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吏部尚书张慎言荐用原任大学士吴甡、吏部尚书郑三俊,诏赦甡罪陛见,三俊俟另议。二十三日早朝,刘孔昭约诸勋臣,呼大小九卿科道于廷,大骂慎言,欲逐之去。谓『雪奸除凶、防江防河,举朝臣子全副精神宜注于此;乃今日讲推官、明日讲升官,不及武臣,结党行私。所荐吴甡有悖成宪』。又言:『慎言原有二心,告庙定策,阻难奸辨,不可不诛』。慎言立班不辨。御史王孙蕃讦孔昭:『先帝裁文操江归武操江,亦未见作何事业。且吏部职司用人,除推官、升官外,别无职掌』。喧争殿上。高弘图言:『冢臣自有本末,何遽殿争』?明日,孔昭补疏纠参,慎言具疏求去。李沾又言:『孔昭拥戴有功,文臣启事屡登,武臣封爵未定,所以有殿上之争』;两解之。于是高弘图、姜曰广相继乞休,言:『文武官各有职掌。即文臣中,各部不得夺吏部之权。今用人乃慎言事,孔昭一手握定,非其所私,即谓之奸,臣等皆赘员矣。慎言荐甡,勋臣知为不可,臣不能知,票拟实出臣手。又三俊清刚,系五朝人望,臣终以为不可不用。是臣罪不减慎言。窃念朝廷之尊,尊于李勉;天子之贵,贵以叔孙。臣忝辅弼,坐视宸陛几若讼庭,愧死无地。请赐罢斥』。各奉谕留。
六月,命礼部铸国玺,以金代之。史可法、马士英各奏吴三桂杀贼功,封三桂蓟国公,世袭。遣海运中书沈廷扬运米十万石、银五万两,济其军。召原任都督陈洪范陛见,遣同兵部主事马绍愉赍国书使燕。应天巡抚左懋第以母忧,请北行。加洪范太子太傅、懋第兵部侍郎,即经理河北,联给关东;诏谕太仆少卿,给路费银三万两以往,而命佥都御史程世昌巡抚应天。时山东、河北杀伪响应,德州诸生谢陛与原任辽抚黎玉田、御史卢世■〈榷,氵代木〉、贡生马元騄等,杀伪防御使阎杰等十八人,奉宗室朱帅钦权称济王。淮扬漕抚路振飞、巡按王燮擒原任河南参议伪官吕弼周、王富,率士民射杀之。又擒伪官胡来贺、宋自成、李魁春,沉之河。又擒癸未进士伪官武愫解京。宿迁百姓又擒伪将董学礼,杀之。济宁都司李允和杀伪官刘浚、尹宗衡、张间行、傅龙等九人,囚原任兖西道副使叛官王世英解京献俘。开封府推官陈潜夫、寨勇李遇知、刘洪起等各杀伪官南附。原任河南劝农兵部尚书丁启睿命参将丁启光俘献伪官陈奇、贾士俊、尚国俊、许承荫、孙澄、范隽、郭经邦等七人陛见。青州府衡藩率诸生驱杀伪官,请徙内地。四川巡按御史刘之渤奏报合江、仁怀擒杀贼杨腾凤、张见阳等。擢燮佥部御史巡抚山东,丘磊充山东总兵官,加谢升少师兼太子太师,玉田兵部尚书,世■〈榷,氵代木〉工部侍郎。时讹传德王起义,以谢陛为谢升也。改潜夫江西道御史巡按河南,启睿以原官为河南按抚,赐遇知、洪起总兵官,敕之渤下部纪录。振飞寻为马士英论罢。燮初任祥符令,三守危城,才识胆力无不超绝。其在淮极着劳绩,与振飞鼓舞官民,杀伪使,碎伪牌。贼骑逼河上,踯躅不敢前。民间义兵集至一、二十万,声势之壮,有若长城,人共倚之。
译吏部尚书张慎言推荐起用原任大学士吴甡、吏部尚书郑三俊。诏令赦免吴甡的罪过,召他入宫朝见;郑三俊则等候另行议定。二十三日早朝,刘孔昭约集各位勋臣,把大小九卿和科道官员召到朝廷,痛骂张慎言,想把他赶走。他说:“现在应当清除奸邪、诛除凶恶、防守江河,满朝臣子都应把全部精神集中在这些事情上;可是如今今天讨论推官,明天讨论升官,却不谈武臣,还结党营私。所推荐的吴甡违背了成法。”他又说:“张慎言本来就有二心,告祭宗庙、决定拥立人选时,他阻挠艰难、为奸邪分辩,不可不杀。”张慎言站在朝班中,没有为自己辩解。御史王孙蕃指责刘孔昭说:“先帝裁撤文臣操江,改由武臣操江,也没有见他们做出什么事业。而且吏部的职责就是任用官员,除了任命推官、办理升官之外,难道还有别的职掌吗?”殿上喧哗争论。高弘图说:“冢宰自有事情的先后次序,为什么突然在殿上争执?”第二天,刘孔昭补写奏疏弹劾张慎言,张慎言上疏请求离职。李沾又说:“刘孔昭拥立有功,文臣的奏启屡次得到提升,而武臣的封爵还没有确定,所以才有殿上争论。”于是从中调解。此后高弘图、姜曰广相继请求退休,说:“文官和武官各有自己的职掌。即使在文臣中,各部也不能夺取吏部的权力。如今任用官员本来是张慎言的职责,刘孔昭却一手决定,不是他所偏爱的人,就说是奸臣,这样我们都成了多余的人。张慎言推荐吴甡,勋臣知道这是不可以的,我却不能知道吗?票拟确实出自我的手。郑三俊清正刚直,是历经五朝而享有声望的人,我始终认为不能不任用他。这是我的罪过并不比张慎言少。我私下想到,朝廷的尊严,应当比李勉所说的更尊贵;天子的地位,应当比叔孙所说的更尊贵。我忝居辅弼大臣,却坐看宫殿台阶几乎变成了争讼之庭,惭愧得无地自容。请准许罢免斥退我。”众人都奉诏挽留。六月,命令礼部铸造国玺,用金来代替。史可法、马士英分别上奏吴三桂杀贼有功,封吴三桂为蓟国公,世袭。派海运中书沈廷扬运输米十万石、银五万两,救济他的军队。召原任都督陈洪范入宫朝见,派他与兵部主事马绍愉携带国书出使燕地。应天巡抚左懋第因母亲去世服丧,请求北行。加封陈洪范为太子太傅,左懋第为兵部侍郎,立即负责经营河北,联络并供给关东;诏令谕告太仆少卿,给路费银三万两让他前往,同时命佥都御史程世昌巡抚应天。当时山东、河北杀伪官响应,德州诸生谢陛与原任辽抚黎玉田、御史卢世■〈榷,氵代木〉、贡生马元騄等人,杀死伪防御使阎杰等十八人,奉宗室朱帅钦暂时称为济王。淮扬漕抚路振飞、巡按王燮擒获原任河南参议、伪官吕弼周、王富,率领士民将他们射杀。又擒获伪官胡来贺、宋自成、李魁春,把他们沉入河中。又擒获癸未进士、伪官武愫,押解到京城。宿迁百姓又擒获伪将董学礼,将他杀死。济宁都司李允和杀死伪官刘浚、尹宗衡、张间行、傅龙等九人,把原任兖西道副使、叛官王世英囚禁后押解到京城献俘。开封府推官陈潜夫、寨勇李遇知、刘洪起等人各自杀死伪官,归附南方。原任河南劝农兵部尚书丁启睿命参将丁启光俘获并押送伪官陈奇、贾士俊、尚国俊、许承荫、孙澄、范隽、郭经邦等七人入宫朝见。青州府衡藩带领诸生驱逐并杀死伪官,请求迁往内地。四川巡按御史刘之渤上奏报告,合江、仁怀擒获并杀死贼寇杨腾凤、张见阳等人。提拔王燮为佥都御史、巡抚山东,任丘磊为山东总兵官,加封谢升为少师兼太子太师,任黎玉田为兵部尚书,卢世■〈榷,氵代木〉为工部侍郎。当时讹传德王起义,把谢陛说成了谢升。改任陈潜夫为江西道御史、巡按河南,丁启睿以原官任河南按抚,赐李遇知、刘洪起总兵官之职,命令刘之渤交由有关部门记录考核。路振飞不久被马士英弹劾罢职。王燮起初任祥符县令,三次守卫危城,才识胆力无不超绝。他在淮地尤其建立了显著功绩,与路振飞鼓舞官民,杀死伪使,砸碎伪牌。贼骑兵逼近河边,徘徊不敢前进。民间义兵聚集到一、二十万人,声势雄壮,仿佛长城,人人都依靠他们。
士英奏荐钦案阮大铖,以知兵赐冠带陛见,举朝大骇。高弘图请下九卿会议。士英曰:『会议则大铖必不得用』。弘图曰:『臣非阻大铖。旧制,京堂必会议;乃于大铖更光明』。士英曰:『臣非受其贿,何所不光明』?弘图曰:『何必言受贿!一付廷议,国人皆曰贤,然后用之耳』。弘图出,即乞休。士英复为大铖奏辨,言:『魏忠贤之逆,非闯贼可比』。且攻弘图、曰广诸人护持局面,谓『于所爱而登之天者,即曰先皇帝原无成心也;于所忌而锢之渊者,即曰先帝定案不可翻也。欺罔莫甚』!曰广奏言:『臣前见文武纷竞,既惭无术调和;近见钦案掀翻,又愧无能豫寝。遂使先帝十七年之定力顿付逝波,陛下数日前之明诏竟同覆雨。梓宫未冷,增龙驭之凄凉;制墨未干,骇四方之观听。惜哉维新,遂有此举。臣所惜者,朝廷之典章;所畏者,千秋之清议而已』!郭维经奏言:『案成先帝之手,今实录将修,若将此案抹杀不书,则赫赫英灵,恐有余恫,非陛下所以待先帝。若书之,而与今日起用大铖对照,则显显令旨,未免少愆,并非辅臣所以爱陛下也。惟愿陛下爱祖宗之法,因爱先帝,并爱先帝之丝纶』!吕大器奏言:『先帝血食未寒,爰书凛若日星,而士英悍然不顾,请用大铖。不惟视吏部如刍狗,抑且视陛下为弁髦』!给事中罗万象奏言:『辅臣荐用大铖,或以愧世之无知兵者。然而大铖实未知兵,恐「燕子笺」、「春灯谜」未见枕上之阴符而袖中之黄石也!伏望许其陛见,以成辅臣吐握之意;禁其复用,以杜邪人觊觎之端』。御史詹兆恒疏言:『钦案诸人,久图翻局,幸先帝神明内断,确不可移。陛下跸御龙江,痛心先帝异变,与诸臣抱头号哭,百姓闻之,莫不洒血搥胸,愿思一报。近闻燕齐之间,士绅皆白衣冠,吁先帝而呼天,驱杀伪官,各守险隘。此诚先帝德泽在人,国愤非常,有以激发其忠义耳。今梓宫夜雨,一坏未干,太子诸王,六尺安在?国仇未复,而忽召见大铖,还以冠带,岂不上伤在天之灵,下短忠义之气』?怀远侯常延龄、太仆少卿万元吉、御史陈良弼、王孙蕃、左光先、兵部郎中尹明兴等,皆连疏纠,不听。大铖召对称旨,复具陈联络、控扼、进取、接应剿贼四着。又陈长江两合、三要、十四隙。竟用为江防兵部侍郎。吏部尚书张慎言、工部尚书程注乞休去。赠慎言子举人履旋为御史。履旋以闯贼拷银,义不受辱,贻书慎言,谓『与其亏体以辱亲,不如杀身以明志』,投崖而死者也。升何应瑞工部尚书、徐石麒吏部尚书。
译马士英上奏推荐钦案中的阮大铖,以懂得军事为由赐给冠带,召入宫朝见,满朝大为震惊。高弘图请求交付九卿会议审议。马士英说:“如果交付会议,阮大铖一定不能任用。”高弘图说:“我不是要阻止任用阮大铖。按照旧制,京堂官员必须经过会议;对阮大铖来说,这反而更光明正大。”马士英说:“我又不是收了他的贿赂,有什么不光明正大的?”高弘图说:“何必说收受贿赂!只要交付廷议,天下人都说他贤能,然后再任用他就行了。”高弘图退出后,立即请求退休。马士英又替阮大铖上奏辩解,说:“魏忠贤的叛逆,不能和闯贼相比。”并且攻击高弘图、姜曰广等人维护局面,说:“对于自己所喜爱而把他捧上天的人,就说先皇帝本来没有成见;对于自己所忌恨而把他打入深渊的人,就说先帝已经定案、不可翻案。这种欺骗蒙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姜曰广上奏说:“我以前看见文武官员纷纷争竞,已经惭愧自己没有办法调和;近来又看见钦案被翻转,更惭愧自己无力预先制止。于是使先帝十七年确定的裁断一下子付诸流水,使陛下几天前的明诏竟像翻手覆手一样改变。梓宫还没有冷却,就增加了龙驭升天后的凄凉;诏书上的墨迹还没有干,就惊骇了四方的观听。可惜所谓革新,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举动。我所痛惜的是朝廷的典章;我所畏惧的,只是千秋之后的清议罢了!”郭维经上奏说:“此案是先帝亲手定下的,如今将要修撰实录,如果把此案抹去不记,那么先帝显赫的英灵恐怕仍有遗憾,这不是陛下对待先帝的方式。如果记载此案,又同今天起用阮大铖的事相对照,那么先帝明白的诏旨难免显出过失,这也不是辅臣爱护陛下的做法。只希望陛下爱护祖宗之法,由此爱护先帝,也爱护先帝的诏令!”吕大器上奏说:“先帝享受祭祀的神位还没有冷,判案文书严肃得如同日月星辰,而马士英悍然不顾,请求任用阮大铖。他不仅把吏部看得如同草芥,也把陛下看得如同无用之物!”给事中罗万象上奏说:“辅臣推荐任用阮大铖,或许是因为惭愧于世上没有懂军事的人。然而阮大铖实际上并不懂兵法,恐怕连《燕子笺》《春灯谜》中所说的枕上阴符、袖中黄石也没有见过!伏望允许他入宫朝见,以成全辅臣礼贤下士、吐哺握发的心意;但禁止再次任用他,以杜绝邪人觊觎职位的端绪。”御史詹兆恒上疏说:“钦案中的那些人,长期图谋翻案,幸亏先帝圣明,亲自裁断,确实不可改变。陛下车驾到了龙江,痛心先帝遭遇变故,与诸臣抱头痛哭,百姓听说后无不泣血捶胸,希望想着报仇。近来听说燕、齐之间,士绅都穿着白衣白冠,为先帝呼号向天,驱逐杀死伪官,各自守卫险要关隘。这实在是先帝的恩德仍在人心,国家的愤恨非同寻常,因此激发了他们的忠义之心。如今梓宫还在夜雨中,陵墓的一层土还没有干,太子和诸王,六尺之躯又在哪里?国仇尚未报,忽然召见阮大铖,还赐给他冠带,难道不是上伤在天之灵、下挫忠义之气吗?”怀远侯常延龄、太仆少卿万元吉、御史陈良弼、王孙蕃、左光先、兵部郎中尹明兴等人,都接连上疏弹劾,朝廷不予理会。阮大铖入宫应对,符合皇帝旨意,又详细陈述联络、控制扼守、进攻夺取、接应剿贼四项办法,并陈述长江防务的两道防线、三个要点和十四处空隙。最终任命他为江防兵部侍郎。吏部尚书张慎言、工部尚书程注请求退休离职。赠给张慎言的儿子、举人张履旋御史之职。张履旋因被闯贼拷打逼取银钱,认为不能忍受这种耻辱,写信给张慎言说:“与其损害身体来使亲人受辱,不如牺牲自己来表明志节。”他就是投崖而死的人。升何应瑞为工部尚书,徐石麒为吏部尚书。
