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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渚宫旧事五

渚宫旧事卷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6–19 段

秦昭王廿九年,使白起攻楚,拔郢,置南郡太守。楚有旧郢县,遂分为临江,俱隶南郡。至汉景帝,改临江为江陵。始秦置监御史,掌监诸郡。汉仍秦制,置荆州刺史,居南郡,与太守并。始太守总属县,而刺史部南郡、南阳、长沙、零陵、桂阳、武陵、江夏等七郡。汉灵帝时,升刺史为牧,移镇襄阳,唯南郡如故。楚义帝柱国共敖将兵击南郡太守,拔其城。项籍以为功多,立敖为临江王,都江陵。敖卒,子尉嗣为王。汉高帝五年,遣骑都尉靳歙击尉,尉兵败,柱国大司马已下八人皆降虏,王致洛阳。共氏遂絶,后以国为南郡。临江王荣,景帝太子,废为王三岁。坐侵庙壖地为宫,上征荣。荣行祖于江陵北门,既上车,轴折,车废。父老流涕,窃言曰:「吾王不返矣。」荣至,诣中尉府,郅都责讯王。王恐,自杀。至今江陵北门塞而不开,葢伤王不令也。秦丰,南郡人,少有雄气。王莽末,结乡里豪杰,起兵掠荆州十二县,据襄阳之黎丘,自称楚黎王,尽有南郡之地。光武建武四年,遣将军岑彭、朱佑相继讨之,数年乃平。十一年,以诛虏将军刘隆为南郡太守,数岁坐垦田不实,免官。郭贺,建武中为荆州刺史,引见赏赐,恩宠特异。及到官,有殊政,百姓便之,歌曰:“厥徳仁明,郭乔卿;忠政朝廷,上下平。”昭帝廵狩至江陵,特见嗟叹,赐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勑行部去襜帷,露冕,令百姓见其容服,以彰有徳。每所经过,吏民指以相示,莫不荣之。乔卿,字也。法雄昭帝时为南郡太守,断狱省少,戸口増益。郡滨带江沔,又有云梦数泽。永初中多虎狼之暴,前太守赏募张捕,反为所害者甚众。雄乃移书属县曰:「凡虎狼之在山林,犹人之居城市。古者至治之世,猛兽不攫,皆由恩信寛仁,泽及飞走。太守虽不徳,敢忘其义?既到其郡,毁壊槛穽,不得妄捕山林。」是后虎害稍息,人以获安。在郡数年,岁以丰稔,后卒官。刘度,桓帝延熹初为刺史。五年,武陵蛮夷反,冦掠江陵。度及南郡太守李肃并奔走,荆南皆没。帝以太常冯绲为车骑将军,帅十万人讨之。绲上疏曰:“势得容奸,伯夷可疑;茍曰无猜,盗跖可信。愿请中常侍一人监军财费。”绲至荆州,贼闻悉诣营道乞降。进击武陵蛮,斩首四千余级,受降数万人。荆州平,诏赐钱一亿,固让不受,推功于从事。中官应奉荐为司隶,上书乞骸骨,朝廷不许。监军使张敞承旨,宦官奏绲将侍婢二人,戎服自随,又輙于江陵刻石纪功,请下吏。会江南盗贼复起,遂策免绲。胡爽,南郡人,为郡主簿。时武陵蛮六千人来向郡,太守李肃策马欲走,爽叩马诤之。肃拔刀向爽曰:“掾促去!”爽促马不去,曰:“为臣之道,死不忘忠。若先残杀,当于地下与龙逢、比干逰息。”肃遂杀之而走。桓帝征肃伏法。度尚延熹五年代刘度为刺史【尚字博平】刘度之败也,桓帝诏公卿举任荆州者,尚书朱穆荐尚,自右校令擢为刺史。尚至州,躬率部曲与同劳逸,广募诸夷,明设购赏,大破长沙、武陵、桂阳宿贼,降者数万人。尚出兵三年,郡冦悉定。后征还京师。顷之,荆州兵朱孟等征戍乆,财赏不赡,忿悸复作乱,与贼帅胡兰等三千余人攻破零陵、桂阳。诏以尚为中郎将,三万人讨之,斩兰等首千级,余贼散走。复拜荆州刺史。顷之,为交州刺史张盘所诬,征入被罪,先有功得原,以天水赵凯为刺史。胡广为南郡华容人【古华容在江陵东八十里容城乡也,广父贡之墓在焉】六代祖刚,字君举,清高有志节。平帝时,大司徒马宫辟之,值王莽居摄,刚解其衣冠,悬府门而去,遂亡命交址,隐于屠肆之间。后莽败,乃归乡里。父贡,交址都尉。广少孤贫,亲执家苦,长大随辈入郡为散吏。太守法雄之子真,从家省父,真颇知人。会岁终应举,勑真助其求才。雄因大会诸吏,真自于牖间宻占察之,乃指广以白雄,遂举孝亷。既到京师,试以章奏,安帝以广为天下第一。旬月拜尚书郎,累拜太尉,封安乐乡侯。在公台三十年,歴事六帝,礼遇甚优。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拜太尉,又为太傅,总録尚书事。年八十二薨。京师谚曰:「万事不治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或云广本黄氏子,以五月五日生,父母恶之,乃置之于瓠,投江中。胡贡见瓠流下,闻有小儿啼,因取养之。

