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周易阐真》《周易阐真序》自从秦朝焚烧典籍，只有《易》因为被当作卜筮之书，才幸免于难。汉朝废除挟持书籍的禁令，《易经》才开始设置博士官，而焦赣、京房、田何、孟喜之流，大多以用灼龟、揲蓍进行占验为能事，于是使圣人神明传授于上古三代的深奥奇妙之理，有时被同风角、乌情一样看作小说家的言论，《易》也因此流变成了卜筮之书。到了后汉魏伯阳，才开始会通三《易》，作《参同契》一书，发掘伏羲、神农、姬文、孔子的义理精蕴，推演河图、洛书图象的精微深奥，使人以察知天道的方式更加明白，万物的性情，也通过自身验证而更加显著。然而书中对事物的譬喻很少，寄寓的意义幽深难测，后世贤者不能明察；又有人凭自己的私意揣测，于是导致各种异说蜂起，争相把黄白、吐纳当作修炼之事，《易》又流变成了炼度之书。悟元道人，是金城栖云山隐居避世的修道士。他一生著有《三易注略》若干卷，我已经为它作序并刊行传布了。如今他又拿出《周易阐真》一编，请我说明他著书的缘由。大概道人早年开始学习，隐迹于黄冠道士之中，神识超然，道心早已有所契合。后来遇到龛谷老人，更加分明了邪道与正道的根源；又遇到仙留丈人，完全揭示了元真的奥秘，于是认为丹道就是易道，圣道就是仙道。《易》并不是卜筮或炼度之书，实际上都是穷究事理、尽明本性、达到天命的学问。于是他叙述魏伯阳遗留下来的义理，参合神圣之人的深奥奇旨，取用龙蛇铅汞之法，以卦爻辞、图象之说加以验证，辨别其中的偏差歧路，使之归于根本宗旨。书中文字简约而意义繁富，文辞浅显而旨意深远，取譬于极近切的事物，却能显现极为深远的道理；其中修炼身心性命的功夫，大概没有错吧。我们儒者从事这门学问，唉！像道人这样的人，大概才可以同他谈论《易》吧！《易》说：“成就本性而不断保存它，这就是道义的门户。”又说：“一阴一阳的运行叫作道。继承道而实行它的，是善；成就道而具备它的，是性。仁者见到它，称它为仁；智者见到它，称它为智；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所以君子的道很少有人知晓。” 如今从道人的书来看，其中元妙精微而深远的意义，与大道十分相合，并不需要刻意标榜奇异、领会异说罢了。他领悟了《易》简约而能成事的妙处，正所谓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也不会凭空自行流行。那些拘执于金堤水防之说，专门致力于熊经鸟伸之术的人，对于魏伯阳的书，仍然连堂屋都没有登上，只尝到一点残羹，哪里足以穷尽《易》的精蕴呢！从前唐代道士王远知，著有《易总》，忽然有一天雷电交加、天昏地暗，好像有神物把书取走了。如今道人这部书，应当谨慎敏捷地加以保护，不要把造化的秘密全部泄露出来，以免惊动丁甲神。嘉庆庚申年夏，梁溪杨芳灿作序 《易理阐真序》丹经的源头，始于后汉魏伯阳真人。真人成道以后，怜悯世上的学人被旁门邪说迷惑，不懂圣贤的大道，往往空过一生，到老也没有成就，于是依据易道写成《参同契》，用来阐明性命的源流、阴阳的真伪、修持的法则和功夫的次序。书中借助事物取象，用了多种譬喻：把性命、阴阳、刚柔称作药物；把修持功夫的次序称作火候；把修持功夫没有缺失称作锻炼；把勇猛精进称作武火；把从容渐进称作文火；把阴阳、刚柔合于中正称作结丹；把阴阳混合成一体、刚柔全部化解称作丹熟；把无声无臭、神妙变化而不可测称作脱丹。它寄托的意义也像《周易》一样，摹拟事物的形状，象征事物的相宜之处，于是才有了金丹之名、丹法之说和修炼性命的道理。《参同契》一出现，丹道的义理就详尽而完备，天机也大为显露了。后来那些已经了悟大道的真人，都以《参同契》的譬喻取象为祖本，各自撰写丹经，阐发《参同契》尚未阐发的内容，讲得越来越详尽，说明得越来越明白，性命的道理已经没有剩余的深藏之处了。可是书越多，人反而越容易迷惑。后来的学人得不到真传，竟把譬喻和取象当成真实事物：有的把坎离当作心肾，有的把震兑当作肺肝，有的把屯蒙当作子午抽添，有的把复姤当作心肾之气产生，有的把既济当作心肾交合，甚至把阴阳当作男女，把彼我当作采战，把煅炼当作炉火，把金丹当作服食，把有为当作搬运，把无为当作空寂。这些都是把后天有形有象的事物当成真实，却不知道先天无形无象的真理，结果一个盲人引着众多盲人，埋没了古人以道度世的苦心。我从童年时起，就知道有这样一件重大的因缘之事，于是留心参学；所遇到的缁衣、黄冠之人，所说都不超出流俗的议论。那时我也认为他们说得对，不敢非难他们。后来遇到龛谷老人，才分清了邪正；又遇到仙留丈人，群疑全部消除，才知道丹道就是易道，圣道就是仙道。《易》不是卜筮之书，而是穷究事理、尽明本性、达到天命的学问。我不敢把这些道理私自占有，因此在《三易注略》之后，体会两位老师的旨意，述说魏伯阳的意思，把丹法全部寄寓在《周易》的图、卦、爻、系辞之中，减少譬喻取象而趋向实际义理，去掉深奥言语而采用平常话语，直接指出什么是药物，什么是火候，什么是进阳，什么是退阴，什么是下手，什么是止足，什么是煅炼，什么是温养，什么是结丹，什么是脱丹，什么是先天，什么是后天，什么是有为，什么是无为，什么是逆运，什么是顺行。对于图象、卦象、爻象，都作了细致分析；全书贯通分成两股，一股进阳，一股运阴，承接上文、开启下文，使一气贯串其中，让学者容易阅读。至于《十翼》，那是宣圣直接说明其中的道理，学者自己就能推求，所以我没有加以注释，只取《大象传》和《杂卦传》，略作数语解释，以备参考。其中有些语句重复，也像《周易》中重复出现的卦象一样，虽然语句重复，意义却并不重复。书成以后，题名为《易理阐真》，是阐明修持性命的真理。《易》的道理广大而宏大。说它深远，它没有边际；说它切近，它宁静而端正；说到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它又无不完备。所以它能够开通万物、成就事务，沟通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决断天下的疑惑，没有什么不包容、没有什么不包括，怎么能只就一件事来谈论呢！然而它归根到底，仍然是以穷理、尽性、至命为学问。

译所谓阐明真理，就是阐明穷理的真实、尽性的真实、至命的真实。先穷究性命的道理，后来完成性命的功夫；性命都了悟之后，完全合于天理，又重新显现本来的面目。在儒家称为明白善而恢复本初；在道家称为还原返本。再进一步修炼向上的功夫，使阴阳混合变化，达到无声无臭。在儒家称为义理精纯、仁德成熟、至诚如神；在道家称为九还七返，形神都达到妙境。金丹之道至此穷尽，性命之功至此完成。我的意思如此，自古以来众位真人的意思也如此，魏伯阳《参同契》的意思同样无不如此。时在大清嘉庆三年、岁次戊午春王正月元宵节，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在自在窝中自序。《周易阐真》卷首 栖云山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撰述 门人冲和张阳全校阅 后学刘卜云重刊 古河图 先天阳五行 后天阴五行 生初阴阳五行混合 河图 河图所表示的，是五行顺行、自然无为的道理。伏羲时代，有龙马从孟河中出现，它的背上有点数：二七在前，一六在后，三八在左，四九在右，五十在中央。它们的位置表现五方和五行：一六在后，象征北方壬癸水；二七在前，象征南方丙丁火；三八在左，象征东方甲乙木；四九在右，象征西方庚辛金；五十在中央，象征中央戊己土。中央的五个点，又象征太极包含四象；中央的一个点，又象征太极包含一气。虽然共有五十五个点，实际上是二个五；二个五实际上是一个五；一个五总归只是中央的一个点。因为有五行，所以分为五组点；因为五行各有阴阳，所以又积成十个点；因为五行各自有阴阳，所以又积成五十五个点。孔子传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地造化的道理，不过是一个阳五行、一个阴五行，一者生发、一者成就罢了。虽然分为五行，实际是由一阴一阳运行；虽然是阴阳运行，实际又是一气往来运行。因此其相生之象是：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又生金。