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译清朝摄政王派副将唐起龙招抚江南，并写信给史可法说：“我以前在沈阳时，就知道燕京士人都推重您为司马。等到入关击破贼军，能够同京城人士接触，才认识了令弟在清班中的身份；我曾托他亲手写下平安的消息，深切盼望的心意，不知何时才能送到您手中？近来听说道路上传言纷纷，多数人说金陵已经有人拥立君主。臣民与君父的仇恨，是不能共同存在于天地之间的。《春秋》的义理是，有贼而不讨伐，那么旧君就不能记载葬礼，新君也不能记载即位；这是为了防止乱臣贼子，法度极其严明。闯贼李自成发兵攻入宫阙，亲手残害君主和亲属，中原臣民却没有听说有人射出一箭。平西亲王吴三桂处在东部边疆，独自效法申包胥哭求救援。朝廷感念他的忠义，顾念历代的旧交，放弃近来的小嫌隙，于是整顿勇猛的军队，驱除如枭獍般的叛逆。入京之日，首先尊崇怀宗帝后的谥号，择定山陵安葬，一切依照典礼办理；亲郡王、将军以下，仍保留原来的封号，不加改削；勋戚、文臣，都列于朝班，恩宠礼遇更加优厚；耕作和市场都没有受到惊扰，连秋毫也没有侵犯。正准备等秋高气爽时，派将领向西征讨，向江南传发檄文，同河朔军队联合，陈列军队，整饬士卒，齐心协力来报答你们君父的仇恨，彰显我朝廷的德意。哪里想到南州诸位君子只顾苟且安于眼前，不明察时局，姑且追慕虚名，突然忘记实际的祸害，这使我非常疑惑。国家平定燕都，是从闯贼手中得到的，并不是从明朝手中夺取的。贼军毁坏明朝的宗庙神主，侮辱了先王；我国不怕征战修治的劳苦，搜尽贫乏的赋税，代替你们雪耻。孝子仁人应当怎样感恩图报？如今却趁逆贼尚未被诛灭、王师暂时停息之际，想要雄踞江南，坐享渔翁之利。按情理衡量，难道能说这是公平的吗？难道认为长江天堑不能飞渡，投下马鞭就不足以截断水流吗？何况闯贼只给明朝造成祸害，从未得罪我国；我国只是因为天下共同仇视他，才特意申明大义。现在如果拥立名号、称尊号，就等于天上出现两个太阳，俨然成为强敌。我将选拔西征的精锐士卒，调转军旗向东征讨；并且准备免除对他们的重罪，命令他们充当前导。以整个中原的力量尚且受制于潢池之盗，却想凭江左一隅抵挡大国，胜负的结果，不必再占卜就可知道了。我听说君子用德行爱人，小人则用姑息迁就。诸位君子如果确实识时知命，深切顾念故主，厚爱贤王，就应劝他削去帝号，归还藩国，永远享有福禄。朝廷将把他当作虞宾一样礼待，按照礼制供给礼物，使其与山河同样长久，地位在诸侯王之上，这样或许才不辜负朝廷申明大义、讨伐贼军、复兴灭亡国家、延续断绝世系的初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至于南州群彦，如果欣然前来归顺，那么你们可以封公封侯，排列爵位、分封土地；已有平西王吴三桂的先例，你们只管根据实际情形筹划办理。近来士大夫喜欢追求高尚、树立名义，却不顾国家的危急；每逢大事，总是像筑室道旁一样，议论纷纷而不能决定。过去宋人议论还没有定下来，军队已经渡过黄河，可以作为殷鉴。先生是名流的领袖，主持国家最重要的计策，一定能够通晓并考察事情的始终，难道忍心随波逐流吗？应当早日审定取舍和是否服从。军队即将出动，可以向东，也可以向西；南国的安危，就在这一举。愿诸位君子共同以讨伐贼军为心，不要贪图片刻的荣耀，以致使故国遭受无穷的祸患，反被乱臣贼子所嘲笑。我实在对此寄予厚望。记载说：只有善人才能接受尽情直言。所以我才敢吐露心腹，等待听到您的教诲。江天就在眼前，远远伸颈等待，实在辛劳，书信不能把话说尽。”史可法回信说：“南中先前接到友好的消息，随即派使者去问候吴大将军，却不敢贸然直接通报给您；这并不是把深厚的情谊丢弃在草野之中，实在是因为大夫不应有私下交往，这是《春秋》的义理。如今在仓促危急之际，捧到这篇美玉般的书信，真如同从天而降。反复诵读，您殷切深厚的心意，仿佛是在为逆贼李自成尚未受到上天讨伐而担忧贵国，我又感动又惭愧。我担心您身边的人不能明察，认为南国臣民偷安于江左，竟然忘掉君父的仇恨，所以特意为殿下详细陈述此事。我大行皇帝敬畏上天、效法祖先，勤于政事、爱护百姓，真是尧舜那样的君主。由于庸臣误国，才导致三月十九日的事变。我当时任南枢的待罪之臣，来不及救援；军队驻扎在江边，凶变的消息突然传来，真是地裂天崩、山枯海竭。唉！人谁能没有君主！即使把我在朝市处死，用来警戒那些泄露机密、懈怠职守的人，又哪里足以向地下的先帝谢罪呢？当时南中的臣民，悲哀痛苦如同父母丧亡，没有不捶胸咬牙，愿意倾尽东南军队立即剪除凶仇。而二三位老臣认为，国家破亡、君主死亡，应以宗庙社稷为重，于是共同迎立今上，以维系中外人心。今上不是别人，是神宗的孙子、光宗的侄子、大行皇帝的兄长，名分正当、言辞顺理，是上天和人心共同归附的对象。五月初一，皇驾来到南都，百姓夹道欢呼，声音传到数里之外。群臣劝进，今上悲痛得不能自持，谦让了再三，只答应暂时监国。等到臣民多次伏在宫阙前请求，才于十五日在南都正式即位。此前凤凰聚集、黄河清澈，祥瑞应验不止一件。就是告祭宗庙那天，紫云如同车盖，祝文升入云霄，众人都亲眼看见，欣喜地传为盛事。长江涌出数十万根楠木、梓木，帮助修建宫殿。这难道不是天意吗！过了几天，便命我巡视江北军队，限定日期向西征讨。忽然传来消息，说我国大将军吴三桂借助贵国军队，击破并赶走逆贼；殿下进入京城，为我国先帝、先后发丧成礼，扫清宫阙，安抚百姓，而且免除剃发的命令，表示不忘本朝。这一举动，古今少有而光耀无比；凡是大明的臣子，没有不长跪面向北方、叩首行礼的，难道仅仅像明谕所说的那样感恩图报吗？我谨在八月略备筐篚，派使者犒劳军队，并请您裁决，联合军队向西讨伐。因此王师已经出发后，又驻扎在江淮。没想到却承蒙明谕，以《春秋》的大义来责问我们。说得好！推而论之，不过这是针对列国君主去世、世子应当即位，而贼军尚未讨伐，不忍让君主死后无继承者的人所提出的说法。至于天下共同的君主为社稷而死，青宫皇子又遭遇非常惨变，如果拘泥于不能立即即位的说法，坐失大一统的义理，那么中原纷乱、仓促出兵时，将凭什么维系人心、号召忠义？紫阳《纲目》承接《春秋》记事，其中特别记载：王莽篡夺汉朝帝位，光武帝中兴；曹丕废黜山阳公，汉献帝之子明帝即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章〕

译怀帝、愍帝使国家灭亡，晋元帝继承基业；徽宗、钦宗蒙受被俘之辱，宋高宗继承统绪：这些都是在国仇尚未报复之日，赶快确定帝王名号和正位，《纲目》从未斥责他们为自行称帝，最终都承认他们属于正统。至于唐玄宗逃往蜀地，太子在灵武即位，议论此事的人虽然指责他，却也没有不承认这是权宜行事，只是希望他能够恢复旧有疆土。本朝传承十六世，正统相承；自从治理冠带之类的地区以来，继承断绝的世系、保存灭亡的国家，仁恩远播。贵国早已接受封号，记载在盟府之中，殿下难道没有听说吗？如今为本朝的灾难痛心，并驱除乱逆，可以说是使《春秋》的大义重新彰显。过去契丹与宋和好，每年只是输送金帛；回纥帮助唐朝，本来并不图谋它的土地；何况贵国深厚顾念旧日友好，以义举兵，万代仰望的机会就在此一举！如果对遭受灾难的手足袖手旁观，把他们视同秦越，谋求这片土地，却不能把恩德贯彻到底，就是以大义开始而以利益结束，留下让贼人窃笑的话柄，贵国难道会这样做吗？先帝忧虑潢池之盗，不忍将其全部诛杀，剿抚并用，以致贻误到今天。今上天资聪颖，每时每刻都把复仇放在心上。朝廷之上，同心协力、以国事为重；披甲戴盔的将士，击楫枕戈，准备战斗；忠义的民兵，愿意为国家战死。我私下认为，闯贼的灭亡应当不会超过现在这个时候了。古语说：树立德行务必使它增长，铲除恶行务必彻底。如今贼军还没有伏法受天诛，已经卷土重返西秦，正在图谋报复。这不仅是本朝与他不共戴天的仇恨，也是贵国除恶不尽的忧患。伏望坚定共同仇敌的情谊，保全善始善终的德行，联合军队进讨，在秦中追究其罪，合力砍下逆贼的首级，以发泄天下的仇恨。这样，贵国的义举将流传千秋，本朝自然唯贵国的力量是瞻。从此两国世代通好，永远传承下去，不也是美好的吗！至于歃血结盟的事情，本朝使臣早已在道路上，不日就将抵达燕京，带着盘盂等盟器来办理盟誓。向北遥望陵寝宗庙，我悲痛得没有眼泪可流；自身陷入极大的罪责，罪当万死。