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渚宫旧事四

渚宫旧事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15 段

安陵君有宠于宣王。江乙谓君曰:「无咫尺之功,骨肉亲戚,处尊位,受厚禄。一国之众,见君莫不敛袵。抚绥而服,何以也?」安陵君曰:「王过举而色之,不然无以至此。」乙曰:「以财交者,财尽而交絶;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是以嬖妾不弊席,宠臣不弊轮。今君擅楚国,无以深自结于王,窃为君危之。」君曰:「然则奈何?」曰:「愿君请以身为殉,如此则子长得重于楚国。」曰:「谨受令。」居三年而不言,己复见。曰:「臣所为君道,至今未有効,君不用臣之计,臣不敢复见矣。」君曰:「不敢忘先生之言,未得间也。」既而王游于云梦,结驷千乘,旌旗蔽日。野火之起也,若云霓;兕虎之嘷,若雷霆。有狂兕依轮而至,王手弓而射之,一发尽殪。王抽旃旄而抑兕首,仰天笑曰:「乐矣,今日之游也。寡人千秋万歳之后,子谁与乐此乎?」君涕数行而进曰:「臣入则编席,出则陪乘。大王万歳之后,臣愿得以身拭黄泉蓐蝼蚁,又何得此乐乎?」王大悦,乃封纒为安陵君。君子曰:「江乙可谓善谋,安陵纒可谓知时矣。」江乙为郢大夫,有盗入王宫,令尹昭奚恤以罪乙。未几,其母亡布,乃言于宣王曰:「妾夜亡布八寻,令尹盗之。」王方在小曲之台,令尹侍王曰:「令尹信盗之不?为其富贵亏法,不盗而诬之,国有常刑。」乙母曰:「昔孙叔敖为令尹,道不拾遗,民不闭关,而盗自禁,令尹之治,耳目不明,盗贼公行,故使得盗妾之布,是使盗之与身盗何异?」王曰:「令尹在上,寇盗在下,令尹何罪?」母曰:「吁!大王之言过矣。昔日妾子为郢大夫,有盗入王宫,妾子坐绌,妾子亦岂知之哉?昔武王有言:『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上不明则下不治,相不贤则国不宁。所谓国无人者,非无人也,无治人者也。王其察之。」王曰:「善。」非徒讥令尹,又讥寡人,命吏偿其布,因赐金千镒。母辞,王曰:「母智若此,其子必不愚。」乃复召江乙用之。江乙欲恶昭奚恤于宣王,谓王曰:“下比周则上危,下分争则上安。王知之乎?愿王勿忘也。且人有好扬人之善于王,何如?王曰:“君子也,近之。”乙曰:“有好扬人之恶何如?王曰:“小人也,逺之。”乙曰:“然则且有子杀父,臣杀君,而王终不知何也?以王好闻人之美,而恶闻人之恶也。”王曰:“善,寡人愿两闻之。”江乙谓宣王曰:「臣闻楚俗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诚然乎?」王曰:「诚有之。」乙曰:「然则白公之事,得无遂乎?」诚如是,然则臣罪免矣。王曰:「何也?」乙曰:「州侯相楚,甚贵而主断,左右俱曰无有,如此一口,安得问之?」景舍好求伎道之士。楚有善为恶偷者,徃见曰:“闻君求伎道之士,臣偷也,愿以伎充一卒。”子发衣不给,带冠不暇正,出见而礼左右曰:“彼天下大盗,何足为礼?”发曰:“此非所知。”无几,齐师来伐,王使帅师御之,兵三却,贤良皆尽其计而悉其力,齐师愈强。于是偷卒进请曰:“臣有薄伎,愿君行之。”即夜出,解齐将军帱帷献之子发。发使告齐曰:“卒有出薪者,得将军之帷归之执事。”明日,偷卒徃取其簪,发皆使归之。齐师大骇曰:“今日不去,楚必取吾之首。”遂按兵而回。秦欲伐楚,使使观楚国寳器。宣王召令尹曰:“吾和氏之璧,隋侯之珠,可以示诸?”令尹不对。昭奚恤进曰:“此欲观吾国得失而图之。寳在贤臣,非珠玉也。”王遂使昭奚恤应之。恤为东西之坛,一秦使至,恤曰:“君客也,就上位,东面令尹,西面太宰子敖,次之,叶莱公次之,司马子发次之,昭奚恤自居西南之坛,称曰:‘客欲观楚之寳器,楚之所寳者贤臣也。理百姓,实仓廪,使人各得其所。令尹在此,奉珪璧,使诸侯解忿争之难,交两国之欢。太宰子敖在此,守封疆,谨境界,不侵他国,他国亦不见侵。莱公在此,理师旅,以当强敌,提枹鼓,以勤百万之众,使皆赴汤火,蹈锋刃,出万死不顾一生。司马子发在此,懐覇王之余议,摄理乱之遗风。昭奚恤在此,唯大国之所观。’”秦使无以对,返言于秦君曰:“楚多贤臣,未可谋也。”遂不伐楚。大司马景舍攻下蔡,踰之,获蔡侯,归致命曰:“蔡侯奉其社稷归楚。”舍属二三子而理之。宣王郊迎,裂田百顷,封珪。子发辞曰:“夫理国立政,诸侯入宾,君之徳也。发号施令,师未合而敌人遁,将军之威也。兵阵合战而胜敌者,庶民之力。夫乘民之功劳而取其爵禄,非仁义之道。”固辞不受。

译安陵君受到宣王宠爱。江乙对安陵君说:“您没有尺寸之功,只凭骨肉亲戚关系,处在尊贵地位,享受丰厚俸禄。一国的人见到您,没有不整理衣襟表示敬意的。您安抚他们,使他们服从,这是凭什么呢?”安陵君说:“这是大王错看我而宠爱我,否则我没有办法达到这种地位。”江乙说:“凭财物交往,财物用尽交情就断绝;凭美色交往,容貌衰败宠爱就改变。因此受宠的妾不会等到席子破旧,受宠的大臣不会等到车轮破损。如今您专擅楚国大权,却没有办法同大王深深结交,我私下替您感到危险。”安陵君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呢?”江乙说:“希望您请求以自身为殉,如此您的后代就能长久在楚国得到尊重。”安陵君说:“谨接受您的教诲。”过了三年,江乙没有再提这件事,后来又来见安陵君,说:“我过去为您谋划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成效,您又不采用我的计策,我不敢再来见您了。”安陵君说:“我不敢忘记先生的话,只是还没有找到机会。”不久,宣王到云梦游猎,驾着四匹马的车,随从车马达千乘,旌旗遮天蔽日。旷野中的野火燃起,像彩虹一样;犀牛和老虎的吼声,像雷霆一样。有一头狂暴的犀牛依傍车轮冲来,宣王亲自张弓射它,一箭就把它射死。宣王抽出旌旗上的旃旄,按住犀牛的头,仰天大笑说:“今天这次游猎真快乐。寡人千秋万岁以后,谁将和你一起享受这样的快乐呢?”安陵君眼泪流了几行,上前说:“我在宫内就编席,出宫就陪您乘车。