召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宗周屡疏论时事,不署衔,称「草莽孤臣」。首言『大铖进退,关系江左兴亡』。又言讨贼之法:『一曰据形胜。江左非偏安之业,请进而图江北。今淮、凤等处各立重镇,尤当重在凤阳,而驻以陛下亲征之师,东扼徐淮,北控豫州,西顾荆襄,而南去金陵亦不远。以此渐恢渐进,秦、晋、燕、齐当必响应。兼开一面之网,听其杀贼自效,贼势益孤,贼党自尽矣。一曰重藩屏。地方之见贼而逃也,总由督抚非才。即如淮扬数百里之间,有两节钺,而不能御乱卒之南下,至淮北一块土,拱手而授之贼。尤可恨者,路振飞坐守淮城久,以家眷浮舟于远地,是倡逃之实也。于是镇臣刘泽清、高杰遂相率有家属寄江南之说,尤而效之,又何诛焉。接军法临阵脱逃者斩,臣谓一抚、二镇皆可斩也。一曰慎爵赏。今天下兵事不竞极矣,将悍兵骄,已非一日。今请陛下亲征所至,亟问士卒甘苦,而身与共之,乃得渐资腾饱,徐张挞伐。一面分别各帅之封赏,孰应孰滥,轻则量收、重即并夺。军功既核,军法益伸。左之右之,无不用命。夫以左帅恢复焉而封,高、刘败逃也而亦封,又谁为不封者?武臣既滥,文臣随之;外廷既滥,内珰从之。臣恐天下闻而解体也。一曰核旧官。燕京既破,有受伪官而逃者、有在封守而逃者、有在使命而逃者,于法皆在不赦,急宜分别定罪。而至于伪命南下,徘徊于顺逆之间者,实繁有徒,尤当显示诛绝。行此数者,讨贼复仇,法略具是。若夫邦本之计,贪官当逮,酷吏当诛,循良卓异当破格旌异,则有安抚之役在。而臣更有不忍言者,当此国破君亡之际,普天臣子皆当致死;幸而不死,反膺升级,能无益增天谴?除滥典不宜概行外,此后一切大小铨除,仍请暂称行在,少存臣子负罪引慝之诚』。又疏言:『贼兵入秦踰晋,直逼京师,大江以南,固晏然无恙也。而二、三督抚,曾不闻遣一人一骑北进,以壮声援,贼遂得长驱犯阙。坐视君父危亡而不之救,则封疆诸臣之坐诛者一。既而大行之凶闻确矣,敷天痛愤,奋戈而起,决一战以赎前愆,又当不俟朝食。而方且仰声息于南中,争言固圉之策;卸兵权于阃外,首图定策之功。督抚诸臣,仍复安坐地方,不移一步,则封疆诸臣之坐诛者二。然犹或曰事无禀承,迨新朝既立,自应立遣北伐之师。不然,而亟驰一介,使赍蜡丸间道北进,或檄燕中父老、或起塞上彝王,共激仇耻,哭九庙之灵,奉安梓宫,兼访诸皇子的耗。苟效包胥之义,虽逆贼未始无良心。而诸臣计不出此也。又不然,亟起闽帅郑芝龙,以海师直捣燕都,令九边督镇卷甲衔枚,出其不意,事或可几。而诸臣又不出此也。纷纷制作,尽属体面。天假之灵,仅今吴镇诸臣,一奏燕京之捷,将置我南中面目于何地?则举朝谋国不忠之坐诛者三。而更有难解者:先帝升遐,颁行丧诏,何等大典,而迟滞日久,距今月余,未至臣乡。在浙如此,远省可知。时移事换,舛谬错出,即成服祗成名色,是先帝终无服于天下也。则今日典礼诸臣之坐诛者四。至罪废诸臣,量从昭雪,自应援先帝遗诏而及之;乃一概竟用新恩。即先帝诛珰铁案,前后诏书蒙混,势必彪虎之类,尽从平反而后已。君父一也,「三年无改」之谓何?嗟乎已矣!先帝十七年之忧勤,念念可以对皇天而泣后土。一旦身殉社稷,罹古今未有之惨,而食报于臣工乃如此之薄!仰惟陛下再发哀痛之诏,立兴问罪之师,请自中外诸臣之不职者始』。泽清、杰等公疏纠宗周称「草莽孤臣」有不臣之心,请加重僇。又纠宗周『劝上亲征,以动摇帝祚;夺诸将封,以激变军心。不仁不智,获罪名教』。黄得功又疏辨实不与闻;马士英阴尼之,不得上。弘光谕宪臣平日以议论取重,盖刺之也。史可法以廷臣论是非、疆臣论功罪,两解之。起钱谦益、陈子壮、转黄道周各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补华允诚吏部员外,夏允彝吏部主事。允彝尽以家产籍于官,以助兵饷讨贼。授黄文焕、杨廷麟翰林院编修。文焕以道周建言被杖,牵累革问。廷麟因忤嗣昌,降调军前赞画者也。
译召刘宗周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多次上疏议论时事,不署官衔,自称“草莽孤臣”。他首先说:“阮大铖的进退,关系到江左的兴亡。”又说讨伐贼寇的方法:“第一是占据险要形胜。江左不能只求偏安,应当进而谋取江北。如今淮、凤等地各自设置重镇,更应把重点放在凤阳,驻扎陛下亲自出征的军队,向东扼守徐、淮,向北控制豫州,向西顾及荆襄,向南距离金陵也不远。依靠这样逐步恢复、逐步推进,秦、晋、燕、齐一定会响应。还可以放宽一面,允许他们通过杀贼来立功自效,贼寇的势力就会更加孤立,贼党也会自行覆灭。第二是重视藩屏。地方上见到贼寇就逃跑,总是因为督抚没有才能。就像淮扬数百里之间,有两位节钺,却不能抵御乱兵南下,以至于把淮北一块土地拱手交给贼寇。尤其可恨的是,路振飞坐守淮城很久,却把家眷用船送到远方,这实际上是在倡导逃跑。于是镇臣刘泽清、高杰相继提出把家属寄居江南的说法,别人做了坏榜样,他们又跟着效仿,那还要责罚谁呢?按照军法,临阵脱逃者斩首,我认为一名巡抚、两名镇臣都可以斩首。第三是慎重爵位和赏赐。”}], 如今天下的军事已经到了极其不振作的地步,将领强悍骄横、士兵骄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请陛下亲自出征,所到之处立即询问士卒的甘苦,并亲身与他们同甘共苦,这样才能逐渐积蓄力量、使军队得到饱足,慢慢施展讨伐。对于各位将帅的封赏,也应分别考核,哪些应该封赏,哪些属于滥赏;情节轻的酌量收回,情节重的连同封赏一并剥夺。军功核实以后,军法就能更加伸张。无论左边还是右边,没有谁不听命效力。像左帅因为收复失地而受封,高、刘二人战败逃跑却也受封,那么还有谁会不受封呢?武臣的封赏既然泛滥,文臣也会跟着泛滥;外廷如此,内廷宦官也会跟着如此。我担心天下听到这些,会因此离心解体。第一,应核查旧官。燕京被攻破以后,有接受伪朝官职而逃跑的,有负责封守却逃跑的,有奉命出使却逃跑的,按法律都在不得赦免之列,应当立即分别定罪。至于伪朝命令南下时,在顺从与反抗之间徘徊的人,实在很多,更应公开表示要诛杀、断绝。实行这几项,讨贼复仇所需要的法度大致就具备了。至于巩固国家根本的计策,贪官应当逮捕,酷吏应当诛杀,清廉贤能而政绩卓异的人应当破格表彰,这些还需要通过安抚来实行。臣还有更不忍说的:正值国家破亡、君主死难之际,天下所有臣子都应当拼死效命;侥幸没有战死,反而获得升迁,难道不会更加招致上天的谴责吗?除了滥行封典不应一概施行以外,此后所有大小官员的铨选任用,仍请暂且称为“行在”,稍微保留臣子们负罪自责、引咎自责的诚意。’他又上疏说:‘贼兵进入秦地,越过晋地,直逼京师;大江以南本来安然无恙。然而二三位督抚,竟没有听说派出一人一骑北上,以壮大声援,贼兵于是得以长驱直入、侵犯宫阙。坐视君父危亡却不加救援,这是封疆大臣应当被处死的第一项罪状。后来先帝驾崩的凶耗已经确定,天下都悲痛愤怒,应当奋勇拿起武器,决一死战来赎此前的过错,又怎么能等到早饭以后呢?可是他们却只在南中仰望消息,争相谈论固守疆土的策略;把兵权交给外任将领,首先谋求拥立定策的功劳。督抚诸臣仍然安坐地方,一步也不移动,这是封疆大臣应当被处死的第二项罪状。也有人说,事情没有得到朝廷指示,等新朝建立以后,自然应立即派兵北伐。即使不能这样,也应赶紧派一名使者,带着蜡丸密信从小路北上;或者传檄燕地父老,或者起用塞上的夷王,共同激发复仇雪耻之心,哭告九庙神灵,奉迎安置先帝灵柩,同时访察各位皇子的消息。只要能效法申包胥哭秦庭的义举,即使逆贼也未必没有良心。然而诸臣的谋划却没有想到这些。再不然,就应立即起用闽地将领郑芝龙,率领海军直捣燕都,让九边督镇卷起铠甲、衔枚疾进,出其不意地攻击,事情或许还可以有所成就。可是诸臣又没有想到这些。他们纷纷制作各种文书,完全只是做表面文章。上天假如赐给他们神助,仅仅吴镇诸臣上奏燕京捷报一事,就将把我们南中的脸面置于何地?这样一来,满朝谋划国事而不尽忠的诸臣,就犯了应当处死的第三项罪状。还有更难以解释的事情:先帝驾崩以后,颁行丧诏,这是何等重大的典礼,可是迟延已久,距今已经一个多月,丧诏还没有送到臣的家乡。在浙江尚且如此,远方各省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时移事变,错误和荒谬接连出现,即使举行成服礼,也只成了徒有其名的形式,这就等于先帝最终没有得到天下臣民服丧。这样一来,今日主持典礼的诸臣就犯了应当处死的第四项罪状。至于被定罪废黜的诸臣,酌情给予昭雪,本来应援引先帝遗诏而涉及他们;如今却一概使用新朝的恩典。甚至先帝诛杀宦官的铁案,前后诏书又含混不清,势必使彪虎一类的人全都得到平反才会罢休。君父本是一体,“三年无改”这句话又算什么呢?唉,已经无法挽回了!先帝在位十七年辛劳忧苦,件件都足以让他面对上天、哭泣于后土之前。他一旦以身殉国,遭受古今未有的惨祸,而臣工给予他的报答竟然如此微薄!希望陛下再次发布哀痛诏书,立即兴师问罪,请先从中外诸臣中不称职的人开始。’泽清、杰等人共同上疏弹劾宗周,称他为“草莽孤臣”,怀有不臣之心,请求加重其戮刑。他们又弹劾宗周说:“劝皇上亲征,是为了动摇帝位;剥夺诸将的封赏,是为了激变军心。不仁不智,获罪于名教。”黄得功又上疏申辩,说自己实在没有参与此事;马士英暗中阻止,所以没有上达。弘光帝告谕宪臣,平日以议论取得声望,显然是在讥刺他。史可法认为,朝廷大臣应当议论是非,边疆大臣应当议论功罪,于是把两方面都加以解释。起用钱谦益、陈子壮,调任黄道周为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补授华允诚为吏部员外郎,夏允彝为吏部主事。夏允彝把全部家产登记交给官府,用来资助军饷、讨伐贼寇。授予黄文焕、杨廷麟翰林院编修。黄文焕因为道周进言而受杖刑,受到牵连,被革职审问。杨廷麟则因为触犯杨嗣昌,被降职调任军前赞画。
御史李模疏言:『今日诸臣能刻刻自认先帝之罪臣,方能纪常勒卣,蔚为陛下之功臣。夫拥立之事,皇上不以得位为利,诸臣何敢以定策为名?而甚至轻加镇将,于义未安。镇将事先帝,未闻效桑榆之收,事陛下未闻□汗马之绩。按其身亦在戴罪之科。倘谓劝进有章,足当夹辅,抑以勖勉敌忾,无嫌湓称。然而名实之辨,何容轻假?愿陛下敕谕诸大臣,立志以倡率中外,力图赎罪,勿但炫功。必大慰先帝殉国之灵,庶堪膺陛下延世之赏。一概勋爵,俱应辞免,以明臣谊。至丝纶有体,勿因大僚而过繁;拜下宜严,勿因泰交而稍越;繁缨可惜,勿因近侍而稍宽』。
太仆少卿万元吉疏言:『主术无过宽严,道在兼济;官常无过任议,义贵相资。先皇帝初莅海宇,惩逆珰用事,斫削元气,委任臣工,力行宽大。诸臣狃之,争意见之玄黄,略绸缪之桑土。□入郊圻,束手无策。先帝震怒,一时宵壬遂乘间抵隙,中以用严之说。凡告密、廷杖、加派、抽练,新法备行,使在朝者不暇救过、在野者无复聊生,然后号称振作。乃中外不宁,国家多故,十余年来,小人用严之效,彰彰如是。先帝悔之,于是更崇宽大,悉反前规,天下以为太平可致。诸臣复思竞贿赂、恣欺蒙,每趋愈下。再撄圣怒,诛杀方兴,宗社继没。盖诸臣之蘖,每乘于先帝之宽,而先帝之严,亦每激于诸臣之玩,则以宽严之用偶偏也。昨岁孙传庭拥兵关中,识者俱以为不宜轻出,出则必败。然已有逗挠议之者矣。贼既渡河,臣即谓急撤关宁吴三桂,俾随路迎击,可以胜贼。先帝召对,亦曾及此。然已有蹙地议之者矣。及贼势熏灼,廷臣劝南迁、劝出储监国南都,语不择音,亦权宜应尔。然已有邪妄议之者矣。由事后而观,咸追恨违者之误国;设事幸不败,必服议者之守经。天下事无全害,亦无全利,大率类是。当局者心怵无全利之害,谁敢违众独行?旁观者偏见无全害之利,必欲强人从我。私意徒滋,实着未讲,国事因之大坏莫救,则以任议之途大畸也』。又疏言:『贼今被创入秦,挑精选锐,垂涎东南。转盼秋深,出商汉则径抵襄承,出豫宋则直窥江北。两处兵民,积怒深怨。于斯时民必争迎贼以报兵,兵更退疑民而进畏贼,恐将士之在上游者却而趋下、在北岸者急而渡南,金陵重地,武备单弱,何以当此?臣窃窥人情,类皆积薪厝火,安寝其上。居功者思为史册之矫诬,见才者不顾公论之注射。舌战徒纷,实备不讲。一旦有急,不识置陛下于何地。得毋令三桂窃笑江左诸人功非功而才非才乎』?