我之所以没有立即追随先帝而死，实在是因为社稷的缘故。传记说：竭尽辅佐君主的力量，再加上忠贞不二。身处今日，我鞠躬尽瘁、以身赴命，能够尽到臣子的节操，这就是我报答先帝的方式。殿下请俯察。” 史可法又上疏说：“三月以来，陵寝宗庙荒芜，山河动荡不安。臣充任督师，而黄河沿线的防务百无一理。复仇的军队没有赶到关陕，讨贼的约定也没有传达到北廷，简直像是把君父之仇置之度外。即使我们住简陋的宫室、吃粗劣的食物，卧薪尝胆，聚集才智和精神，枕戈待旦；合并各方刚刚增加的物力，破釜沉舟，仍然担心无法挽救局势。以臣所看到的朝廷作为和各位官员的精神状态，实在远没有做到这一点。回想北方事变刚传来时，人心震惊恐惧。臣等恭迎圣驾来到南都，亿万人的欢呼声震动大地。陛下第一次见到臣等，谈到先帝时眼泪沾湿了衣襟；随后拜谒孝陵，谈到高皇帝、高皇后时，泪痕沾满衣袖。皇天后土，实在都在明察鉴临。才过了多久，怎么能够忘记往事？先帝凭圣明之德却遭此惨祸，这是千古未有的变故。先帝死于贼手，恭皇帝也死于贼手，这是千古未有的仇恨。先帝以礼待臣、以恩驾驭将领；一旦发生大变，北方臣子中为守节而死的寥寥无几，南方臣子中讨伐贼军的也寥寥无几，这是自古以来未有的耻辱！普通百姓之家，父兄被杀，尚且还想着剖胸断颈，若能杀死仇人便甘心。朝廷难道反而可以漠然置之吗？现在应当立即发布讨贼诏书，严厉责成我和四镇，全部选拔精锐，直抵秦关；悬挂最高赏格等待有功之人，授予便宜行事的权力并责求成效。诏令的发布，应当痛切淋漓，使天下忠臣义士听到后受到感动而奋发。国家遭遇这样的巨大变故，陛下继承大统，本来就与前代不同。各位臣子只有罪行应当诛杀，实在没有什么功劳值得记录；如今却在恩典之外再加恩典，纷纷不断。武臣腰佩玉带，竟与寻常之物一样；名器泛滥，在此时达到了极点。以后似乎应当慎重对待，端正地等待真正的战功，这样军中的猛将劲兵才会有所激励。至于军队出征讨贼，最苦的是没有粮食；似乎应当把内库的本色和折色钱粮，一概催促解送，凑足军需。其余不急迫的工役、可以停止的繁杂费用，一律上报停止；早晚宴饮娱乐以及左右近臣的献媚谄谀，一律拒绝。即使事情涉及典礼，万万不能废止，也应一概从俭从约。乞请陛下时时思念祖宗的宏大基业，刻刻痛愤先帝的深仇，振作全朝的精神，集中四海的物力，用于选将练兵这一件事；这样或许人心还可以挽救，天意也还可以挽回。”奏疏呈入后，没有得到省察采纳。当时灾异接连出现。二十九日，东方的长庚星比过去大不相同，光芒闪烁，有时呈四角，有时呈五角，里面有刀剑、旗帜和马的影子，像是关斗的形象，而且忽大忽小，忽长忽短。太庙门又报告发生灾祸，凤陵、祖陵接连起火；大地一天震动三次，声音像怒吼。从秋天到冬天，烈日如同夏季，到处都是赤地。可是弘光帝深居禁中，只以渔弄幼女、饮用火酒、让伶人和宦官杂处演戏为乐。修建兴宁宫、建造慈禧殿，大兴土木、耗费繁多；宴饮享乐和赏赐，也都没有节制。国用匮乏，搜刮几乎已经用尽。疏浚练湖，放行洋船，瓜州、仪征的盐税，芦洲的升课；甚至卖酒的人家，每斤规定税钱一文。大概是马士英混浊扰乱国政，对内有田、成两名宦官，对外有杨、阮等奸臣，又有兴平、东平两人遥相控制内权，忻城、抚宁侵扰妨害吏治。边境的警报一天比一天逼近，而君主却不知道。小人乘机谋取私利，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国家朝夕之间就会不堪支撑了。

译史可法统率军队抵达白洋河。十一月十二日，清兵进入宿迁，史可法前去救援；清兵随即拔营离去。十三日，高杰抵达徐州。此前，河南巡按陈潜夫侦察得知清朝于十月二十五日发兵，一路前往山西，一路前往徐州，一路前往河南，豫王将从孟县渡河。高杰写信给刘泽清说：“清朝派出一位王子，率兵号称二十万，实际只有七八千人，一齐驻扎在济宁。近来河南抚镇接连报告警报，一夜之间多次传来；开封上下游的北岸全都是军队，询问渡河的事情十分急迫。只怕他们一旦渡过河去，长江天堑就失去凭借，长江以北全都将成为战场。时局到了这个地步，使人应接不暇。只有尽心竭力，勇往直前而没有二心，在万分困难之中寻求可以成功的办法，以报答国家恩德罢了。”刘泽清把这件事上报。刘泽清又说，清朝总河杨方兴在宿迁屯兵，铸造铁条，用来扎筏。大学士王铎上疏请求巡视江北军队，以报复国仇，没有获准。马士英上疏说：“清兵虽然驻扎在黄河北岸，但贼势仍然强盛，不能没有后顾之忧，难道就要立即投鞭渡河吗？何况强弱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赤壁之战三万人、淝水之战八千人，都一战而使江左局势安定。国家正处于全盛时期，兵力比过去强大万倍，廓清局势、彻底平定天下，在于诸位臣子刻苦奋勉了。”高杰写信给清肃王说：“逆闯攻犯宫阙，危及君主和父亲，我内心十分痛愤。大仇没有报，山河都蒙受羞辱，难道只是臣子的义理不允许与他共存于天地之间吗？关东的大军如果能够恢复我神州，安葬我先帝，洗雪我的深仇，拯救我的百姓，我先前已经派朝廷使者恭敬地带着金钱，略微表达我的心意。只是想到我区区一介之身，不足以报答您高厚恩德的万分之一。如今逆闯在西秦跳梁作乱，还没有授首。凡是身为臣子以及一时的豪杰、忠义之士，没有不向西方泣血而望，想吃他的肉、睡他的皮；昼夜卧薪尝胆，只急切地以杀死闯贼、报答国仇为念。贵国本来有莫大的恩德，我铭记感佩尚且来不及，哪里敢苟且萌生异心，自取背负不义的罪过？我才能力卑劣，奉旨防守黄河，不自量力，急切想会合劲旅，分道进入秦地，消灭闯贼，哭祭先帝；那么我的忠诚和能力便都已经尽到了，之后就应披散头发隐居山中，不再参与世间事务，一心祝愿贵国帮助我报复大仇。如今距离您光辉的军队很近，怎能不欣喜仰望？满腔积蓄的心意，却没有机会当面陈述。如果说到我的本意，千言万语，总是想要会合军队剿灭闯贼，始终成就贵国体恤邻国的美名。况且逆闯凶暴悖逆，是贵国最为憎恶的人。本朝至死也要报此大仇，也是贵国念及本朝忠义而必然会允许的事。本朝历代圣君相承，本来没有失德之处；正朔和统绪相承，上天的意志自有所在。三百年来供养士民，恩德深入肌骨，忠于君主、报效国家的心，并没有完全泯灭，也祈求贵国明察这一点。”清朝回信说：“肃王致书高大将军：如果你果真能够弃暗投明，选择君主而事奉，决意亲自前来，渡河与我会面，那么将军的功名就不会处于寻常之列了。如果只是想联合军队剿灭闯贼，这件事与我所说的不相同；你也可以派官员北来，我将让人替你引见上奏。”此前，清朝副将唐起龙的父亲唐虞时写信给高杰，劝他早日决断、迅速行动，信中有“大的封王，小的封侯，不失去如带如砺的世代禄位，世世代代拥有茅土”的话。高杰全都没有听从，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沿河修筑墙垒，专心尽力防守。当时有徐州逃亡的贼军程继孔砍伐树木编扎木筏，引兵渡河，假装投降高杰；高杰诱骗并斩杀了他，收编了他的部众。加授高杰太子太傅，授史可法太傅，内外文武官员分别获得爵位和赏赐。清兵到了夏镇，另一路从济宁向南进军。又从雒阳渡过黄河，进攻海州，包围邳州。史可法、高杰、刘泽清等人纷纷告急，朝廷却没有回应。十二月十八日，都督陈洪范从南方回来。此前，陈洪范和左懋第等人到了德州，清朝巡抚方大猷把摄政王的命令给他们看，说清朝派来的使者不必使用敬语。只准许一百人到京城朝见。十月初一日，他们到达张家湾。左懋第想先去谒拜帝陵，然后再进见摄政王。摄政王不允许。于是左懋第遥祭先帝，十二日进入京城，住在鸿胪寺。过了一天，内院刚林来到堂上，责备左懋第等人，说江南不应当另立天子。左懋第不屈服，陈洪范投降了。左懋第请求祭告各陵，并改葬先帝，都没有获准。于是他在鸿胪寺堂上陈设太宰祭礼，哭祭先帝。二十七日，清廷放他回去。十一月初四日，他到了沧州，清廷又派兵把左懋第等人拘捕，押往北方，改为关押在太医院。陈洪范被释放，到这时回来了。他说清兵的形势万分紧急，早晚就要南下。马士英厌恶这种说法，说：‘有四镇在这里，还忧虑什么呢？’ 当时，贼军窥伺并突袭禹州、襄城等地。各镇拥兵不进，只有兴平伯高杰率领二万军队，和张缙彦一同直抵开封、雒阳之间。张缙彦联络各寨勇士，鼓励他们进攻。于是把宁陵以东直到归德划归王之纲，把宁陵以西直到兰阳划归许定国，把祥符以西直到汜水划归刘洪起，把河洛划归李际遇。总兵王之纲斩杀贼军都司虞世杰。巡按陈潜夫擒获太康伪知县安中外等人。副将刘铉、郭从宽等人斩杀贼军六百多人，擒获鄢陵伪知县王度、许州伪巡捕王法唐。总兵刘洪起擒获汝宁府伪官祝永苞、上蔡伪知县冯世遇，斩杀三百七十人；又在襄城斩杀贼军二千二百七十六人，擒获贼军二百三十一人。总兵许定国擒获陈州伪官惠在公等人。因为刘洪起斩获的敌人独多，仍然给他加升二级官阶。晋升丁启睿为太子太保；任命丁魁楚为兵部尚书，仍然总督两广军务。陈洪范又请求对出使北方、慰劳清廷的大臣加恩，兵科给事中戴英上疏弹劾并制止，说：‘陈洪范出使没有功劳，正使本人陷在异域，副使们却成群结队地晋爵，天下人听说这件事，恐怕会哄然窃笑。’

