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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周易通论五

周易通论卷四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30–38 段

论参天两地倚数天一、地二者,数之本也。而曰「参天两地而倚数」,何也?曰:此河图、洛书所以相为表里也。盖以理言之,天之数常兼乎地之数,故以天一并地二而为三也。以算言之,一一相乘,其数不行;二二而后有四,三三而后有九。故天数起于三,地数起于二也。以象言之,天圆地方,凡圆者皆以三而成,故设三防于此,无论疎密斜正,求其交会之心而规运之,皆可作圆也。方者皆以二而成,故设二防于此,亦无论疎密斜正,直其折连之角而矩度之,皆可作方也。三者殊涂同归,皆会于中极之五数。何则?天三、地二,合之则五,此所谓隂阳之会、天地之心也。一、三、九、七相乘无穷,二、四、八、六亦相乘无穷,而五者自相乘,此所谓不动之枢、运化之本也。圆之成也三,方之成也四,三、四之积适足以当五之积,此所谓兼体之实、等量之功也。是故洛书縁此以起天地人之义也。至于《易》中七八九六之数,盖亦有三者之符焉。参两相加,以三为节,故三三则九矣,三二则六矣,二二、一三则七矣,二三、一二则八矣。天数相乘,极于九而还于七;地数相乘,极于八而还于六。极者其进也,还者其退也。阳主进,隂主退,故阳以九为父,隂以六为母也。凡物圆者,皆以六而包一,实其中则七也,虚其中则六也。凡物方者,皆以八而包一,实其中则九也,虚其中则八也。阳实、隂虚,故九、七为阳,六、八为隂然隂阳之盛者独七、八耳。九,阳之老,而积方之所成,则阳已将变而为隂六,隂之老,而积圆之所得,则隂又将变而为阳矣。是故始于一二三四,而成于六七八九,万理、万象、万数备矣,莫不自参天两地而来,故曰「参天两地而倚数」。

论图象自八卦始成,而圣人名之以象,纯阳纯隂之为天地,不可易已。震防隂阳之初,故方生而有气,阳为雷,隂为风也。坎离隂阳之中,故旣聚而成精,阳为水,隂为火也。艮兑隂阳之终,故已滞而成质,阳为山,隂为泽也。此八物者,两两相偶,以全体言之,天地隂阳也,而合徳也。以气言之,雷风隂阳也,而相应也。以精言之,水火隂阳也,而互根也。以质言之,山泽隂阳也,而交感也。分定而情通,此所谓交易者也。及其流行于天地之间,则迭王而相禅,故雷与风之发,各有其时,水与火之盛,各有其候,山与泽之滋,各有其节,天与地之所主,各有其分,此所谓变易者也。是故易之为道,有不易,有交易,有变易。不易者,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者也。交易者,合同而化者也。变易者,流而不息者也。不易者为体,变易者为用,然非有交易者存,则不易者何以相逺而相亲,变易者何以相反而能相成哉?故曰:“八卦相错者,犹相交也。”天与地交,山与泽交,雷与风交,水与火交。推之重卦,则凡两卦相合者,莫不各有交焉。此天地万物之情,所以感通无间,而圣人之作易也,旣圆而列之,以明其对待之交,又因而重之,以明其错综之无所不交也。系辞传之首章,“天尊地卑”者,乾坤也。卑高以下,山泽雷风水火之伦也。是皆于定分之中,而具交易之性者,故继之曰:“刚柔相摩,八卦相荡。”相摩者,所谓对待之交也。相荡者,所谓错综之而无所不交也。交易之情通,则变易之事起,雷霆风雨寒暑者,六子之功也。干始坤成者,天地之化也。变化以生成万物,而皆有其常职,则亦归于定分而已矣。是故言体则首乾坤,是亦顺而数之之义也。言用则首雷风,是亦逆而数之之义也。系传以造化言,而切易;书説卦以图象言,而包造化。知系传首章之为易理之宗,则知先天卦位之为作易之本矣。

论图象二隂阳卦之分,起于文王,信乎?曰:自八卦始画,而隂阳之卦定矣。文王因象以起义,尔非始自文王也。先天之图,各有左右序次,然夫子列之,莫不先阳而后隂,故曰:自画卦而已定矣。水火之列于后,何也?曰:乾坤之外,莫大乎坎离。水火者,天地之用;雷风山泽者,又水火之用也。火之用,莫专于雷风,则气生于火,而又感乎水之凉寒者也。水之用,莫专于泽山,则气滋于水,而又成乎火之燥高者也。然则山泽通气,雷风相薄者,归于水火不相射而已矣。后章亦先言水火相逮,而后曰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者,此也。雷动风散,以下所直气候,则何如?曰:闭塞之后,雷以动之;寒沍之余,日以晅之。方长而生意未足,故兑以説之,于是而万物皆相见,是干以君之也。郁蒸之极,风以散之;燥烈之甚,雨以润之。旣成而生意未固,故艮以止之,于是而万物皆归其根,是坤以藏之也。是故先天后天图象错综,而其揆一也。先天不着方位,而其理广以大;后天着方位,而其义精以切。

译论参天两地倚数 天一、地二,是数的根本。可是为什么又说“参天两地而倚数”呢?答:这就是河图、洛书彼此表里相应的地方。按义理说,天数常常兼有地数,所以把天一和地二合起来就是三。按计算说,一个一相乘,数就无法运行;两个二相乘才有四,三个三相乘才有九。因此天数从三开始,地数从二开始。按象来说,天圆地方,凡是圆形都由三而成,所以在这里设置三根防,不论疏密、斜正,只要寻找它们交会的中心,用圆规运转,都可以作成圆;方形都由二而成,所以在这里设置两根防,也不论疏密、斜正,只要把折连的角拉直并用矩来测量,都可以作成方。三种说法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都归会于中央极点的五数。为什么呢?天三、地二相合就是五,这就是所谓阴阳交会、天地之心。一、三、九、七相乘可以无穷,二、四、八、六相乘也可以无穷,而五只能自相乘,这就是所谓不动的枢纽、运化的根本。圆形由三而成,方形由四而成,三、四的积正好足以与五的积相当,这就是所谓兼体的实质、等量的功效。所以洛书依据这个道理而产生天地人的意义。至于《易》中七八九六的数,大概也有三与二的符号。三、二相加,以三为节度:三三就是九,三二就是六,二二加一三就是七,二三加一二就是八。天数相乘,极点在九而退回七;地数相乘,极点在八而退回六。达到极点是前进,退回是后退。阳主前进,阴主后退,所以阳以九为父,阴以六为母。凡是圆形,都用六包住一,实其中就是七,虚其中就是六;凡是方形,都用八包住一,实其中就是九,虚其中就是八。阳实、阴虚,所以九、七为阳,六、八为阴;但阴阳盛数只有七、八。九是阳之老,又是积方所成,因此阳已经将要变为阴六;六是阴之老,又是积圆所得,因此阴又将要变为阳。这样,从一、二、三、四开始,到六、七、八、九完成,万理、万象、万数都齐备了,无不由“参天两地”而来,所以说“参天两地而倚数”。论图象 八卦刚开始形成时,圣人便以象为它们命名,纯阳的乾、纯阴的坤作为天地,是不可改变的。震、巽是阴阳的开始,所以万物刚刚生长而有气:阳为雷,阴为风。坎、离是阴阳的中段,所以阴阳已经聚合而形成精:阳为水,阴为火。艮、兑是阴阳的终末,所以气已凝滞而形成形质:阳为山,阴为泽。这八种事物两两相偶,从整体来说,是天地阴阳,彼此合德;从气来说,是雷风阴阳,彼此相应;从精来说,是水火阴阳,彼此互为根本;从形质来说,是山泽阴阳,彼此交感。分位确定而情理相通,这就是所谓交易。等到它们流行于天地之间,便交替称王、彼此禅代,所以雷与风的发生各有时令,水与火的盛衰各有时节,山与泽的滋润各有节度,天与地所主宰的范围各有分际,这就是所谓变易。因此,《易》的道理有不易、交易、变易。不易,是天高地卑、万物分散而各有差异;交易,是彼此合同而化生;变易,是流转而不停息。不易是体,变易是用;但如果没有交易存在,不易凭什么既相远又相亲,变易凭什么相反却能够彼此成就呢?所以说:“八卦相错,就像彼此交合。”天与地交合,山与泽交合,雷与风交合,水与火交合。推展到重卦,凡是两个卦相合,没有不各有交合的。天地万物的情理之所以能够感通而没有阻隔,圣人创作《易》的方法,就是先把卦画成圆形并排列出来,以说明彼此对待的交合;又因而重叠成卦,以说明它们错综交合、无所不通。系辞传首章说“天尊地卑”,指乾坤;说“卑高以陈”,以下就是山、泽、雷、风、水、火这一类卦象。这些都在分位确定之中具有交易的性质,所以接着说:“刚柔相摩,八卦相荡。”相摩,就是所谓彼此对待的交合;相荡,就是所谓错综交合而无所不通。交易的情理畅通,变易的事情就产生了;雷霆、风雨、寒暑,是六子的作用;乾开始、坤完成,是天地的化育。变化用来生成万物,而万物又各有正常职分,于是仍归于分位确定。因此说体时首先说乾坤,这也是顺着次序来数的意思;说用时首先说雷风,这也是逆着次序来数的意思。《系辞传》从造化来说而切合《易》,《说卦》从图象来说而包容造化。知道《系辞传》首章是《易》理的宗旨,就知道先天卦位是创作《易》的根本。论图象(二) 阴阳卦的分别,是从文王开始的吗?答:八卦刚开始画成时,阴阳卦的分别就已经确定了。文王只是依据卦象来发明意义,并不是从文王才开始。先天图中,各卦有左右的次序;然而孔子排列它们时,没有不是先阳后阴的,所以说:从开始画卦时就已经确定了。水火为什么排列在后面呢?答:乾坤以外,没有比坎离更大的。水火是天地的作用;雷风、山泽又是水火的作用。火的作用,没有比雷风更专一的;气由火而生,又受到水的清凉寒冷感应。水的作用,没有比泽山更专一的;气由水而滋养,又在火的燥烈高明中成形。这样说来,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最终都归于水火不相伤害罢了。后面一章也是先说水火相逮,随后说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原因就在这里。雷动而风散,以下所对应的气候又是怎样呢?答:闭塞之后,雷来使万物发动;寒冻的余气消退后,太阳来使万物温暖。万物正处于生长阶段而生意尚未充足,所以兑来使它们喜悦,于是万物都彼此显现,这就是乾作为君主统领它们。郁蒸到了极点,风来疏散;燥烈到了极点,雨来滋润。事物既已形成,但生长之意还没有稳固,所以用艮来使它止息;于是万物都归藏于根,这就是坤所主的收藏。因此,先天、后天图的卦象虽有错综,根本法则却是一致的。先天图不标明方位,但其中的道理广博宏大;后天图标明方位,其中的意义则精密而切近。