从中央开始，从中央结束；无论开始还是结束，都只是一气，都只是一个中。所谓“中”，是天下的大本，也就是土宫居中而调和四象。所谓“和”，是天下共同的正道，也就是四象在外而一气流行。中就是和，就是一气，总归都是太极。只有人承受天地阴阳五行之气而生成身体，身体之中也具备这种阴阳五行之气。但这五行有先天和后天之分：先天五行属阳，后天五行属阴；一三五七九是阳五行，属于先天；二四六八十是阴五行，属于后天。就先天而言，一是元精，属水，为壬水；三是元性，属木，为甲木；五是元气，属土，为戊土；七是元神，属火，为丙火；九是元情，属金，为庚金，这就是五元。五元既然具备，五德也就寄寓在其中。五德就是仁、义、礼、智、信。元精，是“不精之精”，其本体纯粹，发用出来就是智。无神，是“不神之神”，其本体圆融通达，发用出来就是礼。元性，是“无性之性”，其本体柔和慈爱，发用出来就是仁。元情，是“无情之情”，其本体刚强猛烈，发用出来就是义。元气，是“无气之气”，其本体纯一，发用出来就是信。五元，是五行之气。五德，是五行之性。五元、五德产生于先天，藏于后天。当人还在胞胎之中时，混混沌沌，一气混成，形迹尚未显现，但其中的道理已经具备；这就是所谓尚未出生的状态，如同图中五个五点聚集在一处。这就是太极之象。古人教人穷究父母尚未生我以前的面目，说的就是这个。因为事情发生在身体尚未出生以前，所以称为先天。就后天而言，二是识神，属火，为丁火；四是鬼魄，属金，为辛金；六是浊精，属水，为癸水；八是游魂，属木，为乙木；十是妄意，属土，为己土，这就是五物。五物既然具备，五贼也就寄寓在其中。五贼就是喜、怒、哀、乐、欲。游魂主管生，其性属善，受到感触就产生喜；鬼魄主管死，其性属恶，受到感触就产生怒；识神极其灵敏，其性贪，受到感触就产生乐；浊精极其浮动，其性痴，受到感触就产生哀；妄意极其躁动，其性乱，受到感触就产生欲。但后天的五物、五贼虽然是五行变化而成，其中仍有先后区别：五物之中，精、神、意都是后来产生的；虽然魂、魄最先出现，魂又比魄更早。魂这种东西，是历劫轮回的种子；做人做鬼是它，成为圣人成为贤人也是它，行善作恶也是它，披毛戴角也是它。身体尚未出生时它先来，气息尚未断绝时它先离去。当人破胞露头、哇的一声时，就是魂进入窍中的时候。魂一进入窍中，便接受后天木气，与先天元性相合，借假依真而使真得以存在。所以婴儿落地时若没有声音，就不能成立。因为游魂尚未进入，虽然有元性，却不能独自存在；必须借假而存真，真也要借假而留存。至于魄，是借血气之灵、承受金气而凝结成的；出生后经过七七四十九日才开始完全形成，死后经过七七四十九日才开始消灭。世俗为亡人做七七四十九日的期限，正是因为这个道理。魂这种东西迁移不定，离开这里到那里，又离开那里来到这里，轮回不止，历经劫数也不毁坏；魄则随着身体的存在而存在，随着身体的消亡而消亡。识神虽然承受火气而产生，也出自魂；浊精虽然承受水气而产生，也受到魄的统摄。意，就是思虑和行动，是用来役使精神魂魄四种事物的。五物、五贼都是出生以后才有的，即所谓已经出生后产生的东西。因为它们发生在出生以后，所以称为后天。

译至于心、肝、脾、肺、肾，属于浑浊而有形的东西，又不在这一范围之内。人在初生时，后天五行与先天五行二者合而为一，五物受五元统摄，五贼受五德制伏，一举一动都由先天作主，后天不过是役使和从属罢了。所以婴儿尚无知觉意识时，纯善而没有恶，这是仁的极致；仁就是元性显现的端倪。忘却人与我，这是义的极致；义就是元情显现的端倪。声音和美色不能迷惑，这是智的极致；智就是元精显现的端倪。心气平和，这是礼的极致；礼就是元神显现的端倪。诚实专一而不二，这是信的极致；信就是元气显现的端倪。静止时是五元，运动时是五德；动静都由先天起作用。偶尔出现喜、怒、哀、乐的痕迹，也都出于无心：喜而不留恋，怒而不迁延，哀而不伤害自己，乐而不过度。喜、怒、哀、乐尚未发作，叫作中；发作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和。中与和，就是无欲。没有欲望，精、神、魂、魄、意各自安守其位，听从先天的主宰。先天与后天、阴与阳相交，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聚。有时先天发动而后天成就，有时后天发动而先天成就；真不离假，假不离真，真依赖假而完整，假依赖真而存在，浑然是一气，没有损伤，圆满具足，如同图中的五行。这是阴阳同居、一气流行的形象。古人教人穷究母亲生我时的面目，说的就是这里。到了二八之年，先天气充足，阳气达到极盛而阴气开始潜生，并与后天相交。于是魂魄不安定，识神兴起而精窍开启，意念混乱、内心迷惑，五物一同兴起，五贼彼此残害，五元五德逐渐被削弱消耗。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阴气纯盛而阳气耗尽，不死怎么可能呢？这就是顺行而生人的道路。只有圣人有先天之学，能够在先天尚未达到极盛时保全阳气，在后天将要产生时退去阴气；借后天来养先天，以先天来化后天，实行无为之道，直接进入圣人的根基。无为之道，并不超出河图的妙理。河图由中央生出阴阳五行，这是人顺势出生、顺势生长的道路；河图五行阴阳相合、浑然一气，又是圣人逆运的道路。逆运不是返回原处的意思，而是把五行反向收藏，归于中黄太极，重新显现父母尚未生我以前的面目。孟子说：“仁、义、礼、智的根本在心中，它们生发出来便显现于颜色，纯和地呈现在脸上，充盈于背部，施布于四肢。四肢不用言语也能使人明白。”这是因为心是全身的主宰，具备仁义礼智的德性，以一心运行仁义礼智，纯粹是天真之性；五物五贼都顺从它的命令，五行聚集，四象和合，性就是命，命就是性，性命本为一家，阴阳混合变化，形神都达到妙境，与道合为真实。根本于心而显现于外，不言而明，自然而然。但这个心不是肉团形成的顽心，而是天地之心；五行不能达到它，地水火风四大也不能拘着它，这就是所谓元牝之门。它没有方所，也没有固定位置；一加以比拟就会失真，一加以议论就不对；不能用言语传达，也不能用文字描摹。它开合有时，动静自如，不偏不倚，极其虚静而灵明。勉强给它命名，就叫太极；勉强把它画出来，这个 ○就是它，也就是河图中的一个点。因为这个心是天地的根、性命的源头，后来的高明之士勉强把它画成连环的样式，以便使人自己醒悟、自己觉悟，只是用精神去契合它罢了。这个心，大到外面没有边界，小到里面没有空隙；三千大千世界也容纳不了它，释氏五千四十八卷藏经也说不像它；儒家的六经四书也论述不到它；道家的丹经子书，千帙万卷，也描摹不尽它。说它是无，它却活泼灵动；说它是有，它又幽深冥暗。有与无都不能限定它，动与静也不能拘束它。拥有这个心，就能出死入生；失去这个心，就会由生入死。是生是死，只在于这个心的得失之间。仁义礼智根于心，就是根于这个心。这个心中有五行之气，却没有五行之质；它藏在五行之中，却不落入五行之内；它根本上存在于父母尚未生我以前，又显现于父母已经生我以后。它寂静不动，一受到感应就能贯通万物，所以能够主宰仁义礼智的德性。仁义礼智都是这个心的变化。因为它能够变化出仁义礼智，所以又有“信”这个名称。信不是外在语言上的守信，而是阴阳合一、真实无妄的信。真实就是妙有，无妄就是真空；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仁义礼智都在其中。所谓无为之事，就是用道使形体完整的事情。用道使形体完整，也就是以信统摄仁义礼智；也就是使仁义礼智归于一个信；也就是使仁义礼智归于一个心；也就是使仁义礼智归于一个中。信、心、中，总归是一气。一气流行，五元五德凝聚而不散，浑然成为太极，不渗漏、不亏缺；后天的五物五贼也都转化为阳。先天气与后天气二者合为一体，了悟了性也就能了悟命；上德之人的无为之道，河图的道理完全显露出来了。古洛书 阴阳五行错乱 阴阳五行总整 洛书 洛书所表示的，是阴阳交错综合、五行逆向运行、有为变化的道路。大禹治水时，有神龟从洛河中出现，它的背上有文数：九文靠近头部，一文靠近尾部，三文靠近左肋，七文靠近右肋，四文靠近左肩，二文靠近右肩，六文靠近右足，八文靠近左足，五文在背部中央。它的位置是九宫之象；中央的五，又象征太极；中央的一文，又象征一气；它的形状是方形，方形象征大地。洛书取的是逆克的道理。所谓逆克，就是以阴克阳，向右运行。因此，中央的土克北方的水，北方的水克西方的火，西方的火克南方的金，南方的金克东方的木，东方的木克中央的土。阴在前、阳在后；阴静、阳动；以静来制动，以相克为主，这是收敛并成就万物的功夫。收敛成就，是金与火的功劳：火用来锻炼，金用来刑制，所以金处于火的位置，火处于金的位置，金火同宫，万物无不借助它们而得到陶熔成就。