吏科马嘉植疏陈国本事:一改葬梓宫,一迎养国母,一访东宫、二王,一祭告燕山陵寝。末言:『今日在君父力自贬损,尊养原非乐受;在臣子痛加悔艾,富贵岂所相期?茅茨虽陋,可勿剪也,有以劳人费财导者勿听;经武以外可概节也,有以处优晏衎进者勿听』。刑部侍郎贺世寿疏言:『刑赏宜慎。如吴三桂奋勇血战,李、郭同功,拜爵方无愧色。若夫口头报国,岂其遂是干城?河上拥兵,盍不以之敌忾?恩数已盈,勋名不立,冒滥莫甚』!疏上,俱报闻而已。
释高墙罪宗七十五案,凡三百四十一名为庶人。遣太监王肇基督催闽浙金花银两。肇基原名坤,即崇祯朝肆恶淮扬者。大学士高弘图等谏止之。上先帝尊号曰「思宗烈皇帝」、周皇后曰「孝节皇后」。忻城伯赵之龙言「思」非美字,寻易为「毅宗烈皇帝」。尊建文君为「惠宗让皇帝」、景帝为「代宗景皇帝」。复懿文太子为「兴宗孝康皇帝」。尊皇考福恭王为「恭皇帝」,寻改为「孝皇帝」,立端庙。允礼部尚书顾锡畴议,削温体仁「文忠」谥;寻复之。予大学士文震孟谥「文肃」,刘一璟谥「文端」,贺逢圣谥「文忠」,礼部侍郎罗喻义谥「文介」,詹事姚希孟谥「文毅」,兵部尚书吕维祺谥「忠节」,山西巡抚蔡懋德谥「忠襄」,随州知州王焘谥「忠愍」;懋德谥寻夺之。
译御史李模上疏说:‘今天诸臣如果能时时刻刻承认自己是先帝的罪臣,才能遵守纲常、铭记罪责,成为陛下真正的功臣。拥立之事,皇上并不把得到帝位当作利益,诸臣又怎敢把定策之功作为名声?至于竟然轻率地加罪于镇将,在道义上也不妥当。镇将侍奉先帝,没有听说他们取得桑榆之功;侍奉陛下,也没有听说他们建立汗马功劳。按他们自身的情况,也应列入戴罪之列。假如说劝进的奏章足以抵得辅佐之功,或者用来勉励臣下共同抵抗敌人,这样说也不妨;然而名分与实际的辨别,怎么能轻易假借呢?希望陛下告诫诸位大臣,立定志向,以身作则率领内外臣民,竭力图谋赎罪,不要只顾炫耀功劳。这样一定能大大慰藉先帝殉国的英灵,也差不多可以承受陛下延及后世的赏赐。所有勋爵,都应当辞免,以彰明臣子的情谊。至于诏令文书应有体制,不要因为大臣身份尊贵就过于繁多;臣下拜受诏命应当严肃,不要因为君臣关系和谐亲密就稍有逾越;车马服饰等赏赐值得珍惜,不要因为近侍之臣而稍微放宽。’ 太仆寺少卿万元吉上疏说:‘君主驾驭臣下的方法,没有比宽和严更重要的,关键在于兼顾施用;官员任用的常道,没有比允许议论更重要的,道义贵在彼此补益。先皇帝刚开始治理天下时,惩治专权的逆宦,削弱了国家元气,于是委任臣工,努力实行宽大政策。诸臣习惯于此,争相发表玄妙空泛的意见,却略微不去筹划未雨绸缪的防务。□入郊圻,束手无策。先帝震怒,一时宵壬于是乘隙钻空,暗中迎合,提出严厉统治的主张。凡是告密、廷杖、加派赋税、抽调训练等新法,全都施行,使朝廷中的人来不及补救过失,使民间的人再也无法安生,然后号称振作有为。可是内外不安,国家多难,十多年来小人施行严酷政策造成的后果,明明白白就是这样。先帝对此悔恨,于是重新崇尚宽大,把以前的规条全部反过来,天下人以为太平可以实现。诸臣又开始竞相收受贿赂,肆意欺骗蒙蔽,所作所为每况愈下。再次触怒圣上,诛杀之事刚刚兴起,国家社稷便相继覆亡。大概诸臣的祸根,常常借先帝宽大之机滋长;而先帝的严厉,也常常是被诸臣玩忽职守所激发,所以宽严的施用只是偶然偏向了一边。去年孙传庭拥兵关中,有识之士都认为不宜轻易出兵,出兵就一定失败。然而已经有人提出迟疑退缩的议论了。贼兵渡过黄河以后,臣就认为应当赶紧撤出关宁的吴三桂,让他沿途迎击,可以战胜贼兵。’ 先帝召见臣下时,也曾谈到这件事。然而已经有人提出收缩土地的议论了。等到贼势炽盛,朝廷大臣劝说南迁,劝说将太子带出并在南都监国,言语不加选择,也不过是权宜应变罢了。然而已经有人提出邪妄的议论了。从事后看来,人们都追悔不听从这些意见而误国;假如事情侥幸没有失败,一定又会佩服那些坚持常道的议论。天下的事情没有完全有害的,也没有完全有利的,大多都是这样。当事者心里害怕采取行动会有完全有利之外的祸害,谁敢违背众人独自行事?旁观者因为偏见只看到没有完全有害的好处,就一定要强迫别人听从自己。私意徒然滋长,实际筹备始终没有进行,国事因此大坏而无法挽救,这就是任凭议论而不作决断的弊病太严重了。’他又上疏说:‘贼兵如今受创后进入秦地,挑选精锐,垂涎东南。转眼到了深秋,他们从商、汉出兵,就会直接抵达襄、承;从豫、宋出兵,就会直窥江北。两地的军民积怨很深。到了这个时候,百姓一定会争相迎接贼兵,以报复官军;官军又会因为怀疑百姓而退却,因为害怕贼兵而不敢前进。我担心上游的将士会退下来,北岸的将士会急忙渡到南岸;金陵是重要地区,武备单薄,怎么抵挡这种局面?臣私下观察人情,大家都像把柴薪堆在火上,却安睡其上。建立功劳的人想着用史册来歪曲事实,显露才干的人不顾公共舆论的指责。’ 舌战徒然纷纷扰扰,实际的军备却没有筹划。一旦发生紧急情况,不知道把陛下置于什么境地。难道不要让吴三桂暗中嘲笑江左诸人,说他们的功劳不是功劳,才干也不是才干吗?’ 吏科给事中马嘉植上疏陈述关系国家根本的事情:一是改葬先帝灵柩,二是迎接奉养国母,三是访求东宫太子和二王,四是祭告燕山陵寝。最后说:‘今天对于君父来说,亲自极力减损尊贵,接受尊养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的;对于臣子来说,痛切悔过自责,富贵哪里是他们所期待的?茅屋虽然简陋,也不要修剪装饰;有人以劳民伤财的做法来劝导,就不要听从。除练兵习武以外的事情,都可以大体节省;有人以安逸宴饮来进言,也不要听从。’刑部侍郎贺世寿上疏说:‘刑罚和赏赐应当谨慎。像吴三桂奋勇血战,和李、郭二人功劳相同,这样授予爵位才没有愧色。至于只在口头上报效国家的人,难道就一定是国家的干城吗?他们在河边拥兵,为什么不拿来抵抗敌人?恩赏的数目已经太多,功勋名声却没有建立,没有比这种冒领滥赏更严重的了!’奏疏呈上后,都只得到“知道了”的答复。赦免高墙罪宗七十五案,共三百四十一人,降为庶人。派太监王肇基督促催收闽、浙金花银。王肇基原名王坤,就是崇祯朝在淮扬肆意作恶的人。大学士高弘图等人进谏请求停止此事。给先帝上尊号为“思宗烈皇帝”,给周皇后上尊号为“孝节皇后”。忻城伯赵之龙说“思”不是美好的字,不久改为“毅宗烈皇帝”。尊建文君为“惠宗让皇帝”,尊景帝为“代宗景皇帝”。恢复懿文太子尊号为“兴宗孝康皇帝”。尊皇考福恭王为“恭皇帝”,不久改为“孝皇帝”,建立端庙。采纳礼部尚书顾锡畴的意见,削去温体仁“文忠”的谥号;不久又恢复。赐大学士文震孟谥号“文肃”,刘一璟谥号“文端”,贺逢圣谥号“文忠”,礼部侍郎罗喻义谥号“文介”,詹事姚希孟谥号“文毅”,兵部尚书吕维祺谥号“忠节”,山西巡抚蔡懋德谥号“忠襄”,随州知州王焘谥号“忠愍”;蔡懋德的谥号不久被夺去。
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同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入朝求召对。既入,澍面纠马士英奸贪不法,声与泪下。志孔复前佐澍,言其无上诸事。士英称疾不出直,而以金币馈福邸旧阉田成、张执中等。两阉向弘光曰:『主上非马公不得立,兹逐马公,天下皆议主上背恩矣。且马公在阁,诸事不烦主上,可以优闲自在。马公去,谁复有念主上者』?弘光嘿然,即赐谕留。澍复连上十疏,称『自古未有奸臣在朝而将帅能成功于外者。必陛下内秉精明、外采舆论,国人皆曰「可杀」则杀之,毋因一时之才情博辨,误信小人;使党羽既盛,祸患骤至』。又云:『正人君子,乞陛下师事数人,以树仪表,使辇毂之下,贪污结舌,邪佞闭气,无所容其树党庇奸之私,而后讨国门以外之贼无难』。又云:『自魏珰窥窃神器以来,实酿今祸。附逆之人与荐逆之人,皆有贼心,乞陛下悬诸日月,以除魍魉』。弘光屡谕趋澍赴楚,乃去。
先是,六月初二日,清朝传檄至济宁。一、固山额真石为传奉事:奉摄政王令旨,各调兵马前往山东等处。所过地方官民,出郭迎接。违者以抗师治罪。一、平西王吴为安抚残黎事:称摄政王简选虎贲数十万南下,牌仰山东等处速速投诚等情。至是七月初二日,又有部文索取册籍。时山东服款,卢世■〈榷,氵代木〉降,李建泰、谢升、冯铨皆为清朝内院大学士。济王走死。而畿辅重地,兵民不辑。镇将于永绥驻镇江,会与浙兵斗杀,浙营守备李大开中矢死之。边兵焚民居数十里;边兵有云:『四镇以杀抢封伯,吾辈何惮不为』?事闻,命赴史可法军前核治。
兴平伯高杰疏言:『目今大势,守江北以保江南,人人言之。然从曹单渡,则黄河无险;自颍归入,则凤泗可虞。犹或曰有长江天堑在耳。若何而据上游?若何而防海道?岂止瓜、仪、浦、釆为江南门户已乎?伏乞和盘打算,定断速行,中兴大业,庶有可观』。杰发总兵李朝云赴泗州,又发参将蒋应雄、许占魁、郭茂荣、李玉赴徐州防守。
宁南侯左良玉报称:副将苏荐、游击朱国强斩四百余级,获伪官江一洪献俘京师。又献贼遣伪将马科至四川,招安保宁一带。原任兵部主事郜献珂起兵战于桃园,贼兵溃,追获伪将宋朝臣斩之。遣御史陈荩募兵云南。广西巡抚方震孺、松江知府陈亨、给事中利瓦伊樾与兄佥都御史李光泰,先后各措饷募兵入卫。而建阳知县蒋芬捐俸资,造火器,募勇士朱千觔、刘铁臂等三请勤王,其词有曰:『幸而邀天之幸,迅扫狂氛,指日奏凯,社稷之福。否则,惟有断脰决腹,一瞑而万世不视,以明国家三百年养士之报,以无负职三十年读书之志』。识者壮之。命总兵官王之纲迎太后于河南郭家寨常守义家。以佥都御史刘之渤巡抚四川,范矿巡抚贵州。
时献贼在川陷涪州,再陷泸州,顺流下重庆,破成都;取壮男子,去耳鼻及两臂,驱至各州县,言兵至而不下者视此;但杀王府官绅以待,秋毫无犯。由是,所至如破竹。巡抚龙文光及旧抚陈士奇、重庆推官王行俭俱死。瑞王、蜀王合门遇害。总兵赵光远降贼,士英犹请降敕奖之。考选游有伦、朱统铨、赵进美、沈宸荃、沈应旦、吴春枝、吴铸、吴适、林冲霄、刘天斗、左光明、蒋鸣玉、汤来贺、李日池、胡时亨为科道部属官。起补张采礼部仪制司主事、熊汝霖户科给事中、章正宸吏科给事中。正宸疏言:『两月以来,闻大吏锡鞶矣,不闻献俘;武臣私斗矣,不闻公战;老成引遯矣,不闻敌忾;诸生卷堂矣,不闻请缨。如此而曰是兴朝气象,臣虽愚、知其未也。臣以进取为第一义。进取不锐,则守御必不坚。比者,河北、山左,忠义响应,各结营寨,多杀伪官,为朝廷效死力。不及今电掣星驰,倡义申讨,是劘天下之气,而坐失事机也。宜亟檄江北四镇分渡河淮,联络诸路,齐心协力,互为声援,使两京血脉通,而后塞井陉、绝孟津,据武关以攻陇右。恐贼不难旦夕殄也。陛下又何不缟素,亲率六师于淮上?但陛下亲征,岂必冒矢石、履行阵哉?声灵所震,人切同仇,虎豹貔貅,勇愤百倍也。今都门部院寺司各署,不称行在,而工作仪文。陛下赫然欲为中兴令主,宜严敕诸大臣,速简尔车徒,某旧额、某新增,水几何、陆几何;速备尔刍糗,几何本、几何折,主几费、客几费;选尔将帅,某堪竖纛、某堪分阃;审尔形势,某地建镇、某地设堡、某处埋伏、某处出奇;修尔戈矛、缮尔城堑,进寸则寸、进尺则尺,扼险处要,大势已得。天下大矣,不患无人。臣未见张、韩、刘、岳之杰不应运而出也』。