译晋升练国事为兵部尚书、白贻清为太子太保兼户部尚书。赠故尚宝司卿许士柔为詹事兼侍读学士。许士柔以严正态度立身朝廷，和温体仁不合，曾因摘取温体仁旧日撰写的高攀龙诰文中的言语而被降职调任，朝廷舆论对此不服，到这时才赐给他恤典。命李永茂巡抚南赣、张秉贞巡抚浙江，二人都兼任佥都御史。加授左良玉为太子太傅，允许其世袭指挥使，并在武昌开设藩府；其子左梦庚任都督佥事，持有平贼将军印。授楚宗朱盛浓为池州府推官。此前，朱盛浓上疏诬陷监军御史黄澍，说他破坏制度、侮辱宗室、贪污受贿并激起变乱；马士英很高兴，特意提拔了朱盛浓。内廷批示刑部提审黄澍，但黄澍没有到案。赠故举人归子慕、张世伟、顾云鸿为翰林院待诏，赠山东巡按御史宋学朱为大理寺卿。宋学朱在戊寅年为守节而死，抚恤典礼被杨嗣昌压下，到这时才补给他。赐大学士孔贞运谥号‘文忠’，蓟辽总督吴阿衡谥号‘忠毅’，简讨胡守恒谥号‘文节’。孔贞运因国家发生变故而痛哭绝食至死，胡守恒、吴阿衡都是死于国难的人。又赐修撰沈懋学谥号‘文节’，谕德焦竑谥号‘文端’，祭酒陈仁锡谥号‘文庄’，礼部侍郎张邦纪谥号‘文懿’。陈仁锡起初因为触犯宦官而被削职夺官，不久获赐环召回，主持考校选拔人才、讲解经书教育士人。他一生专心研究钱谷、边屯、河漕、律历等书籍，著述将近几千卷，全都是可供后世借鉴的金镜。其子陈济生官任太仆寺主簿，朝廷命他前往祭祀已故兵部尚书于谦，并封于谦为临安伯。于谦安定宗社有大功，却被奸邪之人构陷致祸。吏部、礼部认为仅仅抚恤不足以偿还他的冤屈，替他请求追加恤典。恢复左都御史陈于庭原来的官职，并追赠少保。二十日，刑部尚书解学龙上报参与叛逆的各位大臣分为六等的罪名：除在北京的何瑞征等二十二人等候三年以后再定罪外，第一等应当处以磔刑的有宋企郊等十一人；第二等应当斩首、拟判长期监禁并于秋季处决的有光时亨等四人；第三等应当绞死、拟准赎罪的有陈名夏等七人；第四等应当戍边、拟准赎罪的有王孙蕙等十五人；第五等应当判徒刑、拟准赎罪的有沈元龙等十人；第六等应当杖责、拟准赎罪的有潘同春等八人；另有罪情存疑、需要另行拟议的翁元益等二十八人。保国公朱国弼等人联合上疏，指责刑官有六项过失；御史张孙振又说刑部卖弄法律、轻侮文书。于是革去解学龙的职务，任命高倬为刑部尚书。吏科张希夏、吴适抄录并参劾忻城伯赵之龙推荐人才的奏疏，说：‘陈尔翼有颂扬叛逆的凭据，而且曾推荐崔呈秀为本兵，不可以再任用。’忻城伯赵之龙再次上疏争辩。吴适特意上疏说：‘祖制规定，只有科臣专有封还驳正的权力，从未听说勋爵可以参驳主管此事的官署。勋臣结党邪恶而求胜，那么部、科都可以不设置了，这难道不是背弃明主、蔑视祖制吗？’当时张捷掌管铨选，部务全都由阮大铖一手掌握，而选郎又以贪污来帮助他，吏治已经极其混乱。吴适在都察院任职，抄录、驳正奏章时理直气壮，毫不畏惧权贵。例如安远侯柳祚昌推荐授予程士达督理京营的职务，科臣参劾说：‘程士达不过是通过积分取得资格的监生，并不属于举人、贡生的正途；勋臣所任的是提督大汉将军，并没有统领标营的职责，怎么能侵夺枢密军务的职掌，夺取铨部衡量选用官员的权力？’庆远知府郭仪凤上疏说要辞去官职勤王，并且诬陷巡抚方震孺贪污，科臣参劾说：‘郡守没有辞官勤王的先例，辞去官职也不是入援的名义；郭仪凤不等候宪檄，也没有奉明令，擅自离开职守，还用粉饰之词妄自冒犯。考察巡抚方震孺一向清廉刚正，郭仪凤的污秽行迹远近皆知，他一定是害怕被题奏参劾，所以先行反咬；本应严加查究，以杜绝刁诈之风。’光禄寺署丞张星上疏请求参加考选，科臣参劾说：‘张星起初任县令时就急于求进，因而被降职处分，又被列入考察处理之中；这不仅意味着他升任清贵显要官职的梦想已经断绝，也意味着他本人做官进身的阶梯已经断绝。现在却无缘无故妄想侥幸得到上级赏赐，还有谁比这更欺骗君主呢！如果不替他点破这一点，宫门前选拔官员的大典，岂不就要变成焚烧灰烬的地方、向人跳跃求取官职的门路了吗？’保定侯勋卫梁世烈请求承袭祖先的爵位，科臣参劾说：‘自从国难以来，即使是王侯和外戚，也都喂了虎狼；华贵的贵胄、重要的大臣，全都遭受刀兵之祸。而在这些人中，脱身图存、隐姓埋名混迹民间的，也并不少见。’ 这个勋臣怎么能预料他的家族一定会被消灭，却忍心把爵位留给子嗣呢？万一本宗骑一匹马回来归附，难道要夺取这个勋臣的爵位授给他吗？还是姑且保留原爵，再封一个爵位呢？恐怕这样就没有法纪了。这个勋臣世代承受国家恩典，如果确实有恢复国家的志向，何不号召那些勋旧之家破家从军？应当直接攻打燕云，上为先帝复仇，下为各位勋臣雪耻；到那时再查访本宗是否还有后裔存活，然后请朝廷下令，恢复祖先爵位，不也很好吗！从前李晟收复长安时，曾下令军中说：‘五日之内，不得擅自传递家信。’长安尚未收复，实在不是各位大臣询问家人情况的时候。’于是遂安侯勋卫陈浚上疏请求承袭爵位，科臣参劾说：‘自从都城迁徙、山河阻隔以来，世系次序没有凭据，单方面的说辞不能相信，朝廷已经奉明旨严加核查。这个勋臣一次请求、两次请求，如果不能等待，简直把五等爵位看成土块一样，只把它当作乞讨之物；难道还要把它同菜市上雇来的都督、醉酒之后就发下的任命文书一样，认为可以乘机像拾取草芥一样强行夺取吗？何况如今遂安侯勋卫有的或许隐迹民间，有的或许从容归国，怎么可以把他们悬空记入鬼籍，使后来骑马作战的遗裔，只能抓住路人来冒称；又攀附先帝遗臣的忠节，割裂本支而把别人的功绩据为己有呢？’中书舍人张锺龄请求授予部衔，科臣参劾说：‘职方是什么官？’ 监军是做什么的？竟敢妄自上疏请求！如果果真有报效国家之心，担任什么官职不能自行效力？却借口担任赞画，动辄请求授予部衔，急于求进尤其严重。其他如革职司务朱济之、参议陈之伸、劝农知县夏万亨、计处吏部聂慎行、副使曾应瑞、知府郭正中越级升任营职，有的上疏弹劾，有的抄录参劾，一点也不宽假。无奈人心一天天争逐，奏请的事情一天天杂乱，虽然经过封还驳正，铨部最终还是把它们搁置不理。不久又一边驳回一边任用，使官署的职掌荡然无存，而宵小之徒充满朝廷。除夕，弘光帝在兴宁宫，脸色忽然不愉快。韩赞周说：‘新宫应当暂时使用。’弘光帝说：‘梨园中很少有优秀的演员。’韩赞周哭着说：‘我以为陛下在这个节日，或许是思念皇考，或许是思念先帝，怎么竟想到这些事呢！’

译第二年是乙酉年，称为弘光元年，实际上也是清朝顺治二年。元旦，发生日食。吴适上疏提出革新五事：‘第一是信守诏旨。朝廷发布诏令，是为了向臣民彰明告示，使他们知道遵守。近来因事变交错发生，前后做法相差悬殊：任用人才的途径，开始时谨慎，后来却变得杂乱；惩治叛逆的法典，起初严厉，最后却变得宽松。已经禁止陈请了，可怜惜功劳、称颂宽大的奏章却一天比一天多；已经重视爵位赏赐了，可请求荫庇、乞求封赏的欲望却一天比一天大。镇守将帅屡次被责令进取，却徘徊不前；军需屡次被督促转运，却仍像过去一样拖延。要想达到统一标准，就应当重视君王的诏令。今后凡是奉行明旨，都务必做到上面发令、下面响应，内外长久遵守，不要再迟疑变动。第二是核实人才。人才是治理之道所由产生的根本。要使事情有好的结果，必须先谨慎对待开端。近来，选用典籍没有凭据，金钱却有门路。人人都想像金属跃入熔炉一样迅速升迁，初次任官就希望进入清贵显要之职；官员多借题发挥，行间常常增加监纪之职。追逐肥缺的谋划越来越巧妙，推卸责任的手段尤其精巧。起用废官时，香草和臭草一同进用；出现空缺时，则在夜间求取。以至于推荐文书一天比一天多，请示的奏章一天比一天频繁。今后求取人才应当放宽，任用人才则必须核实；宁可在初次进用时更加严格，也不要等到驾车翻覆后再追悔。第三是储备边疆人才。’ 将帅的谋略，难道一定要出自武职途径吗？