译金火的阴阳完全交错；水木则阳不动而阴交错，这是因为金火相克，使水木生发之气得到收敛。相克正是为了保全生机，逆运正是为了成就顺行，所以外在交错相克，而中央总整相生。“错”就是错乱，指阴阳在外部错乱而彼此相克；“综”就是总整，指阴阳在中央总整而彼此相生。错中包含综，借阴来恢复阳，这不正是后天返还先天的道路吗？人自从出生以后，阳气达到极盛而阴气产生，五行错乱，阴阳不相交，彼此互相残害，真的被埋没，假的猖狂；七情六欲样样都有，五蕴八识件件俱全，百般忧虑触动内心，万般事务劳累形体，把痛苦当作快乐，把虚假当作真实，本来的面目完全丧失，如图所示，正是阴水克阳火、阴火克阳金、阴金克阳木、阴木克阳土、阴土克阳水的形象。图中有五而没有十，是因为阴土错在外部而去克水。上天有好生之德，借神龟泄露返还的道路，使人人回到自己的家、认得自己的祖宗，在性命的根本上立定脚跟。根本在哪里？就在中央五数中的一文，也就是所谓元牝之门。这个门，生在这里，死在这里；顺行在这里，逆行也在这里；五行错乱分散在这里，五行总整聚集也在这里。因为这里有天地之根，有仁义礼智之信。由于有仁义礼智之信，错乱能够转为总整，分散能够转为合一。失去这个信，五元都会受伤，五物都会发作，仁义礼智之性就变成喜怒哀乐之性；守住这个信，五元都会生长，五物都会转化，喜怒哀乐之性就变成仁义礼智之性。书中的五数，仁、义、礼、智都以信为根本。外部的四十数，都是凭借信来运行仁义礼智。信在仁中，就能行仁；信在义中，就能行义；信在礼中，就能行礼；信在智中，就能行智。一个信使仁义礼智都随心而变化。变化的道路，就是后天返还先天的道路，也就是洛书错中有综的道理。三五合一的形象是：五行各有阴阳，实际上只有二个五，并没有三个五。所谓三五，是按照中央五数中三家的数来讨论的。中央五个文数中，北方第一文属水，西方第二文属火，东方第三文属木，南方第四文属金，中央第五文属土。木生火是一家，数二加三为一个五；金生水是一家，数一加四为一个五；土居中央是一家，数自身为一个五。三家相会，称作三五合一。三五合一，总归只是一阴一阳，是二五之精妙合为一；二五合一，总归是阴中返阳，是一个五聚集为一；一个五聚集之后，浑浑沦沦，循环无端，无声无臭，哪里还有一个五，哪里还有两个五，更哪里还有三个五呢？后天返还先天的道路，就是在阴五行中返还阳五行，重新归于一气罢了。返还的道路，没有比先返还信更重要的。老子说：“恍恍惚惚，其中有物；幽深冥暗，其中有精；那精非常真实，其中有信。”这个信，就是先天来复之信。这个信一旦恢复，戊土显现，内在有了主宰，万般缘虑都空了，各种思虑都止息了，于是不必悲哀便生出智慧；信中生智，就是戊土克癸水，使水返阳。水返阳而智慧以信为根本，智慧不妄用，没有贪求，心平气和，于是乐于真实而具有礼；智中出礼，就是壬水克丁火，使火返阳。火返阳而礼以智为根本，和谐而不苟同，不合礼的事不去做，燥气全部化解，于是不发怒而成就义；礼中出义，就是丙火克辛金，使金返阳。金返阳而义以礼为根本，义不偏执，通权达变而又循规蹈矩，于是喜爱善行而藏有仁；义中生仁，就是庚金克乙木，使木返阳。木返阳而仁以义为根本，仁不流于软弱，纯善而无恶，诚实专一而不二，于是无欲而有信；仁中行信，就是甲木克己土，使土返阳。土返阳而信以仁为根本，止守于自身的位置，不动不摇，真实的土显现出来，虚假的土自然安静；戊己相合，喜、怒、哀、乐都归于无欲，仁、义、礼、智都归于一信。五气朝向本元，后天五物全都听命于五元，四象和合，五行归于一气，三五合一，结成圣胎，浑然都是天理，人欲不再产生，还原返本、归根复命，仍然是初生时本来的面目。如图所示，阳五行处在正位，阴五行处在偏位，这是错中有综。错中有综、阴中返阳，就是金丹有成之象。在儒家称为明善复初；在佛教称为摩诃般若波罗蜜。摩诃，华言是“大”；般若，华言是“智慧”；波罗蜜，华言是“到达彼岸”。以大智慧到达彼岸，也就是明善复初、还原返本的意思。三教圣人都不超出这个道理。逆运的妙理，是金丹有为之道，完全依靠逆运，所以称为七返九还、金液大还丹。七是阳火之数，火处在金的位置，火运行金而使它入库返真；九是阳金之数，金处在火的位置，金遇到火而产生光明、还归本元。火返真以后，后天之气全部化尽；金还元以后，先天之气逆向回归，生生不息。仁义礼智本于一个信，金木水火归于中央的土。五行聚集，洛书已经返还而成为河图了。有为的事情完成以后，无为的事情显明出来；再加上向上的功夫，修炼河图的妙理，了悟先天而达到无为自然的功夫，就可以神妙变化而不可测了。修道的人，若能在洛书错综变化的地方钻破一个孔窍，在中央一文之处立定根基，逆向修炼，又何必担心五行不能聚集、阴阳不能和合、金丹不能凝结、性命不能同时了悟呢？图书合一 图书合一 河图形状圆满，阴阳合一，五行归于一气，是无为顺生、自然运行的道路。洛书形状方正，阴阳交错综合，五行彼此克制，是有为逆运、变化运行的道路。圆形用来象征天，一气流行，浑然都是天理；不需要修炼，也不需要凭借功证，从太极之中安顿自身，所以能够了悟性。方形用来象征地，两仪发生变化，天与人共同发动，有增有减；在阴阳之中施加造作，所以能够了悟命。

译无为，是纯阳尚未破损时的道路，由上德之人修炼；有为，是后天已经交合后的道路，由中下之人修炼。只是上德之人五行合一，先天祖气没有受损，性命本为一家，不需要返还的功夫，只须用天然真火温养它，不使它受到后天损伤；神全气足，由诚而能明，从内达到外，显露出法身，永久不坏，历劫长存。道家称为身外有身，佛家称为跳出轮回，儒家称为圣而不可知之谓神。至于中下之人，有的被气质所拘束，有的被积习所拖累；先天已经破损而由后天起作用，性命分成两处。如果没有有为之道，那么已经失去的就难以返回，已经离去的就难以还归。即使有志之士，也不能成功。所以河中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把它们画出并留传于世，使人深入玩味其中的意义，各自了悟性命。《坤卦传》说：“以内心的敬使内在正直，以义使外在方正。”敬，就是谨慎、坚固、牢牢收藏；直，就是达到中正，不偏不倚。用敬使内在正直，就是顺应本性而行，这叫作道，也就是河图无为自然的道路。义，就是对事物进行变化和裁制；方，就是不动不摇、遵循规矩。用义使外在方正，就是修道，这叫作教，也就是洛书有为变化的道路。无为用来修治内在，有为用来修治外在；修治内在是性，修治外在是命。上德之人修性，命也就随之确立，这是由诚而明；下德之人必须先修命，再修性，这是由明而诚。由诚而明称作性，是对上德之人说的；由明而诚称作教，是对下德之人说的。如今建立内圆外方的图，以说明上德之人修治内在来制御外在，先圆后方；下德之人修治外在来安定内在，先方后圆。虽然可以这样说，下德之人也必须以内圆为根本，只是着重之处在外方罢了。但方、圆二字有很大的妙用：圆并不是空寂无为，其中有防备危险、考虑祸患的功夫；方也不是断绝人事，其中有依循世间法而修行道法的功夫。懂得河图五行一气、中央中黄的一点，就知道圆之所以为圆，不会落入寂灭执空的学说；悟得洛书五行交错综合、相克之中有相生，纵横逆顺到最后总归于中黄，就知道方之所以为方，不会落入勉强执著形相的学说。方与圆，总在中黄这一点；方由此而方，圆也由此而圆。若不能认识中黄，方也不是方，圆也不是圆。唉！月亮升到天心之处，清风吹拂水面之时，其中有一股清幽的意味，想来很少有人知道。羲皇画卦次序横图 无中生有图 先天横图 先天横图，就是伏羲画卦的次序。当时还没有卦而开始产生卦，本图中央的五，就是太极。先画一条奇爻，以象征阳仪；接着画一条偶爻，以象征阴仪。太极生两仪，就是本图中的奇偶。又在两仪之上各画一条奇爻和一条偶爻，以象征太阳、太阴、少阳、少阴，表示两仪生四象。本图中的奇偶，分为金、木、水、火四象。又在四象之上各画一条奇爻和一条偶爻，以形成八卦，表示四象生八卦。本图中的四象，各自都具有阴阳。