论图象三文王后天之説,亦出于邵氏。然证之《周易》,则其大且至者无不泯合,是以可信也。一则隂阳卦之位系于坤蹇解之辞。夫东南为阳西北为隂。然阳之生物,虽至春而可见,而其气则已肇于冬之初。隂之成物,虽至秋而乃就,而其气亦已凝于夏之始。故取其用之可见者,则曰东南、曰西北。本其体之自生者,则曰东北、曰西南。图之序则入用,故始东方,终东北,不改乎人时之旧。卦之序则推本,故干统三阳于东北,坤统三隂于西南,独契乎天道之精也。二则隂阳始终之义,见于乾坤之二用。盖阳首于震,而实首于干,则干之为首不可见也。故其爻义曰「无首」。隂终于艮,而实乃终于兑,则隂之终者非隂也。故其爻义曰「以大终」。隂阳互根之妙,皆于北方见之。何则?其方则隂也,其卦则阳也。以之为隂,则阳为无始;以之为阳则隂为无终。犹之一日之有亥、子、丑也。以为前日之终,则昼无始;以为后日之始,则夜无终矣。此所谓隂阳互根之妙,而乾坤之用所以总归于贞也。三则图位之序,发于乾坤之爻辞。干爻始于潜于图,为北方幽隐之象,陷而止也。至见焉,则出矣。出则必惕,惕者震之恐惧自修也。惕则必疑,疑者防之进退不果也。由是而飞焉,则相见,圣人作而万物覩者也。于是受之以坤,而致役焉,则乾道不亢矣。坤爻始于履霜,防之伏也,洁而齐之,至于地道光焉,则明矣。无成有终者,致役之义也。括囊慎密,所以保其终也。黄裳者,中顺之积,而和悦之充。由是隂成而听于阳焉,岂复有交争而战之事哉?四则隂阳尊卑淑慝之义,例统乎六十四卦。阳尊而隂卑,故阳主而隂役;阳清而隂浊,故阳洁而隂汚。坤之彖曰「得主,守其役之分也」;「曰得朋,引其役之类也」;「曰丧朋,始终于主而絶类上也」。守其分,故从王事而终吉;引其类,故贯鱼而无不利;絶其类故涣羣而元吉。凡易之言尊卑者,例此矣。坤之爻曰:履霜,坚冰,隂始凝也。凝则滞而不洁矣。又曰:其血▯黄,隂阳之杂。杂则溷而汚之甚也。故于其凝也,则柅豕以牵之,包▯以陨之。非然,则有苋陆之侵,有包无鱼之虑。于其杂也,则扬庭以去之,孚号以戒之。非然,则用行师终有大败,无号而终有凶。凡易之言淑慝者,例此矣。干者,八卦之主也。无敢与抗者,而曰战乎干,惧有不为役者也。徳威不足以畏,则反君道也。惧有不洁者也,徳明不足以明,则犹未离其类也。凡易之精意大义,无不自此而出。故信其为文王所建图也。

论图象四先后天卦位不同,义亦异乎?曰:其义一也。先天以画卦之序而分者也,后天以隂阳卦而分者也。先明乾坤之义,则余卦之义明矣。夫干南坤北,位之正也。古者兆天南郊,兆地北郊,是也。然干北坤南,气之始也。古者祀天于冬至,祭地于夏至,是也。两义者,不可以相无,则二图不可以偏废。然后天所置,则干又不在正北,而进而西北;坤又不在正南,而退而西南。盖天道流行,初无止息,至无之中,万有肇焉,此之谓全体,此之谓大本,不待乎萌动而后有以见其心矣。南者,正阳之位也。坤功虽显于此,然避正阳之位而不居,故长养万物至西南而极盛。坤彖言「西南得朋」者,此也。古人以亥为阳月,以未为中央,其有以知此矣。天地之大义旣立,故先天以阳画之消息为序,自北以终于南也;以隂画之消息为序,自南以终于北也。后天以阳卦统始终为序,自震以终于艮也;以隂卦效职于中为序,自防以终于兑也。夫阳统始终,而干则以终为始;隂居中间,而坤则尤中之中。故无声无臭者,上天之载;形形色色者,地道之光。于穆不已之命昭矣,造化孕毓之功着矣。以六子象类言之:日东月西者,所自生也;火南水北者,所自盛也;雷阳风隂者,类之分也;风雷相助者,气之合也。兑居东南以説物,艮居西北以止物者,令之正也。兑居正西,説极乃成;艮居东北,止极乃生者,用之交也。先儒以先天为体,后天为用,要皆义理精微之奥。古圣人所以经纬天地,而出入鬼神者,非二图互发,则不备。

译论图象(三) 文王后天图的学说,也出自邵氏。然而用《周易》来验证,其中宏大而深至的道理没有不相符合的,所以可以相信。第一,阴阳卦的位置,见于坤卦《蹇》《解》的卦辞。东方、东南属阳,西方、西北属阴。然而阳气生养万物,虽到春天才显现,气机却已经在冬初萌发;阴气成就万物,虽到秋天才完成,气机却已经在夏初凝聚。所以取其作用显现的方面,就说东南、西北;推究其本体自行发生的方面,就说东北、西南。图的次序是进入作用,所以从东方开始,到东北结束,不改变人所遵循的时序旧法。卦的次序是推究根本,所以乾在东北统摄三阳,坤在西南统摄三阴,唯独契合天道的精微。第二,阴阳始终的意义,见于乾坤的两种作用。阳气以震为开端,实际上却以乾为开端,所以乾作为开端反而不可直接看见。因此乾卦爻义说“无首”。阴气以艮为终结,实际上却终于兑,所以阴气的终点并不是阴。因此其爻义说“以大终”。阴阳相互为根的奥妙,都在北方显现。为什么呢?北方这个方位属阴,而所对应的卦却属阳。若把它看作阴,阳就没有开始;若把它看作阳,阴就没有终结。这就像一天有亥、子、丑三个时辰:把它看作前一天的终结,白昼就没有开始;把它看作后一天的开始,黑夜就没有终结。这就是所谓阴阳相互为根的奥妙,也是乾坤的作用最终总归于贞的原因。第三,图位的次序,发端于乾坤的爻辞。乾卦的爻从“潜”开始,在图中象征北方幽隐,是陷入而止息。到了“见”,便从幽隐中出来;出来就必然警惕,警惕就是震所象征的恐惧自修;警惕之后必然疑虑,疑虑就是防备进退而不能果断。由此而“飞”,便达到相见的境地,这就是圣人兴起而万物得以看见。于是承接坤而承担事务,乾道就不会过分亢盛。坤卦的爻从“履霜”开始,是预防阴气潜伏;经过洁净整齐,达到“地道光”的境地,就明白了。“无成有终”,是承担事务的意义;“括囊慎密”,是谨慎缄默,用来保全最终结果。“黄裳”是中正柔顺不断积累的结果,也是和悦充盈的表现。由此阴气形成而听从阳气,哪里还会有交争相战的事情呢?第四,阴阳、尊卑、善恶的意义,贯通于六十四卦。阳尊而阴卑,所以阳居主导、阴承担事务;阳清而阴浊,所以阳洁净、阴污浊。坤卦《彖传》说“得主”,是守住自己承担事务的本分;说“得朋”,是招引同类来承担事务;说“丧朋”,是始终归属于主而断绝向上的同类。守住本分,所以“从王事”最终吉祥;招引同类,所以“贯鱼”而无所不利;断绝同类,所以“涣群”而大吉。凡是《易》中讲尊卑的地方,都以此为例。坤卦爻辞说“履霜,坚冰”,是说阴气开始凝结;凝结就会停滞而不洁。又说“其血玄黄”,是说阴阳混杂;混杂就会更加混乱污浊。因此在阴气凝结时,就要用柅住的豕牵制它,用包裹的瓜使它陨落;否则就会有苋陆侵入的危险,也会有包中没有鱼的忧虑。在阴阳混杂时,就要“扬于王庭”而清除它,用诚信的号令来告诫它;否则即使出兵,最终也会大败;没有号令,最终也会有凶祸。凡是《易》中讲善恶的地方,都以此为例。乾是八卦的主宰,没有谁敢与它抗衡,却说“战于乾”,是担心有人不肯承担役使。德威不足以使人畏服,就是反背君道;担心有人不够洁净。德明不足以使人明白,就是仍未脱离自己的同类。《易》的精微意旨和重大义理,没有不由此产生的。所以相信这确实是文王所建立的图。论图象(四) 先天、后天的卦位不同,意义也不同吗?回答说:它们的意义是一致的。先天图是按照画卦的次序来分别的,后天图是按照阴阳卦来分别的。先明白乾坤的意义,其他各卦的意义也就明白了。乾在南、坤在北,是方位的正位。古代在南郊卜兆祭天、在北郊卜兆祭地,就是这个意思。然而乾在北、坤在南,是气机的开始。古代在冬至祭天、夏至祭地,就是这个意思。这两种意义不能缺少任何一种,所以两图不能偏废。后天图所安排的方位中,乾又不在正北,而是向前进入西北;坤又不在正南,而是退居西南。这是因为天道流行,原本从不停息;在至无之中,万有由此萌发,这叫作全体,也叫作大本,并不必等到萌动之后才显出它的本心。南方是纯阳的正位。坤的功用虽在这里显著,却避开纯阳正位而不居,所以滋长养育万物,到西南达到极盛。坤卦《彖传》说“西南得朋”,就是这个意思。古人把亥看作阳月,把未看作中央,也是有所认识的。天地的大义已经确立,所以先天图以阳爻消长为次序,从北方开始到南方结束;以阴爻消长为次序,从南方开始到北方结束。后天图以阳卦统摄始终为次序,从震开始到艮结束;以阴卦在中间承担职事为次序,从防开始到兑结束。阳统摄始终,而乾却把终点作为起点;阴处在中间,而坤尤其处于中间的中心。所以,无声无臭,是上天的事业;各种有形有色的事物,是地道的光明。“于穆不已”的天命显明了,造化孕育万物的功劳也彰著了。用六子卦的象类来说:日出东方、月行西方,是它们各自发生的地方;火在南、水在北,是它们各自最盛的地方;雷属阳、风属阴,是同类的分别;风雷相互辅助,是气机的相合。兑居东南以使万物喜悦,艮居西北以使万物止息,是命令的正位。兑居正西,喜悦达到极点于是成就;艮居东北,止息达到极点于是重新生发,这是作用相互交接。先儒把先天说成体、后天说成用,总之都是义理精微的奥秘。古代圣人之所以能够经纬天地、出入鬼神,如果没有两图相互发明,就不能完备。

论图象五阳为主于始终,隂佐阳于中间。天地万物之理,莫不皆然。盖论阳之统贯,则自始至终,无非阳也。然中间一节,则有借于隂,而隂功见焉。隂功见于中间,则阳之在始终者,反若离断而不相续。故草木之种实,阳也;枝条花叶,隂也。土中之种,即树上之实,然无种遽成实者,必厯乎枝条花叶之繁,而始成也。人之男,阳也;女,隂也。子为父之体,然无父遽生子者,必资乎嫡媵之众,而始生也。图之四隂相继者,隂道在中间,故见其合也;四阳不相继者,阳道在终始,故见其离也。然以其循环者观之,则终即为始,犹之树上之实,即土中之种;继体之子,即为宗之父也。是则阳之相继也,亦何间断之有?