译秦昭王二十九年,派白起攻打楚国,攻取郢,设置南郡太守。楚国原有郢县,于是分置临江,两地都隶属于南郡。到汉景帝时,改临江为江陵。秦国开始设置监御史,掌管监察各郡。汉朝沿袭秦制,设置荆州刺史,驻在南郡,与南郡太守并列。起初,太守总管所属各县,而刺史统辖南郡、南阳、长沙、零陵、桂阳、武陵、江夏等七郡。汉灵帝时,将刺史升为牧,移镇襄阳,只有南郡仍照旧。楚义帝的柱国共敖率兵攻打南郡太守,攻下了他的城池。项籍认为他的功劳很多,立共敖为临江王,定都江陵。共敖死后,他的儿子共尉继承王位。汉高帝五年,派骑都尉靳歙攻打共尉,共尉的军队战败,柱国、大司马以下八人都投降被俘,共尉被押送到洛阳。共氏于是断绝,后来把临江国改为南郡。临江王刘荣是汉景帝的太子,被废为王三年。因侵占宗庙外墙以内的空地修建宫殿获罪,皇上征召刘荣。刘荣在江陵北门举行祖道祭祀,登车以后,车轴折断,车子坏了。父老流着眼泪,私下说:“我们的大王回不来了。”刘荣到达后,前往中尉府,郅都责问审讯他。刘荣恐惧,自杀身亡。直到今天,江陵北门仍堵塞而不开,大概是因为人们哀伤刘荣不得善终。秦丰是南郡人,年轻时就有雄心壮气。王莽末年,他结交乡里的豪杰,起兵掠夺荆州十二县,占据襄阳的黎丘,自称楚黎王,完全占有南郡的土地。光武帝建武四年,派将军岑彭、朱佑相继讨伐他,几年后才平定。建武十一年,任命诛虏将军刘隆为南郡太守,几年后刘隆因虚报垦田实数获罪,被免官。郭贺在建武年间任荆州刺史,皇帝召见并赏赐他,恩宠格外优厚。等到他到任后,施行了特殊的政绩,百姓得到便利,歌唱道:“他的德行仁厚英明,是郭乔卿;对朝廷忠诚施政,上下都公平。”昭帝巡行到江陵,特意召见郭贺,赞叹不已,赐给他三公的服饰,包括黼黻、冕旒等,并命令他巡行辖部时撤去车上的帷幔,露出冕冠,让百姓看见他的容貌和服饰,以彰显有德之人。每到一处,官吏百姓都指着他互相观看,没有人不以此为荣。乔卿是他的字。法雄在昭帝时任南郡太守,审理案件果断,刑狱简省,户口增加。南郡沿江沔水一带,又有云梦诸泽。永初年间,虎狼经常为害,前任太守悬赏招募人捕捉,反而有很多人被虎狼伤害。法雄于是下文书给所属各县说:“虎狼生活在山林之中,就像人生活在城市里一样。古代政治最清明的时代,猛兽不攫取人畜,都是因为恩信宽仁,恩泽遍及飞禽走兽。太守虽然没有德行,难道敢忘记这个道理吗?我既然来到这个郡,就拆毁捕兽的栏槛和陷阱,不许任意捕捉山林中的野兽。”从此以后,虎害逐渐平息,人们因此获得安宁。他在郡中任职几年,每年都丰收,后来死于任上。刘度在桓帝延熹初年任刺史。延熹五年,武陵蛮夷反叛,攻掠江陵。刘度和南郡太守李肃一同逃走,荆州以南全部失陷。桓帝任命太常冯绲为车骑将军,率十万人讨伐他们。冯绲上疏说:“如果形势允许奸人藏身,那么伯夷也值得怀疑;如果只说没有猜疑,那么盗跖也可以相信。希望请求派一名中常侍监理军中财费。”冯绲到荆州后,贼人听说消息,全都到军营门口请求投降。冯绲进军攻打武陵蛮,斩首四千多级,接受投降的有数万人。荆州平定后,诏令赐钱一亿,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把功劳推给属官。宦官应奉推荐他任司隶,他上书请求退休,朝廷不许。监军使张敞奉旨行事,宦官上奏说冯绲带着两个侍婢,穿戎装随行,又擅自在江陵刻石记功,请求交给司法官吏审问。恰逢江南盗贼再次起兵,于是朝廷策免了冯绲。胡爽是南郡人,任郡主簿。当时武陵蛮六千人向郡城进发,太守李肃策马想逃,胡爽叩住马匹劝谏他。李肃拔刀指着胡爽说:“属官赶快离开!”胡爽催马却不离开,说:“做臣子的道理,是死也不能忘记忠诚。如果你先杀害我,我将在地下与龙逢、比干游息。”李肃于是杀了他后逃走。桓帝征召李肃,依法处置了他。度尚在延熹五年接替刘度任刺史【度尚字博平】。刘度败亡后,桓帝诏令公卿推举能够任荆州刺史的人,尚书朱穆推荐度尚,度尚由右校令升任刺史。度尚到荆州后,亲自率领部曲,与他们同劳共逸,广泛招募各族,明确设置悬赏,大败长沙、武陵、桂阳的旧日贼寇,投降的有数万人。度尚出兵三年,各郡盗寇全部平定。后来被征召回京。不久,荆州士兵朱孟等人戍守日久,财物和赏赐不足,愤恨恐惧之下再次作乱,与贼帅胡兰等三千多人攻破零陵、桂阳。诏令任度尚为中郎将,率三万人讨伐他们,斩胡兰等首级一千,余下的贼人逃散。又任命度尚为荆州刺史。不久,他被交州刺史张盘诬陷,征召入朝后获罪;因为先前有功而得到赦免,朝廷任命天水人赵凯为刺史。