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继世纪闻六

卷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15 段

汉时张掖郡置金城属国,以处蛮夷降者。又于匈奴昆邪王故地置酒泉郡,隔绝匈奴与羌酋通路。至宋,俱为西夏所据。国朝于张掖设甘州五卫,于酒泉郡设肃州卫,命将屯兵拒守。肃州外为嘉峪关,关外蛮夷各因其种类建卫,曰赤斤、曰苦峪、曰蒙古、曰安定、曰沙州、曰曲先、曰罕东左,降给印信,各命其酋长管束夷众,内附肃州,外捍达贼。又于肃州外千里许建哈密卫,授官降印如赤斤诸卫之制,而推其番酋之效顺者,封为忠顺王,降金印,令其世守哈密,外通土鲁番、撒马儿罕、天方国诸夷朝贡往来。自古据有河西,修饰武备,羁縻羌戎之法,惟本朝最为精密。守臣相继抚驭,诸夷一遵旧规,不敢坐视启衅。所以百五十年来,西陲晏然无事。弘治初年,哈密卫都指挥阿木郎与达贼野乜克力引路,抢杀土鲁番人畜,又将赏赐土鲁番衣服克留。土鲁番王阿黑麻率众来哈密,刀刺死阿木郎。彼有陕巴,系元遗孽安定王子,不知阿木郎所为,土鲁番不忍杀,携归其国。由是哈密失守,朝廷下诸兵部。马尚书文升议请合右侍郎张海往经略之。海至彼,上言:“远夷不可加兵,来则厚抚,叛则拒绝之而已。”朝廷用其策。至弘治十一年,阿黑麻因不得通贡,自将陕巴送回复立,土鲁番通贡如旧。弘治十七年,哈密属夷阿孛剌等怨陕巴掊克,阴附阿黑麻子真帖木儿,时年十三岁,来攻哈密。陕巴弃城走沙州,真贴木儿亦退避剌木城,曰:“我来恐达贼夺占哈密耳,若有人来哈密,我归本土,无他意也。”镇巡官差官舍董杰等同哈密卫都督奄克孛剌、写亦虎仙至哈密抚谕夷众,仍令陕巴守国。阿孛剌等执迷不听,欲真帖木儿守城。奄克孛剌等将阿孛剌等六人擒杀,余党方才畏服。董杰等回报,镇巡官复差都指挥朱瑄统领官军,送陕巴到哈密复立。时阿黑麻已死,诸子仇杀离散,真帖木儿不肯回,愿依奄克孛剌暂住哈密。朱瑄恐陕巴怀疑生变,携真帖木儿往甘州羁住,正德七年放回。陕巴死,子速坛拜牙郎立,贪酒好色,不行正事,夷哈郎欲诉害之,正德八年走入。土鲁番王速坛满速儿领头目火者他只丁占守哈密,遣使遗书甘州镇巡官曰:“哈密城金印在我,与我银一万,将城与他。差去使臣速打发出来,不来,我领军马往汉人地方去。”巡抚都御史赵鉴、总制都御史邓璋以土鲁番书奏闻,且言逆虏所求不可允。乞照先年差侍郎张海故事,差官经略。”时都御史彭泽,陕西兰州卫人也,与大学士靳贵同年进士,皆大学士杨廷和门生。泽在四川征剿流贼,事完回京无缺,兵部尚书陆完乃与杨廷和议曰:“番夷挟求赏币,不可与;差官经略,不可行。彭泽素有才望,请命泽调延宁人马,外通番夷,内逐达贼。请敕都督奄克孛剌、写亦虎仙等共守哈密,又敕赤斤等卫如遇番夷内侵,并力捍御。”命下,御史张麒上言:“邓璋见在总制,不宜复令彭泽总督。且泽籍贯陕西,不宜差本贯公干。”给事中伍江上言:“治病药无二君,弈棋局无二帅,不宜并用二人总制。”皆不听。泽至甘州,集延宁诸路兵万余,借户部粮价银买马,盗取为赂。侍郎冯清专供甘肃军饷银,费以百万计。适土鲁番火者他只丁寇赤斤、苦峪诸处,杀掠甚惨。遣人来甘州,遗书曰:“速送段来!”