大王万岁以后,我愿意用自身到黄泉去拭土铺席,供蝼蚁啃食,又哪里还会得到这样的快乐呢?”宣王大为高兴,于是封缠为安陵君。君子说:“江乙可以说是善于谋划,安陵缠可以说是懂得把握时机。” 江乙担任郢大夫时,有盗贼进入王宫,令尹昭奚恤把这件事归罪于江乙。不久,江乙的母亲丢了布,便对宣王说:“我夜里丢失了八寻布,是令尹偷的。”当时宣王正在小曲台,令尹侍奉在宣王身边,说:“您确实认为是我偷的吗?如果因为富贵而破坏法令,即使没有偷却诬陷我,国家也有常刑。”江乙的母亲说:“过去孙叔敖担任令尹时,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百姓夜不闭户,盗贼自然绝迹。如今令尹治理政事,耳目不明,盗贼公然横行,所以才让人偷走我的布。这和令尹亲自偷盗有什么区别?”宣王说:“令尹在上位,盗贼在下面,令尹有什么罪?”江乙的母亲说:“唉!大王这话错了。过去我的儿子担任郢大夫时,有盗贼进入王宫,我的儿子因此获罪被罢免,难道我的儿子也能知道盗贼的事吗?从前武王说过:‘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上位者不明察,下面就治理不好;宰相不贤能,国家就不得安宁。所谓国家没有人才,并不是没有人,而是没有能治理国家的人。大王还是仔细察看这件事吧。”宣王说:“说得好。”这不只是讥刺令尹,也讥刺了寡人,于是命官吏赔偿她的布,又赐给她黄金千镒。她辞谢不受,宣王说:“母亲的才智都这样,她的儿子一定不会愚蠢。” 于是宣王又召回江乙,任用他。江乙想让昭奚恤受到宣王厌恶,便对宣王说:“臣下相互勾结,君主就危险;臣下相互争斗,君主就安稳。大王知道这个道理吗?希望大王不要忘记。假如有人喜欢向大王称扬别人的优点,您认为怎么样?”宣王说:“这是君子,应当亲近他。”江乙说:“假如有人喜欢向大王称扬别人的缺点,您认为怎么样?”宣王说:“这是小人,应当远离他。”江乙说:“既然如此,那么有人杀父亲、臣下杀君主,而大王始终不知道,为什么呢?因为大王喜欢听别人美好的方面,却厌恶听别人不好的方面。”宣王说:“说得好,寡人愿意两方面都听。” 江乙对宣王说:“臣听说楚国的风俗是不掩盖别人的美德,也不谈论别人的恶行,确实如此吗?”宣王说:“确实有这种情况。”江乙说:“既然如此,那么白公的事情,恐怕就会最终发生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臣的罪过就可以免除了。宣王说:“这是什么意思?”江乙说:“州侯担任楚相,地位十分尊贵而且独断专行,身边的人全都说他没有过错;像这样众口一词,又怎么能够追问他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景舍喜欢招求有技艺和谋略的人。楚国有个善于做盗窃之事的人,前去拜见他说:“听说您招求有技艺和谋略的人,我是个盗贼,希望凭我的技艺充当一名士卒。”子发穿的衣服不够整齐,腰带也来不及整理,便出来见他,并对身边人以礼相待,说:“这是天下的大盗,哪里值得以礼相待?”子发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不久,齐国军队来攻打楚国,楚王派子发率军抵御。楚军三次退却,贤良之士都用尽了谋略,也耗尽了力量,齐军却越来越强。这时那个盗贼士卒上前请求说:“臣有一点微薄的技艺,希望您施行。”当夜他出去,解下齐军将军的帷帐,献给子发。子发派人告诉齐军说:“有个砍柴的士卒出去,得到将军的帷帐,特来归还给您的属下。”第二天,盗贼士卒又去取齐军将军的簪子,子发都让人送还。齐军大为惊恐,说:“今天如果不离开,楚国一定会取下我们的首级。”于是收兵退回。秦国想攻打楚国,派使者来察看楚国的宝物。宣王召见令尹说:“我们的和氏之璧、隋侯之珠,可以拿来给使者看吗?”令尹没有回答。昭奚恤上前说:“这是想察看我国的虚实,以便图谋攻取我国。楚国的宝物在贤臣身上,不在珠玉。”宣王于是派昭奚恤接待秦国使者。昭奚恤筑起东西向的坛。秦国使者到了,昭奚恤说:“您是客人,请登上尊位面向南。东面是令尹,西面是太宰子敖,其次是叶莱公,再次是司马子发;昭奚恤自己处在西南面的坛上,说:‘客人想观看楚国的宝物,楚国所珍视的是贤臣。治理百姓,充实仓廪,使每个人都能各得其所。令尹在这里,捧着珪璧,使诸侯解除争端,交结两国的友好。太宰子敖在这里,守卫封疆,谨慎划定边界,不侵略别国,别国也不来侵犯。莱公在这里,统率军队,抵御强敌,擂动战鼓,激励百万士众,使他们都能赴汤蹈火,踏着刀锋,冒死而不顾生还。司马子发在这里,怀有霸王遗留下来的谋议,继承治理乱世的遗风。昭奚恤在这里,只等待大国的观望。’”秦国使者无言以对,回国后对秦王说:“楚国有很多贤臣,暂时还不能图谋攻打。” 于是秦国没有攻打楚国。大司马景舍攻下蔡国,越过城墙,俘获蔡侯,回来报告说:“蔡侯带着他的社稷归附楚国。”景舍交给几名官员,让他们治理蔡国。宣王到郊外迎接他,赏给他田地百顷,封赐珪。子发辞谢说:“治理国家、建立政令,诸侯前来归附,是君王的德行;发布号令,军队还没有交战敌人就逃走,是将军的威势;两军交战而战胜敌人,是百姓的力量。凭借百姓的功劳来取得自己的爵禄,不是仁义之道。”他坚决推辞,不肯接受。