译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和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入朝,请求皇帝召见对答。进去以后,黄澍当面弹劾马士英奸邪贪婪、违法乱纪,声音和眼泪一同流下。何志孔又上前协助黄澍,说马士英种种对上不忠的事情。马士英称病不出面值班,却拿金钱馈赠给福王府旧日的宦官田成、张执中等人。两个宦官对弘光帝说:‘主上没有马公就不能即位,如今驱逐马公,天下人都会议论主上忘恩负义。而且马公在内阁,所有事情都不必劳烦主上,您可以优闲自在。马公离去以后,还有谁会顾念主上呢?’弘光帝默然无言,随即下诏挽留马士英。黄澍又连续上了十道奏疏,说:‘自古以来,从没有奸臣在朝而将帅能够在外建立功业的。陛下必须在内保持精明,在外采纳舆论;国人都说“可以杀”,就杀掉他,不要因为一时的才情和口才,错误地相信小人;否则等党羽势力壮大,祸患就会突然到来。’又说:‘正人君子,希望陛下把其中几人当作老师来尊奉,以树立榜样,使京城之内贪污者闭口,奸邪谄佞者屏息,不让他们有机会结党、包庇奸邪;这样以后,讨伐国门以外的贼寇就没有困难了。’又说:‘自从魏忠贤窥伺窃取神器以来,实际上已经酿成今日的祸患。附逆的人和荐举逆党的 人,都怀有贼心,希望陛下把他们的罪行昭示如日月,以清除这些魑魅魍魉。’ 弘光帝多次下诏催促黄澍前往楚地,黄澍于是离开了。此前,六月初二日,清朝的檄文传到济宁。一、固山额真石为传达摄政王命令的事情:奉摄政王令旨,各处调集兵马前往山东等地。军队经过的地方,地方官民都要出城迎接;违抗者按抗拒军队治罪。一、平西王吴为安抚残余百姓的事情:声称摄政王挑选精锐勇士数十万南下,牌示命令山东等地赶快投诚等情形。到了七月初二日,又有各部的文书索取册籍。当时山东已经归服,卢世■〈榷,氵代木〉投降,李建泰、谢升、冯铨都成为清朝内院大学士。济王逃亡而死。然而京畿附近的重要地区,军民并不和辑。镇将于永绥驻扎镇江,与浙江军队发生战斗,浙江营守备李大开被箭射中而死。边军焚烧民居,延续数十里;边军有人说:‘四镇都因为杀人抢掠而封为伯爵,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顾忌而不这样做呢?’事情传到朝廷后,命令他们到史可法军前核查治理。兴平伯高杰上疏说:‘当前的大势,是守住江北以保全江南,这是人人都在说的。然而如果从曹、单渡过黄河,黄河就没有险阻;从颍地回入,则凤阳、泗州都值得忧虑。也有人说,还有长江这道天然险阻。可是,上游应该怎样据守?海道应该怎样防守?难道江南的门户只有瓜洲、仪征、浦口、釆石吗?恭请陛下把各方面都筹划清楚,迅速决定实行。中兴的大业,或许才有可观之处。’高杰派总兵李朝云前往泗州,又派参将蒋应雄、许占魁、郭茂荣、李玉前往徐州防守。宁南侯左良玉报告说:副将苏荐、游击朱国强斩获四百多个首级,俘获伪官江一洪,献俘于京师。又说贼寇派伪将马科到四川,招安保宁一带。原任兵部主事郜献珂起兵在桃园作战,贼兵溃败,追上并俘获伪将宋朝臣,将其斩杀。派御史陈荩到云南招募士兵。广西巡抚方震孺、松江知府陈亨、给事中利瓦伊樾和他的兄长佥都御史李光泰,先后各自筹措军饷、招募士兵前来入卫。建阳知县蒋芬捐出俸禄资助军需,制造火器,招募勇士朱千觔、刘铁臂等人,三次请求勤王,他的言辞中有这样的话:‘如果幸得上天保佑,迅速扫除狂妄的贼氛,不久就奏报凯旋,这是社稷之福。否则,只有割断脖子、剖开腹部,闭眼死去,永远不再看见世间,以表明国家三百年来养育士人的报答,也不辜负我任职三十年、读书求学的志向。’有识之士认为这番话很壮烈。命令总兵官王之纲到河南郭家寨常守义家迎接太后。任命佥都御史刘之渤巡抚四川,范矿巡抚贵州。当时献贼在四川攻陷涪州,接着又攻陷泸州,顺流而下到重庆,攻破成都;他们抓走壮年男子,割去耳朵、鼻子和两只手臂,驱赶到各州县,宣称军队到来却不投降的人,就以这些人为榜样;但对于王府官员和士绅,只要他们等候投降,就一概杀死,其他人则丝毫不侵犯。因此,贼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巡抚龙文光以及前任巡抚陈士奇、重庆推官王行俭都死了。瑞王、蜀王全家遇害。总兵赵光远投降贼军,马士英仍请求下诏奖赏他。考选游有伦、朱统铨、赵进美、沈宸荃、沈应旦、吴春枝、吴铸、吴适、林冲霄、刘天斗、左光明、蒋鸣玉、汤来贺、李日池、胡时亨为科道和部属官。起用补授张采为礼部仪制司主事,熊汝霖为户科给事中,章正宸为吏科给事中。章正宸上疏说:‘两个月以来,只听说大臣得到锡鞶,没有听说献俘;武臣发生私斗,没有听说公开作战;老成之臣引退,没有听说抵抗敌人;诸生闭门停课,没有听说请求从军。这样却说这是新朝振兴的气象,臣虽然愚钝,也知道不是这样。臣认为进取是第一要义。进取不锐利,防守就一定不牢固。近来河北、山左一带,忠义之士纷纷响应,各自结寨立营,杀死许多伪官,为朝廷效死尽力。’ 如果不趁现在迅速行动,像闪电和流星一样疾驰,倡导义举、申明讨伐,就会挫伤天下人的士气,白白错失时机。应当立即传檄江北四镇,分别渡过黄河、淮河,联络各路军队,同心协力,彼此声援,使两京之间的血脉畅通;然后堵塞井陉,截断孟津,据守武关来进攻陇右。我恐怕贼寇不难在早晚之间被消灭。陛下又为什么不穿上缟素,亲自率领六军到淮河边呢?但陛下亲征,难道一定要冒着箭石、亲自踏入战阵吗?陛下的声威所震慑之处,人们就会切实同仇敌忾,虎豹貔貅般的勇士也会勇气和愤怒增加百倍。如今都城各部、院、寺、司和各衙署,不称“行在”,却只忙于制作仪文。陛下显然想做中兴的英明君主,就应严厉敕令诸位大臣,赶快清点你们的车辆和随从:原有多少,新增多少,水路多少,陆路多少;赶快准备你们的粮草:多少本色,多少折色,主人花费多少,客军花费多少;选拔你们的将帅:谁能够树立军旗,谁能够分镇一方;审察你们所处的形势:何地建立镇所,何地设置堡寨,何处埋伏,何处出奇兵;修理你们的戈矛,修缮你们的城墙壕沟,前进一寸就推进一寸,前进一尺就推进一尺,扼守险要、控制关键,天下大势就已经掌握了。天下广大,不必担心没有人才。我还没有见过张、韩、刘、岳那样的杰出人物不会应时而出。’
中旨传升吏部侍郎张有誉为户部尚书。有誉清望素着,士英借以开传升幸门也。正宸封还,力争,不听。魏国公徐弘基、东平伯刘泽清、广昌伯刘良佐荐起原任吏部侍郎张捷、御史张孙振、刘光斗、工部主事邹之麟;正宸又疏争,不听。封太后弟邹存义为大兴伯、福府千户常应俊为襄卫伯。补青浦知县陈爊为中书舍人。予王铎弟镛、子无党世锦衣指挥使。以兵部侍郎解学龙疏荐,内批升原任户部主事叶廷秀为都察院堂上官,监生涂仲吉、生员诸永明为翰林院待诏。应俊者,本革工,值弘光出亡,应俊负之履雪中数十里,脱于难,与镛、爊、无党各翼卫有功者也。廷秀、仲吉、永明者,皆先帝时申救道周下狱杖戍者也。
补陈子龙兵科给事中。子龙疏请广忠益,谓『当黄道周触忌权佞,构陷至深,先帝震怒,祸将不测。群工百官,相戒结舌。独涂仲言以孤童担囊,走万里外,上书北阙,予杖下狱。狱吏希迎,拷掠荼酷,至死不屈,以明道周之冤。此虽王调贳械以讼李固、杜仲杀身以救李云,亦不过是。幸先帝圣明,得以俱免。宪臣刘宗周,昔以廷诤去国,孝廉祝渊毅然请留。先帝已轻议罚;迨后奸臣挑激,复征槛车。虽与仲吉得祸轻重有殊,然为国惜贤,舍生取义,其揆一也。当仲吉赴戍之时、祝渊被逮之日,臣皆得与接对。仲吉凝静深远,绝不以立名自喜;祝渊谦抑温恭,惟以出位引咎。间有投赠,锱铢不纳。若置之台谏之班,必有以上补衮职,下剔奸邪』。又疏请慎名器,谓『陛下间关南返,从官几何?卫士奄尹,寥寥无几。今天位既登,来者何众,不遏其流,何所底止?必将人夸翼赞之功、家切从龙之念;伤体害政,非国之福。夫劝功诱善,惟在爵赏;一为轻滥,后将无极。丰沛故人、文墨小吏,自昔为嫌;朱紫盈门、貂蝉满座,尤乖国典。立政之始,惟愿陛下慎持之。嗣后果系服劳有功,但当赏之金帛,不应授以爵位,以贻曹风不称之讥,犯大易负乘之戒』。又疏请『用贤勿二,爵人以公。一在宪臣之宜召也。宪臣老成清直,海内尽知。今入国门,寄居萧寺,不得一望天颜。在陛下以方谕大臣和衷共济,恐宪臣戆直,奏对之际,复生异同。然臣以陛下疑畏君子之机,从此而生,恐君子有携手同归之志,黄道周之流皆踯躅而不前矣。陛下谁与共济天下哉?一为计臣之特用也。计臣清端敏练,百僚所服。但古制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墨敕斜封,覆辙可鉴。万一异日有奸邪乘间,左右先容,铨司不及议、宰辅不及知,而竟以内降出之。臣等不争,则幸门日开;臣等争之,则已有前例。立国之始,臣愿陛下慎持之也』。疏入,俱不听。
大学士姜曰广疏言:『祖宗会推之典,立法万世无弊。斜封墨敕,覆辙具在。臣观先帝之善政虽多,而以坚持逆案为盛美;先帝之害政亦间出,而以频出中旨为乱阶。用阁臣内传矣,用部臣、勋臣内传矣,选大将、言官亦内传矣。他无足数,论其尤者。所得阁臣,则逢君殃民、奸险刻毒之周延儒、温体仁、杨嗣昌,偷生从贼之魏藻德等也;其所得部臣,则阴邪贪猾之陈新甲等也;其所得勋臣,则力阻南迁、尽撤守御、稚狂之李国桢也;其所得大将,则纨裤支离之王朴、倪宠辈也;其所得言官,则贪婪无赖之史■〈范上土下〉、陈启新也。凡此皆力排众议、简自中旨者也。乃其后效,亦可睹矣。且陛下亦知内传之故乎?总由鄙夫热心仕进,一见摈于公论,遂乞哀于内廷,线索关通,中自有窍,门户摧折,巧为之词。内廷但见其可怜之状、听其一面之词,遂不能无耸动。闻以其事密闻于上,又得上之意旨转而授之。于是乎平台召对,词组投机,立谈取官,有若登场之戏。臣昔痛心此弊,亦于讲艺敷陈,但以未及畅语,至今犹存隐恨。先帝既误,陛下岂堪再误哉?天威在上,密勿深严,臣安得事事而争之?但愿陛下深宫有暇,温习经书,间取大学衍义、资治通鉴视之。如周宣、汉光之何以竟恢远烈?晋元、宋高之何以终狃偏安?武侯之出师征蛮,何惓惓以亲君子、必远小人为说?李钢之受命御金,亦何以切切信君子、勿问小人为言?反复思维,必能发明圣性,点破邪谋。陛下与其用臣之身,不若行臣之言。不行其言而但用其身,是犹兽畜之以供人刀俎也』!