泽素卤莽任情,以为番夷好利,可以利啖,乃故违敕旨,坐视杀掠,按兵不救。遣使直造虏庭,纳币二千,银酒器一副,赎取哈密城印。哈密都督奄克孛剌、失拜烟答在肃州,写亦虎仙、满剌何三在哈密,彭泽遣通事火信、马训等纳币土鲁番,以写亦虎仙、火者马黑木等皆土鲁番亲族,故遣同往。谕之曰:“忠顺王不得城印,与了,小段子儿甚么希罕?我奏朝廷,蟒衣、膝襕、织金段、纱罗、银器、珍珠,都讨发与尔。”正德七年二月初二日,火信等出嘉峪关,十六到哈密。三月初八,候土鲁番未至。泽遽奏西事宁,乞休致。奉旨:“彭泽待处置哈密事停当,行取回京。”巡按陕西御史燕澄真定人,泽先为真定知府,相善。泽阴托澄奏言:“陕西一省,璋、泽二人总统戎务,相掣肘,乞取彭泽回京,委以重大之寄。”泽亦自奏:“西夷就降,事已宁息。土鲁番虽欲侵犯肃州,决不可得。”时杨廷和丁忧去任,泽书嘱靳贵、陆完转赂锦衣掌印钱宁,因燕澄之奏,取泽回京。适都察院缺长,荐泽掌都察院印,催就道。方燕澄之奏也,甘肃御史冯时雍奏言:“土鲁番之酋长尚尔骄悍,哈密之城印犹未报复。遣使讲好,大开沟壑之欲,要我以难从之事,后来之变故无形,非愚臣之所能逆睹。”

译汉代在张掖郡设置金城属国,用来安置归降的蛮夷。又在匈奴昆邪王原来的地区设置酒泉郡,隔断匈奴与羌族首领的交通道路。到了宋代,这些地方都被西夏占据。本朝在张掖设置甘州五卫,在酒泉郡设置肃州卫,命将领屯兵防守。肃州以外是嘉峪关,关外的蛮夷各按自己的种类设置卫所,称为赤斤、苦峪、蒙古、安定、沙州、曲先、罕东左,向他们颁给印信,各自命令其首领管束夷众;对内归附肃州,对外抵御达贼。又在肃州以外约一千里处设置哈密卫,授予官职、颁降印信,制度同赤斤等卫;又推举其中归顺效忠的番族首领,封为忠顺王,颁给金印,命令他世代守卫哈密,对外与土鲁番、撒马儿罕、天方国等夷族进行朝贡往来。自古以来占有河西、整饬武备、羁縻羌戎的方法,只有本朝最为精密。守臣相继进行安抚驾驭,各夷族都遵守旧规,不敢坐视而挑起事端。因此一百五十年来,西部边疆安宁无事。弘治初年,哈密卫都指挥阿木郎给达贼野乜克力带路,抢劫并杀害土鲁番人的人畜,又把赏赐给土鲁番的衣服扣留下来。土鲁番王阿黑麻率众来到哈密,用刀刺死阿木郎。那里有陕巴,是元朝遗留下来的孽种、安定王的儿子,不知道阿木郎做了什么,土鲁番人不忍杀他,把他带回自己的国家。因此哈密失守,朝廷把事情交给各兵部办理。马尚书文升提议,请右侍郎张海一同前往经营处理。张海到达那里后上奏说:“远方夷族不可对其用兵,他们来时就厚加安抚,叛乱时只要拒绝他们罢了。”朝廷采用了他的策略。到弘治十一年,阿黑麻因为不能通贡,亲自把陕巴送回来重新扶立,土鲁番恢复了照旧通贡。弘治十七年,哈密所属夷族的阿孛剌等人怨恨陕巴横征暴敛,暗中归附阿黑麻的儿子真帖木儿;当时真帖木儿十三岁,前来攻打哈密。陕巴弃城逃往沙州,真帖木儿也退避到剌木城,说:“我来这里,是担心达贼夺占哈密罢了;如果有人来到哈密,我就回到本土,没有其他意思。”镇守、巡抚官派官舍董杰等人与哈密卫都督奄克孛剌、写亦虎仙到哈密安抚晓谕夷众,仍命陕巴守卫其国。阿孛剌等人执迷不悟,不肯听从,想让真帖木儿守城。奄克孛剌等人擒获并杀死阿孛剌等六人,其余党羽这才畏惧服从。董杰等人回来报告后,镇守、巡抚官又派都指挥朱瑄统领官军,送陕巴到哈密重新扶立。