子发攻秦军,絶粮,使人请于王。因归问其母,母曰:“士卒得无恙乎?”对曰:“士卒升分菽粒,将军朝夕刍豢黍粱。”发破秦而归,其母闭门不内。使人数之曰:“子不闻勾践伐呉欤?客有献醇酒一器者,王使人注江之上流,使士卒饮其下流,味不足,加美而士卒战自五倍也。异日有献一囊糗糒者,王又赐军士,军士分而食之,甘不足,踰嗌而战自十倍也。今汝为将,士卒升分菽粒,汝独朝夕刍豢黍粱,何也?夫使人入于死地,而安乐其上,虽以得胜,非其道也。子非吾之子,无入吾门。”发谢,然后得入。田忌去齐来奔,宣王郊迎至舍,问曰:「楚万乘之国,齐亦万乘之国,常欲相并,为之奈何?」对曰:「易知耳。齐使申繻将,楚发五万人,使次将军帅之,至必擒将而返;齐使田居将,则楚发二十万人,使上将军帅之,分别而相去也;齐使■〈耳丐〉子将,则楚发四塞之内,王自将而忌从,使相国、上将军为左右司马。如此则王得仅存。」于是齐使申繻将,王发五万人,果斩将而返;又使田居、眄子将,相次而至,皆如忌策。王至舍,北面而问曰:「何先生知之早也?」忌曰:「申繻为人侮贤而轻不肖,贤不肖俱不为用,是亡也;田居尊贤贱不肖,则贤者负任,不肖者退,是以分别而相去;眄子尊贤爱不肖,贤不肖俱负任,是以王仅得存耳。」田忌在楚,齐相邹忌恐其以楚权复齐。杜赫曰:「请为君留之。」因说宣王曰:「邹忌所以不善楚者,恐田忌以楚权复齐也。王如封田忌于江南,以示田忌不返郢,忌必以齐厚事楚矣。田忌亡人也,而得封,必徳王而竭其智,此用三忌之道也。」王遂封忌江南。威王学书于沈尹华,令尹昭厘恶之。王好术,有申谢佐术者,为昭厘言于王曰:「国人皆谓王沈尹华之弟子。」王不悦,乃流尹华。君子曰:「申谢一言而令威王不闻先生之术,文学之士不进,细人之言不可不察也。」铎椒,楚人,为威王太傅,治《春秋》《左氏传》。初,呉起至楚,以《左氏传》子期传铎椒为王,不能尽观《春秋》,采其成败本四十章为《铎氏征》。郢人有狱,三年不决,故令人请其宅以卜其罪。客谓昭奚恤曰:「郢人某氏之宅,臣愿赐之。」恤曰:「郢人某氏不当伏罪,宅不可得。」客辞而出。恤侮之,因谓客曰:「恤不得事公,公何为以故窥恤?」客曰:「非用故也。」恤曰:「请而不得,有悦色,非故而何?」又有烧□蒭者,不知其人。恤令吏执贩刍者而问,果烧之。威王问莫敖子华曰:「自吾先君文王以至不谷,有不为爵劝、不为禄勉,以忧社稷者乎?」华曰:「君王将何问也?彼有亷其爵、贫其身以忧社稷者;有崇其爵、丰其禄以忧社稷者;有断脰决腹、一瞑而万世不视、不知所益以忧社稷者;有劳其身、愁其志以忧社稷者;有不为爵劝、不必禄勉以忧社稷者。」王曰:「何谓也?」华曰:「昔者令尹子文,缯帛之衣以朝,鹿裘以处,未明而立于朝,日晦而归食于王宅,服于天府,行不辟人,故亷其爵、贫其身以忧社稷者,子文是也。昔叶公子高定白公之祸,宁楚国之事,相先君以掩于方城之外,四封不亷,威播于诸侯。当此之时,天下莫敢以兵南向。叶公食田六百顷,赐六十邑,故崇其爵、丰其禄以忧社稷者,叶公子高是也。昔呉与楚战于栢举,两师之间,矢石卒交,莫敖大心抚其车衡,举首顾而太息曰:『嗟乎!楚国之亡,无日矣!吾将深入呉军,若将一人、若卒一人以与大心社稷,其庶几乎!』故断脰决腹、一瞑而万世不视、不知所益以忧社稷者,莫敖大心是也。呉与楚战,三战入郢,先君身出,大夫悉属,百姓离散。棼冒勃苏曰:『吾被坚执鋭,赴强敌而死,一卒也不若奔走诸侯。』于是嬴粮潜行,上峥山,踰深溪,七日而薄于秦王之朝,鹤立不转,昼吟宵哭,七日不得告,水浆不入口。秦王闻而趍之,冠带不相及,左奉其首,右濡其口,勃苏乃苏。秦王亲问之:「子谁也?」对曰:「臣非异也,楚使新造盩尹勃苏。」呉人败楚,寡君身出,百姓离散,使下臣来告急,且求救。秦王遂发戎车千乘,卒万人,属之子虎与子满,下塞以东,与呉人战于浊水而大破之。故劳其身、愁其志以忧社稷者,棼冒勃苏是也。呉师入郢,蒙谷结斗于宫唐之上,舍斗奔郢,曰:「君而有孤,楚国社稷其庶乎!」

译子发攻打秦军时,军中粮食断绝,便派人向楚王请求援助。使者回来后,子发又询问他的母亲。母亲问:“士卒们没有受伤吧?”使者回答:“士卒每天只得到一升一分的豆粒,将军早晚却吃着刍豢和黍粱。”子发击败秦军回来后,他的母亲关着门不让他进来。她派人责问他说:“你没有听说勾践攻打吴国的事吗?有门客献给越王一器纯酒,越王派人把酒倒在江的上游,让士卒在下游饮用;酒味虽然不足,却使士卒作战的力量自然增加了五倍。另一天,有人献来一袋干粮,越王又赏给军士,军士分开来吃;食物的甜美虽不足,却使他们越过喉咙时感到甘美,作战的力量自然增加了十倍。如今你做将军,士卒每天只有一升一分的豆粒,你自己早晚却吃刍豢和黍粱,这是为什么?让人陷入死地,自己却在上面享受安乐,即使因此取得胜利,也不是正确的道理。你不是我的儿子,不许进我家门。”子发道歉以后,才得以进门。田忌离开齐国来投奔楚国,宣王到郊外迎接他,把他送到住所,问道:“楚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齐国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双方常常想吞并对方,这该怎么办?”田忌回答:“这很容易看清。齐国派申繻为将,楚国出兵五万人,派次将军率领,交战后一定能擒获齐将返回;齐国派田居为将,楚国就出兵二十万人,派上将军率领,分别迎战并将其击退;齐国派■〈耳丐〉子为将,楚国就动员四境之内的军队,由大王亲自统率,田忌随从,并让相国、上将军担任左右司马。这样大王才只能勉强保全自己。”后来齐国果然派申繻为将,楚王出兵五万人,果然斩杀齐将返回;齐国又先后派田居、眄子为将,接连到来,都如同田忌的谋划。楚王回到住所,面向北向田忌请教说:“先生为什么能这么早知道这些呢?”田忌说:“申繻为人轻视贤者,也轻视不肖者,贤者和不肖者都不被任用,这是亡国之象;田居尊重贤者而鄙视不肖者,所以贤者承担责任,不肖者退避,因此能够区别对待、各自退去;眄子尊重贤者,也爱护不肖者,贤者和不肖者都承担责任,因此大王只能勉强保全自己。” 田忌在楚国时,齐相邹忌担心田忌凭借楚国的权势重新回到齐国。杜赫说:“请让我替您把他留在这里。”于是劝说宣王:“邹忌之所以不希望楚国善待田忌,是担心田忌凭借楚国的权势重新回到齐国。大王如果把田忌封在江南,以此表示不让田忌返回郢都,田忌一定会因为受到齐国厚待而更加尽力侍奉楚国。田忌是逃亡之人,却得到封地,一定会感激大王,并竭尽自己的才智;这是运用三忌之道。”宣王于是把田忌封在江南。威王向沈尹华学习学术,令尹昭厘对此很厌恶。威王喜好权术,有个叫申谢、辅佐权术的人,替昭厘对威王说:“国人都说大王是沈尹华的弟子。”威王不高兴,于是放逐了沈尹华。君子说:“申谢一句话,就使威王听不到先生的学术,读书有学问的士人不能进用;小人的言论不可不加以察辨。” 铎椒是楚国人,担任威王的太傅,研究《春秋》和《左氏传》。起初,吴起到楚国时,把《左氏传》传授给子期,子期又传授给铎椒。铎椒为威王讲授,但不能把《春秋》全部讲完,于是选取其中成败的根本,编成四十章,称为《铎氏征》。