译中旨传令升任吏部侍郎张有誉为户部尚书。张有誉一向以清正有声望著称,马士英借此作为开辟通过内传升官的侥幸门路。张正宸封还诏旨,极力争辩,皇帝不听。魏国公徐弘基、东平伯刘泽清、广昌伯刘良佐推荐起用原任吏部侍郎张捷、御史张孙振、刘光斗、工部主事邹之麟;张正宸又上疏争辩,皇帝仍不听。封太后的弟弟邹存义为大兴伯,福王府千户常应俊为襄卫伯。补授青浦知县陈爊为中书舍人。赐王铎的弟弟王镛、儿子王无党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因兵部侍郎解学龙上疏推荐,内批升原任户部主事叶廷秀为都察院堂上官,监生涂仲吉、生员诸永明为翰林院待诏。常应俊本是革工,弘光帝出亡时,他背着弘光帝在雪中走了几十里,使其脱离危难;他与王镛、陈爊、王无党都是护卫有功的人。叶廷秀、涂仲吉、诸永明,都是先帝时申救黄道周而被下狱、杖责、戍边的人。补授陈子龙为兵科给事中。陈子龙上疏请求扩大任用忠良和有益于国家的人,说:‘当年黄道周触犯皇帝忌讳,被权臣奸佞深深构陷,先帝震怒,灾祸将要不可预测。群臣百官彼此告诫,都闭口不言。唯独涂仲言以孤身童子的身份,挑着行囊奔走万里之外,上书北阙,因此被杖责并下狱。狱吏为了迎合上意,施以酷刑拷打,他至死不屈,以此彰明黄道周的冤屈。这件事即使比起王调拿出刑具为李固申诉、杜仲舍身救李云,也不过如此。幸亏先帝圣明,才使他们一同免罪。宪臣刘宗周过去因当面直谏而离开国都,孝廉祝渊毅然请求将他留下。先帝已经从轻议罪;后来奸臣挑拨激怒,又征召他押在槛车中。虽然他与涂仲吉所受灾祸的轻重不同,但为国家爱惜贤才、舍生取义,他们的原则是一样的。涂仲吉赴戍之时、祝渊被逮捕之日,我都曾有机会同他们交谈。涂仲吉沉静深远,绝不因树立名声而自我得意;祝渊谦逊温恭,只因越职进言而自责。偶尔有人送给他们财物,他们分毫都不接受。如果把他们置于台谏官的行列,必定能够对上补益君德,对下铲除奸邪。’他又上疏请求慎重使用名位和器物,说:‘陛下历尽艰难从南方返回,随从官员有多少?卫士和宦官寥寥无几。如今皇位已经登临,前来投奔的人为什么这样多?如果不遏止这股流势,将要到什么地步才停止?这样下去,必定人人夸耀自己有辅翼赞助之功,家家切望得到从龙之赏;这会损害身体、危害政事,不是国家的福分。劝勉功劳、诱导善行,只在于爵禄赏赐;一旦赏赐轻率泛滥,后来就会没有止境。丰沛旧人和文墨小吏,自古以来就被视为可疑;朱紫官服充满门庭、貂蝉冠饰坐满席间,更是违背国家典制。开创政事之初,只希望陛下谨慎把持这一点。以后如果确实是服劳有功的人,只应赏赐金帛,不应授予爵位,以免留下曹风中名实不称的讥讽,触犯《大易》所说负载乘车而不相称的戒条。’他又上疏请求‘任用贤能不要有二心,授爵给人要公正。一是应当召回宪臣。宪臣老成清正刚直,天下人都知道。如今他进入国都,寄居在萧寺,却不能一见天颜。陛下或许正因为刚刚告谕大臣要同心协力,担心宪臣性情愚直,在奏对之时又产生异议。但我认为,陛下疑忌畏惧君子的苗头恐怕会由此产生,恐怕君子会有携手同归的意愿,黄道周一类的人都会徘徊不前。陛下将同谁共同治理天下呢?二是应当特别任用计臣。计臣清正端方、敏捷干练,百官都佩服他。但古代制度规定,授爵给人要在朝廷上与众人共同商议。墨敕斜封的旧事,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万一将来奸邪之人乘机而入,先由左右近臣进言引荐,铨选官司来不及议论,宰辅来不及知道,最终却通过内降授予官爵。我们如果不争辩,侥幸的门路就会日益开启;我们争辩,却已经形成前例。开创国家之初,我希望陛下谨慎把持这一点。’奏疏送入后,皇帝都不听从。大学士姜曰广上疏说:‘祖宗会推的制度,立法可以使万世没有弊病。斜封墨敕的前车之鉴,都明明在这里。我看先帝的善政虽然很多,但以坚持逆案为最盛大的美德;先帝的弊政也间或出现,而频繁发布中旨正是祸乱的开端。任用阁臣有内传,任用部臣、勋臣有内传,选任大将、言官也有内传。其他事情不值得一一列举,只说其中最严重的。所任用的阁臣,是逢迎君主、祸害百姓、奸险刻毒的周延儒、温体仁、杨嗣昌,以及苟且偷生、跟随贼寇的魏藻德等人;所任用的部臣,是阴险贪猾的陈新甲等人;所任用的勋臣,是竭力阻止南迁、完全撤除守御、幼稚狂妄的李国桢;所任用的大将,是纨绔而才能支离的王朴、倪宠等人;所任用的言官,是贪婪无赖的史■〈范上土下〉、陈启新。这些人都是竭力排斥众议、由中旨直接选定的。他们后来造成的结果,也可以看得很清楚。况且陛下也知道内传的缘故吗?总是因为鄙陋之人热衷于求取仕进,一旦被公论排斥,就向内廷乞求哀怜;通过关系内外勾连,其中自有诀窍,门户被冲破,便巧妙地编造说辞。内廷只看到他们可怜的样子,听到他们片面的话,于是不能不受到煽动。’ 听说有人把这件事秘密报告给皇帝,又得到皇帝的意旨转而授予他们官职。于是出现了平台召对、言辞投合、当面交谈几句便取得官职的情形,仿佛登台演戏一样。我过去为这种弊端痛心,也曾在讲论经艺时陈述过,只是没有来得及畅所欲言,至今仍然留下隐恨。先帝已经错误过一次,陛下难道还能再次错误吗?天威在上,机密政务深严,我怎么能够事事都争辩呢?只希望陛下在深宫有空时,温习经书,间或取《大学衍义》《资治通鉴》来阅读。想想周宣王、汉光武为什么最终能够恢复久远的功业?晋元帝、宋高宗为什么最终习惯于偏安?诸葛武侯出师征讨蛮夷时,为什么反复强调亲近君子、一定要远离小人?李钢奉命抵御金人时,又为什么切切叮嘱要信任君子、不要听信小人?反复思考这些道理,一定能够启发圣明的本性,识破奸邪的谋划。陛下与其任用我的人身,不如实行我的言论。如果不实行我的言论,却只任用我的人身,这就如同把牲畜养肥来供人宰割一样!’
御史祁彪佳疏论时政,谓:『洪武初,官民有犯,或收系锦衣卫。高皇帝因见非法凌虐,二十年遂焚其刑具,移送刑部审理。是祖制原无诏狱也。后乃以锻炼为功、以罗织为事,虽曰朝廷之爪牙,实为权奸之鹰狗。口词从迫勒而来,罪案听指授而定。即举朝尽知其枉,而法司谁雪其冤?惨酷等于来周,平反从无徐杜。此诏狱之弊也。洪武十五年,改銮仪司为锦衣卫,端掌直驾、侍卫等事,未尝有缉事也。迨后东厂设立,始有告密之端。用银而打事件,得贿而鬻刑章。飞诬多及善良,赤棍立成巨万。招承皆出于吊拷,怨愤充塞于京畿。欲绝苞苴,而苞苴托之愈盛。欲究奸宄,而奸宄未能稍清。此缉事之弊也。若夫刑不加于大夫,原祖宗忠厚立国之本。及于逆珰用事,始有去衣受杖者。刑章不归司政,扑责多及直臣;本无可杀之罪,乃致必杀之刑。况乎朝廷徒受拒谏之名,天下反归忠义之誉。盖当血溅玉阶、肉飞金陛,班行削色,气短神摇;即恤录随颁,已魂惊骨削矣。是岂明盛之休风?大失君臣之分谊。此廷杖之弊也。伏乞陛下严行禁革』。
马士英、阮大铖授意建安王府镇国中尉候考吏部朱统■〈金类〉疏诬姜曰广秽迹,显有逆谋,词连史可法、张慎言、吕大器等。礼科袁彭年据祖制争之云:『中尉有奏,请先令长史司具启亲王参详可否,然后给批赍奏。若候考吏部,则与外吏等,应从通政司封进。今何径何窦,直达御前?微刺显攻,捕风捉影,陛下宜加禁戢。臣,礼垣也,事涉宗藩,皆得执奏』。吏科熊汝霖言:『统■〈金类〉含血喷人,不顾拔舌;如此不驳,朝廷设立言官何用』?通政使刘士祯亦言:『曰广劲骨戆性,守正不阿。居乡立朝,皆有公论。统■〈金类〉何人,扬波喷血,掩耳盗铃,飞章越奏,不由职司。此真奸险之尤,岂可容于圣世』!皆不听。
先是,李沾攻吕大器怀二心,刘泽清亦请诛大器,指其诬杀总兵柴时华、起用王重掌选及比雷演祚。大器讦奏马士英鬻官卖爵、败法乱纪诸罪。且言吴甡、郑三俊岂无一事之失?而清直刚介,舆望攸归。马士英、阮大铖等亦有一技之能,而贪鄙险邪,群情共恨。大器予告去,寻削职,刑部提问。曰广票拟降调封疆失事太监孙呈琇,内批予原官。又票拟御史祁彪佳论诏狱、廷杖、缉事三大弊,许禁革,发改票。同官王铎言:『吾辈志在报国,若苟且因循,害民误国,腕可断、此旨不可拟也』!曰广揭称:『臣所守者,朝廷之法度、一官之职掌,臣死不敢奉诏』!不听。铎又疏言:『国家新造,人心易涣,当以安静为主,厂卫应行禁止』。不听。弘图票拟正宸等争中旨传升有誉事,发改票,再拟再发改。又揭争统■〈金类〉纠曰广事应究治,亦再三发改票。及陈设厂卫、争用大铖、请召可法入直数事,弘光召入,厉声责弘图把持。弘图言『臣死不敢奉诏』!不听,复具疏辨。寻予告去。
译御史祁彪佳上疏评论时政,说:‘洪武初年,官员和百姓有犯罪的,有时被收捕关押到锦衣卫。高皇帝后来看到其中有非法凌虐的情形,到了二十年便烧毁锦衣卫的刑具,改送刑部审理。这说明祖宗制度原本没有诏狱。后来却把刑讯逼供当作功劳,把罗织罪名当作事务;虽然说是朝廷的爪牙,实际上却是权奸的鹰犬。口供是从强迫勒逼中取得的,罪案听从指使决定。即使整个朝廷都知道案件冤枉,法司又有谁为他们昭雪冤屈?惨酷程度等同于来周,平反却从来没有徐杜。这就是诏狱的弊病。洪武十五年,改銮仪司为锦衣卫,专门掌管直接护驾、侍卫等事务,从未有过缉查案件的事。到了后来设立东厂,才有了告密的端绪。用银钱拷打办案,收受贿赂出卖刑法条文。飞来的诬告大多牵连善良之人,赤棍一打便形成数以万计的罪案。招供承认的内容都出自吊拷,怨愤充满京畿。想要杜绝贿赂,贿赂反而借此托庇而更加盛行;想要追查奸邪,奸邪却未能稍稍清除。这就是缉事的弊病。至于刑罚不加于大夫,原是祖宗以忠厚立国的根本原则。到了逆宦掌权,才开始出现脱去衣服受杖刑的人。刑法不归司法官司掌管,责打往往殃及正直之臣;本来没有可以处死的罪,却导致受到必死的刑罚。何况朝廷徒然得到拒绝纳谏的名声,天下反而把忠义的声誉归给受刑之人。因为当鲜血溅到玉阶、血肉飞落金陛时,朝班官员都脸色大变,意气消沉、精神震动;即使随后颁下抚恤和录用的诏令,他们也已经魂惊骨寒了。这哪里是政治昌明盛大时应有的良好风气?这严重损害了君臣之间的名分和情谊。这就是廷杖的弊病。恭敬地请求陛下严令实行禁止并革除。’ 马士英、阮大铖授意建安王府镇国中尉候考吏部朱统■〈金类〉上疏诬告姜曰广有污秽行迹,明显怀有谋逆意图,言辞还牵连史可法、张慎言、吕大器等人。礼科袁彭年依据祖宗制度争辩说:‘中尉上奏,应先令长史司拟具文书,请亲王审查决定是否可以,然后发给批文,携带奏疏上报。若是候考吏部的官员,就与外任官员相同,应当由通政司封送进呈。如今凭什么直接通过什么门路,径直送达御前?这种隐约刺探、明显攻击、捕风捉影的行为,陛下应当加以禁止。臣是礼科官员,事情涉及宗藩,按制度都可以据理上奏。’吏科熊汝霖说:‘朱统■〈金类〉含血喷人,连割舌的刑罚都不顾;像这样不上疏驳斥,朝廷设置言官还有什么用?’通政使刘士祯也说:‘姜曰广骨气刚劲、性情耿直,坚持正道而不阿附。无论居乡还是入朝,都有公论。朱统■〈金类〉是什么人,竟然兴风作浪、血口喷人,掩耳盗铃,越过职司飞递奏章。这实在是奸险中的极端,怎么可以容于圣明之世!’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在此以前,李沾攻击吕大器怀有二心,刘泽清也请求诛杀吕大器,指责他诬告杀害总兵柴时华、起用王重掌管选官以及偏袒雷演祚等事。吕大器上奏揭发马士英卖官鬻爵、败坏法纪等罪行。并且说,吴甡、郑三俊难道一点过失都没有吗?但他们清正刚直,民众的期望都归向他们。马士英、阮大铖等人也有一技之长,却贪鄙险邪,众人共同痛恨。吕大器获准退休离去,不久被削去官职,刑部提审。姜曰广票拟将降调到边疆任职、因失职获罪的太监孙呈琇,内批却恢复其原官。又票拟御史祁彪佳论述诏狱、廷杖、缉事三大弊病的奏疏,皇帝准许禁止革除,却发回要求改票拟。同僚王铎说:‘我们这些人的志向在于报效国家,如果苟且因循、危害百姓、贻误国家,即使手腕可以砍断,这道旨意也不能拟定!’姜曰广揭帖说:‘臣所坚守的是朝廷的法度和本官的职掌,臣即使死也不敢奉行诏令!’皇帝不听。王铎又上疏说:‘国家刚刚建立,人心容易涣散,应当以安定宁静为主,厂卫应当予以禁止。’皇帝不听。史可法票拟张正宸等人为张有誉中旨传升之事所作的争辩奏疏,皇帝发回要求改票拟;再次拟定,又再次发回要求改票拟。他又揭帖争辩朱统■〈金类〉纠缠姜曰广之事应当追究治罪,也多次被发回要求改票拟。等到史可法陈述设置厂卫、争论任用阮大铖、请求召史可法入直等几件事时,弘光帝召他入宫,严厉斥责史可法把持朝政。史可法说:‘臣即使死也不敢奉行诏令!’皇帝不听,他又写具奏疏申辩。不久获准退休离去。