当时阿黑麻已经死去,他的几个儿子互相仇杀,离散各处,真帖木儿不肯回去,愿意依靠奄克孛剌暂时住在哈密。朱瑄担心陕巴产生疑心而发生变故,便带真帖木儿到甘州拘留居住,正德七年才放他回去。陕巴死后,他的儿子速坛拜牙郎继位,贪酒好色,不处理政事,夷人哈郎想要告发并杀害他,于正德八年逃入。土鲁番王速坛满速儿率领头目火者他只丁占据并守卫哈密,派使者带信给甘州镇守、巡抚官说:“哈密城的金印在我这里,给我白银一万两,我就把城交给他。派来的使臣赶快送出来;如果不来,我就率领军马前往汉人的地方。”巡抚都御史赵鉴、总制都御史邓璋把土鲁番的书信上奏,并且说叛逆的虏人所要求的事不能答应。请求照先前派侍郎张海的旧例,派官员前往经营处理。”当时都御史彭泽是陕西兰州卫人,与大学士靳贵同年考中进士,都是大学士杨廷和的门生。彭泽在四川征讨剿灭流贼,事情办完回到京城,没有空缺职位,兵部尚书陆完于是与杨廷和商议说:“番夷挟持形势索求赏赐钱币,不能给他们;派官员经营处理,也不可行。彭泽一向有才干和声望,请命令彭泽调集延宁的人马,对外联络番夷,对内驱逐达贼。请敕令都督奄克孛剌、写亦虎仙等共同守卫哈密,又敕令赤斤等卫,如果遇到番夷入侵,就合力防御。”命令下达后,御史张麒上奏说:“邓璋现在担任总制,不应再命彭泽总督。而且彭泽籍贯陕西,不应派他在本籍办理公务。”给事中伍江上奏说:“治病的药不能有两个主方,下棋的棋局不能有两个主帅,不应同时任用两个人担任总制。”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彭泽到达甘州,集合延宁各路兵马一万余人,借户部粮价银买马,并盗取这些银钱作为贿赂。侍郎冯清专门负责供给甘肃军饷,费用以百万计。恰逢土鲁番的火者他只丁侵犯赤斤、苦峪等地,杀戮抢掠十分惨重。使者来到甘州,带信说:“赶快把段送来!”彭泽一向鲁莽任性,以为番夷贪图利益,可以用财利诱使,于是故意违背敕旨,坐视他们杀掠而不出兵救援。他派使者直接到达敌虏庭中,送上币帛二千,银制酒器一副,赎取哈密城的印。哈密都督奄克孛剌、失拜烟答在肃州,写亦虎仙、满剌何三在哈密,彭泽派通事火信、马训等人把币帛送给土鲁番,因为写亦虎仙、火者马黑木等人都是土鲁番的亲族,所以派他们一同前往。他对土鲁番人晓谕说:“忠顺王得不到城印,给了他;小小的段子有什么稀罕的?我上奏朝廷,请求把蟒衣、膝襕、织金段、纱罗、银器、珍珠,都讨来发给你们。”正德七年二月初二日,火信等人出了嘉峪关,十六日到达哈密。三月初八日,等待土鲁番人还没有到来。彭泽仓促上奏说西部事情已经平定,请求退休。奉旨说:“等彭泽把处理哈密的事情办妥,再行取回京。”巡按陕西御史燕澄是真定人,彭泽先前任真定知府时,两人关系很好。彭泽暗中托付燕澄上奏说:“陕西一省,璋、泽二人共同总管军事,彼此牵制,请求把彭泽召回京城,委以重大的职务。”彭泽自己也上奏说:“西部夷族已经归降,事情已经平息。土鲁番虽然想侵犯肃州,但决不可能得逞。”当时杨廷和因丁忧离职,彭泽写信嘱托靳贵、陆完转而贿赂锦衣卫掌印钱宁,于是借燕澄的奏疏把彭泽召回京城。恰好都察院缺少长官,便推荐彭泽掌管都察院印信,催促他上路。正当燕澄上奏时,甘肃御史冯时雍上奏说:“土鲁番的首领仍然如此骄横强悍,哈密的城印还没有送回。派使者去讲和,大大助长他们填不满的欲望;他们向我提出难以答应的事情,后来会发生什么变故,深藏而不可见,不是愚臣所能预先看清的。”