论图象六以一岁生物观之,播种于春,是震,则物之始也;落实于艮,是艮,则物之终也。实落又为种,艮之所以穷上反下,成终而成始也。干则华叶之旣脱,实之方生,为万物之将终,而实为万物之大始。何则?使于是而不实,则生生之理絶矣。是故语用则有种而后有实,语体则有实而后有种也。于传,震为反生勾萌之初也;防为长为高,枝条之盛也。方长之木,其心必虚,其节必弱,故离中科而上易槁也。枝条备则华叶繁,故坤为文而为众也。将成实则枝条摧败而华叶剥落,故兑毁折而附决也。干为木果,则实之方生而在木者也。坎为坚多心,其心坚也,科之反也。艮为坚多节,其节亦坚也,上槁之反也。艮又为果蓏,则旣落之实,种之可以复生者也。又以生人观之,长而后有室,震之所以居先也。幼少则未长,坎艮所以居后也。干则长子始成乎父道而有子者也。于传,震曰长子,防曰长女,配耦之称也。离曰中女,诸娣之名也。坤曰母,盖有嫡有娣而母道具矣。兑曰少女,曰妾,女御之流,所以代匮而广嗣也。干曰父,父道成矣。独坎艮二卦不曰中男少男者,言中男少男疑于长子,为兄弟以图意而观,则震成父道而为干,坎艮者其子也。三阳始终为父子相继,故于坎艮但取子之幼少而未长,不用兄弟之义也。

译论图象(五) 阳在始终居于主导,阴在中间辅助阳。天地万物的道理,没有不是这样。若论阳气的统贯,从开始到终结无不属于阳;但中间有一段必须借助阴,阴的功用便显现出来。阴功显现在中间,阳气在始终的连续性反而像是断开了。因此,草木的种子和果实属于阳,枝条、花、叶属于阴。土中的种子就是树上的果实,但种子不可能立即成为果实,必须经历枝条、花叶繁盛的过程,才会结成果实。人的男子属阳,女子属阴;儿子是父亲身体的延续,但父亲不可能立即生出儿子,必须借助嫡妻、媵妾众多,才得以生子。图中四个阴卦相继,是因为阴道处在中间,所以显现其相合;四个阳卦不相继,是因为阳道处在始终,所以显现其相离。然而从循环来看,终点就是起点,正如树上的果实就是土中的种子,继承父体的儿子终究又成为宗族的父亲。这样看来,阳气也是相互承接的,又哪里有什么间断呢?论图象(六) 从一年中万物生长来看,春天播种,属于震,是万物的开始;在艮时果实成熟落下,属于艮,是万物的终结。果实落下又成为种子,艮之所以在上穷尽后返回下方,就是既完成终结又完成开始。乾则是花叶已经脱落、果实刚刚产生,是万物将要终结而果实又是万物大始的阶段。为什么呢?如果此时不结果,生生不息的道理就断绝了。因此说作用时,是先有种子而后有果实;说本体时,则是先有果实而后有种子。《说卦传》中说,震是返生、萌芽的开始;防是生长高大,是枝条茂盛。树木正值生长时,树心必然空虚,节部必然柔弱,所以离中空的树干向上容易枯槁。枝条齐备,花叶就繁盛,所以坤为文饰、为众多。即将结成果实时,枝条摧败、花叶剥落,所以兑为毁折、为附着物决裂。乾为木果,是果实刚刚在树上生成。坎为坚硬而多心,是说树心坚硬,正与中空相反。艮为坚硬而多节,是说节部也坚硬,正与树梢枯槁相反。艮又为果实瓜蓏,是已经落下、种下后还可以重新生长的果实。再从人的生长来看,成年之后才有家庭,所以震居于先;年幼时还没有长大,所以坎、艮居于后。乾则是长子开始成就父亲之道并有了子女。根据《说卦传》,震称长子,防称长女,是配偶的称谓;离称中女,是诸娣的名称;坤称母,因为有嫡妻和娣妾,母道才完备;兑称少女,又称妾,是女御一类,用来替代不足并广泛繁衍子嗣;乾称父,父道于是成就。唯独坎、艮两个卦不称中男、少男,是因为中男、少男容易与长子混淆。若从兄弟关系来观察卦的意义,震成就父亲之道而成为乾,坎、艮就是它的儿子。三阳表示父子相继,所以坎、艮只取儿子年幼未长大的意义,不采用兄弟的意义。

论图象七图象皆心学也。何也?曰:乾坤者,诚明之学之源也。天清虚,而与太极为体,故实地凝实,而一顺成乎天。故虚心神明不测,至虚者也。以其具乎性之眞,故其道则实,而配干。形色天性至实者也。以其涵乎心之妙,故其道则虚,而配坤。是故干之文言曰:「存诚」「曰立诚」,实而尽性之谓也。坤之文言曰:「敬」「曰义」,虚而顺理之谓也。存忠信之实心,则诚之始;立谨信之实事,则诚之终。居敬而清明在躬,则明之体;精义而利用安身,则明之用。然大传又曰:「干知而坤能者,何也?」神明清虚,故主知。然必诚实易直,而后有以通天下之志。故曰:「干以易知,诚则明也。」形色凝实,故主能。然必明通简要,而后有以成天下之务。故曰:「坤以简能,明则诚也。」是故虚者非实,则出入无乡,不足以体乎万物;实者非虚,则徇物不化,不足以事我天君矣。震之动,坎之孚,艮之止,皆诚之事也。防之入,离之明,兑之説,皆明之事也。此心学之至也。以先天图观之:震者动也,志之奋也,又惧也,心之惕也。离者丽也,智之借也,又明也,睿之通也。兑者説也,理之融,心之裕也。自诚而明,故归于干焉。防者入也,察之深也,又制也,治之断也。坎者险也,行之艰也,又劳也,习之熟也。艮者止也,积之厚,性之定也。自明而诚,故归于坤焉。先儒言:「知之明,好之笃,离兑之徳也;行之果,守之固,坎艮之徳也。」然其言学之本,必曰立志持敬;言行之要,必曰知几谨独。斯则所谓「益动而防,日进无疆」者乎?文王之学,亦犹是也。虽然,诚者成始成终,而明在其间。是故震始之干,坎艮终之,而中有防离坤兑焉。盖自心之震动警戒而入,而察之者与之俱,是震防两卦之义也。明于理而和顺于事,是离坤兑三卦之义也。事之旣终,则形气息而天命行,是乾卦之义也。更习之熟而居者安,涵养之深而藏者密,是坎艮两卦之义也,以朱子之言质之:震为戒惧之动机,防为省察之入机。离则由省察而精之,至于应物之际,而万理皆明。坤则无所乖戾,而万事皆顺。兑则无适不然,而万物皆和矣。干则由戒惧而约之,至于至静之中,而存天命之本体。坎则诚主于中,而无所偏倚。艮则深厚完固,其守不失,而其道不穷矣。终始动静,其非诚之贯而命之流也?自动念之初,毕于酬酢之后,则明之发,性之用也。至语夫隂阳合徳者,则终始动静,亦莫非一理之行,而明之继。故曰「诚身」「曰明徳其义一也。二图之序不同,而皆以震防为诚明之根。在先天,则震先而离兑次之,防先而坎艮次之也。在后天,则震防竝居先,而离兑、坎艮次之也。先圣后圣,其学岂有二哉?

论图象八夫子説图,其又言帝言神,何也?曰:六子统于大地也,地又统于天也。以形体言,谓之天,故曰天地定位。以性情言,谓之干,故曰干君坤藏。以主宰言,谓之帝,故又曰帝出乎震。以妙用言,谓之神,故又曰神妙万物而为言也。帝与神皆天之心也,以其实而有主,故称帝焉;以其虚而无方,故称神焉。神虚而帝实,故帝诚而神明。帝与神不可知于其气化,而知之日月寒暑、水火山泽、风霆雨露,各有专司,而皆以育养成就为职,如百官有司之恪事。知其主之者帝也,日月寒暑、水火山泽、风霆雨露,其气各异而不相通,其道竝行而不相悖,如耳目手足之防应。知其妙之者神也。是故于后天流行之迭王,可以见天工之有统焉;于先天对待之相湏,可以悟神理之无间焉。虽然,言帝则存乾坤之位,帝有主而可名,故着其所次舍,如心与耳目竝为官,思与貎言视听竝为事也。言神则去乾坤之位,神无方而难知,则不可以所在目之,如视听嘘吸之灵之无非一心,动静显藏之机之无非一体也。是故天即君,君即帝,帝即神,其分则有八卦,其实统于干而已矣。

论隂阳动静天与地,干与坤,定体之称;隂与阳,动与静,迭用之目。是故天阳而地隂,阳动而隂静。固有属已然。传曰:「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又曰:「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则是天地乾坤,各有隂阳也,各有动静也。以岁序言之,乾坤各备元亨利贞之四徳者,是也。河图之数,天地奇耦相得有合,以成变化而行鬼神,此其义也。

传曰:「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是故自静而动者,辟也,干之分也;自动而静者,阖也,坤之分也。以岁序言之,春夏为阳,秋冬为隂者,是也。先天之卦,自震东北终于南方之干,自防西南终于北方之坤,此其义也。