画四象时没有涉及土，是因为太极就是土。阴阳相对配合、彼此交合而产生卦，也属于土。因为它不断生生不息，所以称为土；因为它以一气运行，所以称为太极。太，就是极；土也是极；归根到底只有一个，所以没有单独画土，只画了四象。四象既然各有阴阳，八卦便彼此交合、相互激荡。一卦在八卦之上相互激荡，八卦彼此激荡，重叠起来就成为六十四卦。一卦有六画，下三画依据天地人三才；上三画是相互激荡、重叠而成的爻，表示天地人各自都有阴阳。八卦就是四象的阴阳，六十四卦就是四象阴阳配合所产生的生气。八卦排列成行，再因而重叠，就会阴阳相交、生生不息，哪里只是六十四卦呢？画卦只以六十四卦为终点，只是因为造化的道理不过是四象的阴阳变化罢了。四象的阴阳就是八卦；一卦运行于八卦的位置，八卦运行于六十四卦的位置；千卦万卦总不超出六十四卦。然而用来运行气机的是六十四卦。六十四卦总归是八卦，八卦总归是四象，四象总归是两仪，两仪总归是太极，都是一气流行。既然如此，太极就是万物变化的根本、万物生成的祖气。有了太极，才有阴阳，才有四象，才有八卦，才有六十四卦。如果没有太极，阴阳从哪里产生，四象从哪里生成，八卦从哪里排列，六十四卦又从哪里运行呢？羲皇画卦、由卦产生卦，莫非就是河图生数的妙理吗？紫阳读《参同契》时有文说：“一从虚无中开始显现形质，两仪因这一点而开辟根基。四象不离阴阳二体，八卦彼此互为子孙。万象产生于变动，吉凶悔吝也由此分别。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圣人能够究明它的本源。”先天生卦的深奥义理，在这里完全显露出来了。人的本来真心，空空洞洞，不挂一丝一毫，极其虚无，就是太极 ○。所谓“无名，天地之始”，但这个虚无太极不是死寂的，而是活泼的，其中藏着一点生机。①这点生机名叫先天真一之气，是人的性命之根、造化之源、生死之本。虚无之中包含这一气，不是有，也不是无；不是色，也不是空；它活泼灵动，又称为真空。真空，就是不空而空、空而不空，也就是所谓“有名，万物之母”。虚无之中既然有一点生机，便是太极包含一气，一从虚无中开始显现形质。一气既然开始显现形质，就不能没有动静；动就是阳，静就是阴。这说明动静产生于一气，两仪也因此由这一气开辟根基。既有动静，动到极点就转为静，静到极点又转为动；性、情、精、神就在这里寄寓其中，这就是两仪生四象，四象不离阴阳二体。既然有性、情、精、神四象，四象又各有动静，于是四象生八卦。八卦相互生克，依次成为子孙，六十四卦由此产生，万象的变化运动也由此出现。然而万物以八为根本，八以四为根本，四以两为根本，两以一为根本，一以虚为根本。虚，是气的开始；一，是气的母体。虚无是本体，一气是作用；本体与作用如同一体。两、四、八以及万物，都在虚无一气中运行。哪里还会有吉、凶、悔、吝呢？

译如果失去了虚无一气，动静就不能合乎时宜，四时就不能调和，八卦就会错乱，万象就会变动，吉、凶、悔、吝也就由此分别出来。这个秘密，迷失它的人顺着阴阳运行，有生有死，历经万劫而沉沦，所以说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悟得它的人逆着阴阳运行，出死入生，立即登上圣人的境界，所以说圣人能够究明本源。所谓每天运用却不知道，是不知道虚无一气；所谓能够究明本源，是能够保全虚无一气。天地能够役使有形之物，却不能役使无形之物；能够役使有情之物，却不能役使无情之物；能够役使有心之物，却不能役使无心之物。若能穷究本源，使心安住于虚无之中，以一气养心，那么即使是两仪、四象、八卦、六十四卦，也都只是在虚无根本之处运用。尚未生出之时，万象全都空寂，唯有这个“ ○。试问，这个虚无一气的事物，吉凶怎么能够加到它身上，悔吝又怎么能够接近它呢？羲皇创制并排列卦象，真是妙极了。所谓妙，在于八卦排列成序：乾为阳，刚健于开始；坤为阴，柔顺于终结。阴阳刚开始产生时，都处在中央。乾居开始，是因为乾之道明白易知；坤居终结，是因为坤之道简易而有能力。落实到天地，就是明白易知、简易而有能力；落实到人道，就是良知、良能。浑然一体的天理，无论一动一静，都在中央那一点虚白之处建立根基。人若能在无卦生出卦的地方穷究本源，忽然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就会知道这个虚无一气的事物，至无之中含有至有，至虚之中含有至实，虽无形却能够变化，变化无穷；也会知道我心中自有一个羲皇，我身中自具生生不息之道。羲皇八卦方位古图 羲皇先天六十四卦圆图 羲皇先天六十四卦方图 邵尧夫方圆内外合一图 先天阴阳混成图 逆运先天结丹图 炼神还虚图 先天方圆图 羲皇八卦圆图、卦位：天地排列在上下的位置，日月运行于天地之间。雷在地下发动，风在天上吹拂；泽在上面仰对着天，山在下面附着于地。天地反覆，有阴有阳；山泽相通，有生有成；风雷相迫，有升有降；水火相互照射，有寒有暑。这就是八卦所象征的事物。天地是包罗万物的范围，日月运行而成就造化。太阳从左边旋转，阳气上升，所以震为一阳、兑为二阳、乾为三阳，列在左边；月亮从右边退行，阴气产生，所以巽为一阴、艮为二阴、坤为三阴，列在右边。这就是八卦之气。气运行起来，六十四卦也就随之产生了。六十四卦，就是八卦相互激荡、变化而产生的，是气在内部运行、卦象在外部显现。但八卦之气运行的次序，也是逆道。有逆才有生，不逆就不能生。顺生就包含在逆退之中。圆图，是用圆来象征天。天的运行是一气上下周流，周而复始，循环无端，这是太极的象征，是尚未生出的状态。尚未生出的道不可见，可以看见的只是已经生出的卦。既然已经生出而逆转回来，那么未生出的东西就在其中。因此卦位中震为一阳，在左边直到下方；离为二阳一阴，在左边中央；兑为二阳，在右边接近上方；乾为三阳，在左边直到上方。它的次序是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卦位从下而上，卦序从上而下，以表示逆中有顺、顺中有逆。乾一、兑二、离三、震四逆行而来，就是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一气顺行向上，就是震、兑、离、乾的阳；一气逆行向下，就是巽、坎、艮、坤的阴。阳退就是阴生，阳进就是阴退，阴阳总不过是一气的变化，并不是在一气之外另有阴阳。不过，一气的生机总在一个“逆”的奥妙中；正因为逆，所以能够到来。逆行而来，阳气便收敛归根，仍然能够生长。因此《系辞传》说：“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所以《易》是以逆数来推演的。由此可知，先天太易完全在于“逆”。卦位按顺序生成，卦序却按逆序排列，其中的意义很深。不仅八卦如此，六十四卦方圆图也无不如此。圆图就是八卦相互激荡的道路。所谓相荡，就是一个卦激荡而运行八卦之气，八卦相互激荡而运行六十四卦之气，并不是在八卦之外另有六十四卦。六十四卦无非是八卦的运用；八卦总不过是一阴一阳的运用；一阴一阳的运用，总不过是一气逆顺的运用而已。圆图和方图，仍然都是八卦之气。只是方图以乾在西北、坤在东南，按照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斜向排列。两图看似不同，但圆图用来象征天，方图用来象征地；上面为阳，下面为阴。大地西北高而东南低，高就是阳，低就是阴。方图也按照乾一、兑二的次序排列，这是《易》道的逆道。千变万化，总不过是一个逆，没有第二个道理，真是妙啊！邵子把方图移到圆图之中，确实深得羲皇心传。羲皇画圆图，是仰观天象而画；画方图，是俯察大地而画。大地本来无为，因为承受了天之气才有所作为。天之气是五运，地之气是六气；天运进入地气之中，于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运行于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的位置；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变化成为风、寒、暑、湿、燥、火。圆图表示外在的运行，方图表示内在的生成；天气活动而地气安静，一气往来，以乾坤作为包罗，以六爻作为变化。阳逆行则阴生，阳顺行则阴退；四时形成，万物产生。先天造化之道，在这里已经清清楚楚。不过，这种内方外圆、天动地静的道理，还有秘密难以言说。羲皇不能明白地告诉世人，只能把六十四卦排列成方圆两图；邵子也不能用文字写给世人，只能把方圆两图合成一幅内方外圆图。羲皇不是不想显示，而是显示出来也只能用卦组成图；对于不可用卦表示、不可用图描绘的内容，就无法显示。邵子也不是不想写，而是写出来也只能画成内方外圆图；至于方圆不能涵盖、又不拘泥于方圆的根本道理，就无法写出。