靳贵令陆完寝其奏。泽又奏言:“土鲁番速坛满速儿王畏威悔祸,已将哈密印、城池献还。乞将镇巡等官,各加恩典。”时写亦虎仙等尚在途,未至土鲁番之地得见速坛满速儿,计议不协。陆完改吏部,户部尚书王琼代完。琼素以冯时雍所奏为是,乃覆请乞留彭泽在甘肃,候写亦虎仙等回,处置停当,方许回京。靳贵等从中沮之,竟不可夺。泽之憾琼始此。是年闰四月,彭泽回京。八月,写亦虎仙等方到土鲁番,交割缯币,又许送段币一千五百匹,取回金印,退还哈密城。土鲁番差头目虎都六写亦、火者撒者儿同来送印取赏,十二月方入嘉峪关。正德十一年四月,土鲁番进贡使臣四十二名,哈密进贡使臣六十名,伴送土鲁番使臣十名,彭泽原差传谕夷情送赏抚取城印哈密使臣都指挥火者马黑木等十二名,验放入嘉峪关。初,彭泽之纳贿求回也,都御史赵鉴与彭泽、靳贵俱同年进士,泽之贿皆出于鉴,鉴因是亦得转南京操江都御史,不候代辄离任。陕西左布政使李昆亦贵、泽同年,代鉴巡抚甘肃。时肃州兵备副使陈九畴自称有才,亦轻率寡谋。印来,以杂币二百匹付来使亦思马因、满剌朵思遣速坛满速儿、火者他只丁,令其送忠顺王密复回国,留虎都六写亦、火者撒者儿于甘州以制其变。九畴言于昆曰:“彭总督当火者他只丁犯赤斤、苦峪之时,曲为抚处,厚加赏赐,被其愚弄。犹模棱干事,不能身任利害以主国是,何复面目立于天地间?”昆不能违。亦思马因等回,以质留二夷告。速坛满速儿怒,差火者他只丁、牙木兰复来占守哈密。差例剌火者来问甘肃消息,陈九畴监禁致死。速坛满速儿又差斩巴思等于肃州,遣番书云:“我几差人去,为和好。不从,监禁责打。如箭射石,不得透。”九畴以斩巴思等为奸细,捶死。满速儿领兵到沙州,牙木兰来瓜州,候斩巴思等不回,遂直犯肃州。总兵官史镛欲自甘州领兵来防御,九畴以粮乏止之。及肃州急,九畴令游击将军芮宁、参将蒋存礼出兵御之。番兵锋甚锐,芮宁全军败没,蒋存礼几不免。攻破寨堡,杀掠人民甚惨。九畴惶惧,恐哈密夷人居肃州城者谋为内应,仓卒之际,驱逐出城,夷众扰乱。都督失拜烟答者,进贡自京,九畴初亦遣出御土鲁番,既而疑其为变,捶挞系狱死。又疑通事毛见等通土鲁番,皆于贼退后捶死。斩巴思等皆以为奸细捶死,虎都六写亦、火者撒者儿亦以为奸细拘系。又以写亦虎仙知土鲁番入寇,不行劝阻,及先年许土鲁番段一千五百,勾惹边患,与失拜烟答皆谋背本国,潜从他国,以叛逆论。报至京师,彭泽大惧,密谋于内阁大学士梁储。事未下兵部,传旨:“差大臣提督军务,兵部会吏部诸衙门推举上请。”储言于吏部、工部,还须彭济物往。盖泽自知奸欺败露,欲自往弥缝,奏讨银五十五万两充军费。先中,芮宁之败,巡按甘肃御史王光暨兵科都给事汪玄锡等劾奏李昆等负抚绥之重任,昧经国之远图,养成回贼之患,大损中国之威。兵部请敕,切责昆等戴罪防御,事宁勘究。至是,奏差给事中黄臣往甘肃,会同巡按御史赵春勘问。黄臣未至,赵春遽奏李昆有功无过,乞除其戴罪,令吏部推用。兵部不从。及黄臣至,与赵春依凭李昆、陈九畴原案回奏,无一异词。兵部以彭泽、李昆前后欺罔事迹疏闻,乞令法司按实议罪。毛纪与大学士蒋冕力庇之,票旨令兵部会多官仪,密嘱付译者沮兵部奏。