例转科道陆朗为佥事、黄耳鼎为副使,内批留用。徐石麒言:『朗、耳鼎交通内臣,幸留非法』!朗、耳鼎疏攻姜曰广、徐石麒、刘宗周结党欺君,把持朝政,无人臣礼。曰广、石麒、宗周各予告去。御史游有伦奏:『今日国事淆乱,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明知君子进退不苟,故以含沙之口激之速去;甚至常人所不忍道者,渎于君父之前。科道微有纠劾,则指为比党,相戒结舌。真所谓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也』!户科吴适疏言:『曰广、宗周,历事五朝,贞心亮节,久而弥劭,应亟赐留』。亦不听。吏科熊汝霖奏:『朝端之上,玄黄交战,即一、二人之用舍,而始以勋臣,继以方镇。固圉恢境之术,全然不讲,惟舌铎笔鹗是务。以匿帖而逐旧臣矣,俄又以疏藩而参宰辅矣,继又喧传复厂卫而人心皇皇矣。辅臣曰广,忠诚正直,海内共钦,乃么么小臣,为谁驱除,听谁主使。且闻上章不由通政,结纳当在何途?内外交通,神丛互借,飞章告密,墨敕斜封,端自此始。事不严行诘究,用杜将来,必至厂卫之害,横者借以树威、黠者因以牟利,人人可为叛逆,事事可作营求。缙绅惨祸,所不必言;小民鸡犬,亦无宁日。先帝十七年忧勤,曾无失德,而一旦受此奇惨,止有厂卫一节,未免府怨臣民。今日缔造之初,如育婴孩,调护为难,岂可便行摧折?陛下试思先朝之何以失,即知今日之何以得?始先帝笃念宗藩,而闻寇先逃,谁死社稷?保举换授,尽是殃民,则今何以使跃冶不萌而维城有赖?先帝隆重武臣,而死绥敌忾,十无一二;叛降跋扈,肩背相踵。则今何以使赏罪必当而惠威易行?先帝委任勋臣,而官舍选练,一任饱扬,京营锐卒,徒为寇藉。则今何以使公书有用、客气是屏?先帝简任内臣,而小忠小信,原无足用,开门延敌,且噪传闻。则今何以使柄无旁操而恩有余地?先帝不次擢用文臣,而边才督抚,谁为捍御?超迁宰执,罗拜贼廷。则今何以使用者必贤而贤者必用』?疏入,内批重处。
升祁彪佳为佥都御史,巡抚苏松。户科倪嘉庆追论兵部尚书张凤翼、杨嗣昌、陈新甲调度乖方。又论户部尚书李待问加饷殃民,致贻寇患。命削待问官,以为聚敛者戒。又用御史郑友元言,削故大学士周延儒、薛国观、温体仁、总督熊文灿官衔荫典。国观寻以兵科戴英讼冤,下部议。复予湖广巡抚刘熙祚谥「忠毅」、宣大总督卢象升谥「忠烈」。复御史毛羽健原官。赠吏部侍郎叶盛为吏部尚书。史称盛博学宏才,文武并济,宪宗朝名臣也。
户科钱增疏请修水利,言:『苏、松、常、镇、杭、嘉、湖七郡之水,以太湖为腹,以大海为尾闾,以三江入海为血脉。盖自吴淞淹塞,东江微细,独存娄江一派。而娄工之委七十里,曰刘家河,乃娄江入海之道。东南诸水,全恃此以归墟,不至横泛滥者,则带水灵长之利也。胜国时,刘河深厝,运艘市舶,走集于此。近日涨沙淤塞,于是东流之水,逆而向西,涓涓不入,灌溉无资。兼之岁岁苦魃,平畴龟坼,人牛立槁。虽复桔槔如林,何从乞灵海若,而救此涸辙之民乎?然此犹就旱叹言耳,万一大浸嵇天,七郡洪流倾河倒峡,震泽不能受,散漫横溃,势必以七郡之田庐为壑,而城郭人民益不可问。东南数百万财赋,尽委逝波。其如国计何哉』!苏松巡按周元泰亦言刘家河念宜开浚。工部主事叶国华疏请浚吴淞。俱下该抚察议。
先是,马士英疏请诛逆,言:『从逆诸臣,强半素是正人君子之流』。礼科袁彭年驳之,言:『从逆姓名,传播不一。在枢辅义愤填胸,或不觉言之偶激。然恐佥人乘间,阳为正人口实,阴为逆党解嘲。甚且借今日讨逆之微词,为异日翻逆之转语。不至淆国是而倾善类不已。则其害有不可胜言者!夫从来善类所归,闲杂匪德,往往有之。东京盛名,岂无逃死之张俭?元佑锢籍,亦有巧免之元章。三士作朋,官业分席;七贤寄□,山王可□。岂因邺宫一姓之恶,遂毁铜台全部之音?惟是温公一信蔡京,而绍述之祸旋起;唐室一进逢吉,而兴复之业不终。孔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历观往事,斯言诚千古定案也,今日何独疑之』。
译按照惯例,转任科道官陆朗为佥事、黄耳鼎为副使,内批却命令留任。徐石麒说:‘陆朗、黄耳鼎与内臣勾结,靠侥幸被违法留用!’陆朗、黄耳鼎上疏攻击姜曰广、徐石麒、刘宗周结党欺君、把持朝政,没有人臣应有的礼节。姜曰广、徐石麒、刘宗周各自获准退休离去。御史游有伦上奏说:‘如今国事混乱,已经不知道礼义廉耻是什么东西。明知君子进退不苟且,所以故意用含沙射影的言辞刺激他们,使他们迅速离去;甚至把普通人都不忍说出口的话,在君父面前肆意污辱。科道官稍有纠劾,便指为结党,相互告诫而闭口不言。真是所谓前面有谗言却看不见,后面有贼害却不知道。’户科吴适上疏说:‘姜曰广、刘宗周历经五朝,忠贞之心和光明节操,历久而更加美盛,应当赶快赐令留任。’也没有被采纳。吏科熊汝霖上奏说:‘朝廷之上,黑黄两种力量交战,仅仅是一两个人的任用或罢免,开始牵涉勋臣,接着牵涉方镇。巩固边防、拓展疆域的办法完全不讲,只把摇动舌头、挥动笔杆、充当言官弹劾当作事务。先是因为藏匿帖文而驱逐旧臣,不久又因为疏远藩王而弹劾宰辅,接着又喧传要恢复厂卫,使人心惶惶。辅臣姜曰广忠诚正直,天下共同钦佩,竟然让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臣替谁驱除、听谁指使。’ 而且听说上奏章不经过通政司,那么结交勾连应当通过什么途径?内外相互交通,神秘势力彼此借用,飞递奏章告密、墨敕斜封,正是从这里开始的。事情如果不严加查问追究、用来杜绝将来,必定会发展到厂卫造成祸害:强横的人借此树立威势,狡黠的人借此谋取利益,人人都可以被说成叛逆,件件事情都可以被用来谋求私利。缙绅遭受惨祸,自不必说;即使普通百姓,也将鸡犬不宁。先帝十七年勤劳忧虑,并没有失德之处,却在一旦之间遭受这种奇惨,只因为厂卫这一件事,未免使臣民怨恨。如今正是建国之初,就像养育婴儿一样,调护极为艰难,怎么可以马上加以摧折?陛下试着想想先朝为什么失去天下,就会知道今日应当怎样取得天下。先帝一向厚待宗藩,可听说寇乱便先行逃跑,谁为国家死难?保举换授的,尽是祸害百姓的人,那么如今凭什么使投机钻营之风不萌发、使藩屏国家的人有所依靠?先帝尊重武臣,可是临阵死战、抵御敌人的,十个人中没有一两个;叛变投降、骄横跋扈的人接踵而来。那么如今凭什么使赏罚一定相当,使恩惠和威严都容易施行?先帝委任勋臣,可是官舍的选任训练全凭一味养肥,京营精锐士卒徒然成为贼寇的资助。那么如今凭什么使公正的文书发挥作用、使私人客套受到排斥?先帝选拔任用内臣,可是那些小忠小信本来没有什么用,反而开门迎敌,还制造传播流言。那么如今凭什么使权柄不被旁人操持,使恩惠有施展的余地?先帝破格提拔任用文臣,可是边疆有才干的督抚,谁来抵御敌人?超越常格升迁的宰辅,却成群到贼廷拜伏。那么如今凭什么使被任用的人一定贤能,使贤能的人一定得到任用?’奏疏送入后,内批命令严加处置。升祁彪佳为佥都御史,巡抚苏松。户科倪嘉庆追论兵部尚书张凤翼、杨嗣昌、陈新甲调度失当。又弹劾户部尚书李待问加派赋饷、祸害百姓,以致遗留寇患。下令削去李待问的官职,以此警戒搜刮聚敛的人。又采纳御史郑友元的意见,削去已故大学士周延儒、薛国观、温体仁的官衔和荫典。薛国观不久因兵科戴英替他申诉冤屈而交有关部门议处。又追赐湖广巡抚刘熙祚谥号‘忠毅’、宣大总督卢象升谥号‘忠烈’。恢复御史毛羽健原来的官职。追赠吏部侍郎叶盛为吏部尚书。史书称叶盛博学而有宏大才略,文才武略兼备,是宪宗朝的名臣。户科钱增上疏请求兴修水利,说:‘苏、松、常、镇、杭、嘉、湖七郡的水,以太湖为腹部,以大海为尾闾,以三江入海为血脉。自从吴淞淤塞,东江变得细小,只剩下娄江一条水道。而娄江的下游七十里,叫作刘家河,是娄江入海的通道。东南各地的水,全靠它汇归大海;之所以没有横向泛滥,是因为得到水道长久通畅的好处。前朝时,刘河深广,运输船和商船都聚集到这里。近来泥沙上涨、河道淤塞,于是向东流的水倒向西流,细流也不能汇入,灌溉失去凭借。再加上年年遭受旱灾,平坦的田地干裂如龟背,人和牛都站着枯槁。即使再有许多桔槔,又到哪里去向海神求助,来救援这些困在干涸车辙中的百姓呢?然而这还只是就旱灾发出的叹息;万一发生大水,洪流从七郡奔涌而下,像河流倾泻、山峡倒塌,震泽无法容纳,水势四处漫溢横流,必定把七郡的田地房屋变成沟壑,城郭和百姓更无法顾及。东南数百万的财赋,全都将被付之一江逝水。那对国家的财政怎么办呢?’苏松巡按周元泰也说,刘家河确实应当开挖疏浚。工部主事叶国华上疏请求疏浚吴淞。两件事都交给有关巡抚查察议定。在此以前,马士英上疏请求诛杀逆党,说:‘跟从逆党的人,大半向来都是正人君子一流。’礼科袁彭年驳斥他说:‘跟从逆党的姓名,流传并不一致。身居枢辅的人义愤填胸,或许是不知不觉间说得偶然激烈了些。但我担心小人会乘机而入,表面上把这话当作正人的口实,暗地里替逆党解嘲。甚至还会借今天讨伐逆党的隐约说辞,作为将来替逆党翻案的说法。如果不能因此混淆国家的是非、倾害善类,那造成的祸害就不可胜言。自古以来,善类所归属的群体中,偶尔也有品德不端的闲杂之人,这是常有的事。东汉东京声名鼎盛,难道没有逃避死难的张俭吗?元祐党籍中,也有巧妙逃脱禁锢的元章。三位贤士结为朋友,各自的官职事业分列一席;七位贤人寄居山林,山涛、王戎也可……。难道因为邺宫一姓的罪恶,就把铜台全部的声誉都毁掉吗?只是温公一度信任蔡京,绍述之祸便随即兴起;唐室一度任用李逢吉,兴复大业便没有完成。孔子说:‘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纵观往事,这句话确实是千古不变的定论,为什么今天偏偏要怀疑它呢?’