译论图象(七) 图象都是心学。为什么呢?回答说:乾坤是诚明之学的源头。天清虚,与太极同体;地实在凝聚,一切顺承天而成。所以虚心而神明莫测,是至虚的境界。由于它具备本性的真实,所以它的道是实,配属于乾;形色和天性都是至实的。由于它蕴含心灵的妙用,所以它的道是虚,配属于坤。因此乾卦《文言传》说“存诚”“立诚”,是充实而尽性;坤卦《文言传》说“敬”“义”,是虚静而顺理。存有忠信的真实之心,是诚的开始;建立谨慎守信的真实行为,是诚的终结。居于敬而自身清明,是明的本体;精研义理而使事物得到适宜、使自身安定,是明的作用。《大传》又说:“乾知而坤能”,为什么呢?神明清虚,所以以知为主;但必须诚实、平易、正直,然后才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因此说:“乾以易知”,诚就能明。形色凝聚而实在,所以以能为主;但必须明达、通畅、简约、扼要,然后才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因此说:“坤以简能”,明就能诚。所以,虚若不是以实为基础,就会出入没有归宿,不足以体察万物;实若没有虚来调和,就会拘泥于外物而不能化育,不足以侍奉我心中的天君。震的发动、坎的诚信、艮的止息,都是诚的功夫;防的进入、离的明察、兑的喜悦,都是明的功夫。这就是心学的最高境界。从先天图看,震是发动,是志气奋发,又是恐惧,是内心的警惕;离是附丽,是智慧的凭借,又是光明,是睿智的通达;兑是喜悦,是义理融通、心胸宽裕。由诚而达到明,所以归于乾。防是进入,是观察深微,又是制约,是治理果断;坎是险阻,是行事艰难,又是劳苦,是反复学习而熟练;艮是止息,是积累深厚、性情坚定。由明而达到诚,所以归于坤。先儒说:“知得明白、爱好笃实,是离、兑的德;做事果断、操守坚定,是坎、艮的德。”然而谈学习的根本,一定说要立志、持敬;谈言行的要领,一定说要知几、谨独。这不就是所谓“益动而防,日进无疆”吗?文王的学问也如此。不过,诚使始终都能成就,而明处在其中。所以震开始于乾,坎、艮终结于乾,中间有防、离、坤、兑。大致说来,从内心因震动而警戒开始,进入观察,且观察与警戒相伴,这是震、防两卦的意义。明白义理而在事务上和顺,这是离、坤、兑三卦的意义。事情已经完成,形气止息而天命运行,这是乾卦的意义。反复学习而达到熟练,居处因而安定;涵养深厚,收藏因而严密,这是坎、艮两卦的意义。用朱子的说法来验证:震是戒惧发动的契机,防是反省观察进入的契机;离由反省观察而精研,到了应对外物之时,万事万理都明白;坤没有乖违抵触,万事都顺利;兑无论遇到什么都能适宜,万物都和谐。乾由戒惧而收束,达到至静之中,保存天命的本体;坎使诚守持于内而不偏不倚;艮深厚完固,守持不失,道也不会穷尽。终始、动静,难道不都是诚的贯通和天命的流行吗?从念头发动之初,到与人交接应酬之后,都是明的发用、性情的作用。至于说阴阳合德,那么终始、动静也无不是同一义理的运行,并且是明的承续。因此说“诚身”“明德”,它们的意义是一致的。两图的次序不同,却都以震、防为诚明的根本。在先天图中,是震在先,离、兑随后;防在先,坎、艮随后。在后天图中,是震、防并列居先,离、兑以及坎、艮随后。先圣后圣,他们的学问难道有两种吗?论图象(八) 孔子解说图象时,又说到帝、说到神,为什么呢?六子统属于大地,大地又统属于天。从形体来说称为天,所以说“天地定位”;从性情来说称为乾,所以说“乾君坤藏”;从主宰来说称为帝,所以又说“帝出乎震”;从妙用来说称为神,所以又说“神妙万物而为言”。帝与神都是天的心。因为它真实而有主宰,所以称为帝;因为它虚灵而无固定方所,所以称为神。神虚而帝实,所以帝属于诚,神属于明。帝与神不能直接从气化本身认识,但可以从日月、寒暑、水火、山泽、风霆、雨露来认识:它们各有专门职掌,都以养育、成就万物为职责,如同百官各司其职。认识到这些事物有共同主宰,就是帝。日月寒暑、水火山泽、风霆雨露的气各不相同,彼此不相贯通,但它们的运行同时进行而不相冲突,如同耳目手足相互配合。认识到这种妙用,就是神。因此,从后天流行、交替主宰的情形,可以看见天工有统摄;从先天对待、相互需要的情形,可以领悟神理无所间断。不过,说帝时保留乾坤的方位;帝有主宰而且可以命名,所以显出它所在的次序和位置,如同心与耳目共同属于身体的官能,而思考与容貌、言语、视听各自承担不同事务。说神时则超越乾坤的方位;神没有固定方所而难以认识,不能用所在之处来限定它,就像视、听、呼吸的灵妙无不属于同一颗心,动静、显藏的机理无不属于同一个整体。因此,天就是君,君就是帝,帝就是神;分别来看有八卦,实质上都统属于乾而已。论阴阳动静 天与地、乾与坤,是确定本体的称谓;阴与阳、动与静,是交替运用的名称。因此天属阳、地属阴,阳主动、阴主静,这本来就是它们的归属。《系辞传》说:“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又说:“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可见天地、乾坤各自都有阴阳,也各自都有动静。从一年时序来说,乾坤各自具备元、亨、利、贞四种德性,就是这个意思。河图的数中,天地奇偶相互配合而相合,以形成变化、运行鬼神,也就是这个意义。《系辞传》说:“关闭门户叫作坤,打开门户叫作乾。” 因此,由静转动是打开门户,属于乾;由动转静是关闭门户,属于坤。从一年时序来说,春夏属阳、秋冬属阴,就是这个意思。先天图的卦,从东北的震开始,到南方的乾结束;从西南的防开始,到北方的坤结束,就是这个意思。

传曰:「干知大始,坤作成物。」是故机动于先,气发于内者,则属乎干;功见于物,质定于后者,则属乎坤。以岁序言之,冬春为阳,夏秋为隂者,是也。后天之卦,干统三阳于西北,坤统三隂于西南,此其义也。三义者不同而共贯,各有隂阳动静者,以其体用之同流言也。干动而坤静者,以其体之偏主言也;干动而根于静,坤静而根于动者,以其用之互宅言也。是故阳神也,隂形也。神灵而质滞,故阳动而隂静;阳主也,隂役也。主逸而臣劳,故阳静而隂动。动非静,神不足以为主,而荒其居,无以妙乎动之化矣;静非动,形不能以为役,而废其职,无以返乎静之分矣。吾故曰:天与地,干与坤,定体之称;隂与阳,动与静,迭用之目。又曰:异义而共贯。

论神传曰:神无方,易无体。又申之曰:生生之谓易,隂阳不测之谓神。易即化也,神易即神化也。神妙而难知,化变而难明,故曰:穷神知化,徳之盛也。然则学者其终不可知已乎?盖夫子又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能知化之所以相反而相成,则知神之所以两在而合一,此圣人指示眞切处也。如水火之质则异矣,冬夏之气则殊矣,然雨旸寒暑相用以成物者,何也?惟天地之神寄于隂阳者不二也。喜怒之情则异矣,恩威之用则殊矣,然礼乐刑政相须以治世者,何也?惟圣人之心行乎仁义者不二也。苟非化之易,则一气极备而物凶;苟非神之一,则两端狎至而物愈病;苟非事之易,则岂能通其变使民不倦?苟非心之一,又岂能神而化之使民宜之也哉?是故静而无静,动而无动,天地之神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蓍卦之神也。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圣人之神也。是岂可以模冩绘画者哉?然夫子于河图之数则曰: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于先后天之学则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然后能变化旣成万物也。此则所谓立象尽意,以通神明之徳者也。何则?河图之四方相待,所谓五位相得也,易也,成变化者也。隂阳互根,所谓有合也,神也,行鬼神者也。后天之八卦迭嬗,动挠燥润之功是也,易也,变化以成万物者也。先天之隂阳交错相逮不相悖之情是也,神也,妙万物而为言者也。神化虽难知,而其发于图象也,则至显矣。虽然,非实能握其机,则不能推而行之,举而措之,使斯民利用出入也;非实能契其妙,则不能神而明之,黙而成之,通乎昼夜之道而知也。故曰:存乎徳行,犹之以穷神知化,归于盛徳之意。

论卦名义卦之名义,乃取象之本也。説易者,言阳动于下,陷于中,止于上者,则旣得矣。其曰隂入于内,丽于中,説于外,则非也。盖阳性动,故其纯者为健,健者动而无息之谓也。隂性静,故其纯者为顺,顺者静而有常之谓也。阳性旣动,则有直上发散之意,必遇隂而后聚。隂性旣静,则有隐伏凝聚之意,必遇阳而后散。然隂遇阳而散,则散矣。阳遇隂而聚,归于发散,直上而后已,此隂阳之情也。阳在下,而隂压而聚之,其势必动矣。阳在中,而隂畜而聚之,其势必陷矣。阳在上,而隂承而聚之,其势必止矣。此皆主于阳而遇隂者,故曰阳卦。隂在内,则阳必入而散之,是阳入于隂,非隂入于阳也。隂在中,则阳必附而散之,是阳丽于隂,非隂丽于阳也。隂在外,则阳必敷而散之,是隂得阳而能説物,非隂自为説也。此皆主于隂而遇阳,故曰隂卦。因六卦之徳如此,故阳在下为隂压而聚,必动而出者,莫如雷矣。在中为隂畜而聚,必和而解者,莫如雨矣。在上为隂承而聚,既极而必止者,莫如山矣。隂在内而阳入而散之者,莫如风矣。在中而阳附而散之者,莫如火矣。在外而阳敷而散之者,莫如泽矣。坎又谓之险者,阳陷于隂,则险莫甚焉。离又谓之明者,阳丽于隂,则明必生焉。健顺虽隂阳之纯,然健者得顺而聚,顺者得健而散,其理无以异也。此八卦之徳,所以能尽天地万物之情,而为凡易义类之所根也。且因是以见隂阳卦之分,自伏羲作易时而已然矣。