译然而，既然有卦有图，那些不能显示、不能书写的道理，也可以从卦图中推求。方圆八卦交错成十六卦，十字正中央的“X”就是太极，是阴阳出入的门户；阴在这里产生，阳也在这里产生；四象在这里和合，五行在这里聚集。因此震、巽一阴一阳，卦位居中。正如图书中“五”的意义，正因为有这个太极，所以阴阳才有生有成、有分有合、有动有静。阳从西北逆行退入中央，生气就在中央；阳从中央顺行到东南，阴气就在外部。阴为宾，阳为主；以阳统摄阴，以阴顺从阳；阴随着阳的进退而进退，这就是方图的意义。圆图左边阳气上升，右边阴气下降；阴来与阳交合，一阴在天上产生；阳来与阴交合，一阴在地下产生。阳生、阴生，都在图的正中央。图象征天中一气上下运行，上为阳，下为阴，象征一气运转阴阳。“其中阴阳相交之处，就是太极一气。太极就是一气，一气就是太极。就本体而言叫太极，就作用而言叫一气。时当阳就是阳，时当阴就是阴；时在上就是上，时在下就是下；阳而能阴，阴而能阳。一气活泼流行，有无都不固定，开合自然，全在中央那一点上运用。这一点，就是造化炉、阴阳窟。羲皇不能明白显示的，就是这个；邵子不能明确书写的，也是这个。学者若能在方图十字正中央明白它的根由，又在圆图乾坤交接之处悟得真实迹象，就能在十字中央站稳根基，在中央这一点修持性命。方图用来治理内在，圆图用来应对外在；以太极一气为体，以四象八卦为用。圆中有方，方外有圆，不拘泥于方圆，我身中自然具备羲皇的六十四卦。” 对于方圆二图，不必拘泥于文字、执着于形象，可以领会其旨意而忘掉言语，使它活泼流动起来。不过，方圆图所着重的，总在于能够逆行。逆则生，顺则死；顺中的生机有限，逆中的生机无穷。有生反而不能生，无生反而能够长生；一逆一顺，天地相差极远。羲皇排列出逆数的象，宣圣解释出逆数的理，邵子注解出未生之卦，《易》为逆道，毫无疑问。古经说：“五行顺生，法界火坑；五行颠倒，大地七宝。”世上要穷尽性命之理的人，舍弃这先天逆道，便没有别的法术了。什么叫逆？逆，就是逆转回到父母尚未生我以前的本真。人承受天地阴阳五行之气而出生。天的阳气至刚健，凝结而成为命；地的阴气至柔顺，凝聚而成为性。刚出生时，健与顺相合，性命合为一家；性不离命，命不离性，性就是命，命就是性，这就是所谓“天命之谓性”。此时天理浑然流行不息，先天起主导作用，后天尚未发动，万有皆空，诸尘不染。一动一静，都在太极中运行。因此性情发动却不至于暴躁，行动而能巽顺舒缓；巽顺却不流于懦弱，柔顺而又果断实行；各种行动合而为一，也如雷风相迫。明察却不至于自以为是，明察中又似乎陷入；陷入却不至于昧失真性，陷入而仍能明察；明与陷合而为一，也如水火不相互侵射。和谐却不流于虚伪妄诞，和谐而能止于适当之处；止于适当却不落入空寂，止而仍能和；和与止合而为一，也如山泽相通。虽属阳，却藏有阴；虽属阴，却藏有阳。阳刚健而阴柔顺，阴阳浑然合成。空空洞洞之中悬着一粒黍米般的宝珠，圆润无碍，光芒灼灼，洁净赤裸，毫无造作，不知不识而顺从上帝的法则。这就是所谓“率性之谓道”。什么叫道？就是太乙含藏真气，不凭借人为造作，从容而合乎中道；是真空中的妙有，是至善而无恶。至善无恶，就是善的极致：没有渗漏，没有内外，没有人我，没有修证，没有配对。一点灵明的真性光明不昧，非色非空而又即色即空，非有非无而又即有即无；色与空如一，有与无都不成立，纯粹是天机，绝无人为机心，生气常存。虽有仁义礼智之性，却没有仁义礼智之形；不表现为仁而达到至仁，不表现为义而达到至义，不表现为礼而达到至礼，不表现为智而达到至智；即是仁、即是义、即是礼、即是智。一种善可以包括四德，一气可以包括万法，又哪里还有五物、五贼的渣滓呢？这就是所谓尚未生出的状态。尚未生出时，天真存在于内而未散到外，就是本来面目、圣贤种子、仙佛胎儿。这一面目、种子、胎儿，人人都具备，个个都圆满；处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处在凡人身上不减少，圣人与凡人同走一条道路。等到先天气充足，后天暗中产生，阴气开始发挥作用，精、神、魂、魄、意一同出现，圣人与凡人便分开了。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守护本来面目的，只有天资卓绝的圣人；一切普通人没有不舍弃真性、进入虚假，从而自我损伤性命的。自古以来的圣师，怀着大慈大悲，把抱一无为之道留给后世，大概是希望人人成道、个个明了真性。一，就是先天真一之气，也就是阴阳混合不二之气，也就是性命凝结而不散之气。这种气存在人体之中，四大不能拘着它，五行不能达到它；它无形无象，至虚至灵，活泼流动，名叫“谷神”。谷神主宰万象，掌握阴阳。所说“谷神不死”，就是元牝。元牝之门，就是天地根心。抱，就是持守。抱一，就是持守这一气，使它绵绵不断、常存而不失，也就是所说的“守黄庭、养谷神”。但抱一并不是空空无为的说法，而是使先天真阳逆行退藏，不被后天假阴所伤。真阳逆退，自然有真阴温养；真阴真阳相会，健顺相合；元牝相交，动不离静，静不离动，自然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先天逐渐凝聚，后天逐渐化去，谷神坚固，于是成为无漏真人。这就是所谓“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元牝立根基。真精既返黄金屋，一颗灵光永不离”。真精、灵光，都是谷神的别名。灵光不离，谷神就不会死；谷神不死，就能获得长生。

译这个“谷”，在圆图中就是乾坤之间的虚处；在方图中就是十字中央的交分处；在人身中就是四象和合之处。这个“神”，在圆图中就是乾坤交接之处；在方图中就是十字交接之处；在人身中就是四象动静之处。有谷，神就存在；失去谷，神就消亡。生命在这里，死亡也在这里；阴在这里产生，阳在这里增长。古人称它为“生门”“死户”，又称“造化炉”“阴阳户”。儒家称为“道义之门”，佛教称为“不二法门”，道家称为“众妙之门”。总而言之，只称作“这个”罢了。如果有上等智慧的人遇到明师，得到对这个真实根本道理的指示，能够逆行修炼，圣胎便可形成，不让阳气达到极点而生阴，直接登上彼岸；再加上更高一层的功夫，炼神还虚，逆返到父母尚未出生以前的面目，打破虚空，跳出阴阳之外，这就叫作圣而不可知之的神。唉！顺行下去就会死亡，逆行下去就能存活；人们往往教你寻找，却始终找不到。没有遇到真师，“逆”这个字哪里容易懂呢！文王索生八卦图 文王后天八卦方位 后天顺行造化图 后天逆运变化图 金木交并图 坎离颠倒图 乾坤颠倒图 解脱本面 文王后天八卦 文王后天八卦，仍然是羲皇所画的卦，只是在已经形成的卦中看出了这一番道理，所以改变了卦的意义和卦的气，把羲皇尚未发明的道理阐发出来，并不是强行造作。乾是老阳，是所有阳的宗主，为父；坤是老阴，是众阴的主人，为母。父母相配，阴阳相交，必然生出男女。所以乾第一次向坤求索，取得坤的初爻而生出巽，巽为长女；坤第一次向乾求索，取得乾的初爻而生出震，震为长男。乾第二次向坤求索，取得坤的中爻而生出离，离为中女；坤第二次向乾求索，取得乾的中爻而生出坎，坎为中男。乾第三次向坤求索，取得坤的上爻而生出兑，兑为少女；坤第三次向乾求索，取得乾的上爻而生出艮，艮为少男。乾向坤求取三条阴爻，阳变为阴而生出三个女儿；坤向乾求取三条阳爻，阴变为阳而生出三个儿子。男女既已出生，于是男子跟随父亲，女子跟随母亲；乾统领三个男卦，居于东北；坤统领三个女卦，居于西南。乾这个老父的三阳真气，被三个男卦所得；其刚健之德收敛，所以能够藏在西北寒气旺盛的方位。坤这个老母的三阴真气，被三个女卦所得；其柔顺的本性失去常态，所以迁移到西南杀机聚集的地方。离得到坤的中阴，阴附丽于阳之中，阴借助阳而产生光明，所以居于正南方火旺的方位。