八月,命锦衣都督冯可宗遣役缉事。礼科袁彭年疏言:『高皇帝时不闻厂〔卫〕,相传文皇帝十八年始立东厂,命内宫主之;此不见正史,惟大学士万安行之,亦不闻特以缉事着。嗣后一盛于成化。然西厂汪直踰年辄罢,东厂尚铭有罪辄斥,当时不得称纯治矣。再盛于正德。丘聚、谷大用等相继用事,皆倚逆珰煽虐,酿十六年之祸,天下骚然。三盛于天启。逆魏之祸,几危社稷,近事之明鉴也。自此而外,列圣无闻。夫即厂卫之兴废,而世运之治乱因之。顷先帝朝亦尝任废卫访缉矣,乃当世决无不营而得之官,中外自有不胫而走之贿,故逃网之方即从密网之地而布,作奸之事又资发奸之人以行。始犹帕仪交际,为人情所有之常,后乃脏贿万千,成极重莫返之势。岂非以奥援之途,愈秘而专;传送之关,愈曲而费乎?究竟刁风所煽,官长不能行法于胥吏,徒隶可以迫胁其尊上,不可不革』。疏入,谪浙江按察司照磨。
时太妃来自河南,弘光谕户、工部限三日内搜括万金,以给赏赐。太监诸朝进请给工料钱粮约数十万。工部尚书何应瑞、侍郎高倬苦点金无术,恳祈崇俭。工科李清亦疏请节省。不听。又诏选内员、选宫女,闾巷骚然。科道利瓦伊樾、陈子龙、朱国昌各疏谏,亦不听。加翼戴恩,史可法少保,马士英太子太师,高弘图、姜曰广、王铎太子太保,徐弘基、刘孔昭、朱国弼、柳祚昌、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各升赏世荫。又加南临恩,可法少傅,士英少保,弘图、曰广、铎太子太傅。特升李沾都察院左都御史。晋国弼保国公、张文光太常少卿,以定策功多也。换授朱统■〈金类〉为行人,以自陈逐曰广故。赦从逆来归兵科时敏开屯大瞿山;中允卫胤文兼兵科给事中,监兴平伯军。以原未从逆南来蓟辽总督王永吉经略山东、河北,兵部尚书张缙彦代丁启睿总督河南劝农。永吉扬历中外,晓畅兵机,山左感其德义,即东平亦听其约束。而缙彦夙饶经济,在河南遍历深山穷谷,宣布朝廷德意,延问流民,给田开垦,倡义兴师,奋不顾家;母祖妻妾,流离致死。拮据无成,君子惜之。以浮海来归顺天巡抚杨鹗为兵部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川湖云贵广西。罢浙江巡抚黄鸣俊、降浙江巡按任天成,以许都余党复叛,处分未定故也。并议前任巡按左光先罪,令在朝浙臣具奏情形。光先在浙,风裁清卓,以光斗弟故,与阮大铖有世雠。又首劾士英、大铖,故借事陷之,朝右无敢为直言者。苏松巡抚祁彪佳独言『许都之变,突发于东阳,义乌、浦江皆无坚城,光先事竣出境,闻变遄还抚军县阙,一切调兵措饷,皆其宵旦拮据。变起不一月,元凶授首,两浙危而复安。乃今奉旨推求。夫弄兵揭竿,至于破城据邑,其罪岂不当死?当日兵威所迫,贼已穷蹙,而后乞命,与阵擒无异,非诱降也。设诛锄不力,养虎贻患,后来国难方张,又不知作何举动矣。岂可反以激变罪之乎』?于是大铖并切齿彪佳。
升解学龙刑部尚书;改兵部主事凌駉为御史,巡按山东,便宜联络河南等处。起丁魁楚巡抚承襄,升王濴巡抚登莱、越其杰巡抚河南,各佥都御史。其杰乡科罢闲,以士英妹夫故起之。启睿既观望改推,杰、燮、永吉赴任无地,皆不行。以保国例,晋东平伯刘泽清侯爵,又晋诚意伯刘孔昭侯爵,孔昭不受。又封福建总兵官郑芝龙南安伯,赐蟒衣。国弼荐用钦案杨维垣为通政使。起蔡奕琛吏部右侍郎。内批补张捷吏部左侍郎,寻进尚书;补张孙振为御史,掌河南道印。孙振论劾苏松巡抚祁彪佳贪奸,且定策有异议,词连吴甡、郑三俊、刘宗周等。彪佳罢去。以易应昌为都察院副都御史,郭维经为佥都御史。起葛寅亮太常寺卿,成勇福建道御史,文安之詹事府詹事,刘同升翰林院侍讲,赵士春翰林院编修。寅亮、安之,清望素着;勇以谏言获罪,直声振天下;同升、士春,忠孝世传;皆以劾杨嗣昌夺情,与黄道周昌言去国者也。升贺世寿户部督仓尚书,起王志道户部侍郎,申绍芳督饷侍郎。志道佐宪,以监视内官越俎参官,廷争革职;绍芳居官清慎,因温体仁欲倾文震孟、许誉卿,文致遣戍,至是雪之。以礼部尚书顾锡畴祀海行,命侍郎管绍宁署部事。加大学士王应熊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总督川湖云贵,赐蟒剑,开藩遵义。升张凤翔兵部尚书兼副都御史,巡抚苏松;卢若腾佥都御史,巡抚凤阳。若腾以海道着绩擢,不赴;凤翔因杀贼官,荐至京者也。
译八月,命锦衣都督冯可宗派遣差役侦缉办事。礼科袁彭年上疏说:“高皇帝时没有听说过厂卫,相传文皇帝十八年才设立东厂,命内宫掌管此事;这件事正史没有记载,只有大学士万安实行过,也没有听说特别以侦缉办事著称。此后第一次兴盛是在成化年间。然而西厂的汪直任职一年多便被罢免,东厂的尚铭一有罪过就被斥退,当时还不能称为纯粹的治理。第二次兴盛是在正德年间。丘聚、谷大用等人相继掌权,都倚仗逆宦煽动暴虐,酿成十六年的祸乱,天下骚动。第三次兴盛是在天启年间。逆魏造成的祸患,几乎危及社稷,是近事中明显的鉴戒。除此以外,历代圣君都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形。厂卫的兴盛或衰败,世道的治乱也因此受到影响。近来先帝在位时,也曾任用废卫来访查缉捕,但当时世上绝没有不经营活动就能得到的官职,朝廷内外自然有不胫而走的贿赂,所以逃避法网的办法,竟从秘密罗网的地方布置出来;作奸犯科的事情,又借助侦察奸邪的人来进行。起初还只是以帕币礼仪相互交际,是人情往来的常态;后来竟发展到贿赂数以万计,形成极其严重、无法挽回的局面。这难道不是因为依靠权势的途径越来越秘密而专擅,传递关节的渠道越来越曲折而耗费吗?归根到底,刁钻的风气煽动起来以后,官长不能依法处置胥吏,差役反而可以胁迫他们的上司,这种情形不能不改革。” 奏疏送入后,袁彭年被贬为浙江按察司照磨。当时太妃从河南来到,弘光帝命户部、工部限三日内搜括万金,用来供给赏赐。太监诸朝进请求拨给工料钱粮,约数十万。工部尚书何应瑞、侍郎高倬苦于无法筹措金钱,恳请崇尚节俭。工科李清也上疏请求节省。皇帝不听。又下诏选内员、选宫女,街巷一片骚动。科道官利瓦伊樾、陈子龙、朱国昌各自上疏进谏,也不听。加恩表彰辅翼拥戴之功:授史可法少保,马士英太子太师,高弘图、姜曰广、王铎太子太保;徐弘基、刘孔昭、朱国弼、柳祚昌以及太监韩赞周、卢九德,各自升官并给予世袭荫封。又加恩表彰南临之功:授史可法少傅,马士英少保,高弘图、姜曰广、王铎太子太傅。特升李沾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晋升朱国弼为保国公,张文光为太常少卿,因为他们定策的功劳较多。改授朱统■〈金类〉为行人,因为他自行陈述而驱逐姜曰广的缘故。赦免从逆后归来的兵科时敏,令其在大瞿山开屯;中允卫胤文兼任兵科给事中,监理兴平伯的军队。任命原先没有从逆而南来的蓟辽总督王永吉经略山东、河北;兵部尚书张缙彦代替丁启睿任总督河南,劝导农耕。王永吉历任内外官职,通晓军事,山东一带感念他的恩德和义举,即使东平也听从他的约束。而张缙彦一向富有经世才干,在河南遍历深山穷谷,宣扬朝廷的恩德,招致询问流民,给田地让他们开垦,倡导义举、兴兵抗敌,奋勇而不顾家庭;他的母亲、祖母、妻妾因流离而相继死亡。他处境艰难而没有成就,君子都为他惋惜。任命渡海归顺的顺天巡抚杨鹗为兵部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川、湖、云贵、广西。罢免浙江巡抚黄鸣俊,降职浙江巡按任天成,因为许都的余党再次叛乱,处分尚未确定。又议论前任巡按左光先的罪过,命在朝的浙江籍大臣上奏说明情况。左光先在浙江任职时,风纪裁断清正卓异;因为他是左光斗的弟弟,和阮大铖有世代的仇怨。他又首先弹劾马士英、阮大铖,所以阮大铖借事陷害他,朝廷中没有人敢替他说直话。苏松巡抚祁彪佳独自说:‘许都之变突然发生在东阳,义乌、浦江都没有坚固的城池。左光先事情办完离开浙江,听到变乱后立即回来,抚慰军民,县署空缺的一切事务,以及调兵筹饷等事,全都是他从早到晚辛苦筹办的。变乱发生不到一个月,首恶便被擒获,两浙由危急重新安定。如今却奉旨追究。那些玩弄兵器、揭竿而起,直到攻破城池、占据州县的人,难道罪不该死吗?当时在兵威逼迫之下,贼人已经穷困窘迫,后来才乞求活命,这和在阵中擒获没有区别,并不是诱骗投降。假如诛杀铲除不力,养虎遗患,日后国难进一步扩大,又不知道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怎么可以反而把激变的罪名加在他身上呢?”于是阮大铖对祁彪佳也恨得咬牙切齿。升任解学龙为刑部尚书;改任兵部主事凌駉为御史,巡按山东,并可酌情联络河南等地。起用丁魁楚为巡抚承襄,升王濴为巡抚登莱、越其杰为巡抚河南,均任佥都御史。越其杰因乡试中式后被罢职闲居,又因为是马士英的妹夫而被起用。丁启睿已经因观望而改任推官,越其杰、张燮、王永吉赴任没有地方,三人都没有前往。按照保国公的先例,晋升东平伯刘泽清为侯爵,又晋升诚意伯刘孔昭为侯爵,刘孔昭不接受。又封福建总兵官郑芝龙为南安伯,赐给蟒衣。刘国弼推荐钦案中的杨维垣,任通政使。起用蔡奕琛为吏部右侍郎。内批补授张捷为吏部左侍郎,不久升为尚书;补授张孙振为御史,掌管河南道印。张孙振论劾苏松巡抚祁彪佳贪污奸邪,并且在定策问题上有异议,言辞牵连吴甡、郑三俊、刘宗周等人。祁彪佳被罢免离任。任命易应昌为都察院副都御史,郭维经为佥都御史。起用葛寅亮为太常寺卿,成勇为福建道御史,文安之为詹事府詹事,刘同升为翰林院侍讲,赵士春为翰林院编修。葛寅亮、文安之向来清望著称;成勇因进谏获罪,刚直的声名震动天下;刘同升、赵士春则有忠孝世代相传的声誉;他们都因弹劾杨嗣昌夺情起复,与黄道周一起公开进言而离开朝廷。升贺世寿为户部督仓尚书,起用王志道为户部侍郎,申绍芳为督饷侍郎。王志道辅佐宪臣时,因监视内官越权干预、弹劾官员,在朝廷上争辩而被革职;申绍芳为官清廉谨慎,先前因温体仁想要倾陷文震孟、许誉卿,罗织罪名把他们遣戍,到这时为他们昭雪。礼部尚书顾锡畴赴海上祭祀,命侍郎管绍宁代理礼部事务。加大学士王应熊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总督川、湖、云贵,赐蟒剑,开藩遵义。升张凤翔为兵部尚书兼副都御史,巡抚苏松;卢若腾为佥都御史,巡抚凤阳。卢若腾因在海道任职时有功绩而被提升,但没有赴任;张凤翔则因杀贼官员而被推荐到京。
九月,予北京殉难诸臣谥:大学士范景文谥「文贞」,户部尚书倪元璐谥「文正」,左都御史李邦华谥「忠文」,副都御史施邦曜谥「忠介」,戎政侍郎王家彦谥「忠端」刑部侍郎孟兆祥谥「忠贞」,大理寺卿凌义渠谥「忠清」,太常寺卿吴麟征谥「忠节」,庶子周凤翔谥「文节」,谕德马世奇谥「文忠」,中允刘理顺谥「文正」,简讨汪伟谥「文烈」,太仆寺寺丞申佳胤谥「节愍」,给事中吴甘来谥「忠节」,御史陈良谟谥「恭愍,陈纯德谥「恭节」,王章谥「忠烈」,吏部员外许直谥「忠节」,兵部主事成德谥「忠毅」,金铉谥「忠节」,观政进士孟章明谥「节愍」;立祠赐名旌忠。赐理顺妻万氏、妾李氏、德母张氏淑人,铉母章氏、妾王氏、伟妻耿氏恭人,世奇妾朱氏、李氏、良谟妾时氏孺人;建坊旌表。又予勋戚惠安伯张庆臻谥「忠武」,襄城伯李国桢谥「贞武」,新乐侯刘文炳谥「忠壮」,左都督刘文耀谥「忠果」,驸马都尉巩永固谥「贞愍」,太监王承恩、王之心谥「忠愍」,李凤翔谥「恭壮」(凤翔以降贼被杀者),大同巡抚卫景瑗谥「忠毅」,宣府巡抚朱之冯谥「忠壮」,总兵官吴襄谥「忠壮」。特赠辽国公周遇吉谥「忠武」,工部主事王锺彦、经历施溥、中书舍人宋天显,各予祭葬。赠刑部郎中李逢申太仆寺少卿,诸生许琰翰林院五经博士,布衣汤文琼中书舍人。又先后补予开国诸臣谥:郢国公冯国用谥「武翼」,济国公丁德兴谥「武襄」,德庆侯廖永忠谥「武勇」,定远侯王弼谥谥「武威」,长兴侯耿炳文谥「忠愍」,颍国公傅友德谥「武靖」,宋国公冯胜谥「武壮」,永义侯桑世杰谥「忠烈」,河门王俞廷玉谥「武烈」,东胜侯汪兴祖谥「武愍」,□□侯茅成谥「武烈」,济阳侯丁普郎谥「武节」,高阳郡侯韩成谥「忠壮」,东邱郡侯花云谥「忠毅」,丹县男孙炎谥「忠愍」,当涂县子王恺谥「壮愍」,高阳郡侯许瑗谥「忠节」,溍云伯胡深谥「襄节」,御史中丞章溢谥「庄敏」,晋府长史桂彦良谥「敬裕」,詹事唐铎谥「敬安」,祭酒刘崧谥「恭介」,东莞伯何真谥「恭清」,平遥训导叶居升谥「忠愍」,姑熟郡公陶安、学士詹同,俱谥「文献」。又补予正德朝死谏诸臣谥:御史蒋钦谥「忠烈」,兵部员外陆震谥「忠定」,工部主事何遵谥「忠节」,刑部主事刘较谥「孝毅」,大理评事林公黼谥「忠恪」,行人孟阳谥「忠介」,李绍贤谥「忠端」,俞廷瓒谥「忠愍」,李翰臣谥「忠毅」,詹轼谥「忠洁」,刘平甫谥「忠质」,给事中周玺谥「忠悫」,指挥张英谥「忠壮」。又补予天启朝死珰难诸臣谥:副都御史左光斗、给事中周朝瑞、御史周宗建、袁化中、李应升,俱谥「忠毅」,黄尊素谥「忠端」,工部主事万燝谥「忠贞」,副使顾大章谥「忠愍」,苏松巡抚周起元谥「忠惠」。又补予建文朝死难诸臣谥:文学博士方孝孺谥「文正」,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刑部侍郎张昺、太常寺少卿卢原质、给事中叶福,俱谥「节愍」,礼部尚书陈迪、御史大夫景清、大理少卿胡闰,俱谥「忠烈」,兵部尚书铁铉谥「忠襄」,修撰王叔英谥「文忠」,礼部侍郎黄观谥「文贞」,户部侍郎卓敬、御史大夫练子宁,俱谥「忠贞」,衡府纪善周是修、按察使王良,俱谥「贞毅」,编修王艮、太常少卿廖升,俱谥「文节」,刑部尚书暴昭、左赞善连楹,俱谥「刚烈」,都御史茅大方、御史高翔、教授陈思贤、燕府伴读俞逢辰,俱谥「忠愍」,给事中黄钺谥「忠献」,御史曾凤韶、参军断事高巍,俱谥「忠毅」,左拾遗戴德彝、御史魏冕,俱谥「毅直」,知府姚善、知县颜伯玮,俱谥「忠惠」,大理寺丞邹瑾、兵部侍郎谭翌,俱谥「忠愍」,都御史陈性善谥「忠节」,燕府长史葛诚谥「果愍」,刑部侍郎胡子昭谥「介愍」,谷府长史刘璟谥「刚节」,御史林英谥「毅节」,魏国公徐辉祖谥「忠贞」,越隽侯俞通渊、都指挥瞿能,俱谥「襄烈」,卫卒储福谥「贞义」,都指挥谢贵、庄得,俱谥「勇愍」,马宣谥「贞壮」,朱鉴谥「壮烈」;皆允给事中李清请也。又先后补予右都御史沈子木谥「恭靖」,工部尚书沈儆炌谥「襄敏」,副都御史张玮谥「清惠」,礼部尚书董其昌谥「文敏」,大学士何如宠谥「文端」,孙承宗谥「文忠」,太常少卿鹿善继谥「忠节」。