胡广是南郡华容人【古代的华容县在江陵以东八十里,就是今天的容城乡,胡广父亲胡贡的墓在那里】。胡广的六代祖先胡刚,字君举,清高而有志节。平帝时,大司徒马宫征召他,恰逢王莽代理朝政,胡刚解下自己的衣冠,挂在府门上离去,于是逃亡到交址,隐居在屠宰市场中。后来王莽失败,他才回到乡里。胡广的父亲胡贡,任交址都尉。胡广年少时丧父,家境贫寒,亲自操持家务劳作;长大后随同辈人进入郡府,任散吏。太守法雄的儿子法真回家探望父亲,法真很懂得识别人才。正逢年终应当荐举人才,法雄命法真帮助自己寻求人才。法雄于是召集全体属吏,法真自己在窗户间暗中观察考察,便指着胡广告诉法雄,于是荐举胡广为孝廉。胡广到了京师,皇帝用章奏策问来考察他,安帝认为胡广是天下第一。不出一个月,授任尚书郎,后来多次升任太尉,封为安乐乡侯。他在三公府任职三十年,历事六位皇帝,受到的礼遇非常优厚。一次任司空,两次任司徒,三次任太尉,又任太傅,总领尚书事务。八十二岁时去世。京师谚语说:“万事不能治理,就去问伯始;天下最为中和公允的,是胡公。”有人说,胡广本来是黄氏的儿子,因为生于五月五日,父母厌恶这个日子,于是把他放在瓠中,投入江里。胡贡看见瓠顺流漂下,听到里面有小孩啼哭,于是把他取出抚养。

王苏和帝时为荆州刺史,每将出行部,常浣濯洁斋,类告上帝,精誓后土曰:“开诱愚心,使理于众,殄除贪残,剪灭奸恶,不酷人,不失理。”江南多呪诅毒螫之患,及化之流也。山陆无蝮虫豺狼,水无鲸鲤短狐,风波不动,人无祸匿。行部遇疾,卒于枝江亭中。有三白虎,低首曳尾,至于丧侧。及丧发,追送踰境,忽然不见。永元十八年,百姓立庙于百里洲上,号曰“白虎王君”。每舟船上下,能为风涛,至有牛羊之祷,积骨如山。李固,顺帝时为荆州刺史。州先有盗贼,弥年不定。固遣吏劳问境内,赦其前衅,与之更始。于是贼帅敛其魁党六百余人,自缚归首。固皆原之,遣还,使自相招集,开示威法。半岁间,余类悉降,州内清平。王叡献帝初为荆州刺史,叡先与长沙太守孙坚共击零桂贼,以坚武官,言颇轻之后。董卓专政,叡举兵欲以讨卓,素与武陵太守曹寅不相能,扬言当先收寅。寅惧,诈案行使者光禄大夫温毅,檄移坚,说叡罪过,令收行荆州刑讫,以状上。坚得檄,勒兵袭叡。叡闻兵至,登楼望之,遣问欲何为?坚前部答曰:「兵乆战劳苦,所得赏不足以为衣服,诣使君便有资直耳。」叡曰:「刺史岂有所恡,便开库使自视之,知有所遗否?」兵进楼下,叡见坚,惊曰:「兵自求赏,孙府君何在其中?」坚曰:「被使者檄诣君。」叡曰:「我何罪?」坚曰:「坐无所知。」叡穷廹,刮金饮之而死。刘表自北军中候代叡时,江南宗贼大盛,表不能得至江陵,乃单马入宜城,请南郡人蒯越与共谋画。表谓越曰:“宗贼虽盛,而众不附。若袁术因之,祸必至矣。吾欲征兵,恐不能集。其策焉出?”曰:“理平者先仁义,治乱者先权谋。兵不在多,贵乎得人。袁术骄而无谋,宗贼率而贪暴。越有素所养者,使人示之以利,必持众来。使君诛其不道,拔其才用,威徳既行,无不襁负而至矣。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公路虽至,无能为也。”

译王苏在和帝时任荆州刺史。每次将要巡行所属各部,常常沐浴斋戒,像是向上帝禀告,虔诚地向后土发誓说:“请开导启发愚昧之心,使我能够治理众人;灭除贪婪残暴,剪除奸邪恶人;不残酷对待百姓,不违背法理。”江南多有诅咒和毒虫伤人的祸患,等到他的教化流行之后,山地陆路上没有蝮蛇、毒虫和豺狼,水中没有鲸、鲤和短狐,风浪不再动荡,人们也没有灾祸隐患。他巡行所属各部时染病,死在枝江亭中。有三只白虎低头拖尾,来到他的灵柩旁边。灵柩出发时,它们追送超过边界,忽然就不见了。永元十八年,百姓在百里洲上为他立庙,称作“白虎王君”。每当船只上下经过时,它能兴起风涛,人们甚至为牛羊祈祷,累积的牲畜骨头像山一样。李固在顺帝时任荆州刺史。荆州原先有盗贼,多年不能平定。李固派官吏慰劳询问境内百姓,赦免他们过去的罪过,让他们重新开始。于是贼首聚集他们的首领党羽六百多人,自己捆绑起来归降自首。李固全部赦免了他们,遣送回去,让他们自己招集同党,并向他们说明威势和法令。半年之间,其余同类全部投降,荆州境内清平。王叡在献帝初年任荆州刺史。王叡先前与长沙太守孙坚共同攻打零陵、桂阳的贼寇,因为孙坚是武官,言语中颇为轻视他。董卓专权后,王叡起兵想要讨伐董卓;他平时与武陵太守曹寅不和,扬言要先逮捕曹寅。曹寅害怕了,伪造光禄大夫温毅的文书和檄令,转交给孙坚,陈述王叡的罪过,命令孙坚将王叡逮捕,按荆州刑法处理后,把情况上报。孙坚得到檄令,率兵袭击王叡。