吏部侍郎王鸿儒素与泽厚,托礼部尚书毛澄、户部尚书石▯依阿内阁,议称:“大夫出使于外,苟有利于国家,专之可也。今事须再勘。”兵部王琼曰:“纳币虏庭,失信夷人,致遣后患。于国家利乎??不利乎?事已勘明,更勘何事?”众多是兵部议,而无一人复为曲庇者。奏上,彭泽罢免为民,李昆、陈九畴等提赴刑部。会多官于午门前,覆审彭泽擅差写亦虎仙等往土鲁番讲和,送与段匹。复又审彭泽失信,致启边衅,并李昆坐视玩寇,辱国丧师。皆无异词。杨廷和服阕在阁,与蒋冕、毛纪票旨:“泽已罢免,不罪,李昆降级,陈九畴为民,黄臣、赵春调外任。”因是内阁与王琼不协。正德辛巳四月,颁诏捕写亦虎仙下狱,令法司查黄臣、赵春原拟问奏。又于科道劾官本内票旨,以琼为勾引奸夷,令法司查问。法司以事关重大,不敢从。后乃以写亦虎仙问结后事入罪,死于狱。连及彭泽所差取印夷使火者马黑木及辨冤供明米儿马黑麻,皆坐与写亦虎仙罪同,死之。

译靳贵命令陆完压下他的奏疏。彭泽又上奏说:“土鲁番王速坛满速儿畏惧威势、悔改过错,已经把哈密的印和城池献还。请把镇守、巡抚等官员都加以恩赏。”当时写亦虎仙等人还在路上,没有到达土鲁番境内见到速坛满速儿,双方商议也没有达成一致。陆完改任吏部官职,户部尚书王琼接替陆完。王琼一向认为冯时雍所奏正确,于是复奏请求把彭泽留在甘肃,等写亦虎仙等人回来,把事情处置妥当后,才允许他回京。靳贵等人在中间加以阻挠,最终也无法改变。彭泽对王琼的怨恨从此开始。这一年闰四月,彭泽回到京城。八月,写亦虎仙等人才到达土鲁番,交割缯帛钱币,又答应送给段币一千五百匹,取回金印,退还哈密城。土鲁番派头目虎都六写亦、火者撒者儿一同来送还印信、领取赏赐,到十二月才进入嘉峪关。正德十一年四月,土鲁番进贡使臣四十二名,哈密进贡使臣六十名,陪送土鲁番使臣十名,彭泽原先派出传谕夷情、送赏并安抚索取城印的哈密使臣都指挥火者马黑木等十二人,查验后放入嘉峪关。起初,彭泽通过纳贿谋求召回时,都御史赵鉴与彭泽、靳贵都是同年进士,彭泽的贿赂都出自赵鉴;赵鉴也因此得以改任南京操江都御史,没有等候接替他的人便擅自离任。陕西左布政使李昆也与靳贵、彭泽同年,接替赵鉴巡抚甘肃。当时肃州兵备副使陈九畴自称有才,行事也轻率而缺少谋略。印信送来后,便把杂币二百匹交给来使亦思马因、满剌朵思,派他们送给速坛满速儿、火者他只丁,让他们把忠顺王秘密送回本国,同时把虎都六写亦、火者撒者儿留在甘州,以制约变故。九畴对李昆说:“彭总督在火者他只丁侵犯赤斤、苦峪的时候,曲意为他安抚处置,厚加赏赐,反而被他愚弄。他仍然模棱两可地办事,不能亲自承担利害关系来主持国家的是非,今后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李昆不能违背他的意见。亦思马因等人回来后,报告说两名夷人被扣留作人质。速坛满速儿大怒,派火者他只丁、牙木兰再次前来占据并守卫哈密。又派差例剌火者来打听甘肃的消息,陈九畴把他监禁至死。速坛满速儿又派斩巴思等人到肃州,送来番书说:“我几次派人前去,是为了和好。不服从,就监禁并责打。他还说:“就像箭射在石头上一样,不能穿透。”九畴认为斩巴思等人是奸细,便把他们打死。满速儿率兵到了沙州,牙木兰来到瓜州,等候斩巴思等人没有回来,便径直进犯肃州。