郢都有人打官司,三年都没有判决,于是故意派人请求买下他的住宅,以此探测他的罪行。门客对昭奚恤说:“郢都某氏的住宅,臣希望您赐给我。”昭奚恤说:“郢都某氏不应当获罪,这所住宅不能得到。”门客辞别出去。昭奚恤嘲弄他,便对门客说:“我不能为您办成这件事,您为什么还要拿过去的事情来窥探我呢?”门客说:“不是因为过去的事情。”昭奚恤说:“请求而没有得到,脸上却有喜色,不是因为过去的事情又是什么?”又有人焚烧□蒭,昭奚恤不知道是谁干的,便命令官吏拘捕贩卖刍草的人审问,果然是他烧的。”}], 威王问莫敖子华说:“从我的先君文王直到我,有没有不因爵位而受到鼓励、不因俸禄而勤勉,却能为忧虑国家社稷的人呢?”子华说:“大王将要问什么呢?有的人减损自己的爵位、使自身贫困来忧虑国家社稷;有的人尊崇自己的爵位、增加自己的俸禄来忧虑国家社稷;有的人割断脖颈、剖裂腹部,一死便万世不再看见世间,却不知道这样做能有什么益处,仍以此忧虑国家社稷;有的人劳苦自身、忧愁心志来忧虑国家社稷;还有不因爵位而受到鼓励、不一定因俸禄而勤勉,却能忧虑国家社稷的人。”王说:“这是什么意思?”子华说:“从前令尹子文,穿着粗帛衣服入朝,平时穿鹿皮裘;天还没亮就站在朝廷上,天黑才回到王宫进食,衣服用品都取自天府;行走时不避让他人。因此,减损爵位、使自身贫困来忧虑国家社稷的,就是子文。从前叶公子高平定白公之乱,安定楚国的政事,辅佐先君,把白公势力掩抑在方城之外;四境没有不安宁的,威势传播到诸侯之间。在这个时候,天下没有谁敢率兵向南进攻。叶公食邑田地六百顷,获赐六十邑。因此,尊崇爵位、增加俸禄来忧虑国家社稷的,就是叶公子高。从前吴国与楚国在柏举交战,两军之间箭石交相发射,莫敖大心抚着车轭,抬头回顾,长叹说:‘唉!楚国的灭亡,已经指日可待了!我将深入吴军,或许杀死一人,或许杀死一名士卒,以此同国家社稷一道献身,大概还有希望吧!’因此,割断脖颈、剖裂腹部,一死便万世不再看见世间,却不知道这样做能有什么益处,仍以此忧虑国家社稷的,就是莫敖大心。吴国与楚国交战,三战便攻入郢都。先君亲自出逃,大夫全部归附,百姓离散。棼冒勃苏说:‘我披坚甲、执锐器,奔赴强敌而死,还不如作一名士卒奔走于诸侯之间。’于是他带足粮食,秘密行走,登上峥山,越过深溪,七天后抵达秦王朝廷,像鹤一样站立不动,白天吟诵,夜晚哭泣,七天都没能得到接见,水和浆都不入口。秦王听说后赶来,连冠带都来不及整理,左手捧着他的头,右手润湿他的嘴,他才苏醒。秦王亲自问他:“你是谁?”他回答说:“臣并非普通人,是楚国出任新造盩尹的勃苏。”吴人打败楚国,寡君亲自出逃,百姓离散,所以派下臣来告急,并且请求救援。秦王于是发兵车一千乘、士卒一万人,交给子虎和子满统率,向东越过塞地,与吴人在浊水交战,大败吴军。因此,劳苦自身、忧愁心志来忧虑国家社稷的,就是棼冒勃苏。吴军攻入郢都,蒙谷在宫唐之上结阵抵抗,放弃战斗奔入郢都,说:‘君王如果还有后代,楚国社稷大概就有希望了!’

遂入大宫,负离次之典,以浮于大江,逃云梦之中。昭王返郢,五官失法,百姓昏乱蒙榖,献典五官,得法而百姓大治。榖之功多,与存国相若。封之执珪,田六百畆。榖怒曰:「榖非人臣,社稷之臣。茍社稷血食,余岂患无君乎?」遂自弃磨山中,至今无返。故不为爵劝,不为禄勉,以忧社稷者蒙榖是也。王乃太息曰:「此古之人也,今此之世,焉能有耶?」华曰:「昔者先君灵王好小腰,而楚士约食,凭而能立,轼而能起。食之可欲,忍而弗内;死之可恶,断而弗避。华闻之:其君好发者,其臣决拾。君王直弗好耳。若明君好贤,此五臣者皆可得而致之也。」怀王时,张仪在郢,贫其舍人,怒之,欲仪归,曰:“子又必为衣冠之弊,故欲归也。”子待我,为子见王。当是时,南后郑裒贵宠。张仪见王,王不悦。仪曰:“王无所用,请北见晋君。”王曰:“诺。”仪曰:“王无求于晋国乎?”王曰:“金玉珠玑犀象出于楚,寡人无求于晋。”仪曰:“王徒不好色耳。”王曰:“何也?”仪曰:“彼郑周之女,粉白黛黒,立于衢闾,非知而见之者,以为神。”王曰:“楚僻陋之国,未尝见中国之女如此其美,寡人独何为不好色哉?”乃资之以珠玉。南后郑裒闻之,大恐,令人谓仪曰:“妾闻将军之晋,窃有金千斤,进之左右,以供刍秣。”郑裒亦有金五百斤。张仪辞王曰:“天下闭闗不通,未知见曰,愿王赐之觞。”王曰:“诺。”乃觞之中饮,请曰:“非有他人于此,愿王召所便习。”王乃召南后郑裒。仪再拜曰:“仪有死罪于王。”王曰:“何也?”仪曰:“臣遍行天下,未尝见人如此其美,而仪言得美人,是欺王也。”王曰:“子释之,吾固以为莫如此两人矣。”张何谓吾得曰:“何能令公贵于三柱国?”吾得曰:“奈何?”对曰:“王大主而好小智游说之士,率皆欺王,请为公说王。”曰:“诸侯之士多图大王以虚名而无其实,吾得出于晋国,好亷而善剑,不如使其掌客,则说士莫欺王。”者得必杀之,何遂言于懐王,王从之,得果大重柱国。淖齿得罪于懐王,腾游为齿说王曰:“秦有上郡午者,重立之战,谓秦王曰:‘必无与楚战。’王曰:‘何也?’对曰:‘南方火也,西方金,金之不胜火必矣。’秦不听,果战不胜。今午又谓秦王必与楚战,今楚夏正而危其柱国,此所谓火自灭也。”王惧,因复淖齿。富挚有宠于懐王,黄齐恶之。楚人说齐曰:「公不闻老莱教孔子事君乎?曰:『见君之车则下,见君之位则趍。』王爱富挚而公不善,是不臣也。」王子兰为令尹,使上官大夫靳尚谮屈原于懐王,王迁之江南。原既放逐,遂作哀郢,其辞曰:「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去故乡而就逺兮,遵江夏以流亡。出国门而轸懐兮,甲之鼌,吾以行。发郢都而去闾兮,怊荒忽之焉极?楫齐扬以容与兮,哀见君而不再得。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滛滛其若霰。过夏首而西浮兮,顾龙门而不见。心婵媛而伤懐兮,眇不知其所跖。顺风波以从流兮,焉洋洋而为客。凌阳侯之泛滥兮,忽翱翔之焉薄。心絓结而不解兮,思蹇蹇而不释。将运舟而下浮兮,上洞庭而下江。去终古之所居兮,今逍遥而来东。羌灵魂之欲归兮,何须雨而忘反?背夏浦而西思兮,哀故都之日逺。登大坟以逺望兮,聊以舒吾忧心。哀州土之平乐兮,悲江介之遗风。当陵阳之焉至兮,淼南渡之焉如?曽不知夏之为丘兮,孰两东门之可芜?心不怡之长久兮,忧与愁其相接。惟郢路之辽逺兮,江与夏之不可渉。忽若去不信兮,至今九年而不复。惨郁郁而不开兮,蹇侘傺而含蹙。外承欢之为约兮,谌荏弱而难持。忠湛湛而愿进兮,姤被离而鄣之。尧舜之抗行兮,行瞭杳杳而薄天。众谗人之嫉妬兮,被以不慈之伪名。憎愠惀之修美兮,好夫人之忼慨。众踥蹀而日进兮,美超逺而逾迈。乱曰:曼余目以流观兮,冀一及之。何时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