王叡听说军队来到,登楼眺望,派人询问来做什么。孙坚的前部回答:“军队长期作战,辛劳困苦,所得赏赐不足以购置衣物,所以到使君这里来领取一些资财。”王叡说:“刺史难道会吝惜这些东西吗?那就打开府库,让他们自己去看,看我是否有所遗漏。”军队进到楼下,王叡看见孙坚,惊问:“军队自己来求赏,孙府君为什么也在其中?”孙坚说:“我是奉使者的檄令来见您的。”王叡说:“我有什么罪?”孙坚说:“罪在于对一切都不了解。”王叡陷入困境,刮取金屑吞下而死。刘表以北军中候的身份接替王叡时,江南的宗贼势力非常强盛,刘表不能到达江陵,于是单骑进入宜城,请南郡人蒯越共同谋划。刘表对蒯越说:“宗贼虽然强盛,但众人并不真正归附。如果袁术趁机利用他们,祸患一定会到来。我想征集军队,又担心不能聚集起来。该采取什么计策呢?”蒯越说:“治理太平先讲仁义,平定动乱先用权谋。军队不在于多,贵在得到合适的人。袁术骄傲而没有谋略,宗贼首领率意妄为而且贪婪暴虐。我平素有一些供养的人,派人用利益去诱使他们,他们一定会带着部众前来。使君诛杀其中不守道义的人,选拔其中有才能的人任用;威势和恩德施行之后,没有人不会背负老幼前来归附。军队聚集、众人归附后,向南据守江陵,向北守卫襄阳,荆州八郡可以凭一纸檄文就平定。公路即使到来,也无能为力。”

表曰:“善。”乃使越遣人诱宗贼帅至者十五人,皆斩之而袭取其众。江南悉平,进镇南将军、荆州牧,封城武侯,遂并治襄阳。建安初,荆州童謡曰:「八九年间始欲衰,至十三年无孑遗。」言自中兴以来,荆州独全,及刘表为牧,年又丰乐,至建安八年,当始衰,谓表妻卒,诸将并零落也。十三年无孑遗者,表卒地始归曹操也。是时,华容女子忽啼呼曰:「当有大变。」县以为妖言,系狱月余,忽于狱中哭云:「刘荆州今日死。」华容去襄阳数百里,即遣马吏验视,而表果卒,县乃出之。续又歌吟曰:「不意李立为贵人。」后无几,魏武卒平荆州,以涿郡李立为刺史。刘表为荆州太仆,赵岐谓车骑将军董承曰:「今海内分崩,唯有荆州境旷地胜,西通巴蜀,南逹交址,年谷独登,兵民差全。岐虽廹大命,犹志于国,欲自乗牛车南说刘表,可使其身自将兵来诣洛阳,军资委输,前后不絶。」后岐以老疾,遂留江陵,年九十余,建安六年卒,因葬故郢城中。岐先为寿蔵,画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像于墓中,居于宾位,为己像居于王位,皆自为赞,勑其子曰:「我死之日,墓中聚沙为床,布簟白衣,散发其上,覆以单被,即日便葬,下讫便掩。」江陵徐母资产巨万,刘表初为荆州,母以家财至南阳迎表,表遂问所欲,答曰:“素以卖豉为业,老无儿息,但愿生不为官吏所扰,死得一冢,不见毁废。”表许之。数年死,葬江陵西江冈,表勑郡无得采樵其墓。西有小山,因呼为豉母山。刘备献帝建安十三年,与呉周瑜破曹操于乌林。曹操退保南郡,使将军曹仁、徐晃守江陵城。操径自北归。备、周瑜、程普进攻南郡,与仁、晃相对,各隔大江。备谓瑜曰:“仁守江陵城,城中粮多,足为疾害。吾使张翼徳将千人随卿,卿分卒追我,相为从夏水入,截仁后【夏水在江陵东三十里,今谓长夏口】仁闻吾入,必走。瑜乃以二千益之,仁遂退。瑜又败之,仁弃城走。孙权以瑜为偏将军,领南郡太守,屯据江陵。刘备诣权求借荆州,权欲不与。鲁肃曰:“不可,将军虽神武命世,然曹操威力实重,初并荆州,恩信未洽,宜以借备,使抚安之,多操之敌,而自为树党。”权从之。备遂领荆州牧,治公安。曹操闻之,方作书,落笔于地。周瑜疾困,上笺于权曰:“曹操在北,疆场未靖;刘备寓寄,有似养虎。天下之事,未知终始。此朝士旰食之虞,至尊垂虑之日。鲁肃忠烈,临事不茍,可以代瑜,死不朽矣。”瑜卒,遂以鲁肃为奋武校尉,代瑜为荆州都督,屯江陵。令程普领南郡。顷之,权又以江陵与备,鲁肃遂屯陆口。征程普领江夏。十九年,备西取益州,留将军关羽守江陵。备既定蜀,权求长沙、江夏、零陵三郡,备不承旨。权怒,遣将军吕蒙率兵进取。备闻之,自还公安,遣关羽争三郡。鲁肃与羽相拒,羽责肃曰:“乌林之役,左将军身在行间,寝不脱介,戮力破魏,岂得徒劳无块壤?而足下欲来收地耶?”肃曰:“不然。始者豫州之众,不当一校,计穷虑极,志势摧弱,图欲逺窜,望不及此。主上矜愍豫州之身,无有处所,不爱土地,使有所庇荫,以济其患。而豫州愆徳堕好,已藉手于西州矣。又欲剪并荆州之土,斯葢凡夫不忍,而况整顿人物之主乎?”羽无以答。会曹操入汉中,备惧失益州,遂遣使与权和,分荆: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属吴,南郡、零陵以西属蜀焉。