发其端矣。六十四卦以是推之。

论爱恶逺近情伪爱恶以爻之时言也。如在泰则交,在否则不交,在随则相从,在睽则相离之类是也。逺近以爻之位言也。如防之六四则独逺于实,比之六四则外比于贤,随则以近而六二系于小子,观则以逺而初六童观之类是也。情伪以爻之徳言也。如防五之能虚中而顺,以防比二之能守正而不自失,否三之求合而包羞,同人三之怀异而伏莽之类是也。非时则爱恶不可知,非位则逺近不可见,非徳则情伪不可别矣。爱恶之相攻者大,故生吉凶也。逺近之相取者暂,故生悔吝也。情伪之相感尤深,故生利害也。然爱恶情伪之浅深,又因逺近而变。惟近而恶相攻,伪相感者,必致凶犯害,其小者乃悔且吝耳。若逺而无比应之义者,则虽不以情相爱,而凶害必不甚。如姤之一隂,爱恶之主也。惟九二比之九四应之有凶及不利之辞,若九五则自有吉义,三与相背,上与絶逺,则虽有危吝而无凶咎矣。夬之一隂,亦爱恶之主也。惟九五比之九三应之有凶及戒辞,若九二则自有吉义,四与相背,初与絶逺,则但戒其妄动而亦无凶咎矣。故近而不相得者,总例也。其重者则以相恶相伪为主,故凶害属之也。其轻者则以相近为主,故悔吝属之也。以是反观,则近而相得者必吉也,利也。相得而逺者,亦不免乎悔也,吝也。皆可例求矣。此三言者,实观象玩辞之要。

周易通论卷三<经部,易类,周易通论>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通论卷四大学士李光地撰