坎得到乾的中阳，阳陷入阴之中，阳进入阴而产生潮湿，所以居于正北方水旺的方位。震得到乾的初阳，初阳主宰生长，所以居于正东方木旺的方位。兑得到坤的末阴，末阴主宰消解，所以居于正西方金旺的方位。艮得到乾的末阳，末阳主宰静养，所以居于东北方阳气较弱的方位。巽得到坤的初阴，初阴主宰潜藏而前进，所以居于东南方阳气旺盛的方位。乾、坎、艮、震属阳，创造并生出万物；巽、离、坤、兑属阴，变化并成就万物。父母与男女彼此配合，运行卦气，后天六十四卦也由此产生。六十四卦产生后，既创造又变化，既生出又成就；创造之后又变化，变化之后又创造；生出之后又成就，成就之后又生出；消长盈虚，没有停息。这就是已经生出的状态，所以称为后天。后天就是顺生之道，但逆运之道也包含在其中。离本来属阳，却反而成为女卦，因为外部为阳而内部为阴，阴居于中位，是真阴。坎本来属阴，却反而成为男卦，因为外部为阴而内部为阳，阳居于中位，是真阳。外在的阳，是后天之阳；内在的阴，是先天之阴；外在的阴，是后天之阴；内在的阳，是先天之阳。先天为主，后天为宾；坎离彼此聚合，水火相互调济，寒暑各有时序，所以足以代替乾坤运行造化。震是阴多阳少，却成为男卦，因为震代表阳气正在上升；阳气上升，足以冲破阴气。兑是阳多阴少，却成为女卦，因为兑代表阴气向外显现；阴气显现，足以消灭阳气。震是生机，兑是杀机；金木相互并列，生与杀界限分明，所以足以代替乾坤完成造化。乾与巽相交而不相合，坤与艮相交而不正。乾是老阳，坤是老阴，不能生育；艮只是与巽的阳相交，巽只是顺势生出其阴。因此八卦方位中，乾、坤、艮、巽居于四隅，坎、离、震、兑居于四正。这就是后天逆顺之道。圣贤穷尽性命的学问，也不超出这个道理。人的本来状态，是阴阳混然合成，性命合为一家，健与顺相合，纯粹属于先天。一旦与后天交接，真中便有假，假便陷害真；刚健之体有所亏损，柔顺之体有所损伤，性命分成两处。于是刚健之德不能彰显，灵明之性被错误运用，元神昏昧而识神出现；柔顺之德不再纯真，昏暗之中又有险陷，元精潜藏而浊精产生。正如图中坎离居于中央正位，乾移到西北，坤迁到西南。后天的精神开始主事，行动变得暴躁，气性便发作了；表面和顺却随波逐流，妄情便生起了。正如图中震居于正东方卯地，阳变为阴；兑居于正西方酉地，和顺转变为杀机。精神性情变化无常，阴气潜入并逐渐前进，阳气衰弱而停止；正如图中巽居于东南阳旺之地，艮居于东北阳气昏暗之乡。唉！后天一旦发动，阴气逐渐增长，阳气逐渐消减，不到阳气消尽便不会停止。图中乾遇巽而成姤，坤遇艮而成剥；离在上、坎在下，火水不能相济；震在东、兑在西，雷泽归妹由此而来。这是天地自然顺行的道理：阳气达到极点必然转为阴，阴气达到极点必然死亡，也是人无法改变的事情。但圣人又有逆运之道，能够巧妙地盗取阴阳、夺取造化、转动乾坤，在后天之中把气机扭转回先天，从死中逃生。这条道路在哪里？仍然不超出后天八卦的道理。

译图中的坎、离、震、兑居于四正，乾、坤、艮、巽居于四隅，其中的天机不是师传便难以知道。离中的一阴，就是人心；坎中的一阳，就是道心。道心本是乾卦中的阳，因为与后天交接而进入坤宫，阳陷在阴中，刚健者不再刚健。人心本是坤卦中的阴，因为失去先天而进入乾宫，阴窃居阳位，柔顺者也不再柔顺。如果能使心虚空，人心便会转化；人心转化，阴便柔顺而仍归于坤火，恢复本真。如果能使腹充实，道心便会产生；道心产生，阳便刚健而仍归于乾，水也归于源头。兑属金，是别人家的客气；震属木，是我家的主气。震本属阳，其中含有阴；兑本属阴，其中含有阳。主气被客气盗取，东方虚弱而西方充实；如果能在杀机中求生机，使杀气转变为和气，金的情性眷恋木的慈仁，金就恢复本元；木的本性喜爱金的顺义，木也返回根本。取坎来填补离，使刚健恢复本命；借离来炼坎，使柔顺恢复本性；以震求兑，使刚健发动而又能和顺；以兑求震，使和顺而又能刚健发动。健与顺合为一体，乾坤相合，四象相和，五行聚集；后天的精、神、魂、魄、意恢复本真，五德五元浑然圆满，返本还原，金丹显现。这就是所谓“乾坤交媾罢，一点落黄庭”。这一点就是丹元；黄庭就是中央。丹落中央，阴阳归于一气，使我恢复母亲生我时的本来面目；根基坚固，这就是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唉！健顺一旦失去，性命就分离，五行就错乱；健顺一旦恢复，性命就凝结，五行就聚集。失去一个就没有不失去的，恢复一个就没有不恢复的，后天变化有为之道真是广大啊！不过，返本还原、乾坤相合，只完成了前半段功夫，后半段功夫仍未完成。因为道达到乾坤相合，只是把后天恢复成先天。既然已经恢复成先天，就要从此重新建立鼎炉，另设钳锤，运用无为逆运之道，颠倒乾坤：乾逆行退藏，坤顺行生长；借阴来使阳完整，以阴温养阳，再用天然真火烹炼，消尽全身后天阴浊之气，锻炼成一个金刚不坏之物，从虚无中透出，进入无声无臭的境界，恢复我在尚未出生以前的面目，这才是大解脱、大自在、无拘无束的境界。先后八卦合一图 先天八卦合一 先天八卦一气循环，天理浑然，从太极中流出，这是本真之体尚未破损的状态；后天八卦分阴分阳，有善有恶，在造化中变化运行，这是本真之体已经亏损的状态。本真之体尚未破损，叫作生出以前的状态，应当采用无为。无为的奥妙，在于逆中行顺：逆行以藏护先天之阳，顺行以化去后天之阴，归回父母尚未出生以前的面目，不让阴气损伤本真之体。本真之体已经受伤，便是已经生出的状态，应当采用有为。有为的关键，在于顺中用逆：顺行以退去后天之阴，逆行以返还先天之阳，归回母亲生我时的本来面目，务必使阳气恢复为本真之体。不过，先天尚未生出的状态仍有区别；后天已经生出的状态也有区别。在胎胞之中，先天阴阳、五行归于一气，包含着无形无迹、不可看见的状态。尚未生出以后，人在出生之后、尚未与后天交接以前，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至善而无恶；虽有阴阳五行之性，却没有阴阳五行之形质，一气浑然，这也属于尚未生出。先天在逆中顺行，就是逆行以藏护先天的阴阳五行，归入胎胞一气之中，顺行以化去后天之阴，从而保全这一气。出生之初，后天的阴阳五行进入身体，与先天的阴阳五行相合；先天之中已经夹杂后天之气。虽然后天之气尚未发动，但形迹已经显露，如婴儿的善恶刚柔，本来就由性情形成；只是后天仍受先天统摄，所以性情与先天相近。这就是已经生出的状态。等到先天阳气达到极点，与后天交接，知识开启而灵窍闭塞，机势已经发动，便大肆张狂，这也属于已经生出的状态。后天在顺中用逆，就是顺行退去已经发动的阴，归回最初出生而尚未发动之处，返出先天之阳，以恢复初生状态。阳刚健、阴柔顺，重新显现本来面目，仍然是先天与后天两者合一的原初之物。从此另立乾坤，重新造作鼎炉，运行先天逆中用顺之道，这就是九还七返大还丹。现在把先天图移入后天图之中，是为了使人知道：本真之体尚未破损者，应当实行无为自然之道，以道保全形体，在逆中行顺，以化去后天之阴；本真之体已经亏损者，应当实行有为受化之道，以术退除命中后天之气，在顺中用逆，以恢复先天之阳。先天后天合而为一，有与无兼用；九还七返，归于大觉，金丹之事也就清楚了。河图洛书先天后天合一图 图书先后天合一 河图形状为圆，阴阳合一，是无为自然之道。洛书形状为方，阴阳各居其位，是有为变化之道。先天形状为圆，阴阳为一气，以逆行来成全顺行，也是无为自然之道。后天形状为方，阴阳分别判定，在顺中运用逆，也是有为变化之道。河图先天，讲的都是以道保全形体的事情；洛书后天，讲的都是以术延续性命的事情。先天与后天，就是河图洛书的注释；河图洛书，是先天后天的数，先天后天是河图洛书的理。数得到理才开始明白，理得到数才有根本。河图与洛书互为表里，先天与后天也互为表里。没有洛书，河图就没有变化；没有后天，先天就不能完成。河图是洛书的体，洛书是河图的用；先天是后天的体，后天是先天的用。体用都具备，理数兼备，性命双修之道也就没有遗漏了。现在仿照邵子内方外圆的图，把河图移入洛书之中，把先天移入后天之中；河图洛书合为一图，先天后天合为一图，形成内圆外方两图，用来说明变化内圆外方的意义。又把四图合成一图，表示图是活图、理是活理，不能只用图解释图，也不能只用卦解释卦。