关羽建安十九年,以刘备命镇江陵。廿四年,羽围曹仁于樊,曹操遣于禁救之。羽生虏禁等歩骑三万,送江陵。唯城未拔,时吕蒙在陵口。初,羽讨樊,留兵将备公安及南郡,上书于权曰:“羽讨樊,而多留备兵,必恐蒙图后故也。蒙常有病,乞分家还建业,以治疾为名。羽闻,必撤备兵,尽赴襄阳,因袭其空虚,则南郡可下,羽可擒也。”权从之。羽果撤兵赴樊。蒙至浔阳,伏其精兵于■〈舟冓〉■〈舟鹿〉中,使白衣人摇橹,作商贾服,昼夜兼行。至羽所置江边屯候,尽缚之,故羽不闻知,遂到南郡。时将军士仁在公安拒守,蒙令虞翻说之,仁得翻书,流涕而降。蒙遂将仁至南郡太守糜芳城守,蒙以仁视之,遂降。初,南郡城中失火,颇烧军器,羽以责芳。又羽出军后,芳与士仁共给军资,不能相继,羽言还当治之,芳仁咸惧不安。至是遂降。

译刘表说:“好。” 于是刘表让蒯越派人诱骗宗贼首领十五人前来,把他们全部斩杀,并袭取了他们的部众。江南全部平定,刘表进位镇南将军、荆州牧,封为城武侯,于是兼治襄阳。建安初年,荆州童谣说:“八九年间开始衰败,到十三年没有一个遗留下来。”意思是,自中兴以来,只有荆州完整无损;等到刘表任荆州牧,年年又丰收安乐,到建安八年,应当开始衰败,说的是刘表的妻子去世,诸将也相继零落。所谓“十三年没有一个遗留下来”,是说刘表死后,荆州才归于曹操。当时,华容有个女子忽然哭喊道:“将要发生大变。”县令认为这是妖言,把她关入狱中一个多月。她忽然在狱中哭着说:“刘荆州今天死了。”华容距离襄阳数百里,县令立即派骑马的官吏去查验,刘表果然死了,县令才把她放出来。后来又有人歌唱道:“没想到李立成为贵人。”不久以后,魏武帝终于平定荆州,任命涿郡人李立为刺史。刘表任荆州太仆时,赵岐对车骑将军董承说:“如今海内分崩离析,只有荆州境域辽阔、土地优良,西面通往巴蜀,南面到达交址,年年粮食独自丰收,军民也比较完整。我虽然被大命所逼,仍然心系国家,想亲自乘牛车向南去游说刘表,使他亲自率兵来到洛阳,军需物资前后不断地运来。”后来赵岐因为年老多病,于是留在江陵,九十多岁时,于建安六年去世,便葬在旧郢城中。赵岐预先建造寿藏,在墓中画上季札、子产、晏婴、叔向的画像,把他们安排在宾位,自己的画像置于王位,并都亲自作赞文。他告诫儿子说:“我死的那天,在墓中聚沙作为床,铺上竹席和白衣,把散开的头发放在上面,盖一条单被,当天就下葬,下葬完毕就立即封墓。” 江陵的徐母家产有巨万。刘表起初任荆州牧时,徐母带着家财到南阳迎接刘表。刘表于是问她想要什么,她回答:“我一向以卖豆豉为业,年老而没有儿女,只希望活着时不受官吏扰害,死后能得到一座坟墓,不被毁坏废弃。”刘表答应了她。几年后徐母去世,葬在江陵西面的江冈,刘表命令郡中不得在她的墓地砍柴。墓地西面有一座小山,于是人们称它为豉母山。献帝建安十三年,刘备与吴国的周瑜在乌林击败曹操。曹操退守南郡,派将军曹仁、徐晃守卫江陵城,自己径直向北返回。刘备、周瑜、程普进攻南郡,与曹仁、徐晃相对,各自隔着长江。刘备对周瑜说:“曹仁守着江陵城,城中粮食很多,足以成为我们的祸害。我让张翼德率领一千人跟随您,您分出士卒追赶我,我们互相配合,从夏水进入,截断曹仁的后路【夏水在江陵以东三十里,今天称为长夏口】。曹仁听说我进入,必定逃走。”周瑜于是增派两千人给他,曹仁便退兵。周瑜又击败曹仁,曹仁弃城逃走。孙权任周瑜为偏将军,兼任南郡太守,屯兵占据江陵。刘备到孙权那里请求借荆州,孙权想不给。鲁肃说:“不可以。将军虽然神武,是应时而生的英雄,但曹操的威势确实很强。他刚刚兼并荆州,恩德和信义还没有遍及当地,应当把荆州借给刘备,让他安抚治理荆州,使曹操多一个敌人,而我们自己也可以借此树立党羽。”孙权听从了他。刘备于是兼任荆州牧,治所在公安。曹操听说这件事,正要写信,手中的笔掉到了地上。周瑜病重,将笺文上给孙权说:“曹操在北方,边境尚未安定;刘备寄居在此,像是在养虎。天下的事情,还不知道最终会怎样。这是朝廷士大夫废寝忘食忧虑的事,也是至尊日夜挂念的时候。鲁肃忠诚刚烈,遇到事情不苟且,可以代替我,他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周瑜死后,于是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代替周瑜任荆州都督,屯驻江陵;命程普兼领南郡。不久,孙权又把江陵给了刘备,鲁肃于是屯驻陆口。征召程普兼领江夏。建安十九年,刘备向西攻取益州,留下将军关羽守卫江陵。刘备平定蜀地后,孙权索取长沙、江夏、零陵三郡,刘备不接受孙权的要求。