译论二四远近 凡是九二与六五相应的,多半吉利。因为处在下位,适宜有实际的德行,所以贵在刚;处在上位,适宜虚心守中而向下交往,所以贵在柔。如果以阴应阴、以阳应阳、以阴承阴、以阳承阳,都没有彼此取应的意义。其中有时因时义所当而有所取用,但不是正例。例如六二以阴应九五之阳,九四以阳承六五之阴,都不能算作善美。为什么呢?处在下位而柔弱,有援引上位的嫌疑;处在近位而刚强,有专断自我的过失。然而六二虽然柔,却居中,所以能够以中正自守;它应九五,仍然多有吉利的意义。只有九四承六五,刚强而不中,处在逼近尊位的地方,危险艰厉就很严重。因此说“二多誉、四多惧”,是总的说法。又说:柔的道理不利于远处,是为了表明二爻虽然多誉,但主要是因为以刚应柔的情况多;也表明四爻虽然多惧,但主要是因为以刚承柔的情况多。如果以柔承刚,就没有凶害。柔的道理适宜接近,是因为它利于近处。以柔应刚,就不能纯然吉利;柔的道理不利于远处,所以如此。不过,二爻唯独居中,因此刚固然多有声誉,柔也次于刚,所以总说“多誉”。四爻唯独不中,因此刚固然可怕,柔也未尝没有忧惧,所以总说“多惧”。论二四远近(二) 远处多声誉,近处多忧惧,为什么呢?答:月亮远离太阳,光明便产生;接近太阳,光辉反而减弱,由此可见远处多誉、近处多惧。试从天地来说,西南方如同月望,是远处。月承受太阳的光,地承受天的施予,彼此相配而不嫌相敌,盛大而不疑有逼迫。所以《传》说:“西南得朋,乃与类行”,意思是把职分贡献给帝,以养育万物。这样即使朋类众多,共同效行阴的职分,也是分位所宜。东北方如同月晦朔,是近处。太阳与月相合,天与地相交,月便隐藏光明,地便闭藏气息。所以《传》说:“东北丧朋,乃终有庆”,意思是向阳报告成就,以此作为终点;承受阳的禀命,以此作为起点。在终始交界处,只是顺从阳,没有朋党私情。因此,远处贵在刚,就像月借太阳之光、地承载天气,体质虽柔,作用却刚;借助君父的威灵来完成君父的事情,所以刚更为可贵。近处贵在柔,就像月在东方终尽月魄、在西方承载月魄,地安守贞正而顺承乾元;纯阴而极其柔顺,完成君父的功业,听从君父的命令,所以柔更为可贵。这并不只是说位置的远近。凡是接受事务、分配职守的时候,都属于西南,都属于远处;凡是归还功劳、承受命令的时候,都属于东北,都属于近处。坤卦彖辞阐明了这个意义,六十四卦都应当依此观察,这是臣下所应遵循的法则。论三五刚柔 “三多凶,五多功”,也是总的说法。又说:“其柔危,其刚胜吗?”意思是,三爻虽然多凶,但如果以柔居之就非常危险;如果以刚居之,有时能够自强,凶祸便可以避免。不过它的辞句仍带有疑意,因为也许并不完全如此,这就是称为“多凶”的原因。由此类推到五爻,所谓多功,也主要是刚爻多功;如果以柔居之,虽然因时势而有使用柔道的好处,但功劳终究不如九五多。柔不利于远处,是以居中而无咎的二爻来说的,由此也可以类推到四爻;“柔危,刚胜”是对三爻说的,由此也可以类推到五爻。圣人的话有时举出一个方面就足以说明其余,都是这一类。有人说:“三、四都是高位,而四比三更高,四只说多惧,三却说多凶,为什么?”答:“接近而亲近的,只是忧惧罢了;远离而被任用的,可以取得声誉。处在不远不近之间,感情上还没有完全信任,形势上仍有阻隔,所承担的任用已经很重,所受的责备已经很切,进退已经困难,牵制也已经很多,这就是多凶的原因。”《易》的情势中,没有比亲比更重要的了。应对九五尊位,有亲比,所以二爻能够应之;三爻虽然接近高位,却没有亲比和应援,它处境危险,不也是很适宜的吗?从乾卦六爻的爻辞来看,二、五的功劳声誉,三、四的凶祸忧惧,都已经显露出端绪。六十四卦都可以依此推求。论爱恶、远近、情伪 爱恶,是从爻所处的时势来说的。例如在泰卦就相交,在否卦就不相交;在随卦就彼此随从,在睽卦就彼此离异,都是这种情况。远近,是从爻所处的位置来说的。例如巽卦六四独自远离阳实,比卦六四向外亲比贤者;随卦因处得近,六二被小子牵系;观卦因处得远,初六只是以童子的方式观看,都是这种情况。情伪,是从爻的德性来说的。例如巽五能够虚心守中而顺从,巽卦二爻能够守正而不使自己失守,否卦三爻求合却包藏羞惭,同人三爻心怀异志而潜伏在莽丛中,都是这种情况。不是从时势观察,就无法知道爱恶;不是从位置观察,就无法看见远近;不是从德性观察,就无法辨别真情与虚伪。爱恶彼此攻伐最为重大,所以产生吉凶;远近彼此取应较为短暂,所以产生悔吝;情伪彼此感应尤其深,所以产生利害。不过,爱恶、情伪的深浅,又会因远近而变化。只有在接近而彼此憎恶、彼此虚伪感应的情况下,才必然导致凶祸和伤害;较轻的,也只是悔和吝罢了。如果相距较远而没有亲比、应援的意义,虽然不能以真情相爱,凶害也一定不会严重。例如姤卦的一阴爻,是爱恶的主宰。只有九二与它亲比、九四与它相应,才有凶和不利的辞句;九五则自有吉利的意义;三爻与它相背,上爻与它绝对遥远,所以虽有危险和吝,也没有凶咎。夬卦的一阴爻,也是爱恶的主宰。只有九五与它亲比、九三与它相应,才有凶和戒惧的辞句;九二则自有吉利的意义;四爻与它相背,初爻与它绝对遥远,所以只是告诫不要妄动,也没有凶咎。因此,接近却不能相得,是一般的规律。情况严重的,以彼此相恶、彼此虚伪为主,所以归于凶害;情况较轻的,以彼此接近为主,所以归于悔吝。反过来观察,接近而相得的,必然吉利、有利;彼此相得却相距较远的,也不能免于悔和吝。其余情况都可以依此类推。这三点,实际上是观察卦象、玩味卦辞的关键。《周易通论》卷三 〈经部,易类,《周易通论》〉 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通论》卷四 大学士李光地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