论序卦序者,何也?别而次之之称也。

译《系辞传》说:“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因此,机理先发动、气从内部发出的,属于乾;功效在事物上显现、形质在后来确定的,属于坤。从一年时序来说,冬春属阳、夏秋属阴,就是这个意思。后天图中,乾在西北统摄三阳,坤在西南统摄三阴,就是这个意思。这三种意义虽不相同,却共同贯通;各自有阴阳、动静,是从体用同流来说的。乾主动而坤主静,是从它们本体偏重于主导的一面来说的;乾动而根于静,坤静而根于动,是从它们作用相互依存、各自安置的一面来说的。因此,阳是神,阴是形;神灵动而形质滞重,所以阳动而阴静;阳是主宰,阴是役使;主宰安逸而臣下劳作,所以阳静而阴动。动若没有静,神就不足以成为主宰,居处荒废,也无法使动的变化神妙;静若没有动,形体就不能承担役使,职分废弃,也无法回归静的本分。所以我说:天与地、乾与坤,是确定本体的称谓;阴与阳、动与静,是交替运用的名称。又说:意义虽然不同,却共同贯通。论神 《系辞传》说:“神没有固定方所,《易》没有固定形体。”又进一步说:“不断生生不息叫作易,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易就是变化,神易就是神化。神的妙用难以知晓,变化的转移难以明白,所以说:“穷究神妙而知晓变化,是德性盛大的表现。”既然如此,学习的人最终难道就不可能知晓吗?孔子又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懂得神的作为吧?”能够知道变化为什么相反又相成,就能知道神为什么分处两端而又合为一体,这正是圣人指示最真切的地方。比如水火的性质不同,冬夏的气候有别,然而雨和晴、寒和暑相互配合而成就万物,为什么呢?只是因为天地之神寄托于阴阳,根本并不分为两端。喜怒的情感不同,恩惠和威严的作用有别,然而礼乐刑政相互配合而治理社会,为什么呢?只是因为圣人的心施行仁义,根本并不分为两端。如果没有易的变化,一种气完全充塞,万物就会凶险;如果没有神的一体,两端相继逼迫而来,万物就会更加困病;如果事务没有变化,怎么能够通达变化而使百姓不感到疲倦?如果内心没有一体贯通,又怎么能够神妙地化育万物,使百姓都适宜呢?因此,静而不是死寂的静,动而不是杂乱的动,是天地之神;寂然不动而受到感应便通达天下事理,是蓍草和卦的神妙。洗涤心灵,退藏于隐密之处;与百姓共同忧患吉凶,这是圣人的神妙。这难道可以用模仿、描摹、绘画来表现吗?然而孔子谈河图之数时说:“它是用来形成变化、运行鬼神的。”谈先天、后天之学时说:“所谓神,就是使万物神妙而形成其意义,然后才能变化已经形成的万物。”这就是所谓建立卦象以穷尽意蕴,借此贯通神明之德。为什么呢?河图四方彼此相对,就是所谓五位相得,是易,是形成变化;阴阳互相为根,就是所谓有所相合,是神,是运行鬼神。后天八卦交替变化,表现为动、挠、燥、润等功用,是易,是通过变化来成就万物;先天阴阳交错、相互追随而不相冲突,是神,是使万物神妙并显出其意义。神化虽然难以知晓,但它从图象中发露出来,却极其显明。不过,如果实际上不能掌握它的机理,就不能推行它、施用它,使百姓利用它来出入;如果实际上不能契合它的妙理,就不能使它神明化、默默成就万物,也不能通达昼夜运行的道理而获得知见。所以说,关键在于德行,这与穷究神妙、知晓变化最终归于盛德的意思相同。论卦名的意义 卦名的意义,是取象的根本。讲解《易》的人说,阳气在下方发动,陷入中间,止于上方,这已经说对了;但说阴气进入内部、附丽于中间、在外部喜悦,就不对了。阴阳的性质不同:阳性主动,所以纯阳卦为健;健就是运动不息。阴性主静,所以纯阴卦为顺;顺就是安静而有常。阳性既然主动,就有直上发散的趋势,必须遇到阴,才会聚集;阴性既然主静,就有隐伏凝聚的趋势,必须遇到阳,才会发散。然而阴遇阳而发散,就只是发散;阳遇阴而聚集,最终仍归于发散,直上而后停止,这就是阴阳的情状。阳在下,阴从上压迫而使其聚集,它的势必然发动;阳在中,阴蓄积而使其聚集,它的势必然陷落;阳在上,阴承托而使其聚集,它的势必然止息。这些都是以阳为主而遇到阴,所以称为阳卦。阴在内,阳必然进入其中并使它发散,这是阳进入阴,不是阴进入阳;阴在中,阳必然附着其上并使它发散,这是阳附丽于阴,不是阴附丽于阳;阴在外,阳必然铺展其上并使它发散,这是阴得到阳才有能力使万物喜悦,不是阴自己能够喜悦。这些都是以阴为主而遇到阳,所以称为阴卦。六个卦的德性既然如此,所以阳在下,被阴压迫而聚集,必然发动而冲出,没有比雷更符合的;阳在中,被阴蓄积而聚集,必然和缓而解除,没有比雨更符合的;阳在上,被阴承托而聚集,达到极点必然止息,没有比山更符合的。阴在内,阳进入其中而使它发散,没有比风更符合的;阴在中,阳附着其上而使它发散,没有比火更符合的;阴在外,阳铺展其上而使它发散,没有比泽更符合的。坎又称险,是因为阳陷入阴,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离又称明,是因为阳附丽于阴,于是必然产生光明。健、顺虽是阴阳的纯体,但健得到顺便聚集,顺得到健便发散,其道理并没有不同。这就是八卦的德性能够充分表现天地万物情状、成为一切《易》义类别根本的原因。由此也可以看出,阴阳卦的区分,从伏羲创作《易》时就已经如此了。论卦序 “序”是什么意思?就是分别并依次排列的名称。

传曰:“卦有小大,辞有险易。”又曰:“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是故齐卦之小大者,以隂阳别之;叙隂阳之先后者,以消息盈虚次之。别隂阳卦者,先定干、震、坎、艮之为阳,坤、防离、兑之为隂然后以其爻画交错而取义例焉。此上下篇所以分也。盖上篇阳也,天道也,故凡天道之正,阳卦、阳爻之盛,及隂阳长少、先后有统率次第者,皆上篇之卦也。下篇隂也,人事也,故凡人事之交,隂卦、隂爻之盛,及隂阳交感杂乱、长少先后无纪皆下篇之卦也。以八正卦论之,乾坤隂阳之纯,坎离隂阳之中,皆正中之正也,故为阳。震、防隂阳始交,艮、兑交之极,皆正中之交也,故为隂以八交卦论之,惟否、泰天地之交,交中之正也,故为阳。咸、恒、损、益、既、未济六子之交,交中之交也,故为隂又干交阳卦凡六:需、讼、无妄、大畜皆为阳盛。独以爻画消息观之,大壮阳已过中,遯隂方浸长,故虽阳卦而居隂也。坤交隂卦凡六:晋、明夷、萃、升皆为隂盛。独以爻画消息观之,临阳方浸长,观隂已过中,故虽隂卦而居阳也。又干交隂卦凡六:小畜、履、同人、大有、夬、姤皆五阳而一隂凡爻以少者为主,然隂无主阳之义,但为阳多隂寡,乃阳之盛也。故小畜、履、同人、大有皆为阳,惟夬则阳已亢,姤则隂已生,乃不得为阳而为隂也。坤交阳卦凡六:师、比、谦、豫、剥、复皆五隂而一阳。则以一阳为主,而又不与五隂之为盛也,故皆不为隂而为阳也。又阳卦相交凡六:屯、蒙、颐长少先后以序者也,故为阳。蹇、觧小过失序者也,故为隂又隂卦相交凡六:独大过为颐之对,又得其序,故亦为阳。家人、睽、革、鼎、中孚皆隂也。鼎、革得序,故犹为隂中之阳也。又隂阳相交之卦凡十有二,男女少长交感杂乱皆隂也。随、蛊、噬嗑、贲得其序,故犹为阳中之隂困、井得其序,故犹为隂中之阳。渐。归妹,丰,旅,涣,节,杂而失序,隂中之隂也。至于次其先后,则以隂阳之盛衰断,具后论。

译《系辞传》说:“卦有大小,辞有险易。” 又说:“君子看重阴阳的消长、盈虚,这是天道的运行。”因此,调理、区分卦的大小,要用阴阳来分别;排列阴阳的先后,要用消长盈虚来排序。区分阴阳卦时,先确定乾、震、坎、艮属于阳卦,坤、防、离、兑属于阴卦,然后根据阴阳爻画的交错来取其意义和类别。这就是上下篇之所以分开的原因。上篇属阳,讲天道,所以凡是天道的正理、阳卦阳爻的盛大,以及阴阳长少、先后有统属次序的,都是上篇的卦。下篇属阴,讲人事,所以凡是人事的交错、阴卦阴爻的盛大,以及阴阳相感而杂乱、长少先后没有次序的,都是下篇的卦。就八个正卦来说,乾坤是阴阳的纯体,坎离是阴阳的中气,都是正卦中的正,所以属阳;震、防是阴阳开始交合,艮、兑是交合达到极点,都是正卦中的交,所以属阴。就八个交卦来说,只有否、泰是天地相交,是交卦中的正,所以属阳;咸、恒、损、益、既济、未济是六子相交,是交卦中的交,所以属阴。又乾与阳卦相交共有六卦:需、讼、无妄、大畜,都属于阳气盛大。唯独从爻画的消长来看,大壮是阳气已经超过中位,遯是阴气刚刚渐长,所以虽是阳卦却居于阴类。坤与阴卦相交共有六卦:晋、明夷、萃、升,都属于阴气盛大。唯独从爻画的消长来看,临是阳气刚刚渐长,观是阴气已经超过中位,所以虽是阴卦却居于阳类。又乾与阴卦相交共有六卦:小畜、履、同人、大有、夬、姤,都是五阳一阴。一般说来,爻以少者为主;但阴没有主宰阳的意义,只能说阳多阴少,是阳气盛大。因此小畜、履、同人、大有都属阳,只有夬是阳气已经亢盛,姤是阴气已经产生,所以不能属阳而属阴。坤与阳卦相交共有六卦:师、比、谦、豫、剥、复,都是五阴一阳。于是以一阳为主,却不与五阴的盛大相同,所以都不属阴而属阳。又阳卦相交共有六卦:屯、蒙、颐,长少先后有次序,所以属阳;蹇、解、小过,次序错乱,所以属阴。又阴卦相交共有六卦:只有大过是颐的相对卦,又得到次序,所以也属阳;家人、睽、革、鼎、中孚都属阴。鼎、革次序得当,所以仍是阴类中的阳。又阴阳相交的卦共有十二个,男女长幼相交而杂乱,都属阴。随、蛊、噬嗑、贲次序得当,所以仍是阳类中的阴;困、井次序得当,所以仍是阴类中的阳;渐、归妹、丰、旅、涣、节,交杂而失去次序,是阴类中的阴。至于排列先后,则根据阴阳的盛衰来判定,详见后面的论述。