译于是他进入大宫,背负着离次的典籍,漂浮渡过大江,逃入云梦之中。昭王返回郢都时,五官失去法度,百姓昏乱。蒙谷献出典籍给五官,使他们重新得到法度,百姓于是大为安定。蒙谷的功劳很多,几乎可以和保存楚国相等。昭王封他为执珪,赐田六百亩。蒙谷发怒说:“我不是普通的人臣,而是国家社稷之臣。只要国家社稷还能享受血食,我难道还怕没有君主吗?”于是自行弃置在磨山之中,直到今天也没有回来。因此,不因爵位而受到鼓励、不一定因俸禄而勤勉,却能忧虑国家社稷的,就是蒙谷。威王于是长叹说:“这是古代的人啊!如今这个时代,哪里还能有这样的人呢?”子华说:“从前先君灵王喜欢女子纤细的腰身,于是楚国士人都节制饮食,扶着墙才能站立,扶着车轼才能起身。食物是可欲的,却忍住不吃;死亡是可厌恶的,却截断退路而不躲避。我听说:君主喜欢勇武强悍,臣下就会奋勇作战。只是大王您不喜欢罢了。如果明君喜爱贤才,这五位臣子都是可以得到并任用的。” 怀王时,张仪在郢都,因舍人贫穷而责怒他,想让张仪回去,说:“您又一定是因为衣冠破旧,所以想回去吧。”张仪说:“您等着我,我替您去见大王。”当时南后郑袖受到尊贵宠爱。张仪拜见怀王,怀王不高兴。张仪说:“大王没有用我的地方,请让我北上去见晋君。”怀王说:“好。”张仪说:“大王对晋国没有什么需求吗?”怀王说:“金、玉、珠、玑、犀角、象牙都出产于楚国,我没有什么需要晋国的。”张仪说:“大王只是不喜欢美色罢了。”怀王说:“为什么?”张仪说:“郑、周一带的女子,敷着白粉,画着黑黛,站在街巷之间;没有见过她们的人,会以为那是神女。”怀王说:“楚国偏僻简陋,我从来没有见过中原女子美到这种程度,我为什么偏偏不喜欢美色呢?”于是给了张仪珠玉。南后郑袖听说后,大为恐惧,派人对张仪说:“我听说将军要到晋国去,私下有黄金千斤,愿意献给将军身边的人,用来供给粮草。”郑袖也有黄金五百斤。张仪向怀王辞行说:“天下关塞闭塞,交通不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您,希望大王赐我一杯酒。”怀王说:“好。”于是设酒为他饯行。酒喝到一半,张仪请求说:“这里若没有其他人,希望大王召来您所亲近熟悉的人。” 于是怀王召来南后郑袖。张仪拜了两拜,说:“我对大王犯有死罪。”怀王说:“为什么?”张仪说:“我走遍天下,从未见过有人美到这种程度;我却说发现了美人,这是欺骗大王。”怀王说:“你不必再说了,我本来就认为没有人比这两位更美。” 张何对吾得说:“怎样才能使您贵过三柱国?”吾得说:“怎么办?”张何回答说:“大王自以为尊贵,却喜欢那些耍小聪明、游说的人,他们大多都在欺骗大王。请让我替您去劝说大王。”吾得说:“诸侯的说客大多用空洞的名声图谋大王,却没有实际才能。我出身晋国,廉洁而善于用剑,不如让他掌管接待宾客,那么游说之士就不能欺骗大王了。”吾得一定会杀掉他,张何于是把这番话告诉怀王,怀王听从了他,吾得果然比三柱国更加受到重用。淖齿得罪了怀王,腾游替淖齿向怀王游说:“秦国有个叫上郡午的人,曾多次参加战争,对秦王说:‘一定不要同楚国交战。’秦王问:‘为什么?’他回答:‘南方属火,西方属金,金不能胜过火,这是必然的。’秦国不听,果然交战而不能取胜。如今上郡午又对秦王说一定要同楚国交战。现在楚国正当盛夏,而危及秦国的柱国,这就是所谓火会自行熄灭。”怀王害怕了,于是又恢复了淖齿的职位。富挚受到怀王宠爱,黄齐厌恶他。楚国人劝黄齐说:“您没有听说老莱子教孔子侍奉君主的事吗?他说:‘看见君主的车就下车,看见君主所在的位置就快步走去。’大王喜爱富挚,而您却不友善,这是不臣服的表现。” 王子兰担任令尹,派上官大夫靳尚在怀王面前诬陷屈原,怀王把屈原迁往江南。屈原被放逐后,于是作《哀郢》,其中辞说:“上天的命运为什么不纯正啊,百姓为什么遭受震动和灾祸?百姓离散而彼此失散啊,正值仲春却向东方迁徙。离开故乡而前往远方啊,沿着江水和夏水漂流逃亡。走出国都城门便心中悲痛啊,甲日的早晨,我就要上路。离开郢都、走出闾巷啊,忧伤迷惘又哪里有尽头?船桨整齐地扬起,船行从容啊,悲哀的是见不到君王,不能再相见。望着高大的楸树长叹啊,眼泪绵绵,像霰雪一样落下。经过夏首向西漂流啊,回头却看不见龙门。心情缠绵而悲伤啊,茫然不知脚步该走向哪里。顺着风浪随流而行啊,漂泊四方成为异乡客。越过阳侯兴起的洪水啊,忽然飘荡飞行,又将停泊在哪里?心中郁结而无法解开啊,忧思深重而不能释怀。将要驾船向下漂流啊,上行至洞庭湖,再顺江而下。离开自古以来居住的地方啊,如今逍遥漂泊来到东方。我的魂魄想要归去啊,为什么还要等待雨停而忘了返回?背向夏浦向西思念啊,哀伤故都离我一天天遥远。登上大坟远望啊,姑且借此舒展我的忧心。哀伤州土平坦安乐啊,悲叹江边遗留下来的风俗。面对陵阳山将要到达的地方啊,浩渺的江水向南渡去又将流向哪里?” 竟不知道夏水已经变成丘陵啊,哪两座东门还能够不荒芜?内心长久不能愉快啊,忧愁和烦恼接连不断。只想到郢都的道路遥远啊,江水和夏水又无法渡过。忽然像是离去而不再回来啊,到今天已经九年,仍未能复返。悲惨郁结而不能舒展啊,困顿失意而面带愁容。表面上承受欢娱只是权宜约束啊,实在柔弱,难以坚持。忠心深厚而愿意进言啊,却遭受谗毁和阻隔。尧舜那样高尚的德行啊,光明远大,直达高天。众多进谗言的人嫉妒啊,竟给我加上不仁慈的虚假罪名。憎恨忠厚温和而美善的人啊,喜爱那些刚强慷慨的人。众人纷纷小步快走,一天天得到进用啊,美善之士却越离越远。乱辞说:放开我的眼睛远远流转观看啊,希望能有一次看到郢都。什么时候鸟儿才能飞回故乡啊,狐狸死了也一定头朝着山丘。确实不是我的罪过却被遗弃放逐啊,什么时候才能日夜忘掉对故乡的思念?”