例如唐朝的节度使，文臣武将兼用，而且内地和外地互相调任，大概只是因为平时注重储备人才罢了。请命令朝廷内外有才能的人，没有韬略军谋就不要研习；通过征召、举荐选拔人才时，没有军旅才能的就不要提升。技艺、勇力、骑马、射箭，每天都要讲习训练，共同激发同仇敌忾之心，以振作长期积弱的士气。第四是伸张国法。陷入北方的各位大臣，已有确定的罪案，只恐怕这些人用金钱谋求翻案。既然宽免了他们不被处死，是为了彰显皇上的仁德浩荡；尤其应当断绝他们企图再次被任用的念头，以彰明臣子应当遵守的重大防线。第五是明确言官的责任。祖宗设立六垣，使它们和六部互相配合。因此，除了纠察弹劾之外，又有抄录参劾，以补救缺失、拾遗补阙，务必做到竭尽思虑。如果言官只求充任职位，那么弹劾奏章只看重空悬不用；抄发本章竟成为一个小吏的事务，这难道是先王设置官职的本意吗？希望陛下赶快采纳正直的言论，并落实到施行中，不要使批答奏章徒然辛劳，而实际效果却毫不显著，这样所能起到的补益实在不小。’奏疏送入后，弘光帝没有省察采纳。都督李际遇投降清朝。高杰冒着大雪防守黄河，上疏请求派重兵驻扎归德，兼顾东西两面，并联络河南总兵许定国，以安定中原。许定国驻在睢州，高杰送给许定国白银一千两、缯帛一百匹。初十日，高杰抵达睢州。第二天，许定国设宴款待高杰，到了半夜伏兵发动，杀死了高杰。高杰的亲兵被杀的超过一半，其余军队溃散逃回。许定国逃奔清朝。加授监军卫胤文为兵部侍郎，总督高杰的军队。高杰的妻子邢氏，带着儿子高元爵请求抚恤。弘光帝命令高杰所属将士仍然听从邢氏统辖。史可法请求任命高杰部将李本身为提督。弘光帝以‘兴平伯还有儿子，朕难道能因为兵马驻防之地的变故，就仓促把军队交给别人吗？’为由，不准。黄得功又来争夺扬州。弘光帝告诫说：‘大臣应当先顾国事，后顾私人怨恨。黄得功如果进向扬州，导致高杰营中的兵将放弃防区而转向东面，那么假如□渡过黄河，罪责将由谁来承担？’命史可法镇抚黄得功。黄得功回到防区。加授李本身为太子太保、左都督，提督本镇军队前往归德；命中权总兵杨承祖前往夏邑，副将刘应虎前往虞城、苗顺甫前往砀山，后劲总兵李翔云前往双沟，右协总兵胡茂贞、左协总兵郭虎前往泗州驻防。刘良佐见高杰死了，想要兼并他的部众，上疏说这些是溃兵，不应当授予李本身提督之职。刘泽清、黄得功又联合上奏说：‘高杰没有丝毫功劳，却得到过重的加恩，我们不能和他相安。’而宁南侯左良玉上疏说‘忠臣后代将要一同受到压制’，九江总督袁继咸也上疏说‘兴平伯有值得念及的功劳’。追赠高杰为太子太保，准许他的儿子承袭爵位，再荫封一个儿子为锦衣卫百户，祭祀和安葬事宜从优议定。调湖广总兵官方国安驻防江浦。授降将狄应奎为副总兵官；狄应奎就是杀死贼军权将军路应樗、携带将印前来归降的人。南赣巡抚李永茂报告说寇贼侵扰汀州，朝廷命福建巡抚张肯堂会同剿灭。当时，汀州的贼军阎王、猪婆营盘踞帘子洞，横行劫掠。张肯堂亲自出征讨伐他们。宁化知县于华玉不得乡绅之心，愿意招抚贼军来为朝廷效力。他前往之后，几乎不能脱身，于是便许给他官职，他带着几百人一同前来。张肯堂发给文书，命于华玉率领这些人勤王。到了浙东后，这些人全都散去；于华玉也剃发做了和尚。晋升吏部侍郎蔡奕琛为东阁大学士。通政使杨维垣上疏请求恢复钦定案件的原有地位，吏部尚书张捷又奏请表彰三案中的各位大臣。于是刘廷元、吕纯如、王德完、黄克缵、王永光、杨所修、章光岳、徐大化、范济世，各自获得谥号、荫封以及祭祀安葬；徐扬先、刘廷宣、许鼎臣、岳骏声、徐卿伯、姜麟，各自追赠官职并予以祭祀安葬；王绍徽、徐北魁、乔应甲、陆澄原，各自恢复原来的官职；唐世济、水佳胤、杨兆升、吴孔嘉、郭如闇、周昌晋、袁洪勋、徐复扬、陈以瑞等人，也先后被起用。杨维垣又请求重新颁行《三朝要典》，说张差疯癫，却被强行定为刺客的人是王之采；李可灼进献红丸，被说成施行鸩毒的人是孙慎行；李选侍移宫，被制造出垂帘听政诽谤的人是杨涟。刘鸿训、文震孟只顾痛快地驱除异己，不顾诬蔑君主和先帝，这部《要典》必须重新颁行。袁洪勋又请求追究焚毁《要典》的各位大臣的罪责。左良玉极力说明《要典》关系到国家的治乱，不要听信邪说，以免兴起大狱。弘光帝说：‘这是朕的家事，不必疑心猜测。’袁继咸也说：‘《要典》不必再次上疏请求颁行。’ 弘光帝说：‘皇祖妣、皇考所受的无端诬陷，难道可以不予昭雪吗？这件事关系到青史，并不是为了保存旧日的怨恨。群臣应当体会朕的心意。’吴孔嘉又奏称：‘《三朝要典》必须完备列出当日的奏议，以保存事情的真实情况。’弘光帝准许了。升杨维垣为都察院副都御史。监生陆浚源又借三案之事，上疏弹劾光禄寺少卿许誉卿。许誉卿是一代正直之人，他上疏说：‘当日的各位大臣以辅佐拥戴光庙为正，今天的各位大臣以辅佐拥戴陛下为正，都是从伦理次序出发来看的。光宗母子之间没有嫌隙，先帝为国家社稷殉身，有什么可嫌疑的呢？可是小人无端播弄是非，借陆浚源之手行事；先帝长期任用温体仁，使他养寇酿成祸患，导致温体仁生前荣显、死后受宠，窃得‘文忠’谥号，陛下追夺其谥号，天下人无不称快。陆浚源竟然称颂温体仁平章政事的功劳，这些人结党奸邪、欺骗皇上的胆量实在太大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译升阮大铖为兵部尚书，赐给他蟒袍。中书舍人林翘上疏说：‘正月初六日，雷声从北方传到西方，占候认为赵、晋一带将有战争。太阳在庚寅日出现，主有口角和妖言。’林翘是江浦人，精通星象术数；马士英在戍日为他占卜，认为他将得到重用。马士英推荐他授任中书舍人，不久他便越级获得一品武职、蟒袍和玉带，前来任事。没过多久，官府捕获了妖僧大悲。这个和尚隶属于齐庶宗，却妄称自己是定王。交付司法官署会同审讯后，弃市处死。派太监李国辅开采云雾山。给事中吴适上疏说：“云雾山就是著名的封禁山，纵横数百里，北通徽州、池州，南连八闽，东抵衢州、严州，西接信州。唐、宋以来，这里常常成为盗贼聚集的巢穴。山中深谷穷渊，虎狼踪迹相接，险阻一望无际，没有道路可以攀登。而且此地连接祖陵的龙脉，是神京的右臂。历朝都禁止砍柴放牧，封禁山之名就是由此而来。英宗初年，派官员到这里采伐木材，于是地方上的讹诈恶棍相互煽动，而那些狐假虎威之徒也因此侵夺百姓，招引匪类，大肆劫掠。加上内外官属供应物资的费用，数县因此困顿，百姓无法生活。山附近的良民于是像鸟兽一样四散逃亡。大盗邓茂七等聚集数万人，把这里作为巢穴，攻打城池，杀害县令。调集四省兵力讨伐他们，到十四年才平定，奉旨仍旧封禁。这些以往的祸患大概可以作为鉴戒。臣私下认为，这里与四省相通，境地彼此交错；内部有险峻山岭阻隔，外部又多绝谷，山势绵延重叠，山路崎岖难行。禁令施行已久，开凿十分艰难。这是不便之处之一。山林高深，重重山嶂、叠叠峰峦，毒绝谷，绵延重迭，荜路崎岖。禁令施行已久，开凿十分艰难。” 这是不便之处之一。深山幽暗深邃，远离城垣和居民区。水路不能通船，陆路也难以运输。即使输送再度出动，又有谁能替神灵运输？这是不便之处之三。驿传往来骚扰，有司困于供应物资，谁来筹措正常赋税？而且吏胥借公事谋私利，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至于努力耕作的小民，抛弃根本而追逐末业，白白消磨岁月；田地有荒芜的困境，服劳役又有大量死亡的忧患。这是不便之处之四。朝廷的举动，天下人都仰望着，用来预测安危。如今却因为一件没有利益反而有害的事情，特意派遣重臣，动摇人心，使四省陷于危殆。将来载入史册，必定给后世留下讥讽。这是不便之处之五。远近听到消息后，必然会像蜂群、蚁群一样聚集，争相营造巢穴，囤积奇货、招致祸乱，而约束又没有力量；这就会使盗贼重新滋生，使杀戮再次出现。这是不便之处之六。何况臣询问当地父老，他们都说这座山连接陵寝，正统初年开始采伐，导致损伤地脉，于是酿成了土木之变。泄漏山川的灵气，这是不便之处之七。列举这些事项，都是有害而无利。恭请陛下采纳取舍。”李国辅也上疏请求中止开采。都没有获准。派人骑马前往察看，果然如吴适所说，便上报停止此事。李国辅是大司礼韩赞周的养子。韩赞周是宦官中正直的人；他因时事而伤心，闭门休假。李国辅当时在宫中，每当有匡正补救之举，人们把他看作张永。马士英把他视为眼中钉，于是嘱咐自己的亲信，借开采之事欺骗李国辅，让他准备奏疏请求前往；其实马士英的意图并不在开采。