论序卦二乾坤至小畜履十卦为一节。乾坤者,众卦之宗,天道之本,宜居首者也。屯、蒙三阳继乾坤以有事,长少顺序有所统率,如大君之承天,宗子之继体,以秩有家,以御有邦,其义为乾坤之次。需、讼上下之卦,既皆阳体,二五之位,又皆阳爻。师、比则以一阳为众隂主,而居二五之中小畜、履,五阳一隂,阳既极多,而一隂在三四不中之位,皆阳之最盛者也,诸卦莫及焉。泰、否、同人、大有、谦、豫六卦为一节,阳之次盛者也。盖泰为阳中,否为隂过,故皆得为阳盛,且为乾坤之合体,亚于乾坤者也。同人、大有,阳多隂少,与畜、履同,然隂居二五中位,故不如畜、履之盛,亚于畜、履者也。谦、豫一阳为众隂主,亦与师、比同,然阳居三四不中之位,故不如师、比之盛,亚于师、比者也。否亦隂中,而谓之过者,阳过中而后衰,隂则及中而已衰,隂阳饶乏,自然之数,以男女老少验之,可知矣。随、蛊、临、观、噬嗑、贲、剥、复八卦为一节,阳之自衰而渐盛者也。随、蛊隂阳交杂,隂道也,然长少先后有序,故犹为阳中之隂。临则阳长,观则隂过,而阳渐盛矣。噬嗑、贲义同随、蛊,剥、复义同临、观。后四卦义次于前四卦,而谓自衰而盛,何也?曰:随、蛊居先,以二长在焉,其序应尔,非盛衰之所关也。剥、复以卦画论,虽未若临、观之盛,然一阳为众隂主,则非临、观之所及矣。无妄、大畜、颐、大过、坎、离六卦为一节,阳之复盛者也。无妄、大畜二体皆阳,义同需、讼,然二五之位不皆阳爻,故不若需、讼之盛,亚于需、讼者也。颐、大过长少有序,义同屯、蒙,然二卦不皆阳体,故不若屯、防之盛,亚于屯、防者也。要皆为阳盛,与篇首需、讼、屯、防相对。坎、离得隂阳之中,自纯隂纯阳外,则中者贵矣,故与篇首乾坤相对。咸、恒、遯、大壮、晋、明夷、家人、睽、蹇、觧十卦为一节,隂之极盛者也。隂阳之生,自下而上,然男女之合,则自少而老,故以兑艮之卦居首,而震防次之下篇,主人事之交,所谓夫妇之道是也。遯隂浸长,大壮阳已过中,隂之盛于是为最。晋明夷义同,阳之需;讼家人睽义同,阳之屯防。蹇解本阳卦,而三男失序,故其义从家人睽,而皆为隂卦也。遯大壮义同临观,何以为隂盛之最也?曰:除否不为隂盛,则隂盛至于遯而极矣。夬姤虽义同剥复,而圣人不与一隂之为主也,故以遯壮为极盛也。义同阳之屯防者,鼎革也,而曰家人睽,何也?曰:三男有序,故为阳中之阳;三女无序,故为隂中之隂。蹇解虽阳,而其义从之者,此也。损益夬姤萃升六卦为一节,隂之次盛者也。损益义同咸恒,亚于咸恒者也。夬姤义同遯壮,亚于遯壮者也。萃升义同晋明夷,亚于晋明夷者也。困井革鼎震艮渐归妹丰旅防兑十二卦为一节,隂之自衰而渐盛者也。困井隂阳杂而以序,与随蛊噬嗑贲为类,隂中之阳也。革鼎虽隂卦,而亦以序,故次于困井。震艮下篇之主,然本阳卦也,故次于革鼎竝为隂中之阳也。渐归妹丰旅杂而失序,与困井鼎革对。防兑下篇之主,而又隂卦也,与震艮对此。六卦则隂又渐盛矣。涣节中孚小过既济未济六卦为一节,隂之复盛者也。渐归妹丰旅涣节皆隂阳杂居,少长凌节,其变至于涣节而极。中孚小过者,颐大过之反,小过之从中孚,如大过之从颐,又如蹇解之从家人睽也。既济未济与咸恒损益为类,既皆为隂之盛,又未济六爻失位,传所谓男之穷者也。然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隂阳交杂之变,何以极于涣节也?曰:渐归妹随蛊之反也。丰旅噬嗑贲之反也。涣节困井之反也。随蛊渐归妹二长在焉。噬嗑贲丰旅长男在焉。困井涣节长女在焉。先后之序固如此。又乾坤既未济为篇终始,乃易之大义何则?乾坤定者,天道恒常之经也。坎离交者,人事变。化之极也,人事穷则反于天道,相为终始而无极。故曰: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

论序卦三案《系辞传》陈九卦,自乾坤至履,十卦;自咸、恒至损、益,亦十卦【咸、恒、损、益,以二卦当一卦,下困、井、防、兑,亦然】自履至谦,六卦;自损、益至困、井,亦六卦;自谦至复,十卦;自困、井至防、兑,亦十卦;自复至终篇,七卦;自防、兑至终篇,亦七卦。其节段与今所分者同。盖此数卦者,皆当衰盛之交,正圣人所谓有忧患者,而教人以反身修徳,莫切于此也。然《系传》前去干、咸,后去兑,故止于九卦。干、咸始也,兑终也。终始者,天行也。所谓衰盛之交,忧患之地者,盖其间变而未极之际,人事之可施者尔。是故举其中间,略天道而专人事之意也。

译论卦序(二) 乾、坤到小畜、履,共十卦,为一节。乾坤是众卦的宗主、天道的根本,应该居于篇首。屯、蒙以三阳承接乾坤而开始有事,长幼次序顺当而有所统率,就像大君承受天命、宗子继承宗族正统,用来整治家族、治理邦国;它们的意义仅次于乾坤。需、讼的上下卦都是阳体,二爻、五爻的位置又都是阳爻。师、比以一阳为众阴的主宰,并居于二、五的中位。小畜、履是五阳一阴,阳已经极多,而一阴处在三、四这两个不中的位置,都是阳气最盛的卦,其他卦没有能够超过它们的。泰、否、同人、大有、谦、豫六卦为一节,是阳气次盛的卦。泰处于阳中,否处于阴过,所以都可以归入阳盛,并且是乾坤合成的卦体,仅次于乾坤。同人、大有阳多阴少,与小畜、履相同,但阴居二、五中位,所以不如小畜、履盛大,仅次于小畜、履。谦、豫以一阳为众阴的主宰,也与师、比相同,但阳居三、四不中的位置,所以不如师、比盛大,仅次于师、比。否也处在阴中,却说“过”,是因为阳过中以后才衰;阴达到中位时就已经衰。阴阳的丰厚与匮乏,是自然的规律,从男女老少的情形验证,就可以知道。随、蛊、临、观、噬嗑、贲、剥、复八卦为一节,是阳气由衰退而逐渐盛大的过程。随、蛊阴阳交杂,属于阴道,但长幼先后有次序,所以仍是阳类中的阴。临表示阳长,观表示阴过,阳气便逐渐盛大。噬嗑、贲的意义与随、蛊相同,剥、复的意义与临、观相同。后四卦的意义次于前四卦,为什么却说是由衰而盛呢?回答说:随、蛊居于前面,是因为其中有两个长卦,次序本来就应当如此,与盛衰无关。剥、复若按卦画来看,虽不如临、观盛大,但一阳为众阴之主,就不是临、观所能相比的。无妄、大畜、颐、大过、坎、离六卦为一节,是阳气重新盛大的阶段。无妄、大畜的两个卦体都是阳,意义与需、讼相同,但二爻、五爻不都是阳爻,所以不如需、讼盛大,仅次于需、讼。颐、大过长幼有序,意义与屯、蒙相同,但两个卦并不都是阳体,所以不如屯、蒙盛大,仅次于屯、蒙。总的说来,它们都属于阳盛,与篇首的需、讼、屯、蒙相对。坎、离得到阴阳的中气,除纯阴、纯阳之外,中和最为可贵,所以与篇首的乾坤相对。咸、恒、遯、大壮、晋、明夷、家人、睽、蹇、解十卦为一节,是阴气最盛的阶段。阴阳的产生是从下而上,但男女结合则是从年少到年长,所以以兑、艮两卦居首,震、防随后。这是下篇以人事交往为主,也就是所谓夫妇之道。遯表示阴气渐长,大壮表示阳气已经超过中位,阴气的盛大在这里达到最高。晋、明夷的意义与阳类中的需、讼相同;家人、睽的意义与阳类中的屯、蒙相同。蹇、解本来是阳卦,但三男失去次序,所以意义依从家人、睽,都成为阴卦。遯、大壮的意义与临、观相同,为什么却是阴盛的极点?回答说:否不算阴盛,那么阴盛到遯就达到极点了。夬、姤虽与剥、复意义相同,但圣人不承认一阴为主,所以以遯、大壮作为阴盛的极点。与阳类中的屯、蒙意义相同的是鼎、革,为什么却说是家人、睽呢?回答说:三男有次序,所以是阳类中的阳;三女没有次序,所以是阴类中的阴。蹇、解虽属阳卦而意义依从它们,就是这个原因。损、益、夬、姤、萃、升六卦为一节,是阴气次盛的阶段。损、益的意义与咸、恒相同,仅次于咸、恒;夬、姤的意义与遯、大壮相同,仅次于遯、大壮。萃、升的意义与晋、明夷相同,仅次于晋、明夷。困、井、革、鼎、震、艮、渐、归妹、丰、旅、防、兑十二卦为一节,是阴气由衰退而逐渐盛大的阶段。困、井阴阳杂处而有次序,与随、蛊、噬嗑、贲同类,是阴类中的阳。革、鼎虽是阴卦,但也有次序,所以排在困、井之后。震、艮是下篇的主卦,但本来属于阳卦,所以与革、鼎并列,都是阴类中的阳。渐、归妹、丰、旅杂乱而失去次序,与困、井、革、鼎相对。防、兑是下篇的主卦,又属于阴卦,与震、艮相对;到这六卦时,阴气又逐渐盛大。涣、节、中孚、小过、既济、未济六卦为一节,是阴气重新盛大的阶段。渐、归妹、丰、旅、涣、节都阴阳杂处、长幼失序,这种变化到涣、节达到极点。中孚、小过是颐、大过的相反卦,小过依从中孚,就像大过依从颐,又像蹇、解依从家人、睽。既济、未济与咸、恒、损、益同类,都属于阴盛;未济六爻失位,是《系辞传》所说的“男之穷”。然而事物不可能穷尽,所以最终以未济承接并结束。阴阳交杂的变化为什么在涣、节达到极点?回答说:渐、归妹是随、蛊的相反卦。丰、旅是噬嗑、贲的相反卦;涣、节是困、井的相反卦。随、蛊、渐、归妹中都有长女或长子。噬嗑、贲、丰、旅中都有长男。困、井、涣、节中都有长女。先后次序本来就是如此。又以乾坤、既济、未济作为篇章的开始和结束,这正是《易》的大义。为什么呢?乾坤确定,是天道恒常的经常法则;坎离相交,是人事变化的极端。人事穷尽,就返回天道,彼此相互成为终始而没有穷尽。所以说:“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易》无法看见,乾坤也就几乎要停息了。” 论卦序(三) 考察《系辞传》所陈述的九卦:从乾坤到履,共十卦;从咸、恒到损、益,也共十卦【咸、恒、损、益以两卦当作一卦;下文的困、井、防、兑也是如此】;从履到谦,共六卦;从损、益到困、井,也共六卦;从谦到复,共十卦;从困、井到防、兑,也共十卦;从复到全篇结束,共七卦;从防、兑到全篇结束,也共七卦。这些节段与今天所分的相同。大概这些卦都处于衰盛交替之际,正是圣人所说的有忧患之处;在这里教人反省自身、修养德性,没有比这更切近的了。然而《系辞传》开头删去乾、咸,结尾删去兑,所以只说九卦。乾、咸是开始,兑是结束;终始,是天道的运行。所谓衰盛交替、忧患之地,是变化尚未达到极点的时刻,也正是人事可以施为的地方。因此举出其中间部分,略去天道而专门讲人事。