孙权大怒,派将军吕蒙率兵进攻夺取。刘备听说后,亲自返回公安,派关羽争夺三郡。鲁肃与关羽相对抗,关羽责备鲁肃说:“乌林之战时,左将军亲自在军队中,睡觉都不脱铠甲,竭尽力量攻破魏军,难道可以白白劳苦而不得一块土地吗?而您却想来收取土地吗?”鲁肃说:“不是这样。当初豫州的部众,连一个校尉的军队都比不上,计策用尽,形势困窘,志气和势力都衰弱,打算远逃,所希望的本来没有达到今天这种程度。主上怜悯豫州无处安身,不吝惜土地,让他有地方庇护,以解决他的困境。可是豫州失德失信,已经借助我们的力量取得了西州,又想兼并荆州的土地;这种做法连普通人都不能忍受,何况是整顿天下人物的君主呢?”关羽无言以答。恰逢曹操进入汉中,刘备害怕失去益州,于是派使者与孙权讲和,分割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归吴,南郡、零陵以西归蜀。关羽在建安十九年奉刘备之命镇守江陵。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围攻樊城的曹仁,曹操派于禁前来救援。关羽生擒于禁等步骑兵三万人,押送到江陵。只是樊城尚未攻下,当时吕蒙驻在陵口。起初,关羽进攻樊城,留下军队将领守备公安和南郡,并上书孙权说:“关羽进攻樊城,却留下许多军队守备后方,我一定担心吕蒙会图谋袭击后方。因此吕蒙常说自己有病,请求分拨军队回建业,并以治病为名。关羽听说后,一定会撤走守备部队,全部赶赴襄阳;趁其后方空虚时袭击,那么南郡就可以攻下,关羽也可以擒获。”孙权听从了他的计策。关羽果然撤兵赶赴樊城。吕蒙到达浔阳后,把精锐部队埋伏在■〈舟冓〉■〈舟鹿〉船中,派穿白衣的人摇橹,装扮成商人,昼夜兼程前进。到了关羽设置在江边的屯兵和侦候地点,便把他们全部捆绑起来,所以关羽没有得到消息,吕蒙于是到达南郡。当时将军士仁在公安据守,吕蒙派虞翻去劝说他。士仁得到虞翻的书信后流泪投降。吕蒙于是带着士仁到南郡太守糜芳守卫的城中,吕蒙把士仁投降的情形给糜芳看,糜芳也随即投降。起初,南郡城中失火,烧毁了不少军械,关羽因此责备糜芳。后来关羽出兵后,糜芳与士仁共同供应军需,却不能按时接续供给,关羽说回来后要治他们的罪,糜芳、士仁都因此害怕不安。到这时,糜芳也终于投降了。

吕蒙入据江陵,城尽得羽及将士家属,蒙皆抚慰,约令军中不得干歴人家有所求取。蒙麾下士,是汝南人,取民家一笠以覆官铠。蒙曰:“官铠虽公家器,犹以为犯军令,不可以乡里故而废法。”遂垂涕斩之。于是军中震栗,道不拾遗。蒙旦暮使亲近存恤耆老,问所不足,疾病者给医药,饥寒者赐衣粮。羽府蔵财寳皆封闭以待权至。羽还在道路,遣人与蒙相闻,輙厚遇其使。周旋城中,家家致问,或手书示羽。信人还,私相叅讯,咸知家间无恙,见待过于平时,故羽士无鬬心。会权寻至,羽自知孤穷,乃走麦城。追兵围城,羽伪降,立旗城上,像人形,因遁。众皆委羽而降。权使朱然、潘璋断其径路,羽及子平皆获斩于临沮。荆州悉平,以蒙为南郡太守,封孱陵侯。权于荆州大会,蒙以疾辞。权笑曰:“擒羽之功,子明谋也。大功已捷,庆赏未行,岂悒悒耶?”乃増歩骑鼓吹,勑选虎威将军官属,并南郡、芦江二郡。威仪拜毕,还营兵马导从,前后鼓吹,光耀于路。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蒙固辞金钱,权不许。封爵未下,会蒙疾发。权在公安,迎置内厅,所以治护者万方。募邦内有能愈蒙疾者,赐千金。权欲见颜色,恐劳动,常穿壁瞻之。少能下食则喜,不则咄唶不寐。其爱重如此,竟卒于公安。朱然代吕蒙假节镇江陵。初,吕蒙病笃,权问:“卿疾不起,谁可代者?”蒙对曰:“朱然胆守有余,愚以为可任。”权从之。魏黄初五年,文帝遣张合等攻江陵,权遣将军孙盛督万人备州上,立围坞为然外救。合渡兵攻盛,盛不能拒,实时却退。合据州上围守,然中外断絶。权遣潘璋、杨粲解围,而围不解。然城中兵多肿病,可战者才五千人。曹真等起土凿池,立楼橹临城,弓弩雨注,将士皆失色。然晏然无恐意,方属吏士伺■〈亻巢〉攻破两屯。魏攻围然凡六月未退。江陵令姚泰领兵偹城北门,见外兵盛,城中人少,谷食欲尽,因与敌交通,图内应,垂发觉露。然乃戮泰以殉。真等竟不能克,乃撤攻退还。然由是名震敌国,封当阳侯。潘浚,荆州人。刘备领荆州,以为治中,从军备入蜀。浚典留州事。孙权杀关羽,克荆州,将吏悉皆归附,而浚独称疾不见。权遣人以床就家舆致之,浚面着床席,哀哽不能自胜。