李国辅提督勇卫营，操练禁军。奉命前往浙江后，马士英竟夺去勇卫营的印信，授给他的儿子马锡；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掌握兵权，时局也就可想而知了。吴适的奏疏一出，马士英于是更加痛恨他。赐吏部侍郎顾起元谥号“文庄”，都督刘源清谥号“武节”。起用凤翼为光禄寺少卿、陈洪谧为太仆寺少卿；考选林有本、沈应昌、张利民、韩接祖、钱源、徐方来、庄则敬为给事中，王锡衮、刘勷、夏继虞、郝锦、王大捷、毕十臣、张兆熊、王养、郭贞一为御史。升瞿式耜为佥都御史，巡抚广西；王骥为副都御史，巡抚湖广；马干为佥都御史，巡抚四川。广昌伯刘良佐等联名推荐起用朱大典为兵部侍郎。朱大典长期担任凤阳总督，倾尽家产起兵，多次建立战功。御史郑瑜弹劾他侵吞赃款百万。弘光认为朱大典创设五军府，所养的士卒和战马，难道能让他们空着肚子吗？于是下诏不予追问。戎政兵部尚书张国维准许退休回乡。御史张孙振弹劾在告假中的礼部尚书顾锡畴，说他奸险邪恶，在掌管礼制的职位上有损声誉；顾锡畴曾请求削去温体仁的谥号，并改给文震孟谥号。命顾锡畴辞职离任。上林监丞贺儒修上奏，列举礼部侍郎管绍宁贪污污秽的实际罪状，下诏不予追问。把给事中马嘉植、御史沈宸荃、吏部余扬外调为司道等官，是因为他们与马士英不合。禁止宗室进入京师。当时从二月以来，太阳和月亮的颜色都非常红；钦天监把占候结果上报。朱国弼上疏论说，原任漕运巡抚路振飞曾称凤阳有天子之气，怀有叛逆谋划；弘光追问路振飞的意图是指向谁。原任杭州府推官黄端伯先前无故剃发，奉先前的诏旨审问。到这时他进入京城，声称姜曰广的逆谋已有证据，并牵引鬼神之说。马士英很高兴，命他参加考选；因试卷中有很多西域文字，便得到礼部主事之职。

译礼部侍郎管绍宁请求给先帝太子上谥号“献愍皇太子”，给永王上谥号“永悼王”，给定王上谥号“定哀王”。没过多久，鸿胪寺少卿高梦箕秘密上奏，说先帝太子在浙江。三月初一日，命太监李继周秘密捧着诏札把他召来，让他住在寺院中，并命内员迎接入宫。内员回来报告说情况不实，不久又命他移住锦衣卫都督冯可宗家，传令文武官员前去辨认。各官穿戴冠带前往，还带着吉服、朝服，以准备朝贺。只见那人面向南坐着，大学士王铎指着原任讲官方拱干问道：“这是什么人？”他回答：“方先生。”讲官刘正宗快步上前，却认不出他。刘正宗、方拱干询问他任讲官、读官的先后次序，他回答：“忘了。”又问他所读书籍的仿写字句，他也说：“忘了。”给事中戴英问：“先帝曾在朝廷上亲自审问吴昌时时，东宫站在什么地方？”他回答：“谁是吴昌时？”戴英于是直接斥问他：“你是假冒的！如实招供，我可以救你。”他立即跪下请求救命。给他纸笔后，他供称：“我是高阳人王之明，是驸马王昺的侄孙。家破后向南逃亡，遇到高梦箕的家人穆虎，是他教我假冒东宫。” 王铎等当面奏报了审问情况，弘光流着眼泪说：“朕还没有儿子，东宫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东宫了。”第二天，刘正宗、戴英各自上奏说：“王之明是假冒的太子，不是年幼时的人所能办到的，其中必定有大奸臣把他当作奇货加以利用。应当命法司彻底追查。”中允李景濂也上奏说：“东宫确实是假冒的。”御史陈以瑞又上奏说：“愚民听见、看见事情，很容易受到迷惑；道路上传言纷纷，都认为诸臣有意倾害先帝的血脉。”弘光下谕，命好好保护王之明，不要突然对他用刑，等到正式告知天下、愚夫愚妇都已经明白后，再依法办理。有内员上秘密奏疏，弘光命人拿给士英看。士英说：“仔细阅读这份密疏，其中的话虽然似乎有道理，但可疑之处很多。他既然是东宫，幸而逃脱虎口，却不立即到官府说明，反而逃往绍兴，这是第一点可疑。东宫一向厚重凝静，此人却机敏善辩、言语层出不穷，这是第二点可疑。公主现在由周奎家抚养，他却说公主已经死了，这是第三点可疑。臣愚见认为太子必定已经死了，应当实行严厉审问。如果是假冒的，应交给法司，让臣民共同见证并处置他。如果真是东宫，则请求把他接入深宫，留在别院抚养，不可分封到外面，以免启发奸人的野心。” 过了三天，召集文武百官、举监、生员和耆老到午门审问他。高梦箕、穆虎都完全服罪，供词与王之明所说相同。把王之明交付刑部监狱，并传谕说：“穆虎如果不是奸人，怎么敢挟持王之明冒充东宫？正月、二月间，他们究竟布置了什么局？前往闽地、楚地，想要干什么？主使者和附逆者，实在有很多人，命法司彻底追究。”大概士英的意图在于姜曰广、黄端伯一类人。不过，京师士人和百姓错误地认为太子并非假冒。十三日，又有故妃童氏从越其杰那里来到，命令交给锦衣卫监禁候审。当初弘光还是郡王时，娶妃黄氏，黄氏早逝。后来他成为世子，又娶李氏，洛阳发生变乱时李氏又死去。童氏本是周府宫人，逃避战乱到了蔚氏县，在旅舍遇见弘光，两人相依为命，生有一个儿子，儿子已经六岁。贼军攻破京师，弘光向南逃走，两人彼此都无暇顾及；太妃和妃子各自依靠他人谋生。太妃南下后，陈潜夫上奏说妃子还活着，弘光却没有召见她；到这时童氏亲自到越其杰那里前来，弘光很不高兴。刘良佐说：“童氏知道那人不是假冒的。”马士英也说：“如果不是关系到极深的感情，谁敢和陛下以正妻相称？应当迎接童氏回宫。秘密传谕河南抚按，迎接皇子来京，以安慰臣民的希望，消除奸邪之人的野心。”童氏在狱中，把入宫的年月日、彼此离散的情形写得十分详细，请求冯可宗呈给弘光阅览。弘光却丢在一旁不看。冯可宗推辞审问此案；不久命屈尚忠严刑酷拷，童氏号叫、诅骂，不久便在狱中因饥病而死。没过多久，左良玉上疏请求保全东宫，以安定臣民之心。他说：“我私下看到，逆贼马士英出身苗族，性情本来就凶恶顽固。臣身在军中，没有一天听不到他的罪状，没有人不痛恨他的奸邪。先帝皇太子来到京城，路上传闻纷纷，陛下多次表现出怜悯慈爱，士英却把真的说成假的，必定要置太子于死地才满足他的阴谋。臣前面两次上疏，是希望陛下从容审慎地处理此事；还希望士英尚存一点夜气，也应当剖心悔过，为先帝保留一线血脉。没想到奸谋一天比一天严重，臣从今以后在道义上不能与奸贼共处于天地之间。臣已经率军在路上，将士们怒目切齿、指发为誓，人人都想痛快地吃他的肉。臣担心百万之众一旦发动便难以收回，震惊宫廷；所以先声讨他的罪状，向陛下明确报告，仰请陛下果断决断，与天下共同弃绝他。自从先帝发生变故以来，人人号哭，士英却利用灾难专擅权力，事事与先帝为难。钦案，是先帝亲自裁定的，士英首先翻案；要典，是先帝亲自焚毁的，士英却修复刊行。思宗改谥，是明白表示先帝不值得追思，以断绝天下报仇雪耻的心；罪不容于死，这是第一条。国家提衡文武，全靠名位和器物来鼓舞人心。” “自从贼臣窃取权柄以来，卖官鬻爵，几乎没有一刻停止；以至于京城门外流传着‘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的歌谣。比如越其杰因贪污罪被发配戍边，不到一年便立即升为部堂；张孙振因贪赃污秽罪应当处绞刑，不到几个月便通过钻营成为仆少；袁弘勋和张道浚都是在诏狱中被论罪的人，却借着起用废官的途径恢复原职；至于杨天骢、刘泌、王燧、黄鼎、赵书办等人，有的行为如同猪狗，有的罪行等同叛逆，却都被任用于要职。像这样的事情，直接以千计，简直罄竹难书；罪不容于死，这是第二条。阁臣负责票拟，政事归六部办理，至于兵权尤其不能兼掌。士英已经是首辅，却还掌管枢务，这是把太祖的法度视同草芥；而且又引荐他的心腹阮大铖，增设尚书一职来安置他，以助成篡夺弑杀的阴谋。这两个如枭獍般的人，各自掌握重兵互相呼应，司马昭仿佛又在今日复生；罪不容于死，这是第三条。陛下选立中宫，关系到典礼大事。士英把这件事当作奇货，挑选其中最为出色的人充当候选，罪行上通于天。而且他私下买来歌女，寄养在阮大铖家中，希望图谋参加选妃，扰乱中宫，阴谋难以测度；罪不容于死，这是第四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吏部尚书张捷上奏，请求批准按照张辅的旧例抚恤成国公朱纯臣，追赠他为王。朱纯臣正是率先劝进、后来被贼人杀害的人。琉球国派使者入朝进贡，请求承袭封爵；朝廷命给事中陈燕翼、行人韩元勋各自穿一品官服前往。原任中允李明睿泛舟渡海南归。弘光帝认为他忠贞有节，对他大加赞许。