论杂卦杂者何也?交互之谓也。卦之上下分为二体,不相杂也。以中四爻交而互之,则杂矣。凡六十四卦,互乾坤者八:乾坤、剥、复、大过、颐、夬、姤。互既未济者八:解、蹇、睽、家人、渐、归妹、既未济。互剥复者八:比、师、临、观、屯、防、损、益。互夬姤者八:咸、恒、大壮、遯、大有、同人、革、鼎。互渐归妹者八:大畜、无妄、萃、升、随、蛊、否、泰。互颐大过者八:涣、节、小过、中孚、丰、旅、离、坎。互蹇解者八:震、艮、谦、豫、噬嗑、贲、晋、明夷。互家人睽者八:兑、防、井、困、小畜、履、需、讼。故以六十四卦互之,得乾坤、既未济、剥、复、夬、姤、渐、归妹、颐、大过、蹇、解、家人、睽,又以此十六卦互之,止得乾坤、既未济而已。其根本何也?盖邵子之诗曰:「四象相交成十六事,八卦相荡为六十四。四象相重而四其四,则别为四画者十六矣。」此十六事者,即六十四卦之中画互成十六卦者也。十六事又生于四象,则四象者,又即乾坤、既未济之具体而微者也。乾坤者,隂阳正气之纯;坎离者,隂阳中气之交;既未济者,交中之交也。乾坤、既未济统乎天地万物之理矣。故序卦首乾坤,中坎离,终既未济。杂卦交互,归于乾坤、既未济,而亦以乾坤始,以既未济终焉。

论杂卦之义凡互卦十六,以乾坤、既未济为纲,余十二卦为用。十二卦者,有天道之消息盈虚,有人事之善恶当否。然其定理则归于乾坤,其变动则归于既未济而已。剥、复,隂极阳生,阳之始也。夬、姤,阳极隂生,隂之始也。渐、归妹,隂阳卦合,合者交泰之象,阳之中也。颐、大过,隂阳卦判,判者不交之象,隂之中也。蹇、解,二阳之卦,阳之终也。家人、睽,三隂之卦,隂之终也。阳六卦皆主震、艮,始则交于坤母,孕男也;中交于防兑,求其耦也;终交于坎,从其类也。隂六卦皆主防兑,始则交于干父,生女也;中交于震、艮,求其耦也;终交于离,从其类也。探本则隂阳互根,而父母孕毓之理明;致用则男女相求,而夫妇昬姻之道正;辨物则以类相从,而兄弟朋友、君臣之义备矣。剥、复,夬、姤,以天道为人事之端;渐、归妹、颐、大过、蹇、解、家人、睽,以人事为天行之应。剥而复,则阳用事,其既也必交于隂,循序而礼合者渐也,逆节而情动者归妹也,其究也有蹇有解,此治外者之得失,国之治乱之所生也。夬而姤,则隂用事,其既也必交于阳,役于阳而致养者颐也,抗于阳而相薄者过也,其究也有家人有睽,此治内者之得失,家之治乱之所由也。阳之道始于性之正,故乾坤统焉;隂之道极于情之交,故既未济统焉。此杂卦之义也。

论十二卦之变剥、复,阳之始也;渐、归妹,阳中之隂也;蹇、解,阳中之阳也;夬、姤,隂之始也;颐、大过,隂中之阳也;家人、睽,隂中之隂也。阳之变则始于阳中之隂,隂之变则始于隂中之隂。何则?正者,天道也,阳也;变者,人事也,隂也。语天道,故始于剥、复、夬、姤;语人事故始于渐、归妹、家人、睽。渐、归妹,以礼之治乱言也;家人、睽,以情之离合言也。渐,女归吉,及其穷也,説以动,所归妹也;家人,交相爱,及其穷也,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是故福之兴、道之衰,无不由于壸内者。其在《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又曰:“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此诗人所以歌咏文、武、幽、厉盛衰之际也。隂阳殽命于天地之间,纲纪人伦,无非是者。然其本则造端于夫妇牀箦之间,天命行焉,邪正之隙,鬼神伺焉。谨独者先之于此,夫然后父子、君臣之伦有所叙,礼义有所错,敎化以是兴,风俗以是成,天地万物以是而和且平也。此十二卦之变,始于渐、归妹、家人、睽之意。

论杂卦有不取互义者干之互则干也,坤之互则坤也。此二卦者,不论其余,则乾坤交为否泰,乃易之本也。坎离交为既未济,乃易之用也。艮震、兑防,三画之消息也。剥、复、夬、姤,六画之消息也。此十二卦者,不取互体而仍其本义,又所以纪纲乎诸卦也。是故易之阳卦,根于剥复矣。易之隂卦,根于夬姤矣。剥复根于艮震矣,夬姤根于兑防矣。艮震、兑防,犹之既济、未济也。既济、未济,犹之否泰也。隂阳法水火,水火法天地。故寒暑昼夜者,与日月往来者也。明魄死生者,象天地合判者也。明乎十二卦之义,易之所以为易,其斯而已者也。

译论杂卦 “杂”是什么意思?就是相交、相互作用的意思。卦的上下分成两个卦体,本来并不相杂;把中间四爻交错、互相取用,就成为杂。六十四卦中,互卦为乾坤的有八个:乾、坤、剥、复、大过、颐、夬、姤;互卦为既济、未济的有八个:解、蹇、睽、家人、渐、归妹、既济、未济;互卦为剥、复的有八个:比、师、临、观、屯、防、损、益;互卦为夬、姤的有八个:咸、恒、大壮、遯、大有、同人、革、鼎;互卦为渐、归妹的有八个:大畜、无妄、萃、升、随、蛊、否、泰;互卦为颐、大过的有八个:涣、节、小过、中孚、丰、旅、离、坎;互卦为蹇、解的有八个:震、艮、谦、豫、噬嗑、贲、晋、明夷;互卦为家人、睽的有八个:兑、防、井、困、小畜、履、需、讼。因此把六十四卦相互取互卦,得到乾坤、既济未济、剥、复、夬、姤、渐、归妹、颐、大过、蹇、解、家人、睽;再把这十六卦相互取互卦,就只得到乾坤、既济、未济。它的根本是什么呢?大概邵子的诗说:“四象相交,形成十六种事;八卦相荡,成为六十四卦。” “四象相重,再把四象各自分为四种,于是分别成为由四爻组成的十六卦。”这十六种事,就是六十四卦中由中间爻互成的十六卦。十六种事又产生于四象,所以四象就是乾坤、既济、未济的具体而微。乾坤是阴阳正气的纯体;坎离是阴阳中气的交合;既济、未济是交合之中的交合。乾坤、既济、未济统摄天地万物的道理。因此卦序以乾坤为开端,以坎离居中,以既济、未济为结尾。杂卦彼此交互,最终归于乾坤、既济、未济,也以乾坤开始,以既济、未济结束。论杂卦的意义 凡是互卦共有十六卦,以乾、坤和既济、未济为纲领,其余十二卦作为作用。所谓十二卦,是指其中包含天道的消长、盈虚,也包含人事的善恶、得当与否。但它们的定理归于乾、坤,它们的变动则归于既济、未济而已。剥、复,是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开始产生,是阳的开始;夬、姤,是阳气达到极点而阴气开始产生,是阴的开始;渐、归妹,是阴阳两卦相合,相合就是交合通泰的象,是阳的中段;颐、大过,是阴阳两卦分判,分判就是不相交的象,是阴的中段;蹇、解,是含有两个阳爻的卦,是阳的终段;家人、睽,是含有三个阴爻的卦,是阴的终段。阳的六卦都以震、艮为主:开始时与坤母相交,是孕育男孩;中段时与防兑相交,是寻求配偶;终段时与坎相交,是同类相从。阴的六卦都以防兑为主:开始时与乾父相交,是生育女孩;中段时与震、艮相交,是寻求配偶;终段时与离相交,是同类相从。探究根本,便可见阴阳互为根本,父母孕育生长的道理也就明白了;落实作用,便是男女互相求合,夫妇婚姻的道理得以端正;辨别万物,则是同类相从,于是兄弟、朋友、君臣之间的义理也都具备了。剥、复、夬、姤,是以天道作为人事的开端;渐、归妹、颐、大过、蹇、解、家人、睽,是以人事作为天道运行的回应。由剥而复,则阳气开始发挥作用;到了终点,必然与阴相交。顺应次序、合乎礼法的,是渐;违逆节度、感情发动的,是归妹。发展到最后,便有蹇,也有解。这是治理外部事务的得失,也是国家治乱由此产生的原因。由夬而姤,则阴气开始发挥作用;到了终点,必然与阳相交。受阳役使并由此得到养育的,是颐;抗拒阳而与之相争的,是大过。发展到最后,便有家人,也有睽。这是治理内部事务的得失,也是家庭治乱由此产生的原因。阳道开始于本性的端正,所以由乾、坤统摄;阴道达到极点在于情感的交合,所以由既济、未济统摄。这就是《杂卦》的意义。论十二卦的变化 剥、复,是阳的开始;渐、归妹,是阳中之阴;蹇、解,是阳中之阳;夬、姤,是阴的开始;颐、大过,是阴中之阳;家人、睽,是阴中之阴。阳的变化开始于阳中之阴,阴的变化开始于阴中之阴。为什么呢?正,是天道,是阳;变,是人事,是阴。说天道,所以从剥、复、夬、姤开始;说人事,所以从渐、归妹、家人、睽开始。渐、归妹,是从礼的治乱来讲;家人、睽,是从感情的离合来讲。渐卦说“女子出嫁吉祥”,但发展到穷极之处,就是以喜悦推动行动,成为归妹;家人卦中,彼此交相爱护,但发展到穷极之处,就是两个女子同居一室,志向却不能同行。因此,福运的兴起、正道的衰败,没有不是从闺门之内开始的。《诗》中说:“先给自己的妻子作榜样,再推及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邦国。”又说:“祸乱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而是由妇人引起的。”这就是诗人用来歌咏文王、武王、幽王、厉王治乱盛衰之际的内容。阴阳在天地之间交错运行,纲常伦理,无不如此。然而其根本,是从夫妇居处和床笫之间开始的;天命在这里运行,邪正的缝隙,鬼神也在这里窥伺。谨慎地独处,首先就要从这里做起;这样以后,父子、君臣的伦理才有所安排,礼义才有所施行,教化由此兴起,风俗由此形成,天地万物也由此达到和谐平正。这就是十二卦的变化始于渐、归妹、家人、睽的意义。论《杂卦》中有不取互卦意义的情况 乾卦的互卦仍是乾,坤卦的互卦仍是坤。这两卦,不必再论其他;乾、坤相交而成为否、泰,正是《易》的根本。坎、离相交而成为既济、未济,正是《易》的作用。艮、震和兑、防,是三画卦的消长;剥、复、夬、姤,是六画卦的消长。这十二卦不取互体而保留本义,又用来统摄各卦。因此,《易》的阳卦根源在剥、复;《易》的阴卦根源在夬、姤。剥、复根源于艮、震,夬、姤根源于兑、防。艮、震,就像既济、未济一样;既济、未济,又像否、泰一样。阴阳取法于水火,水火取法于天地。所以寒暑、昼夜,是随着日月往来而变化的;明魄的死生,是天地相合或分判的象。明白十二卦的意义,也就明白《易》之所以成为《易》的道理,大概就在这里了。