怀王留秦时,太子横质齐,请归。齐闵王曰:“与我东地则归子。”太子用太傅慎子计,许之。太子既归,即位,是为襄王。齐使车五十乘来求东地,王患之,以告令尹慎子。慎子对曰:“王朝羣臣而问之。”上柱国子良入曰:“王身出玉声,许万乘之齐,不与,不可以约诸侯,请与而复攻之。”与之信也,攻之武也。昭常进曰:“万乘者,以地大故也。今去东地五百里,是去国之半。臣请勿与,而守。”景鲤进曰:“不可与也。虽然,不与,负不义于天下。臣请西索救于秦。”既罢,王以三大夫之言告慎子。慎子曰:“皆用之。王可遣子良以五十乘献地于齐,明日使昭常为大司马守东地,又明日遣景鲤索救于秦。”于是子良献地于齐,齐人以甲受昭常,受死守不与。齐王问子良,子良曰:“常矫也。”齐王兴师攻东地,未渉境,秦以五万兵临齐右壤,责之曰:“隘楚太子不仁,又欲夺之东地不义。缩甲则可,不然请战。”齐惧而退。于是士卒不用,东地复全。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朝云之馆。其上有云气,变化无穷。王曰:“何气也?”玉曰:“昔者先王游于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暧乎若云,皎乎若星,将行未止,如浮忽停。详而观之,西施之形。王悦而问之曰:‘我夏帝之季女也,名曰瑶姬,未行而亡,封乎巫山之台,精魂为草,摘而为芝。媚而服焉,则与梦期。’所谓巫山之女,高唐之姬,闻君游于高唐,愿荐寝席。王因幸之。既而言之曰:‘妾处之羭,尚莫可言之。今遇君之灵,幸妾之搴,将抚君苗裔,藩乎江汉之间。’王谢之,辞去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岨,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王朝视之,如言,乃为立馆,号曰朝云。王曰:‘愿子赋之,以为楚志【见《襄阳耆旧传》与本赋小异,故更録之也】宋玉初事襄王而不见察,或谓之曰:「先生何说之不扬,计划之疑乎?」玉曰:「不然。子独不见玄猿乎?当其桂林之中,芳华之上,从容游戏,倐忽徃来,虽羿、逢蒙不得正目而视。及其居枳棘之中,恐惧悼栗,众人皆得意焉。夫处势不便,岂可量功校能哉?」玉之见王,因其友及不见察,乃让其友。友曰:「姜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妇人因媒而成,不因媒而亲。子事主未耳,何怨于我?」玉曰:「不然。昔齐有良兎,东郭狡一旦而走五百里;有良狗,韩子卢亦一旦而走五百里。使人遥见而指属之,则虽韩卢不及良兎;蹑迹而纵之,则虽东郭不能离也。今子属我,蹑迹而纵耶?遥见而指属耶?」友曰:「鄙人有过。」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游于云阳之台。王曰:「能为大言者上坐。」王因曰:「操是太阿,剥一世,流血冲天,军不可以属。」至唐勒曰:「壮士愤兮,絶天维;北斗戾兮,太山夷。」至景差曰:「校士猛毅,皋陶嬉;大笑至兮,摧罘罳。锯牙裾云晞,甚大吐舌,万里唾一世。」至宋玉曰:「方地为车,圆天为葢,长剑耿介,倚乎天外。」王曰:「未可也。」玉曰:「并吞四夷,饮枯河海,跨越九州岛,无所容止;身大四塞,愁不可长,据地盼天,迫不得仰。若此之大也,何如?」王曰:「善。」襄王登云阳之台,令诸大夫景差、唐勒、宋玉等并造大言赋。赋毕而宋玉受赏。王曰:「此赋之迃诞则极巨伟矣,抑未备也。且一阴一阳,道之所贵;小徃大来,剥复之类。是故卑高相配而天地定位,三光并照则小大备。能高而不能下,非兼通也;能麄而不能细,非妙工也。然则上坐者未足明赏,贤人有能为小言者,赐云梦之田。」景差曰:「载氛埃兮,乘飘尘;体轻蚊翼,形微蚤鳞。聿遑浮涌,凌虚纵身,经由针孔,出入罗巾。飘眇翩绵,乍见乍泯。」唐勒曰:「析飞尘以为舆,剖糠粃以为舟。泛然投乎杯水中,淡若巨海之洪流。凭蚋眦以顾眄,附蠛蠓而遨游。宁隐微以无凖,浑存亡而不忧。」又曰:「馆乎蝇须,宴于毫端。烹虱脑,切虮肝,会九族而同哜,犹委余而不殚。」宋玉曰:「无内之中,蒙物潜生;比之无象,言之无名。蒙蒙灭景,昩昩遗形,超于太虚之域,出于未兆之庭。纎于毳末之微,蔑陋于茸毛之方生。视之则眇眇,望之则冥冥。离朱为之叹闷,神明不能察其情。」二子之言,磊磊皆不小,何如此之为精?王曰:「善。」遂赐云梦之田。

译怀王被留在秦国时,太子横在齐国做人质,请求回国。齐闵王说:“把楚国东部的土地给我,我就让你回去。”太子采用太傅慎子的计策,答应了他。太子回国后即位,这就是襄王。齐国派五十辆车来索取东地,襄王忧虑这件事,把它告诉令尹慎子。慎子回答说:“大王召集群臣来询问吧。”上柱国子良进言说:“大王亲口发出玉音,已经答应了万乘之国齐国;如果不给,就不能约束诸侯。请先给它,然后再进攻它。”给它土地,是守信;进攻它,是用武。昭常进言说:“万乘之国之所以称为万乘,是因为土地广大。如今割去东地五百里,就是割去国家的一半。请大王不要给,坚守它。”景鲤进言说:“不能给。虽然如此,如果不给,就会在天下背负不义之名。请允许我向西到秦国求救。”议论结束后,襄王把三位大夫的话告诉慎子。慎子说:“三人的办法都采用。大王可以派子良带五十辆车把土地献给齐国;第二天派昭常担任大司马,守卫东地;再过一天派景鲤到秦国求救。”于是子良把土地献给齐国,齐人带兵来接受,昭常接受战斗,誓死守卫而不交出土地。齐王询问子良,子良说:“昭常是假传王命。”齐王发兵攻打东地,还没有越过边境,秦国就派五万军队抵达齐国西部边境,责备齐国说:“阻拦楚国太子回国,是不仁;又想夺取楚国东地,是不义。收起铠甲就可以了,否则就请交战。”