权慰劳而语,呼其字曰:“承明,昔观丁父,鄀俘也,武王以为帅;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此二人,卿国之先贤也。初虽见囚,后皆擢用,为楚名臣。卿独不然,未肯降意,以孤异古人之量耶?”使亲近以手巾拭其面。浚起下地,拜谢,即以为治中荆州诸军事,一以咨之。累迁太常卿。诸葛融为奋威将军,公安督。秋冬则射猎讲武,春夏则延宾高谈,休暇士卒或不逺千里而造焉。每会輙歴问众宾客,各言其能,乃连榻促席,量敌选对。有博奕摴蒱,投壶弓弹,部别类分。于是甘菓继进,清酒徐行。融周浏览观,终日不倦。兄恪为孙綝所诛,使将军施绩等取融,融饮药死。先是公安有灵鼍鸣,童謡曰:「白鼍鸣,龟背平。南郡城中可长生。」守死不去,义无成。及是果刮金龟印服之而死。石伟,字公操,南郡人。少好学,修节不怠,毅然独立,有不可夺之志。举茂才,贤良方正,皆不就。孙休即位,特征伟,累迁至光禄勲。及孙皓立,朝政昏乱,伟乃辞老耄,困病退归江陵。呉平后,建威将军王戎荐伟。太康二年,诏曰:「伟秉志清白,皓首不渝,虽处危朝,亷节可纪。年已过迈,不任逺渉。其以伟为议郎,加二千石秩以终身。」伟遂佯狂及盲,不受晋爵。年八十三,终于乡里。陆抗为呉荆州牧,治江陵。羊祜为晋荆州刺史,治襄阳。祜每与吴人交兵,先告战期,不为掩袭。边人于吴境刈谷为粮,送绢偿复,虽猎常止晋境。呉人服其义,呼为公。抗诫其戍保境,不相侵盗,曰:“一邑一乡不可无信义,况大国乎?”使命交通。抗有疾,祜遗药,抗即服之。左右止抗,抗曰:“羊祜岂鸩人乎?”时人比之华元、子反。呉将有降晋者,祜輙任其所适,若欲返吴,便为祖道。呉将有二儿在境上,戱为祜军所掠,其父发哀行丧,经月。祜慰劳归之,父感其徳,率众二千人降之。抗叹曰:“彼专为徳,我专为暴,是以不战而自服,各保境界。”杜元凯为晋荆州刺史,治襄阳。平呉之役,预自攻江陵城。城上人以葫芦系狗头,抱示之。元凯病瘿,故也。元凯大怒。及江陵破,杀城中老小,血流沾足。后元凯死,其人莫不称快【襄阳耆旧传云:元凯性刚狠,为百姓不敬】

渚宫旧事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渚宫旧事卷五

(唐)余知古 撰

○晋代

译吕蒙进入江陵占据城池后,获得了关羽和将士们的全部家属。吕蒙都加以安抚,并约束军中不得侵扰百姓之家、向人索取任何东西。吕蒙部下有一名士兵是汝南人,拿了百姓家的一顶斗笠来遮盖官府的铠甲。吕蒙说:“官府的铠甲虽然是公家的器物,但仍然因为他触犯军令而不能不治罪,不能因为他是同乡便废弃法令。”于是流着泪斩了他。军中因此震恐战栗,路上遗失的东西也无人捡取。吕蒙早晚都派亲近的人慰问抚恤老人,询问他们缺少什么;有病的人供给医药,饥寒的人赏赐衣服粮食。关羽府库中的财物珍宝都封存起来,等待孙权到来。关羽还在路上时,派人同吕蒙互通消息,吕蒙总是厚待他的使者。使者在城中往来时,家家都来问候,有的还亲手写信给关羽。使者返回后,私下相互询问,都知道家中平安,而且受到的待遇超过平时,所以关羽的士卒都没有战斗的心思。正好孙权随后到达,关羽自知势孤力穷,于是逃往麦城。追兵包围麦城,关羽假装投降,在城上竖起旗帜和像人的物体,趁机逃走。众人都抛弃关羽而投降。孙权派朱然、潘璋截断他的道路,关羽和他的儿子关平都在临沮被擒获并斩杀。荆州全部平定,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为孱陵侯。孙权在荆州大会群臣,吕蒙以有病为由推辞。孙权笑着说:“擒获关羽的功劳,是子明你的谋划。这样大的功劳已经成功了,庆功赏赐还没有举行,难道你还闷闷不乐吗?”于是增加步兵、骑兵和鼓吹仪仗,命令选置虎威将军的属官,并兼领南郡、芦江二郡。授官仪式和拜谢礼毕,吕蒙回到军营,兵马在前后导引,鼓吹乐队前后相随,沿途十分显耀。孙权赏赐他钱一亿、黄金五百斤。吕蒙坚决推辞金钱,孙权不许。封爵的诏令还没有下达,适逢吕蒙的病发作。孙权在公安,迎接吕蒙,把他安置在内厅,想尽各种办法治疗护理。孙权在国内招募能够治好吕蒙疾病的人,赏赐千金。孙权想看看他的脸色,又怕惊动劳累他,常常凿穿墙壁偷偷察看。吕蒙稍微能进食,孙权就高兴;不能进食,就叹息得睡不着。孙权爱护看重他到了这种程度,吕蒙最终在公安去世。朱然代替吕蒙,持假节镇守江陵。起初,吕蒙病重时,孙权问:“如果你的病不能痊愈,谁可以代替你?”吕蒙回答:“朱然胆识和守御能力有余,我认为可以任用。”孙权听从了他。魏黄初五年,文帝派张郃等人进攻江陵,孙权派将军孙盛督率一万人守备州上,并在那里修筑围坞,作为朱然的外援。