译十九日，在太平门外设坛，百官穿白色丧服，面向先帝举行遥祭。只有阮大铖最后才到，哭喊着先帝赶来，说：‘使先帝为国家社稷殉难的，是东林诸臣。不把东林诸臣全部杀掉，就不足以向先帝谢罪！如今陈名夏、徐汧等人都已经逃往北方了！’马士英急忙制止他说：‘徐九一现在还活着。’阮大铖每天都和杨维垣谋划，必定想把东林、复社诸人全部杀掉。大狱将要兴起，不久因为上游报告有警而暂且缓办。有人在半夜写字在士英的厅堂中，说：‘闯贼没有门户阻挡，单骑纵横天下；元凶有耳，一兀直捣中原。’寻找写字的人却没有找到。仓场尚书贺世寿、佥都御史郭维经称病离职。郭维经是江右的正直人士，群小把他指为南昌私党。阮大铖暗中派人在江上劫持他。任命应天府丞邹之麟为都察院佥都御史。提升何腾蛟为兵部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川、湖、云、贵、广西的军务；杨鹗回兵部办事。当时杨鹗正在湖南巡抚任上，马士英担心当地人心不协调，便上疏命他回部。杨鹗抗疏说：‘人心极其协调。况且臣与良玉旗鼓相当，正是英雄的本色、丈夫的肝胆，在青天白日之下，伏乞陛下今后告诫群臣，收敛精神，把它用在剿灭和防御敌人上。请 dispel?解除这种并无必然根据的疑虑，省去这件并无必然必要的事情。如果认识不明、处置不当，听信小人的话，轻视劳苦功高的将士，明白的人就会灰心，人人都会离心离德，这恐怕不是巩固朝廷、鼓舞忠勇之士的办法。’户科吴适也说：‘杨鹗与良玉慷慨同仇，共同发誓辅佐朝廷。他到沅州几天，斟酌确定营制，经营屯田，已经有了头绪。不久就把他撤回，大业不能完成，臣恐怕湖南从此瓦解，而楚地的事情也就无法办理了！大敌当前，却屡次更换大帅，这是军法所忌。宁可选择好以后再任用，在任事开始时慎重审察；不要任用以后才选择，轻率地在受命之后更换。’奏疏呈入后，皇帝没有采纳。刘良佐上奏报告，许定国引清兵进入仪封，李本身、刘洪起奔驰前往，斩杀了许定国的先锋刘道行。清兵进入考城。加授刘洪起太子太保。清兵不久攻破归德、睢州，巡按御史凌駉为此而死，他的侄子润生自缢身亡。凌駉留给清朝的书信中有这样的话：‘希望坚定盟好，不要轻易南下；否则，扬子江头的凌御史，就是钱塘江上的吴相国。’事情传到朝廷后，追赠凌駉为兵部侍郎，追赠润生为御史。清兵进逼江北，直下徐州、颍州，总兵李成栋向南逃遁。四月初一日，命令把各衙门印文中的‘南京’二字全部去掉；又因礼部管绍宁的官印被盗，马士英请求改铸新印另行发给。

译初四日，宁南侯左良玉起兵向东进发，紧急奏疏送到；奏疏说：‘臣私下看见，逆贼马士英出身苗种，本性凶暴顽劣。臣身在军中，没有一天听不到他的罪状，没有一个人不痛恨他的奸邪。先帝的皇太子来到京城，道路上纷纷传闻此事，陛下多次发出怜悯宽恕之意，士英却把真的当成假的，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之后才满足自己的阴谋。臣前面两次上疏，希望陛下从容审慎地处理；还希望士英尚存一丝夜气，也应当剖心悔过，以保存先帝的一线血脉。没想到他的奸谋一天比一天严重，臣从此在道义上不能再与奸贼共处于天地之间。臣已经率领军队在途中，将士们个个怒目切齿、发指眦裂，人人都一定想把他的肉吃掉。臣恐怕百万大军一旦发动就难以收回，惊动宫阙，因此把他的罪状声张出来，郑重告知陛下，仰请陛下刚断决断，与天下人共同唾弃他。自从先帝遭变以来，人人号哭，士英却利用灾祸专擅权力，事事都同先帝为难。钦案中，先帝亲自确定的内容，士英首先翻案；《要典》是先帝亲自焚毁的，士英却加以修复。给思宗更改谥号，明白表示先帝不值得思念，以断绝天下人报仇雪耻的心愿；这是死罪也不能容忍的第一项罪行。国家提衡文武，全靠名位器物来鼓舞人心。’ 自从奸臣窃取权柄以来，卖官鬻爵，几乎没有片刻停止；以致都城中有‘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的谣言。比如越其杰因为贪污获罪被遣戍，不到一年就立即升任部堂；张孙振因贪赃污秽而被判绞刑，不到几个月就通过钻营攀附升为仆少；袁弘勋与张道浚都是在诏狱中被定罪的人，却借着起用废官的途径恢复原来的官职；至于杨天骢、刘泌、王燧、黄鼎、赵书办等人，有的行为如同狗猪，有的罪行等同叛逆，却都被任用于掌握权势的职位。这一类人，直接以千人计算，多得连竹简都写不完；这是死罪也不能容忍的第二项罪行。阁臣负责票拟，政事归六部办理，至于兵权尤其不能兼掌。士英已经担任首辅，却还要掌管枢密，这是把太祖的法度视同草芥；并且又引进他的心腹阮大铖，增设尚书一职来任用他，以助成自己篡夺弑逆的阴谋。这两个凶恶之徒各自掌握重兵，互相呼应，司马昭仿佛又活在今天；这是死罪也不能容忍的第三项罪行。陛下选立中宫，关系到重大典礼。士英把这件事当作奇货可居，挑选其中最出色的人来充当后宫人选，罪恶直通于天。而且他又私下买来歌女，寄养在阮大铖家中，希望谋求参加选拔，图谋扰乱中宫，阴谋难以测度；这是死罪也不能容忍的第四项罪行。陛下刚即位时，恭敬节俭，明察神圣。马士英千方百计欺骗迷惑陛下，进献优童和艳女，损害盛大德行。他每逢对人谈论，坏事就归罪于君上；他的罪行足以死而无赦的，已有五条。国家遭逢这样的巨大灾难，必须以宽厚、仁爱、慈悲来收拢人心。自从士英自行任用阮大铖以来，便因私人嫌隙杀人。比如雷演祚、周镳等人，被他锻炼罗织，株连牵引。尤其严重的是，他借三案为题，深埋陷阱，把平生所有不合心意的人一网打尽。使天下士人百姓双脚相叠，惊惧离散；他的罪行足以死而无赦的，这是第六条。宫禁深处的秘密，哪里是臣子敢于谈论的？士英到处布置私人耳目，凡是陛下的一言一行，没有不被窥探的。他又招募死士，潜伏在皇城中，假称禁军，用来观察陛下的动静，还说“废立由我决定”；他的罪行足以死而无赦的，这是第七条。天下人碎心痛哭，是因为先帝殉难，而皇子仍然存在。从前定王的事情，海内至今仍流传疑问，未曾停止。何况如今皇太子的继承授受清清楚楚，臣在前一封奏疏中已经详尽说明；士英竟和阮大铖一手决定，不怕天道神明，不怕二祖列宗，不怕天下公议，不怕万古纲常，忍心把先帝已经立了七年的嗣君、四海歌颂和讼狱所归属的君主，交付幽禁，使天地昏暗惨淡，神人共同愤怒。凡是有血性的人，都想把马士英、阮大铖等人碎割处死，以告慰先帝。这不是臣个人的私言，而是各位将士的话；也不只是臣转述将士的话，而是天下忠臣、义士、愚夫、愚妇共同的意见。伏望陛下立即把士英等人押到市朝处死，将他们的首级传示四方，以宣泄公愤。臣等束装整军，计算日期等待，只是不禁大声疾呼，把激切的心情上达陛下。”又传檄文说：“听说大义流传后世，光明如星辰日月；无礼之徒被驱逐，其严厉如鹰鹯捕猎。天地间有最公正的道理，臣民不可欺骗。奸臣马士英，根基出身卑微，同类都是面目凶恶之人；过去冒犯九死之罪，已经把妾寄居为奴、削发为僧；承受三代的恩德，却只顾在白门营造狐窟，在泗上像狼一样吞噬。正逢国家多难之日，他夸大宣扬拥戴、劝进的功劳，把今上应有的天命归属，当成可以由私家携带赠送的物品。暗中玩弄威权和福祸，遮蔽君上的聪明。凭借兵力胁迫他人，导致天子闭目拱手；发布伪造诏旨来震慑民众，使百姓战战兢兢。原本说是为报仇而拥立君主，却事事都同先帝为仇，不只是歪曲诬蔑圣德；起初因百姓的愿望而选择君主，如今却事事违背百姓的愿望，怎么能够安定美好民生？” 虚幻的蜃气遮蔽天空，妖异的蛤蟆挡住太阳。卖官必先照顾姻亲，请看那七十老囚、三不败类，竟然身居节钺、监军之职；贪恋女色而不知君亲，却假托六宫选妃、二八年华的美女之名，变成了桑间濮上的淫乱之事。苏州、松江、常州、镇江，横征暴敛的使者肆意横行；檇李、会稽，所谓精选美女的声音日益传来。江南没有一夜能够安睡的枕头，人们说马家随即就要杀人；北斗出现早晨的彗星，人们说马士英的声名果然应验了图谶。除了诰命、赠荫之类的事以外，没有任何朝政；除了私怨旧仇以外，没有任何功绩。像这样的作为，为什么如此急迫！然而冰山竟然燃起火焰，鳄鱼之水竟然掀起波涛，群小充斥朝廷，贤良被驱逐到山谷边远之地。同党之人，性情如豺狼猛虎，行为如猪猳，例如阮大铖某某等数十个大奸恶之徒，他都招来作为羽翼，以张扬杀人媚人的赤色旗帜；与他意见不同的人，德行可比苏轼、黄庭坚，才能可比房玄龄、杜如晦，例如刘宗周、姜曰广、高弘图等数十位大贤，他都诬陷为朋党，以满足像毒蛇一样的狠毒狼心。道路上人人都有话说，只能徒然哀怜“职方如狗、都督满街”的谣言；神明难以欺骗，最令人痛心的是“立君由我、杀人何妨”这句话。唉！”