齐国害怕而退兵。于是齐国士卒没有投入战斗,东地又完整地保全了。襄王和宋玉在云梦台游览,远望朝云之馆。台上有云气,变化无穷。襄王说:“这是什么云气?”宋玉说:“从前先王游览高唐,疲倦后白天睡觉,梦见一位女子,昏暗时仿佛云气,明亮时仿佛星辰,将要离去却还没有停下,像飘浮的云气忽然停住。仔细观察她,容貌像西施。先王高兴地询问她,她说:‘我是夏帝的小女儿,名叫瑶姬,尚未出嫁便死去,安葬在巫山台上,精魂化为草,采摘它可以制成灵芝。它妩媚可爱,服食它,便能与我在梦中相会。’这就是所谓巫山之女、高唐之姬。她听说君王游览高唐,愿意进献寝席。于是先王宠幸了她。事后她说:‘我居住的地方,欢乐美好得难以言说。如今遇到君王的神灵,幸蒙君王临幸,希望能抚育君王的后代,使他们在江、汉之间建立屏障。’先王向她道谢,她辞别离去,说:‘我在巫山南面、高丘险峻之处,早晨化为朝云,傍晚化为行雨,日日夜夜都在阳台之下。’先王第二天早晨去看她,果然如她所说,于是为她修建馆舍,称为朝云馆。襄王说:‘希望您为此作赋,以作为楚国的记载。’【见《襄阳耆旧传》,与本赋略有不同,所以重新抄录在这里。】宋玉起初侍奉襄王,却没有受到赏识。有人对他说:“先生为什么言论不能得到发扬,谋划也受到怀疑呢?”宋玉说:“不是这样。您难道没有见过黑色的猿吗?当它处在桂林芳树之上时,从容地游玩,忽然来去,即使后羿、逢蒙也不能正眼看清它。等到它处在枳棘之中,恐惧战栗,众人都可以随意捕捉它。处在的形势不利,哪里能够用来衡量功劳、比较才能呢?” 宋玉得以拜见襄王,是因为他的朋友,却没有受到朋友的推荐,于是责备他的朋友。朋友说:“姜和桂是因土地而生长,却不是因土地而辛辣;女子因媒人而出嫁,却不是因媒人而亲爱。您侍奉君主还不够,为什么要怨恨我呢?”宋玉说:“不是这样。从前齐国有一只良兔,东郭狡一天能跑五百里;有一条良犬,韩子卢一天也能跑五百里。假如让人远远看见它们,只是指认归属,那么即使是韩卢也追不上良兔;如果跟踪足迹放它们去跑,那么即使东郭狡也不能逃脱。如今您是把我指给君王看后就跟踪放行,还是远远看见便指认给君王呢?”朋友说:“鄙人有过错。” 襄王和唐勒、景差、宋玉在云阳台游览。襄王说:“能够作夸大的言辞的人坐上座。”于是襄王说:“手持太阿剑,可以剥削一世,流血冲天,军队也无法连接起来。”轮到唐勒,他说:“壮士愤怒啊,冲断天上的绳维;北斗倾斜啊,太山也被夷平。”轮到景差,他说:“勇猛刚毅的武士啊,使皋陶也惊笑;大笑声传来啊,能摧毁屏风。锯齿长到接近云端,张开大口吐出舌头,向万里之外唾弃一世。”轮到宋玉,他说:“把方形的大地当作车,把圆形的天空当作车盖;长剑光明正直,倚靠在天外。”襄王说:“还不够。”宋玉说:“吞并四方夷狄,喝干江河海洋,跨越九州,没有可以容身停留的地方;身体大到充塞四方,忧愁也无法长久承受,只能据地俯视天空,逼迫得不能抬头仰望。像这样的大,怎么样?”襄王说:“好。” 襄王登上云阳台,命令诸大夫景差、唐勒、宋玉等人一起作《大言赋》。赋作成后,宋玉得到赏赐。襄王说:“这篇赋的夸张荒诞,已经极其宏大伟丽了,但还是不完备。阴阳一消一长,是道所看重的;小的过去、大的到来,就像剥卦和复卦这一类。因此,卑下与高上相互配合,天地的位置才确定;日、月、星三光一同照耀,小与大才算完备。能够高大而不能低下,不是兼通;能够粗略而不能细微,不是精巧。所以先前坐上座的人还不足以说明应当赏赐贤能之士。谁能作小言赋,就赐给他云梦的田地。”景差说:“承载着尘埃啊,乘着飘尘;身体轻如蚊翼,形体细微如跳蚤的鳞甲。迅速而惶遽地浮动涌行,凌空纵身,穿过针孔,出入罗巾之间。飘忽微小而轻盈,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唐勒说:“剖析飞尘来做车,剖开糠秕来做船。漂浮着投入一杯水中,水面浩荡如巨海洪流。凭借蚊子的眼角来回顾盼,依附蠛蠓而遨游。宁可隐微到没有标准,混同于存在和消亡,也无所忧虑。”他又说:“在苍蝇的触须间建馆,在毫毛末端设宴。烹煮虱子的脑,切割虮子的肝,召集九族一同品尝,即使把剩余的都交给它们,也吃不完。宋玉说:“在无内的空间中,蒙昧的万物潜藏生长;和无形相比,无法给它命名。” 朦胧得连光影都消失,昏暗得连形体也遗失;超越太虚的境域,出现在万物尚未显现征兆的地方。细微得超过毳毛末端,卑陋得还不如茸毛刚刚生出时。看它,只觉得渺渺然;望它,只觉得昏冥冥。即使离朱也为此叹息烦闷,神明也不能察知它的情状。”景差、唐勒二人的言辞,都显得明白有力,仍不能算小,哪里像宋玉这样精微?襄王说:“好。”于是赐给宋玉云梦的田地。

宋玉与登徒子皆受钓于玄洲子,而并见于襄王。登徒子曰:“夫玄洲,天下之善钓者也,愿王观焉。”王曰:“其善奈何?”徒曰:“夫玄洲之钓,以三寻之竿,八丝之纶,饵若蛆螾,钩若细针,以出三尺之鱼于数仞之水,岂可谓无术乎?”王曰:“善。”宋玉进曰:“今察玄洲之钓,未可谓能持竿也,又乌足为大王言乎?臣所谓善钓者,其竿非竹,其纶非丝,其钓非针,其饵非螾也。”王曰:“愿遂闻之。”玉曰:“昔尧、舜、禹、汤之钓也,以圣贤为竿,道徳为纶,仁义为钩,禄利为饵,四海为池,万民为鱼,钓道微矣,非圣王而孰能察之?”王曰:“迂哉言乎,其钓未可见也。”玉曰:“其钓易见,王不察耳。昔殷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兴利除害,天下归之,其饵可谓芳矣。南面而掌天下,歴载数百,到今不废,其纶可谓多矣。羣生■〈雨上浸下〉其泽,民氓畏其罚,其钩可谓均矣。功成而不坠,名立而不改,其竿可谓强矣。若夫竿折纶絶,饵坠钩决,波涌鱼失,是则夏桀、殷纣不通夫钓术也。