论杂卦正变之序阳正卦之序,统以乾坤,故首乾坤。始于剥复,故比、师、临、观、屯、防、损、益皆互剥复者也。剥复象艮震,故叙艮震以其在下经也,故叙于比、师、临、观、屯、防之后,损、益之前也。中于渐、归妹,故大畜、无妄、萃、升皆互渐、归妹者也。终于蹇、解,故谦、豫、噬嗑、贲皆互蹇、解者也。阳变卦始于渐、归妹,故随、蛊互渐、归妹者也。中于剥复,故次剥复也。终于蹇、解,故晋、明夷互蹇、解者也。变卦首以兑、防者,变卦阳中之隂,而兑、防为隂生也。凡阳卦二十八,先正而后变。隂变卦始于家人、睽,故井、困互家人、睽者也。中于夬、姤,故咸、恒互夬、姤者也。终于颐、大过,故涣、节互颐者也。统以既、未济,故解、蹇、睽、家人皆互既、未济。既、未济又象否、泰,故次否、泰也。隂正卦始于夬、姤,故大壮、遯、大有、同人、革、鼎皆互夬、姤者也。中于颐、大过,故小过、中孚、丰、旅、离、坎皆互颐、大过者也。终于家人、睽,故小畜、履、需、讼皆互家人、睽者也。凡隂卦亦二十八,先变而后正。统于乾坤者,以乾坤首之,而又在正卦之首。统于既、未济者,以既、未济终之,而又在变卦之终。阳之先正后变,隂之先变后正,何也?曰:剥复、夬姤者,天也;渐、归妹、家人、睽者,人也。天先而人后之为正,人先而天后之为变。治始于天,终于人;乱始于人,终于天。阳卦者,治之运也,故先正而后变。隂卦者,乱之运也,故先变而后正。生生之理,无往不复,非其始于天者乎?顺之而人纪修,则中和达焉;拂之而彛伦斁,则乖厉生焉。是终于人也。欲动情胜,利害相攻,非其始于人者乎?积之而逆气应,则人失恒常之理;久之而害气究,则人有悔祸之心。是终于天也。《易》之所以作者,后天以奉时,而先天以御乱治。既开矣,必修其人事,而不敢恃天也,以人能召乱故也。乱将及矣,必修其人事,以祈天也,以天不忘治故也。《易》于剥复之际,一则曰「天行」,再则曰「天行」,然。而咸临之吉,则未顺命。九五含章,则志不舍命也。天命人谋,相为胜负终始。文中子所谓“业业孳孳,畏天闵人,思及时而动”者,此也。错综杂卦之义,其寓意不亦深乎?

论环互之例互卦者,不止中四爻互而已。虽循环互之,以一卦变为六卦,然互六十四卦之所得,仍是十六卦也。今以大过见例,则自初至四为姤,自上至三为渐,自五至二为颐,自四至初为归妹,自三至上为夬,自二至五则复为干矣。其法自初却行互之,以终于中四爻,凡卦皆然。独举大过者,大过中四爻互干,其位最得者也。循环互之,而始于姤,终于干,其义最精者也。故大过者,主卦也;姤、渐、颐、归妹、夬者,所互之卦也。既、未济者,以义附之,为杂卦终篇,同乎序卦者也。不终于干者,干居篇首,夬尽则干矣,首尾相生之义也。独阳不生,故阳过则颠,不与隂遇,不可也。男女、饮食皆隂也,交而有礼焉,养而有道焉,则为渐之女归、颐之养正,而阳得隂之助矣。故继之曰「既济定也」,无礼而説动,则为归妹之终,而阳不得隂之助矣。故继之曰「男之穷也」,于是无以决之,则隂道长,阳道消矣。惟其终于夬而干也,故有以胜隂邪而立阳道,此一经之大义也。是故经之义,其隂阳相需者,皆姤、渐、颐之类也;其抑隂扶阳者,皆归妹、夬之类也;其交而正以归于阳道者,皆既济类也;其不交或交而不正以归于隂道者,皆未济类也。尊阳而虑其亢,用隂而坊其疑,必也始而洁齐于防隂之伏,终而战胜于干徳之刚者,皆大过互卦始姤终干之类也。杂卦一篇,天人之义备矣,而于此尤特切指昬姻人伦之道,深着兴衰理乱之由,一以举每卦环互之凡,一以括六十四卦错综之指,盖先圣之微言存焉。

周易通论卷四

译论《杂卦》正变的次序 阳的正卦次序,以乾、坤统摄,所以首先列乾、坤。阳卦开始于剥、复,所以比、师、临、观、屯、防、损、益,都以剥、复为互卦。剥、复象征艮、震;又因为艮、震在下经,所以把它们列在比、师、临、观、屯、防之后、损、益之前。阳卦居中于渐、归妹,所以大畜、无妄、萃、升,都以渐、归妹为互卦。阳卦终于蹇、解,所以谦、豫、噬嗑、贲,都以蹇、解为互卦。阳的变卦开始于渐、归妹,所以随、蛊以渐、归妹为互卦;居中于剥、复,所以接着列剥、复;终于蹇、解,所以晋、明夷以蹇、解为互卦。变卦首先列兑、防,是因为变卦属于阳中之阴,而兑、防正是阴气产生之处。阳卦共有二十八卦,先列正卦,后列变卦。阴的变卦开始于家人、睽,所以井、困以家人、睽为互卦;居中于夬、姤,所以咸、恒以夬、姤为互卦;终于颐、大过,所以涣、节以颐为互卦。以既济、未济统摄,所以解、蹇、睽、家人都以既济、未济为互卦。既济、未济又象征否、泰,所以接着列否、泰。阴的正卦开始于夬、姤,所以大壮、遯、大有、同人、革、鼎,都以夬、姤为互卦。阴的正卦居中于颐、大过,所以小过、中孚、丰、旅、离、坎,都以颐、大过为互卦;终于家人、睽,所以小畜、履、需、讼,都以家人、睽为互卦。阴卦也共有二十八卦,先列变卦,后列正卦。由乾、坤统摄,是因为以乾、坤开头,而且乾、坤又在正卦之首;由既济、未济统摄,是因为以既济、未济收尾,而且既济、未济又在变卦的末尾。阳卦为什么先正后变,阴卦先变后正呢?回答说:剥、复、夬、姤属于天;渐、归妹、家人、睽属于人。天在先、人在后,就是正;人在先、天在后,就是变。治理开始于天,终结于人;祸乱开始于人,终结于天。阳卦是治理的运行,所以先正后变;阴卦是祸乱的运行,所以先变后正。生生不息的道理,循环往复,难道不是开始于天吗?顺应它而修治人伦,便能达到中和;违背它而使常伦败坏,便会产生乖乱凶厉。这是终结于人。欲望发动、感情胜过理智,利害彼此争逐,难道不是开始于人吗?积累下去,逆乱之气就会相应而来,于是人失去恒常的道理;时间久了,祸害之气发展到极点,于是人产生悔恨和祸患之心。这就是终结于天。《易》之所以作成,是为了在后天顺奉时序,并在先天驾驭祸乱、治理天下。祸乱既已开始,就一定要修治人事,不能只依赖天,因为人能够招致祸乱;祸乱将要临近,也一定要修治人事,以此祈求天,因为天并不忘记治理。解释剥、复之际,《易》一再说“天行”,然而咸临的吉祥,却还没有完全顺应天命;九五爻含藏文采,是因为其志不舍弃天命。天命与人的谋划,彼此决定胜负,也彼此贯穿始终。文中子所说“勤勉不懈,敬畏上天,怜悯人民,思量时机而行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错卦、综卦和《杂卦》的意义,其中寄寓的意思不也很深吗?论循环互卦的例子 互卦并不只是中间四爻互成一卦而已。即使循环取互,以一卦变化为六卦,但六十四卦循环互取所得,仍然只是十六卦。现在以大过卦为例:从初爻到四爻取互,是姤;从上爻到三爻取互,是渐;从五爻到二爻取互,是颐;从四爻到初爻取互,是归妹;从三爻到上爻取互,是夬;从二爻到五爻取互,则又复归于乾。其方法是从初爻开始,反向依次取互,直到中间四爻为止,所有卦都是这样。唯独举大过为例,是因为大过的中间四爻互成乾,在各爻位中最为恰当。循环取互,从姤开始,到乾结束,其意义最为精密。因此,大过是主卦;姤、渐、颐、归妹、夬,是所互得的卦。既济、未济,是按照意义附列的,用来作为《杂卦》全篇的结尾,与《序卦》的安排相同。不以乾作为结尾,是因为乾位于篇首;夬结束之后就是乾,体现首尾相生的意义。只有阳不能生长,所以阳气过盛就会颠覆;若不与阴相遇,是不可以的。男女、饮食都属于阴;交合而有礼,养育而有道,便是渐卦所说的女子出嫁、颐卦所说的守正以养,于是阳得到阴的辅助。因此接着说“既济,定也”;若无礼而以喜悦推动行动,就会成为归妹的结局,于是阳得不到阴的辅助。所以接着说“男之穷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没有办法决断,阴道就会增长,阳道就会消退。正因为最终归结于夬而归于乾,所以能够战胜阴邪、树立阳道;这就是全经的大义。因此,经文所说阴阳彼此需要的,都是姤、渐、颐这一类;压制阴而扶助阳的,都是归妹、夬这一类;阴阳交合而且端正,最终归于阳道的,都是既济这一类;阴阳不交,或者虽交而不正,最终归于阴道的,都是未济这一类。尊重阳而又防止阳气过亢,运用阴而又防止阴气产生疑乱,就必须开始时在防范阴气潜伏处保持洁净整齐,最后在乾德刚健处取得战胜;这些都是大过循环取互、始于姤而终于乾这一类的意思。《杂卦》一篇,天道与人道的意义都具备了;而在这里尤其明确地指向婚姻和人伦之道,深刻揭示治乱兴衰的由来:一方面概括每一卦循环取互的原则,另一方面总括六十四卦错综变化的宗旨,其中大概保存着先圣精微的言论。《周易通论》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