总兵官史镛想从甘州领兵前来防守,九畴因为粮饷缺乏制止了他。等到肃州告急,九畴命游击将军芮宁、参将蒋存礼出兵抵御。番兵锋芒非常锐利,芮宁全军败没,蒋存礼几乎也未能脱身。他们攻破寨堡,杀戮掳掠百姓,惨不忍睹。九畴惊恐不安,担心居住在肃州城中的哈密夷人谋划作为内应,便在仓促之间把他们驱逐出城,夷众因此发生骚乱。都督失拜烟答从京城进贡回来,九畴起初也派他出去抵御土鲁番,后来又怀疑他会发动变乱,便将他捶打拷掠、拘禁在狱中,最终死去。他又怀疑通事毛见等人与土鲁番相通,等贼兵退去后,也都将他们捶打至死。斩巴思等人都被认作奸细而打死,虎都六写亦、火者撒者儿也因被认作奸细而遭拘禁。又认为写亦虎仙明知土鲁番将要入侵,却不加劝阻;以及前些年答应给土鲁番段一千五百,因此勾引酿成边境祸患;他和失拜烟答都在谋划背叛本国、暗中投奔他国,应按叛逆论罪。消息传到京城,彭泽非常害怕,便与内阁大学士梁储秘密谋划。事情还没有交给兵部处理,就传下旨意说:“派大臣提督军务,由兵部会同吏部等衙门推举人选,上奏请示。”梁储对吏部、工部说,还必须让彭济物前往。原来彭泽自知奸诈欺骗的事情即将败露,想亲自前去弥补掩饰,便上奏请求拨银五十五万两充作军费。此前芮宁战败时,巡按甘肃御史王光以及兵科都给事汪玄锡等上奏弹劾李昆等人,说他们辜负了抚绥地方的重大责任,缺乏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养成了回贼的祸患,大大损害了中国的威势。兵部请求下敕,严厉责备李昆等人,让他们戴罪防守,等事情平定后再查究。到这时,朝廷上奏派给事中黄臣前往甘肃,会同巡按御史赵春审查讯问。黄臣还没有到,赵春就急忙上奏说李昆有功无过,请求免除他的戴罪处分,令吏部推举任用。兵部不答应。等黄臣到达后,他与赵春依据李昆、陈九畴的原案回奏,没有一句不同的话。兵部把彭泽、李昆前后欺骗蒙蔽朝廷的事迹上奏,请求命法司按照实情审查议罪。毛纪与大学士蒋冕竭力庇护他们,票拟旨意,命兵部会同多位官员议处,又暗中嘱咐译者阻挠兵部的奏议。吏部侍郎王鸿儒平素与彭泽关系深厚,便托请礼部尚书毛澄、户部尚书石▯迎合内阁,议论说:“大夫出使在外,如果有利于国家,专断处理也是可以的。现在这件事必须再次勘查。”兵部王琼说:“向虏庭纳送财物,使夷人失去信任,以至于留下后患。这对国家是有利,还是不利?事情已经勘查清楚了,还要再勘查什么?”众人多认为兵部的议议正确,没有一个人再为他们曲意包庇。奏章呈上后,彭泽被罢免官职,作为平民;李昆、陈九畴等人被提解到刑部。朝廷在午门前会集多名官员,复审彭泽擅自派写亦虎仙等人前往土鲁番讲和,并赠送给土鲁番段匹一事。又审查彭泽失信、导致边境争端,以及李昆坐视敌寇、玩忽职守,致使国家受辱、军队丧失等罪责。众人都没有异议。杨廷和服丧期满回到内阁,与蒋冕、毛纪共同票拟旨意说:“彭泽已经罢免,不再治罪;李昆降级;陈九畴贬为平民;黄臣、赵春调任外地。”因此,内阁与王琼不和。正德辛巳四月,朝廷颁诏逮捕写亦虎仙,将其下狱,并命法司查核黄臣、赵春原先拟定的审问奏报。又在科道官弹劾官员的本章上票拟旨意,指责王琼勾引奸夷,命法司查问。法司认为此事关系重大,不敢奉行。后来,写亦虎仙在审讯结案后因其他事情被定罪,死于狱中。连带彭泽派去取印的夷使火者马黑木,以及前去辨明冤情、供明情况的米儿马黑麻,也都按与写亦虎仙相同的罪名论处,最终被处死。