译以道保全形体，就是圆满无亏、时时防危虑险的功夫；使之真诚，是性。以术延续性命，就是阴阳交错综杂、返本还原的道路；使之明白，是教。内方外圆，是由真诚达到明白，由无为抵达有为；外方内圆，是由明白达到真诚，由有为归于无为。无为是为了成就性，有为是为了成就命。明了性，是为了完成后天的功夫；明了命，是为了恢复先天之气。先天完整，后天化去；有无都不成立，性命都已了悟，显现出父母尚未生我以前的面目，露出无始以来五行不能达到的本来形象。图书、先后八卦，都由一理贯通，浑然成为太极；万象归于空寂，阴阳混合变化，达到无声无臭的境界。中图 中图 儒家说“执中”，道家说“守中”，佛教说“虚中”。“中”这个字，是三教圣人的心法，是修养性命、成就大道的根本。千经万典说来说去，讲的都只是这个字。篆文中的“中”字由 ○和|组成，在人身上就是秉受[ ]的良性，是至善无恶、圆满光明而不昧的事物，也就是所谓先天真一之气。○中有|，表示天理浑然、一气上下流行而不停息的意义；而且|正在O的正中央。“ ”，左边是阳，右边是阴，也就是河图左阳右阴。一气上下运行的形象，薛道光说：“有物先天地，无名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调。”所谓寂寥，就是O；所谓万象之主，就是|。至无之中含有至有，至虚之中含有至实，所以称为中。这个“中”，不偏不倚，无前无后，无背无面，无头无尾；非有非无，非色非空；虚圆而不可测，无象却能主宰万象，无形却能造化有形，生天、生地、生人物。在人身中，它不在四大构成的身体之内，也不在所谓内外之中；没有方所，没有固定位置，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见，抓它也抓不到。古人推究它的道理并模拟它的形状，勉强称它为“十字街”“四会田”“通衢路”“戊己门”“元牝门”“元关窍”“生杀舍”“刑德门”“生死关”“阴阳户”“性命窍”“天地根”“人兽关”“悬胎鼎”“造化炉”。名称很多，总而言之，叫作“中”。中，是天下最大的根本。自古以来的圣贤仙佛，都从这个中生出。它大到没有外，它小到没有内；放开它可以充满六合，收卷它则退藏于幽密之处。悟到它的人立即可以登上圣位，迷失它的人则在万劫之中沉沦。这个“中”，是性命的根。在先天，性命如一，所以成为中（圖）；在后天，中分开而成为性命（圖）。实际上，后天之中又返出先天，性得以完成，命得以凝聚，性命归根，仍然是一个中。老子说：“谷神不死，是谓元牝。元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紫阳说：“要得谷神长不死，须从元牝立根基。”谷神，就是中；元牝就是阴阳，也就是性命。谷神不死，中便含有性命；元牝之基，就是性命成就为中。守住这个中的，是圣人；失去这个中的，是凡人。圣人与凡人的区别，只在得失之间。一切普通人都受到气质拘束，又被积久的习气污染；性命分居两处，中有所亏损，日益亏损，性情混乱，性命动摇，神志昏暗，气息浑浊，把中的原初之物完全丧失了。中一旦失去，性命就没有根本；形体虽然活动，神已经丧失，怎么能够长久呢？三教圣人以中为根本，就是希望人守住这个中，以保全性命罢了。“中”这个字，是修道者始终的关键：筑基在这里，采药在这里，烹炼在这里，温养在这里，进阳在这里，退阴在这里，结丹在这里，脱丹在这里，七返九还，没有一件不在这里。但这个“中”，人不容易看见，也不容易知道；不能用有心去求，也不能用无心去守。用有心求它，就会落入色相；用无心守它，就会进入空寂，两者都不是中道。真正的中道，非有非无而又即有即无，非色非空而又即色即空；不落入O，也不偏执于恍惚中求、杳冥内寻，这才大概接近它。天下学人不知道这个中究竟是什么事物，有的说是黄庭穴，有的说是天谷穴，有的说是百会穴，有的说是绛宫，有的说是明堂，有的说是咽喉，有的说是两肾之间。他们执着于幻身上的穴窍，便说那就是守中抱一，妄想借此长生；不但不能长生，反而会加速死亡，真是可悲！儒家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作中。”又说：“不偏不倚叫作中。”道家说：“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又说：“阴阳得类归交感，二八相当自合亲。”佛教说：“我有一物，上柱天、下柱地，无头无尾，无背无面。”又说：“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些都是在说“中”的真实落实之处。人若能在这些地方留心，深入研究其中的细微征兆，并向真师求正，就能认得真正的中。把拐杖穿入中间的鼻孔，主张登上彼岸，完全不费力；从此直走大道，缓步前行，终究会有到家的日子。经书说：“得其一，万事毕。”难道是虚话吗！金丹图 金丹图 《悟真》说：“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阴阳再合成三体，三体重生万物张。” 所谓虚无一气，就是天地的根、阴阳的宗、万物的祖，也就是金丹。世人不知道金丹究竟是什么事物，都在自身有形有象的地方猜测：有的认为是用金石煅炼而成，有的认为是男女气血凝结而成，有的认为是心肾相交而凝结，有的认为是精神聚集而产生，有的认为在丹田气海，有的认为在黄庭泥丸，有的认为在明堂玉枕，有的认为在两肾之间。类似说法数不胜数，全都是抛砖弄瓦、把假当真。因此学道的人多如牛毛，成道的人却少如麟角。却不知道“金”是坚固长久而不坏的意思，“丹”是圆满光明而无亏的意思。丹就是本来先天真一之气；这种气经过火的煅炼，经历劫数也不会败坏，所以叫作金丹。

译这个丹，至无之中含有至有，至虚之中含有至实；无形无象。先天用来建立它的本体，后天用来发挥它的作用；不能用知识去认识，也不能用意识去辨识。若加以拟议就会失去它，若自称已经证得也不是真实。古人勉强把它图示为 ○，勉强称它为道、虚无、先天一气、无极、太极。称为“道”，是给无名之物所取的名称。称为“虚无”“无极”，是从万物尚未产生时来说；称为“太极一气”，是从万物刚开始产生时来说。其实，虚无一气、无极、太极，总是道的同一个事物，并不是两件东西。这个事物就是金丹。在河图洛书中，就是中五的中央一点；在先天后天中，就是阴阳相交的中央一窍。人人都具备，个个都圆满；处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处在凡人身上不减少。只是因为所禀受的气质受到拘束，又被积久的习惯污染，顺从后天之阴，迷失本宗，漂荡而忘记返回，不知道归宿在哪里。自古以来的圣贤，出于慈悲而救度世人，设立金丹有为之道来启发人，大概只是希望人人能够归根复命，恢复自己最初的那个本来之物罢了。这个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有为，一种是无为。无为，就是河图中阴阳相合、先天图中阴阳相交，一气浑然的道理；有为，就是洛书中阴阳错综、后天图中阴阳生克，两仪变化的道理。上等智慧的人，实行无为之道，用温养来守护这个 ○；中下等的人，实行有为之道，从无中守住有，来恢复这个 ○。其实，等这个东西恢复过来时，仍然归于无为；无为达到尽头时，便圆满浑然、光明灿烂、清净无染、赤裸自然，坚固稳定，长久不坏，跳出五行，脱离阴阳，便是“我的命由我而不由天”了。但是，圣贤关于穷究道理、尽明本性直到通达天命的学问，有具体功程，有先后次序，有文火烹炼，有武火锻炼，有急有缓，有先有后，也有应当停止和知足的地方。差之毫发，就会失之千里。想要实行，首先必须明白；明白一分道理，就能实行一分；明白十分道理，就能实行十分。世间迷惑的人，却在肉身皮囊上强行造作，自以为是在修养性命；这不是修养性命，而是在损伤性命。连性命是什么都不知道，却妄想长生，难道不是愚蠢吗？所谓命，就是先天的正气；所谓性，就是先天的元神。命属阳，性属阴，性命相合，阴阳混为一体，这就叫金丹。金丹，是性命的别名，是在虚无之中凝结成的，并不是后天肉身所产生的东西。不知道性命，怎么能够修养性命？不认识金丹，怎么能够凝结金丹？所以，穷究道理的功夫，是最先要做的。果真能够穷究并彻底通晓河图洛书的奥妙、先天后天的机密，那么宇宙仿佛就在掌握之中，万物变化都从自身产生；大地上遍长黄芽，整个乾坤中金花绽放。