张郃率兵渡河进攻孙盛,孙盛不能抵挡,立即退却。张郃占据州上,筑围防守,朱然城内外的联系就断绝了。孙权派潘璋、杨粲解围,但包围始终没有解除。朱然城中的士兵很多患肿病,能够作战的才五千人。曹真等人堆土、挖池,修起楼橹逼近城墙,弓箭和弩矢像雨一样射来,将士们都面露惧色。朱然却安然自若,毫无恐惧之意,正命令官吏和士兵伺机攻破魏军的两座营垒。魏军围攻朱然总共六个月,仍然没有撤退。江陵令姚泰率兵守备城北门,看见城外敌兵强盛,城中人少,粮食将要吃尽,便与敌人暗中往来,企图作为内应,事情将要败露。朱然于是杀了姚泰,以他的死来惩戒众人。曹真等人最终不能攻克江陵,于是撤军退回。朱然因此名震敌国,被封为当阳侯。潘浚是荆州人。刘备领有荆州时,任命他为治中,潘浚随刘备入蜀。后来潘浚主持留守荆州的事务。孙权杀死关羽、攻克荆州后,荆州的将领官吏全都归附,唯独潘浚称病不肯见孙权。孙权派人抬着床到他家中,把他连床一起抬来。潘浚面向床席,悲哀哽咽,不能控制自己。孙权慰问他并对他说,直呼他的字:“承明,从前的观丁父,是鄀国的俘虏,周武王却任用他为统帅;彭仲爽,是申国的俘虏,周文王却任用他为令尹。这两个人都是你们国家的先贤。他们起初虽然被俘,后来都得到提拔任用,成为楚国的名臣。唯独你不是这样,始终不肯投降,难道是认为自己比古人的器量还大吗?”孙权派亲近的人用手巾擦拭他的脸。潘浚起身下床,拜谢孙权,孙权随即任命他为治中,荆州各项军事事务全都向他咨询。潘浚多次升迁,官至太常卿。诸葛融任奋威将军、公安督。秋冬时节,他射猎并讲习武事;春夏时节,则邀请宾客来高谈阔论。休息闲暇时,士卒中有人甚至不远千里前来拜访他。每次聚会,他总要逐一询问各位宾客,让他们各自说明所长,然后把坐榻连接起来、把席位靠近,根据敌我情况选择对手。有博弈、摴蒱、投壶、弹弓等游戏,并按类别分组。于是甘美的果品接连端上来,清酒缓缓斟行。诸葛融周遍浏览观看,整天都不感到疲倦。他的兄长诸葛恪被孙綝杀死后,孙綝派将军施绩等人捉拿诸葛融,诸葛融饮药自杀。此前公安有灵鼍鸣叫,童谣说:“白鼍鸣叫,龟背平坦。南郡城中可以长生。”诸葛融至死也不逃走,按义理认为不能成事。到了这时,他果然刮取金龟印上的金饰服下而死。石伟,字公操,是南郡人。他年轻时喜爱学习,修养操守从不懈怠,意志坚定、独立自守,有不可改变的志向。被举荐为茂才、贤良方正时,他都没有接受。孙休即位后,特意征召石伟,他多次升迁,做到光禄勋。孙皓即位后,朝政昏暗混乱,石伟便以年老多病为由辞官,退回江陵。吴国平定后,建威将军王戎推荐石伟。太康二年,诏书说:“石伟秉持志向,清白自守,直到白头也不改变;虽然身处危乱的朝廷,他的廉洁操守值得记载。他年纪已经太大,不适合远行跋涉。应任命石伟为议郎,并终身增加二千石的俸秩。”石伟于是装作发狂并说自己失明,不接受晋朝的爵禄。他八十三岁时,死在乡里。陆抗任吴国荆州牧,治所在江陵。羊祜任晋国荆州刺史,治所在襄阳。羊祜每次与吴人交战,事先都告知交战日期,从不进行突然袭击。晋国边民到吴国境内割取谷物作为粮食,便送绢帛赔偿;即使打猎,也常常只在晋国境内进行。吴人佩服他的义行,称他为“羊公”。陆抗告诫守边将士保卫边境,不要互相侵犯盗取,说:“一个城邑、一个乡里都不能没有信义,何况大国呢?”双方使者往来不断。陆抗生病时,羊祜送来药物,陆抗立即服下。身边的人阻止他,陆抗说:“羊祜难道会用毒药害人吗?”当时的人把他们比作华元和子反。吴国将领有人投降晋国,羊祜总是任凭他们选择去向;如果想返回吴国,便为他们设宴饯行。吴国有一名将领的两个儿子住在边境上,一次被羊祜的军队嬉闹中掠走,他们的父亲悲痛地为他们举行丧事,过了一个月。羊祜慰问他,并把两个孩子送还。那名父亲感念羊祜的恩德,率领两千人投降晋国。陆抗叹息说:“他专门施行恩德,我专门施行暴力,所以不用交战,吴人就自然服从,各自守护自己的边界。” 杜元凯任晋国荆州刺史,治所在襄阳。晋军平定吴国的战役中,他事先亲自进攻江陵城。城上的人用葫芦系在狗头上,抱起来给他看,因为杜元凯患有颈部肿瘤。杜元凯大怒。等到江陵攻破后,他杀死城中的老幼,鲜血流淌,沾满脚面。后来杜元凯死去,江陵人没有一个不称快的【《襄阳耆旧传》说:杜元凯性情刚暴残酷,因此百姓不敬重他】。《渚宫旧事》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渚宫旧事》第五卷 (唐)余知古撰写。晋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