译即使把江汉的长流、潇湘的竹子全部用来书写这些罪行，哪里会有尽头呢！罪恶如鲍鱼积存而日益腥臭，又如柴木重叠而火势更加猛烈。放纵崔、魏那样的疯狗，竟敢灭绝人伦；收容闯、献那样的猕猴，还教它们爬树。任用亲信出镇，这是太尉朱泚的旧计，几乎已经比他更加严重；招募死士进入宫中，这是宇文化及做过的事情，人人都知道。这样一来，确实使河山为之失色，日月顷刻间失去光辉。何况皇嗣被幽禁，列祖列宗怨恨悲痛。海内怀有忠心的臣子，谁不想吃他们的肉？敌国那些闻风向义的人，都想拿着盾牌攻打他们的家。本藩是先帝的旧臣，担负招讨的重任。多年来痛心疾首，想要为国效死，却一直没有机会；今天脚踏大地、头顶苍天，发誓要同君王身边的豺狼一起死去。从前陶八州平定石头城之难，大义至今仍光明昭著；直到韩蕲王除掉苗氏的奸恶，臣子的职责像这样才算尽到。因此整治兵器、喂饱战马，讨伐罪人，兴兵出征。想到郑畋讨贼的军队，也记起裴度拒绝邪恶的言论。认为朝中的奸党如果全部除去，那么各路贼寇即使不讨伐也会自行平定；倘若身边的凶恶之徒没有除掉，那么河北即使平定也没有用。三军将士同心协力，共同仇敌，申明仁义之声，首先严防焚烧杀戮的潜在祸患。不敢妄杀一人，以免伤害上天之心；不敢荒废忽略一天，以免忘记王室。义军旗帜所指，正是做人臣、做人子而不忘君父的心；上天有意使国家中兴，必定会有问世而出的英灵，辅佐大明复兴的气运。我哭泣着告慰先帝，揭示这片忠心。愿意斩下贼臣的首级，以告慰先帝于九京；再收拾阮奴的党羽，以报答四方的期望。倘若有人被邪说迷惑、被流言误导，或者接受奸臣的指挥，或者树立义军的仇敌，那么本藩满腔热血就会郁结成为盘曲怪异之物；势必使百万雄兵化作蛟龙、螭龙和妖孽。玉石俱焚的灾祸近在眼前；水火无情的时刻，回想起来令人心痛。谨此公布苦衷，希望共同办事。唉！朝廷没有正直的大臣，谁来斥责李林甫的奸邪？国家如果同心同德，还应怀有郑虎臣当年的志向。我祖宗三百年养育士人的恩德，难道要断送在这些奸邪小人手中吗？大明朝十五代以来形成的忠义之心，正应当向天地神明昭然表白。赶快安排刺杀猛虎的机会，不要成为逃猿藏身的巢穴。然而董卓那样的腹心，油脂流溢三十天；抄籍元载的厨房，胡椒堆满八百斛。国人都将痛快，朝廷内外都会甘心。谨此传檄。”又沿途到处张贴告示，声称：“本藩奉太子密旨，率领军队前往救援。” 马士英等人非常害怕，京城实行戒严。士英主持处理部务，不入朝值班。江督袁继咸请求赦免太子以便遏止事态，弘光帝严厉斥责了他。当时左良玉的军队从九江、安庆到达建德，顺流而下。朝廷调黄得功、刘良佐离开防地，派刘孔昭、阮大铖、方国安、朱大典一同抵御。提升朱大典为兵部尚书，方国安加挂镇□将军印。刘泽清也借口勤王，率军大肆劫掠，向南而行。扬州、泗州、徐州、邳州，形势像鼎中的沸水一样动荡。史可法接连上疏告警。弘光帝说：“上游紧急就去救上游，北方军情紧急就去救北方军情，这自然是长远的策略。”史可法说：“上游军队不过是想除掉君王身边的奸臣，原本不敢与君父为难。如果北方军队一到，国家宗庙社稷就危险了。不知辅臣究竟是什么心意，为什么蒙蔽到这种地步！”于是写信给士英，恳请他选派将领、增添兵力，大声疾呼。士英只担心左良玉，不予答复。刘洪起又上奏：“清兵直下，没有人敢于阻挡，恐怕会成为南京的忧患。”王永吉也上奏：“徐州孤立危急，形势不能保存。必须保住徐州，才能保住江北。”史可法又请求当面向皇帝说明东宫的处置，以平息众人的喧嚷。弘光帝谕令：“西边的军情正紧急，卿专心处理那里的事务，等奏报胜利后再见面。”史可法叹息说：“‘奏凯’两个字，谈何容易。果真像上面所说的那样，只是不知道哪一天还能见到皇上了！” 他又连续上了两道奏疏：一道弹劾各镇拥兵自重、浪费军饷，一道弹劾李成栋逃避敌军向南奔逃。士英也不予答复。弘光帝只把选淑女当作最急迫的事情。此前，应天府选了三名，没有合意的。司礼监又选了六名，也没有合意的。于是特意派内监田壮国到杭州选来陈氏、王氏、李氏三人，命令她们在十五日进元晖殿。又命户部、工部各派一名官员，采办中宫的珠冠，礼冠三万两，常冠一万两。杀死了从逆的光时亨、周锺、武愫。又杀死原任武德道佥事雷演祚、礼部主事周镳。周镳和周锺是堂兄弟，素负时誉，同阮大铖有嫌隙。士英参劾周锺从逆，说周镳也应连坐。照磨张明弼上奏说周镳险恶，朱统■〈金类〉又搜集周镳的其他事情加以弹劾审问。雷演祚也同阮大铖有怨。刘泽清上疏攻击大器和雷演祚。阮大铖又上奏说雷演祚不忠不孝。吏科林有本接着弹劾；诏令说：“从逆各犯以及雷演祚两案，命法司迅速审讯追问。”光时亨与李明睿政见不合，曾阻止皇帝南迁，因此和这四人一同被杀。改任王永吉总理河道，并兼任督理淮、扬、凤、应等处。钱继登任扬州巡抚，田仰被撤回另行任用。当时清兵已经攻占徐州、砀山，又攻下亳州、泗州，乘势渡过淮河，犹如进入无人之境。十九日，召见群臣问对。马士英竭力请求立即抵御左良玉。大理寺卿姚思孝、尚宝司卿李之椿等人共同上奏，请求防备淮、扬。工科吴希哲等人也说淮扬最为紧急，应当立即防御。弘光帝谕令士英说：“左良玉虽然不应该发兵来逼近南京，但看他的奏本意思，原本没有反叛。如今仍应当守卫淮扬，不可撤走江防军队。”士英厉声指着群臣说：“这些都是左良玉的死党在替他游说，他们的话不能听！臣已经调黄得功、刘良佐等渡江了。宁可君臣都死在清兵手里，也不可死在左良玉手中！”他闭着眼睛大声喊道：“有异议的人斩首！”弘光帝默然不语，群臣都咋舌。礼部尚书钱谦益说：“陈洪范也应当把他收捕。”弘光帝说：“国家什么时候不收用人才？只是收来之后不能发挥他的作用。”吴希哲退下后说：“这是贾似道抛弃淮扬了！”

译给事中吴适上疏弹劾方国安、牟文绶，说：“牟文绶本来没有一点功劳，却突然位列大帅；后来又放纵军队喧哗劫掠，摧毁攻陷建德、东流，完全属于非法行为。方国安受到国家深厚恩德，却在铜陵西关、南陵城外聚集军队发动攻击。百姓有什么罪过，竟遭受这样的涂炭，而且使灾祸更加惨烈，这同叛逆有什么不同？陛下应当加以禁止约束。”蔡奕琛等人票拟诏旨说：“牟文绶长期驻在南康，方国安目前正在剿灭叛逆，吴适散布谣言、扰乱政事，是替逆臣开脱，这是什么心肠！”第二天，蔡奕琛写好奏疏坚持纠劾，逮捕吴适下狱。此前，左光先巡按浙江，会同审理蔡奕琛一案。吴适当时任衢州司理，与绍兴司理陈子龙共同办成这起案件。等到蔡奕琛入阁为相后，便和阮大铖同心排挤左光先，以至于左光先被夺职逮捕，也牵连到吴适，实际上是借题发挥来发泄从前的怨恨，而国事和边疆全都置之不问。御史张孙振又上疏弹劾吴适是东林的嫡派、复社的首领，应该赶快执行两观之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两〕 二十四日，清兵攻打扬州，史可法抵御他们，稍微取得了一些斩获。清兵进攻更加急迫，史可法上了一封带血的奏疏请求救援，却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打开城门出战。清兵攻破城池进入城内，屠杀扬州，史可法也死于此难。原任兵部尚书张伯鲸被擒后不肯屈服，身上被砍刺多处，自刎而死。他的妻子杨氏、儿媳郝氏也跟随他自杀。第二天，弘光帝召集群臣询问迁都的办法，钱谦益说不可迁都。马士英请求调黔地军队入京护卫，并准备逃往贵阳。工科吴希哲等人极力劝谏，这才停止。又召黔兵一千二百名进城，命令他们驻扎在鸡鸣山房。左良玉起兵没有几天就病死了，他的儿子左梦庚向东下行到采石，被黄得功、方国安击败。不久听到清兵军情紧急，便引军返回。捷报传来，封黄得功为靖国公，并晋升阮大铖、朱大典为太子太保，总兵张杰等人也分别加官晋级。五月，朝廷以巡漕御史霍达、监军佥事杨文骢分别设置苏松、常镇巡抚，二人都加佥都御史衔。初五日，百官入朝庆贺。弘光帝因为观看演戏而不上朝。马士英传令各城门放下闸门，辰时开门，申时关闭。封郑鸿逵为靖□伯，世袭，赐给蟒衣、金币。清兵攻破扬州后，沿江寻找渡口，只有郑鸿逵的一支军队守在京口。初八日夜，清兵编扎木筏、张灯向镇江进发，同时另一路从老鹳河渡江。初九日，清兵全部抵达南岸，郑鸿逵的军队扬帆向东逃走。初十日，关闭京城各城门。