一举一动，都是大道；使五行聚合，使阴阳调和，恢复我出生之初的本来面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金丹凝结之后，洛书后天有为的功夫已经完成，再实行温养的功夫，完成河图先天之道，以恢复父母未生以前的面目。打破虚空，达到无声无臭的境界，大丈夫的事业就完成了。尽性必须由自己悟得，命的口诀祖师无法传授；否则就只是自己在那里猜测揣量罢了。炉鼎、药物、火候、六十四卦全图 炉鼎、药物、火候全图 金丹有为之道，就是后天变易之道。变易之道，以乾坤为根本，以坎离为作用，以屯蒙六十四卦为火候，循环往复，一气流行。金丹之道，以乾坤为鼎炉，以坎离为药物，以屯蒙六十四卦为火候，阴转为阳，阳转为阴，阴阳交替运行，也是一气流行。徐从事《参同笺注》说：“乾坤，是《易》的门户，是众卦的父母。坎离，是匡廓、运毂、正轴、牝牡；以四卦作为橐籥，包摄阴阳之道。”又说：“每月的节候有五六个，纬经都奉日而运行，合并起来成为六十个；刚柔有表里，朔旦由屯卦主事，到了日暮由蒙卦承受；昼夜合为一卦，依次使用；既济、未济到月晦日明之时，终了又重新开始。以日月作为期限和度数，动静有早晚；春夏依据发动的形态，从子时促行到辰巳；秋冬应当从外而用，自午时直到戌亥。赏罚应合春秋，昏明顺应寒暑；爻辞中有仁义，随着时机表现喜怒。这样应合四时，五行才能得到它的道理。”这说明金丹之道不超出变易之道；变易之道也不超出天地、日月、阴阳造化之道。人能够以刚健为鼎、以柔顺为炉，乾坤的鼎炉就建立了。人能够使人心虚静，使灵性不昏昧，振发道心，使正气常存，坎离的药物就得到了。鼎炉建立，药物取得，便效法天地、仿效日月。应当刚健时就刚健，刚健必定归于中正；应当柔顺时就柔顺，柔顺也必定归于中正。仁义同时运行，动静如一，白天勤勉，夜晚警惕，功夫没有缺失；随着时势而行，依据变化而应变，这就是乾坤坎离四卦。以此为橐籥，从屯蒙开始，到既济未济结束；也就是赏罚应合春秋，昏明顺应寒暑，爻辞含有仁义，随着时机表现喜怒。一部《易》的道理，都在我的方寸之间，又何必担心大道不能成就、性命不能了结呢？紫阳翁说：“先把乾坤作为鼎器，再把乌兔药物取来烹炼；既然驱使这两种东西归入黄道，怎么会不能生成金丹呢？”这首诗把丹法的天机全都泄尽了，没有留下什么隐藏的内容。现在建立鼎炉、药物、火候全图：以乾在上为鼎，以坤在下为炉，以坎离居中为药物。把四卦排列在外面，用来象征阴阳的橐籥；其余六十卦，以屯蒙为开始，以既济未济为结束，排列在里面，用来象征早晚的火候。

译屯，是阳气在阴中发动；蒙，是阳气陷在阴中；既济，是阴阳已经相合；未济，是阴阳尚未交合。阳气刚开始发动就要扶助阳气，所以进阳火，这是早晨的功夫；阳气有所陷落就要养护阳气，所以运行阴符，这是傍晚的功夫。既济时阴阳已经相合，必须随时守护这种相济；守护相济，就是借阴来保全阳。未济时阴阳尚未交合，必须等待时机以求相济；求得相济，就是借阳来增益阴。借阳增益阴、进阳火，从屯到既济三十卦，是为了达到相济；借阴保全阳、运行阴符，从蒙到未济三十卦，是为了防止不能相济。开始于屯蒙，结束于既未，其余五十六卦，都是运行阴符、进用阳火的事情，可以类推而知。不过，它的妙用总在坎离、阴阳、健顺，归结于中正罢了。健顺而中正，那么开始是屯蒙，结束是既未，一切都自然如此，哪里容得勉强造作呢？阳火阴符六阴六阳全图 阳火阴符六阴六阳全图 金丹大道自始至终只有两段功夫：一是进阳火，二是运阴符。进阳火，就是从阴中返回阳，推进刚健的德性，所以能够恢复先天；运阴符，就是在阳中运用阴，运行柔顺的德性，所以能够养护先天。进阳火，必须推进到六阳完全具备、刚健达到极点，才算阳火的功夫完成；运阴符，必须运行到六阴完全具备、柔顺达到极点，才算阴符的功夫完成。阳火阴符的功夫都已到位，刚柔相称，健顺兼备；阳中有阴，阴中有阳，阴阳同为一气，浑然合乎天理，圆满浑然、光明灿烂、清净无染、赤裸自然。圣胎完成，一粒黍米般的宝珠悬在太极的虚空之中，寂然不动，而一有感应便能通达；一有感应便能通达，又寂然不动；常常应物而常常安静，常常安静而常常应物。本来具有的良知良能，面目完全显现，这就是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再加上向上的功夫，炼神还虚，打破虚空，脱出真身，永久不坏，这就是所谓“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进入形神都妙、与道合真的境界了。现在建立六阳六阴、阳火阴符全图，以复、临、泰、大壮、夬、乾、姤、遯、否、观、剥、坤十二卦排列在外面，其余五十二卦排列在里面。虽然总共有六十四卦，实际上都由十二卦统摄。复卦的一阳推进，那么凡是一阳的卦都包含在其中；临卦的二阳推进，那么凡是二阳的卦都包含在其中；至于三阳、四阳、五阳，也都是这样。运行阴也是如此。左边的阳卦，是先推进阳火以恢复先天；右边的阴卦，是后运行阴符以养护先天。先恢复，后养护，先天凝结，性命坚固，金丹有为和无为的事情就都明白了。这幅图与前图互为表里：前图讲火候的功力，这幅图讲火候的次序。运用功力而依照次序，依照次序而运用功力，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实行，自然会有所进益，也就不至于差之毫发、失之千里。卷一 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述说并作注 门人冲和张阳全校阅 后学黄燮榳重刊 上乾下乾（乾卦第一） 乾：元始、亨通、利宜、贞正。初九：潜藏的龙，不宜施展作用。九二：龙出现在田野，有利于拜见大人。九三：君子整天勤奋不懈，到了晚上仍然警惕，如此虽有危险，也没有灾咎。九四：龙或跃起，或仍在深渊，没有灾咎。九五：飞龙在天，有利于拜见大人。上九：龙飞得过高，会有悔恨。用九：出现群龙而没有首领，吉祥。乾，就是刚健的意思，含有刚强不屈的意义。卦体六爻都是阳爻，是纯阳的象征，所以叫乾。这是进阳火的卦，在造命之学中，表示实行刚健而运用刚道。没有什么比天更刚健。天的运行之道，是一气流行，循环不止，经历长久而不停息；没有什么事物不能复归，也没有什么事物能够损伤它，刚健达到了极点。所以，春天使万物生长，是刚健的元。元，就是开始。阳气开始生发，万物都萌芽破甲，元是多么刚健啊！夏天使万物成长，是刚健的亨。亨，就是通达，即阳气通畅。阳气通畅，万物都生长旺盛，亨是多么刚健啊！秋天使万物成熟，是刚健的利。利，就是适宜，即阳气适宜顺遂。阳气适宜顺遂，万物都结成果实，利是多么刚健啊！冬天使万物收藏，是刚健的贞。贞，就是安静，即阳气宁静。阳气宁静，万物都归根，贞是多么刚健啊！元、亨、利、贞，四时交替运行，总体上都是一种刚健的运行；元是体，亨利贞是它的作用。体用来施行作用，作用又使体完整，体与用合而为一，所以天道刚健运行而不止息。人承受天的气而开始形成，就具备了这种天的刚健之德，也具有元亨利贞的刚健作用。人的刚健之德，就是本来的良知、先天的正气，叫作真阳，又叫真一之精，也叫真一之气；儒家称为精一，道家称为抱一，佛家称为归一。这些说法无非都是教人修养这一点刚健的正气。这种气，本源于先天，藏在后天；处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处在凡人身上不减少。人在出生之初，它不垢也不净，不生也不灭，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它寂然不动，一有感应便能通达。它处于万物之中，却不被万物屈服；本来就是元，本来就是亨，本来就是利，本来就是贞，都在无心之中运行，不需要勉强，出于自然。不表现为刚健却自然刚健，表现为刚健却又不执著于刚健；它的刚健没有形迹可以窥见，这就是所谓天人。一进入后天，气质发动，外物诱惑，人的本性本来相近而习染使他们相距越来越远；抛弃真实而把虚假当真，良知变得昏昧，于是元不再是元，亨不再是亨，利不再是利，贞不再是贞。刚健之德已经亏损，刚健之用也已失常；神昏气浊，性情紊乱，命运动摇，身体虽然活动而阳气却在消耗，不死又怎么可能呢？所以圣人有造命之学，能够在后天中返回先天，修养本来乾健的德性，使它永久不坏。修养的方法，仍然不超出元、亨、利、贞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