未几,御史杨秉中上言:“琼害泽罢免,乞罪琼起泽。”乃催取彭泽赴京为兵部尚书,李昆升都御史,寻升兵部侍郎,陈九畴升都御史,就令巡抚甘肃。土鲁番因写亦虎仙等皆被杀,复聚兵三万余。嘉靖三年八月,深入甘州寇掠,以杀降为词,攻破堡塞,屠戮人民,其祸甚惨。王琼系狱,比党颇多。给事中史道因劾杨廷和,彭泽参称史道巧诋元臣。奏下,吏部尚书乔宇乞下法司治罪,遂下道锦衣狱,谪南阳府通判。给事中于桂及御史曹嘉相继劾廷和、彭泽结党乱政,扶同奏启。南北科道官亦交章论劾泽沮塞言路。由是谪曹嘉外知县,于桂亦升淮安知府。廷和屡疏乞休,吏科都给事中杨一渶上言:“廷和孤忠,时望所属,而史道开诬诋之源,于桂则导其流,曹嘉则扬其波。奏乞暴白是非,恳留以慰中外之望。”朝廷降旨是其说,慰安廷和,令速起视事。给事中闵闳平日与曹嘉、史道议论相合,欲攻击内阁。给事中毛玉、御史刘廷▯遂劾史道、曹嘉、闵闳危疑忠良,变乱国事。由是史道再谪陕西金县县丞,曹嘉四川茂州判官,闵闳已升佥事,复降云南蒙自县丞。给事中孟奇、御史吴铠等十九人相继论救不得。游击将军靳英以赃败,御史郭浦劾兵部用人徇私,给事中曹怀论泽“门如市道之交,家有受金之弟”,泽遂致仕而去。

译不久,御史杨秉中上言说:“王琼使彭泽被罢免,请治王琼的罪,并起用彭泽。”于是朝廷催促召彭泽赴京,任为兵部尚书;李昆升为都御史,不久又升为兵部侍郎;陈九畴升为都御史,并令他出任甘肃巡抚。土鲁番因为写亦虎仙等人都被杀,又聚集三万多兵力。嘉靖三年八月,深入甘州进行侵扰掠夺,以杀害已经投降的人为借口,攻破堡塞,屠杀百姓,造成的灾祸十分惨重。王琼被关进狱中,因结党附和他而受牵连的人很多。给事中史道借弹劾杨廷和之机,彭泽参与上奏,声称史道巧妙诋毁前朝重臣。奏章下发后,吏部尚书乔宇请求交给法司治罪,于是史道被押入锦衣卫狱,贬为南阳府通判。给事中于桂和御史曹嘉相继弹劾杨廷和、彭泽结党扰乱政务,互相附和上奏。南北科道官员也交相上章弹劾彭泽阻塞言路。因此曹嘉被贬为外地知县,于桂也升任淮安知府。杨廷和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吏科都给事中杨一渶上言说:“杨廷和忠心孤立而坚定,得到当时舆论的归望;史道开启了诬蔑诋毁的源头,于桂则引导其流,曹嘉又推波助澜。请求下诏明辨是非,恳请留住杨廷和,以慰藉朝廷内外的期望。”朝廷下旨认可他的说法,安慰杨廷和,命他赶快复出处理政务。给事中闵闳平日里与曹嘉、史道的议论相合,想要攻击内阁。给事中毛玉、御史刘廷▯于是弹劾史道、曹嘉、闵闳,说他们危害并动摇忠良,扰乱国家大事。因此,史道再次被贬为陕西金县县丞,曹嘉被贬为四川茂州判官,闵闳已经升任佥事,又被降为云南蒙自县丞。给事中孟奇、御史吴铠等十九人相继上奏营救,但没有成功。游击将军靳英因贪赃败露,御史郭浦弹劾兵部任用人员徇私,给事中曹怀评论彭泽说:“他家门前像集市道路一样,交结的人很多;家中还有一个收受金钱的弟弟。”彭泽于是辞官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