白天昏暗，大风猛烈。午后，仍然召集梨园子弟入宫演戏，弘光帝和各位内臣混坐在一起畅饮。二更时分，弘光帝出逃。五更时分，士英护送太后，召集黔兵护卫，逃往浙江。天亮时，内门没有关闭，宫女纷纷逃散。于是各官也奔逃躲避。十一日，忻城伯赵之龙关闭各城门，等待清兵到来。城内外的居民争相杀死黔兵，没有一个逃脱。午时，有一名监生赵某率领上百名市民，把王之明从狱中救出，拥入宫中，登上殿堂敲钟，百官没有一个到来。吏部尚书张捷……（？）。副都御史杨维垣上吊而死，他的妾朱氏、孔氏也跟随他自杀。王之明在皇城张贴的告示大略说：“先皇帝承继大统，只希望臣民共同甘苦；为什么上天不保佑，竟惨遭这样的奇祸。凡是有血性的人，无不瞪裂双眼、痛心疾首。我这个小子哭泣着，理应为国殉难；想到君父的大仇与天地不共戴天，皇祖创立的基业来之不易，怎能忍受耻辱、隐藏逃避，而不图谋洗雪国耻。幸亏文武先生迎立福藩。我只是哀悼先帝，奔赴南都，实在想要哭诉陈明大义。没想到巨奸阻塞蒙蔽，竟使我遭受桎梏。即使我被幽禁在狱中，也没有一天不痛苦欲绝。福王听说兵至便远远逃走，先已失去民心，那又把高皇帝的陵寝置于何地？我这个小子哭泣着，父老百姓围抱着把我救出狱来，拥入皇宫。我身负极大的冤屈，难道是适合登上南面尊位的那一天吗？谨此布告在京的勋旧、文武官员、士人和百姓等，希望你们念及这份悲痛，不要吝惜共同商议。” 我将恭敬听取你们的意见，共同施展治理皇朝的谋略，不要因为过去有不认识我的嫌疑，而吝惜你们经世治国的教诲。”十二日，钦天监挈壶官陈于阶上吊而死。这一天，弘光帝驻扎在太平府二十里外，黄得功、阮大铖、朱大典、方国安等人前来拜见，想要进入太平府。太平府百姓不接纳他们。十三日，前往芜湖。总兵官黄斌卿逃走，登上中军翁之琪的船。十四日，准备前往浙江。当时清豫王已经逼近都城，赵之龙同王之明出城投降，豫王加封赵之龙为兴国公，赐给金镫、鞍马、貂裘、宝帽，并在军中设牛酒宴请他。十六日，豫王进入京城，百官朝见，百姓在家中设置香案投诚。豫王发布晓谕，大略说：“福王僭越而称尊号，沉溺于酒色，信任奸邪小人，民生一天比一天困苦。文臣玩弄权力，只知道作恶受贿；武臣要挟君主，只想着借助威势横行霸道。上下离心，远近都怀有仇恨。”当时刘孔昭前往浙江，刘泽清入海。刘良佐投降后，奉豫王命令带兵追赶弘光帝到芜湖，于十五日追上；又召黄得功前来。黄得功不服从，刘良佐埋伏弩手，射中黄得功的喉咙。黄得功伤势很重，拔剑自刎。刘良佐挟持弘光帝离去。翁之琪投水而死。弘光帝在内守备府拜见豫王，豫王责备他僭越帝位、称尊号、荒淫饮酒好色以及谋害太子等罪行。弘光帝默然无言。随后被囚禁在江宁县。刑部尚书高倬、户部郎中刘成治，在官署中上吊而死。十八日，国子监生吴可箕在鸡鸣山关帝庙上吊而死。二十三日，中书舍人龚廷祥投秦淮河而死。死亡日期不明的有：中书舍人陈爊及其子举人陈伯俞、户部主事吴佳胤。姓名不详而死于秦淮河中的，是冯小珰；死在百川桥下的，是一个乞丐。小珰因姿色得到宠幸，最终以身殉难。乞丐在桥上题诗，其中写道：“三百年来养士的朝廷，为什么文臣武将全都逃跑？纲常还留在卑田院，乞丐都以苟活一命为羞。”礼部郎中刘万春、主事黄端伯，因为不上朝而被斩首。

译豫王分兵大体平定各属地后，命御史王懩、刘光斗、鸿胪丞黄家鼒等分别前往招抚。黄家鼒到苏州后遇害。苏州诸生顾所受穿着儒服，在文庙哭泣，投泮池而死。原任少詹徐汧沉入虎丘后溪而死。玄妙观前卖面的一对夫妇相对着经而死。常州石生以及卖扇子的欧姓人，都投西庙池中而死。又有一个乡民卖柴进城，听说安抚使到来，便丢下柴船，跳入文城坝南面的龙游河而死。五牧有个饲养鹈鸟的薛老翁，因剃发而上吊自杀。常熟诸生徐怿因剃发而自缢。诸生项志宁绝食而死。武进诸生董元哲痛哭而死。至于各处起兵后被杀的，有贵池诸生吴应箕、宣城诸生麻三衡、徽州乡宦金声、武官陈有功、余元宣、万会、吴国祯。苏州原任游击鲁之玙和常武韬都战死。嘉定原任通政使侯峒曾，城破后与儿子诸生侯玄演、侯玄洁一同被杀。进士黄淳耀与兄长黄渊耀，以及举人张锡眉、龚用圆都死了。常熟诸生徐守质战死。昆山贡生朱集璜，城破后被擒，不肯顺从而死。故将王公扬，七十岁，战死。诸生陶琰，城破后自刎而死。原任狼山总兵王佐才被乱兵杀死；一家老幼几乎全部被屠杀。松江原任中书李待问、博罗知县章简，城破后被杀。吏部主事夏允彝投水而死。总兵吴志葵、黄蜚驻兵豆腐浜，被擒后押解到南京杀死。华亭教谕眭明永被捕后不肯顺从而死。常州诸生吴福之、徐安远进入太湖，跟随黄兵，兵败后，吴福之投水而死，徐安远被杀。诸生张龙文率领乡兵逼近郡城，被杀死。江阴屡次攻打都不能攻下，到三月才攻克，于是屠杀城中居民。典史陈明遇合家投火而死。阎应元不肯顺从，被杀。训导冯某在明伦堂上吊死。中书戚勋全家被焚烧而死。等到清兵攻下嘉定、湖州一带时，吏部郎中钱棅在震泽战死。原任吏部尚书徐石麒上吊自杀，他的仆人祖敏、徐锦也跟随他去世。清兵到杭州，潞王献城投降。杭州原任行人陆培上吊而死。钱塘知县顾咸建不肯顺从，被杀。某县知县梁于涘也死了。他此前奉派出使的左懋第在北方听到江南陷落，七天不吃饭。摄政王召见他，他穿麻衣、戴孝巾、穿草鞋，向北面长揖，然后面向南方坐下。摄政王列举他伪立福王、勾引土寇、不投递国书、擅自杀害总兵、在朝廷上抗拒礼仪五大罪状。左懋第据理抗辩，只请求一死。摄政王命他剃发，他坚决不肯。于闰六月十九日杀了他。他题写的绝命诗说：『峡谷裂开、巢穴被封，归路遥远；一片云向南飘去，心意如何？寸心丹诚和冰冷魂魄，难以消灭殆尽，化作寒烟也总不会磨灭。』参谋、兵部主事陈用极，游击王一武、张良佐、王廷佐、刘统等五人跟随他而死。忽然风沙四起，把市棚卷到云边，屋瓦全都飞走，一时之间集市停止营业。豫王平定江、浙后，不久回到北京；他挟持弘光帝和王之明离去，后来不知他们身在何处。卷四 福建、两广 乙酉五月，清兵渡过长江，南都守不住了，总兵官郑鸿逵、郑彩撤军回到福建。恰逢唐王从河南来，便拥奉他一同南下，到福州后，与福建巡抚张肯堂、巡按御史吴春枝、礼部尚书黄道周、南安伯郑芝龙等共同商议，拥立唐王为监国。唐王是太祖的后裔，封号南阳。当初因为父亲早逝，失去祖父宠爱；他的两个叔父谋求夺取嫡位，未能获得请立之名。等到祖父端王去世，守道陈奇瑜、知府王之柱替他请求承嗣。后来他因为统兵勤王，擅自离开南阳，被囚禁在高墙之内。恰逢赦免而出狱。他性情直率，喜欢诗书，亲手起草传檄，洋洋洒洒数千言。郑鸿逵请求正式即位，否则无法压服众心、杜绝后患。郑芝龙另有打算，坚持认为不可。许多大臣说，监国名分正当，出关不过是早晚之事，建立年号也不迟；但李长倩上了一道奏疏，主张“急于出关，缓于正位，以显示监国没有据有天下的心”，没有得到答复。拥护唐王入福州的人炫耀拥立辅佐的功劳，不到几天，就议定让他即皇帝位。时间是闰六月十五日。这一天举行郊天祭祀，大风猛烈吹起，拔树扬沙。皇帝车驾回宫时，尚宝司卿坐骑忽然惊跳起来，玉玺掉到地上，缺损了一个角。人们都认为这是奇异的征兆。改福州为天兴府，把布政司改作大内。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隆武。封郑芝龙为平□侯、郑鸿逵为定□侯、郑芝豹为澄济伯、郑彩为永胜伯。设置六部九卿：任张肯堂为吏部尚书，李长倩为户部尚书，曹学佺为礼部尚书，吴春枝为兵部尚书，周应期为刑部尚书，郑瑄为工部尚书，马思理为通政使，郑广英为锦衣卫都督。把天、建、延、兴四府列为上游，汀、邵、漳、泉四府列为下游，各自设置巡抚、巡按。县升为府，府升为道，道转为内卿，一命以上的官员都给予宠赐。于是广泛访求年高有才德的人，起用蒋德璟、黄景昉、黄道周、苏观生、何楷、陈洪谧、林欲楫、朱继祚、黄鸣俊，全部任为大学士。把庶吉士改为庶萃士，命苏观生主管，以此招选贤才。又起用曾樱、何吾驺、郭维经、叶廷桂，依次到任，全部入阁办事。那些路途遥远、不能到任的人，如王应熊、杨廷麟等，只列出他们的姓名。阁臣达到三十多人。然而他们都闲着无事，皇帝不让他们票拟诏旨，所有政令都由隆武帝亲自处理。蒋德璟、黄景昉、林欲楫都极力上疏辞职，行人甚至以死相请，他们才到任。蒋德璟入朝觐见，首先把清理屯田、训练军队的事上奏，但最终连房舍也没有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