今察玄洲之钓,左挟鱼罶,右执槁竿,立乎潢污之涯,倚乎杨栁之间,精不离乎鱼喙,思不出于鲋鳊,形容枯槁,神色憔悴,乐不复勤,获不当费,斯乃水濵之役夫而已,王又何称焉?王若建尧舜之洪竿,摅禹汤之修纶,投之于渎,沈之于海,漫漫羣生,孰非吾有?其为大王之钓,不亦乐乎?”襄王问庄辛曰:「君子之行奈何?」对曰:「居不为垣墙,人莫能毁伤;行不从周卫,人莫能暴害。此君子之行。」王复问曰:「君子之富奈何?」对曰:「君子之富,假贷人不报不责,饮食人不使不役。亲戚爱之,众人善之,不肖事之,皆欲其寿乐而不伤于患。此君子之富也。」庄娙者,襄王夫人。初,秦欲袭楚,使张仪行金,令左右说王曰:“南游于唐,五百里甚乐。”王欲徃。县邑之女庄娙谓其母曰:“王好乐,出入不时,春秋既盛,不立太子。秦又重赂左右,以惑王。观其势,王已出,奸臣必倚敌国而发谋。王殆不反,愿徃诤之。”母曰:“汝婴儿也,安知诤乎?”不许。娙乃逃,以缇竿为帜。王出,娙持帜伏道旁,车至,娙举其帜。王怪而问之,对曰:“妾县邑之女也,欲言隐事于王,惧蔽不克,敢以帜见。”王曰:“尔何以戒寡人?”曰:“大鱼失水,有龙无尾,墙欲内崩,而王不视。”王曰:“何也?”娙曰:“大鱼失水者,王去国五百里;有龙无尾者,春秋四十而无太子;墙欲内崩者,秦人反间王之。及此三难,以五患:宫室相望,城郭阔逹;一,宫垣衣绣,人民无褐;二,百姓馑饥,马有余秣;三,邪臣在侧,贤者不用;四,奢侈踰制,王室空虚;五,不亟返,祸及矣。”王命后车载之。立反,国既至,国门已闭,反者已定。王遂发鄢郢之师击之,仅能胜之。乃立娙为夫人。

渚宫旧事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渚宫旧事卷四

(唐)余知古 撰

○汉氏 魏氏

译宋玉和登徒子都从玄洲那里学习钓鱼,并一同拜见襄王。登徒子说:“玄洲是天下最善于钓鱼的人,希望大王看看。”襄王说:“他高明在哪里?”登徒子说:“玄洲钓鱼,用三寻长的竿、八丝制成的钓线,鱼饵像蛆蚓,鱼钩像细针,却能从数仞深的水中钓出三尺长的鱼,难道能说没有技艺吗?”襄王说:“好。”宋玉进言说:“如今观察玄洲钓鱼,还不能说他真正会拿钓竿,又哪里值得向大王称道呢?我所说的善于钓鱼的人,他的竿不是竹子,线不是丝,钩不是针,饵也不是蚯蚓。”襄王说:“愿意听听其中的道理。”宋玉说:“从前尧、舜、禹、汤钓取天下,用圣贤作钓竿,用道德作钓线,用仁义作鱼钩,用禄利作鱼饵,以四海作池塘,以万民作鱼。钓取天下的道理深微,若不是圣王,谁能察知呢?”襄王说:“这话迂阔啊,你说的钓法还看不见。”宋玉说:“它的钓法很容易看见,只是大王没有察觉罢了。从前殷汤凭七十里的土地,文王凭百里的土地,兴利除害,天下归附他们;他们的鱼饵可以说是芳香了。他们面向南方掌管天下,历经数百年直到今天仍未废止;他们的钓线可以说很长了。众生沐浴在他们的恩泽中,百姓畏惧他们的刑罚;他们的鱼钩可以说是公平了。功业成就而不坠落,名声树立而不改变;他们的钓竿可以说是坚强了。至于钓竿折断、钓线断绝、鱼饵落下、鱼钩脱落,水波涌起而鱼儿逃失,这就是夏桀、殷纣不懂得钓取天下的方法。如今观察玄洲钓鱼,他左手夹着鱼篓,右手拿着枯竿,站在污浊水流的岸边,倚靠在杨柳之间;精神不离开鱼嘴,心思不超出鲋鱼、鳊鱼,形貌枯槁,神色憔悴,快乐不再,辛劳却没有减少,所得又抵不上所费,这只不过是水边的役夫罢了,大王又为什么称赞他呢?大王如果树立尧、舜那样宏大的钓竿,舒展禹、汤那样修长的钓线,把它投入沟渠,沉入大海,面对茫茫众生,谁不是我所有?这样作为大王的钓法,不也很快乐吗?” 襄王问庄辛:“君子的行为是怎样的?”庄辛回答:“居处时不筑高墙,人们就不能毁伤他;出行时不依靠周密的卫士,人们也不能暴虐伤害他。这就是君子的行为。”襄王又问:“君子的富有是怎样的?”庄辛回答:“君子的富有,是借钱给别人,即使别人不偿还也不责怪;请人饮食,也不使唤役使他们。亲戚爱护他,众人善待他,不肖之人侍奉他,人人都希望他长寿快乐,不遭受祸患。这就是君子的富有。” 庄娙是襄王的夫人。当初,秦国想要袭击楚国,派张仪带着金钱行贿,让襄王身边的人劝说道:“向南游历到唐地,五百里之内非常快乐。”襄王想要前往。县邑女子庄娙对她的母亲说:“大王喜好游乐,出入没有定时,如今春秋已盛,却没有立太子。秦国又重重贿赂大王身边的人,以迷惑大王。观察这种形势,大王一旦出行,奸臣一定会依靠敌国发动阴谋。大王恐怕不能回来,我愿意前去进谏。”母亲说:“你还是个小孩子,哪里懂得进谏?”不答应她。庄娙于是逃出,以缇布制成旗帜。襄王出行时,庄娙拿着旗帜伏在道路旁。车驾到来,她举起旗帜。襄王感到奇怪,便问她。她回答:“我是县邑的女子,想把隐秘的事情告诉大王,恐怕被遮蔽而不能进见,所以冒险用旗帜求见。”襄王说:“你凭什么来告诫寡人?”她说:“大鱼失去水,有龙却没有尾巴,墙壁将要从内部崩塌,而大王却看不见。”襄王说:“这是什么意思?”庄娙说:“所谓大鱼失水,是说大王要离开国都五百里;所谓有龙无尾,是说大王春秋四十岁却没有太子;所谓墙将内崩,是说秦国人在离间大王。再加上这三种困难,还有五种祸患:宫室彼此相望,城郭宽阔通达;第一,宫墙上披着绣衣般的装饰,而百姓没有粗布衣服;第二,百姓饥荒,而马匹却有多余的草料;第三,奸邪之臣在身边,贤能之人却得不到任用;第四,奢侈超过制度,王室财用空虚;第五,如果不赶快返回,灾祸就要临头了。”襄王命令后车载上她。立即返回时,国都已经到了,国门却已关闭,反叛者已经占据了国都。襄王于是调发鄢、郢的军队进攻他们,只是勉强取胜。于是立庄娙为夫人。《渚宫旧事》第三卷。钦定《四库全书》。《渚宫旧事》第四卷。(唐)余知古撰写。汉氏 魏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