译九月,追赠北京殉难诸臣谥号:大学士范景文谥号“文贞”,户部尚书倪元璐谥号“文正”,左都御史李邦华谥号“忠文”,副都御史施邦曜谥号“忠介”,戎政侍郎王家彦谥号“忠端”,刑部侍郎孟兆祥谥号“忠贞”,大理寺卿凌义渠谥号“忠清”,太常寺卿吴麟征谥号“忠节”,庶子周凤翔谥号“文节”,谕德马世奇谥号“文忠”,中允刘理顺谥号“文正”,简讨汪伟谥号“文烈”,太仆寺寺丞申佳胤谥号“节愍”,给事中吴甘来谥号“忠节”,御史陈良谟谥号“恭愍”,陈纯德谥号“恭节”,王章谥号“忠烈”,吏部员外许直谥号“忠节”,兵部主事成德谥号“忠毅”,金铉谥号“忠节”,观政进士孟章明谥号“节愍”;建立祠堂,赐名“旌忠”。赐刘理顺的妻子万氏、妾李氏、母亲张氏为淑人,金铉的母亲章氏、妾王氏,汪伟的妻子耿氏为恭人,马世奇的妾朱氏、李氏,陈良谟的妾时氏为孺人;建造牌坊加以表彰。又追赠勋戚惠安伯张庆臻谥号“忠武”,襄城伯李国桢谥号“贞武”,新乐侯刘文炳谥号“忠壮”,左都督刘文耀谥号“忠果”,驸马都尉巩永固谥号“贞愍”,太监王承恩、王之心谥号“忠愍”,李凤翔谥号“恭壮”(李凤翔是因投降贼军而被杀的人),大同巡抚卫景瑗谥号“忠毅”,宣府巡抚朱之冯谥号“忠壮”,总兵官吴襄谥号“忠壮”。特意追赠辽国公周遇吉谥号“忠武”,工部主事王锺彦、经历施溥、中书舍人宋天显,各自给予祭祀和安葬。追赠刑部郎中李逢申为太仆寺少卿,诸生许琰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布衣汤文琼为中书舍人。又先后补行追赠开国诸臣谥号:郢国公冯国用谥号“武翼”,济国公丁德兴谥号“武襄”,德庆侯廖永忠谥号“武勇”,定远侯王弼谥号“武威”,长兴侯耿炳文谥号“忠愍”,颍国公傅友德谥号“武靖”,宋国公冯胜谥号“武壮”,永义侯桑世杰谥号“忠烈”,河门王俞廷玉谥号“武烈”,东胜侯汪兴祖谥号“武愍”,□□侯茅成谥号“武烈”,济阳侯丁普郎谥号“武节”,高阳郡侯韩成谥号“忠壮”,东邱郡侯花云谥号“忠毅”,丹县男孙炎谥号“忠愍”,当涂县子王恺谥号“壮愍”,高阳郡侯许瑗谥号“忠节”,溍云伯胡深谥号“襄节”,御史中丞章溢谥号“庄敏”,晋府长史桂彦良谥号“敬裕”,詹事唐铎谥号“敬安”,祭酒刘崧谥号“恭介”,东莞伯何真谥号“恭清”,平遥训导叶居升谥号“忠愍”,姑熟郡公陶安、学士詹同,都谥号“文献”。又补行追赠正德朝因死谏而死的诸臣谥号:御史蒋钦谥号“忠烈”,兵部员外陆震谥号“忠定”,工部主事何遵谥号“忠节”,刑部主事刘较谥号“孝毅”,大理评事林公黼谥号“忠恪”,行人孟阳谥号“忠介”,李绍贤谥号“忠端”,俞廷瓒谥号“忠愍”,李翰臣谥号“忠毅”,詹轼谥号“忠洁”,刘平甫谥号“忠质”,给事中周玺谥号“忠悫”,指挥张英谥号“忠壮”。又补行追赠天启朝因宦官祸难而死的诸臣谥号:副都御史左光斗、给事中周朝瑞、御史周宗建、袁化中、李应升,都谥号“忠毅”,黄尊素谥号“忠端”,工部主事万燝谥号“忠贞”,副使顾大章谥号“忠愍”,苏松巡抚周起元谥号“忠惠”。又补行追赠建文朝死难诸臣谥号:文学博士方孝孺谥号“文正”,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刑部侍郎张昺、太常寺少卿卢原质、给事中叶福,都谥号“节愍”,礼部尚书陈迪、御史大夫景清、大理少卿胡闰,都谥号“忠烈”,兵部尚书铁铉谥号“忠襄”,修撰王叔英谥号“文忠”,礼部侍郎黄观谥号“文贞”,户部侍郎卓敬、御史大夫练子宁,都谥号“忠贞”,衡府纪善周是修、按察使王良,都谥号“贞毅”,编修王艮、太常少卿廖升,都谥号“文节”,刑部尚书暴昭、左赞善连楹,都谥号“刚烈”,都御史茅大方、御史高翔、教授陈思贤、燕府伴读俞逢辰,都谥号“忠愍”,给事中黄钺谥号“忠献”,御史曾凤韶、参军断事高巍,都谥号“忠毅”,左拾遗戴德彝、御史魏冕,都谥号“毅直”,知府姚善、知县颜伯玮,都谥号“忠惠”,大理寺丞邹瑾、兵部侍郎谭翌,都谥号“忠愍”,都御史陈性善谥号“忠节”,燕府长史葛诚谥号“果愍”,刑部侍郎胡子昭谥号“介愍”,谷府长史刘璟谥号“刚节”,御史林英谥号“毅节”,魏国公徐辉祖谥号“忠贞”,越隽侯俞通渊、都指挥瞿能,都谥号“襄烈”,卫卒储福谥号“贞义”,都指挥谢贵、庄得,都谥号“勇愍”,马宣谥号“贞壮”,朱鉴谥号“壮烈”;这些谥号都是采纳给事中李清的请求而批准的。又先后补行追赠右都御史沈子木谥号“恭靖”,工部尚书沈儆炌谥号“襄敏”,副都御史张玮谥号“清惠”,礼部尚书董其昌谥号“文敏”,大学士何如宠谥号“文端”,孙承宗谥号“文忠”,太常少卿鹿善继谥号“忠节”。
礼科沈胤培疏请立中宫、举经筵、定朝仪,谓:『今永巷无脱簪之儆,崆峒鲜问道之谟。嚬笑或假借于从龙,而帘远堂高之义不着;是非或混淆于市虎,而阴阳消长之关可虞。陛下诚思此身为祖宗付托之身,先帝之大仇一日未复,即九庙之神灵一日怨恫。而正朝廷以正百官、正万民,先自宫闱始,则选立中宫为第一义。经筵业奉明旨,尤祈汲汲举行,或召词臣询经史、或召部臣考政治,而时令台谏之臣陈得失。宫中万几之暇,披览资治通鉴及本朝宝训等书,以知前代兴亡之迹、祖宗致治之由。至于朝议多阙,大典未光,如朝门不应奏乐而奏乐,各衙门应奏事而不奏事;凡若此类,并宜申饬』。户科吴适疏请忧勤节爱,言『国耻未雪,陵寝成墟。豫东之收复无期,楚蜀之摧残弥甚。旧都草创,一事未举;万孔千疮,忧危丛集。又况畿南各省,是处旱灾。兼之臣邻消长多虞,将帅玄黄构衅。伏惟陛下始终兢惕,兼仿祖制早午晚三朝,勤御经筵,面谘时政,亲近儒臣。朝期无更传免,而又躬崇俭约。尚茅茨而省工作,严爵赏而重名器,锱铢必恤,俾佐军兴。诸凡无艺之征,一概报罢,被灾之地,确核酌缓,墨吏必惩,蠹胥必殛。根本之计,孰大乎此』!
大理寺卿郑瑄疏荐苏松兵备程珣。会珣与乡宦彭歌祥妾杜氏通情,事败互讦,闻于士英,即于疏批重处。杜赠珣诗有云:『为怜贵客芳心醉,欲访仙郎帆影遥』。时共传之。中旨拔福建副使郭之奇为詹事府詹事。内批补□□□梁应奇为给事中,王懩、郑瑜为御史。召贿降献贼锦衣都督刘侨至京,仍补原官。初,左良玉恢复蕲、黄,侨送马士英赤金三千两、女乐十二人。士英笑曰:『此一物足以释西伯』。遂诳先帝复职;至是用之。以陈盟、谢德溥为礼部右侍郎兼詹事府詹事,余扬吏部文选司主事。晋何腾蛟兵部侍郎兼佥都御史,巡抚湖广。追夺川抚张论平奢酋捷功。加淮抚田仰兵部尚书,世荫锦衣指挥使。仰屡疏请饷;弘光以东南饷额不满五百万,江北已给三百六十万,岂能以有限之财,供无已之求?命仰与刘泽清通融措办。时泽清大兴土木,造宅淮安,极其壮丽,四时之室俱备,僭拟皇居;休卒淮上,无意往北。仰与其事,但知请饷,不知饷之所用。仰故马士英私人也。
士英请免府州县童生应试。上户纳银六两、中户四两、下户三两,得赴院试。又诏行纳贡例:廪生纳银三百两、增六百两、附七百两。又立开纳助工例:武英殿中书纳银九百两、文华中书一千五百两、内阁中书二千两、待诏三千两、拔贡一千两、推知衔一千两,监纪、职方万、千不等,皆以助军兴也。时为之语曰:『中书随地有,都督满街走;监纪多如羊,职方贱似狗。荫起千年尘,拔贡一呈首。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口』。奉化布衣方翼明抗疏上言政祈克终;着送刑部问罪。又有布衣何光显疏请诛马士英、刘孔昭;诏戮于市,籍其家。远近为讼冤云。
卷三
南都(下)
十月朔,命铸弘光钱。时庙门灾,户科吴适疏陈昭事之实:『一曰日讲宜行。请敕定期,俾传闻有道之臣,朝夕左右,稽询经史,虚衷延纳。更取祖训、大诰诸书,时时省览,以为蓍鉴。一曰午朝宜举。阁部大臣以及台垣散秩,咸得躬膺清问。即于披对之余,采疾苦以疏民隐,核功罪以劝疆臣,明是非以黜邪佞』。疏入,不省。
译礼科沈胤培上疏请求册立中宫、举行经筵、确定朝廷礼仪,说:“如今宫中没有因失职而警惕自责的劝戒,崆峒山也很少有向黄帝问道那样的求教谋议。有时因为依附新君而被任意施予喜怒,后宫深远、前堂高峻所应有的礼义没有得到彰显;是非有时被街市上传言的老虎混淆,阴阳消长的关键令人担忧。陛下如果确实想到自身是祖宗托付的身体,先帝的大仇一天没有报,九庙的神灵就一天感到怨恨悲痛。而要端正朝廷、端正百官、端正万民,应当先从宫闱开始,所以选立中宫是第一要务。经筵已经奉有明确旨意,尤其请求赶紧举行,或者召集词臣询问经史,或者召集部臣考察政治,并且时时让台谏官陈述得失。宫中处理万机事务有空闲时,应当翻阅《资治通鉴》和本朝《宝训》等书,以了解前代兴亡的迹象、祖宗达到治平的原因。至于朝廷议政多有缺漏,重大典礼还未完善,例如朝门不应奏乐却奏了乐,各衙门应当上奏事情却不上奏;凡是这类事情,都应当加以申令整饬。”户科吴适上疏请求忧劳勤政、节制爱惜,说:“国耻尚未洗雪,陵寝已经成为废墟。豫东收复没有期限,楚、蜀遭受的摧残更加严重。旧都刚刚草创,一件事情还没有办成;千疮百孔,忧患危机纷纷聚集。又何况京畿以南各省,到处都有旱灾。加上臣僚之间的消长多有忧患,将帅之间相互倾轧而结怨。伏望陛下始终保持戒惧警惕,同时仿照祖制,早、午、晚三次临朝,勤于御临经筵,亲自询问时政,亲近儒臣。朝期不要再随意传令免朝,并且亲自崇尚俭约。宁可崇尚茅屋,也要减少营造工程;严格爵禄赏赐,重视名位器物;对极细微的钱财也一定要爱惜,使它们用来帮助军务。凡是没有依据的征收,一概下令停止;受灾的地方,核实清楚后酌情缓征;贪墨官吏一定惩罚,蛀蚀政务的胥吏一定处死。治理根本的策略,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重要呢!” 大理寺卿郑瑄上疏推荐苏松兵备程珣。恰逢程珣与乡宦彭歌祥的妾杜氏私通,事情败露后双方互相揭发,被马士英听说,便在奏疏上批示严厉处置。杜氏赠给程珣的诗中有这样的话:“怜惜贵客为芳心陶醉,想去拜访仙郎却只见远处的帆影。”当时人们共同传诵这件事。皇帝从宫中直接下旨提拔福建副使郭之奇为詹事府詹事。内批补授□□□梁应奇为给事中,王懩、郑瑜为御史。召令向贼寇李自成投降后献纳财物的锦衣都督刘侨到京,仍补授原官。当初左良玉收复蕲、黄时,刘侨送给马士英赤金三千两、女乐十二人。马士英笑着说:“这一件东西就足以解除西伯的忧患。”于是欺骗先帝,让刘侨复职;到这时又任用了他。任命陈盟、谢德溥为礼部右侍郎兼詹事府詹事,余扬为吏部文选司主事。晋升何腾蛟为兵部侍郎兼佥都御史,巡抚湖广。追夺川抚张论平定奢酋的捷功。加淮抚田仰为兵部尚书,世袭荫授锦衣指挥使。田仰屡次上疏请求军饷;弘光帝认为东南的饷额不到五百万,江北已经发给三百六十万,怎么能用有限的财物供给没有止境的需求?命田仰与刘泽清通融筹办。当时刘泽清大兴土木,在淮安建造宅第,极其壮丽,四季居室都齐备,越制仿拟皇宫;让士卒在淮河一带休息,没有北上的打算。田仰参与了这些事情,只知道请求军饷,不知道军饷用在了哪里。田仰原本是马士英的私人党羽。马士英请求免除府、州、县童生参加考试的资格限制。上等户缴纳银六两、中等户四两、下等户三两,就可以参加院试。又下诏实行纳贡条例:廪生缴纳银三百两,增生六百两,附生七百两。又设立捐纳以资助工程的条例:武英殿中书缴纳银九百两,文华殿中书一千五百两,内阁中书二千两,待诏三千两,拔贡一千两,推知衔一千两,监纪、职方则有一万、数千等不同数额,都是为了资助军务。当时人们因此编成话说:“中书到处都有,都督满街行走;监纪多得像羊,职方低贱得像狗。荫官起自千年尘土,拔贡只需呈上一封文书。扫尽江南的钱财,全都填进马家的口袋。”奉化布衣方翼明抗疏上言,祈求政治能够坚持到底;下令送交刑部审问治罪。又有布衣何光显上疏请求诛杀马士英、刘孔昭;下诏在市集处死,抄没他们的家产。远近的人都替他们申诉冤屈。卷三 南都(下) 十月初一,命令铸造弘光钱。当时太庙门发生火灾,户科吴适上疏陈述这是上天昭示灾异的事实:“第一,应该实行日讲。请下令确定日期,使那些传闻中有道德有学问的臣子,早晚都在皇帝身边,考察询问经史,虚心听取意见。还应取来《祖训》《大诰》等书,时时省察阅览,作为借鉴。第一,应该举行午朝。阁部大臣以及台垣中没有实职的官员,都可以亲自接受皇帝的清问。就在应对皇帝之后,采集民间疾苦,以疏通民众的隐情;核查功劳和罪过,以勉励边疆大臣;辨明是非,以斥退奸邪谄佞之人。”奏疏呈入后,没有得到省察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