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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至正直记二

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12 段

记其事也。

译日记。当时

凡所见闻,可以感发人心者;或里巷方言,可为后世之戒者;一事一物,可为传闻多识之助者,随所记而笔之,以备观省,未暇定为次第也。至正庚子春三月壬寅记,时寓鄞之东湖上水居袁氏祠之旁。

上都避暑

  国朝每岁四月,驾幸上都避暑为故事,至重九,还大都。盖刘太保当时建此说,以上都马冀多,一也;以威镇朔漠,二也;以车驾知勤劳,三也。还大都之日,必冠世祖皇帝当时所戴旧毡笠,比今样颇大。盖取祖宗故物,一以示不忘,一以示人民知感也。上都本草野之地,地极高,甚寒,去大都一千里。相传刘太保迁都时,因地有龙池,不能干涸,乃奏世祖,当借地于龙。帝从之。是夜三更雷震,龙已飞上矣。明日,以土筑成基,至今存焉。乱后,车驾免幸,闻宫殿已为寇所焚毁。上都千里皆红寇,称伪龙凤年号,亦岂非数耶!

译寄居在鄞县东湖上水居袁氏祠旁。上都避暑 本朝每年四月,皇帝车驾到上都避暑,成为惯例;到了重九,再回到大都。这大概是刘太保当时提出这个主张的缘故:一是因为上都马匹很多;二是可以威镇朔漠;三是可以让皇帝知道臣民的勤劳。回大都那天,皇帝一定戴着世祖皇帝当时所戴的旧毡笠,和现在的样式相比颇为宽大。这大概是取用祖宗的旧物:一方面表示不忘祖先,另一方面表示让人民知道感念祖宗。上都原本是草野之地,地势极高,非常寒冷,距离大都一千里。相传刘太保迁都时,因为那里有龙池,水不能干涸,于是上奏世祖,说应当向龙借这块地。世祖答应了。当天夜里三更时分雷声震动,龙已经飞上天了。第二天,人们用土筑成台基,至今还存在。乱后,皇帝车驾不再前往,听说宫殿已经被盗寇焚毁。上都方圆千里都是红寇,他们还使用伪龙凤年号,这难道不也是命数吗!

文宗潜邸

  文宗皇帝尝潜邸金陵,后入登大位,不四五年而崩。专尚文学,如虞伯生诸翰林,时蒙宠眷。一时文物之盛,君臣相得,当代无比。因有以今上皇帝非其子草诏,伯生几至祸,以意出内殿,且目眚免罪。后奉诏出文宗神主,诏未出,而太庙陨石已击碎碧玉神主矣,岂谓圣语不应天而何?又闻今上潜邸远方时,经过某郡,见一山甚秀,但一峯不雅,圣意偶欲去之。后思其山,令画工图以进,复见此一峯,用笔抹去。未几,雷已击削此真峯矣,非天人而何?文宗尚文博雅,一时文物之盛,过于今日。但纵奸权燕帖末淫乱宫中[1],且挟征先帝后为妻,人伦大丧。造龙翔寺,以无用异端而费有限之膏血,不思潜邸之苦,而纵奢侈之非。视今上俭素,诛权臣,则相去大远矣。

周王妃

  文宗后尝椎杀周王妃于烧羊火坑中,正今上太后也。文后性淫,帝崩后,亦数堕胎,恶丑贻耻天下。后贬死于西土,宜矣。(周王即火失刺太子。)

古雁

  国朝翰林盛时,赵松雪诸公在焉,一时诗僧亦与坐末。客有以《古雁图》求跋者,诸公咸命此僧先赋。诗僧即援笔题云:「年去年来年又年,帛书曾动汉诸贤。雨暗荻花愁晚渚,露香菰米乐秋田。影离冀北月横塞,声断衡阳霜满天。人生千里复万里,尘世网罗空自悬。」诸公称赏,即以诗授客去。

酸斋乐府

  北庭贯云石酸斋,善今乐府,清新俊逸,为时所称。尝赴所亲某官燕,时正立春,座客以《清江引》请赋,且限金,木、水、火、土五字冠于每句之首,句各用春字。酸斋即题云:「金钗影摇春燕斜,木杪生春叶,水塘春始波,火候春初热,土牛儿载将春到也。」满座皆绝倒。盖是一时之捷才,亦气运所至,人物孕灵如此。生平所赋甚多,特举其一而记之云。

佥厅失妻

  宋末,金陵一小佥厅官之妻,有艳色、好出游。一日,郡守作燕,会其僚属之妻,此妇预焉。邀者至,欣然登轿,但觉肩者甚急,家仆失后。及下轿,乃倡家也。其仆至郡守家,不见所在,奔告其子,白于守,追捕已无及矣。盖倡人数见此妇之艳,设计也久,乘此机而陷之。连夜登舟往他郡,教歌舞,使之娱客以取钱。妇郁郁不乐,每为娼人所鞭挞。后恐事觉,乃鬻于大官人为妾,至杭州守;而小官适为杭通判。因会饮,见供具有爊鳖,食未既而泣下。守问其故,曰:「此味绝似先妻所治者,感而泣焉。」守问其妇何在,曰:「昔因赴燕,中途失之,已二载矣。」守入问其妾,即通判之妻也。出曰:「汝妻在此,幸无孕,当复还。」遂相见而泣,言及前事,夫妇如初。噫!妇人教令不出闺门,岂有赴燕出游者乎?且好游艳色,谓之不祥。佥厅无礼而不能正其家,故有失妻之祸;其妇恃色而不能安其室,故有失身之辱。世之好色纵游者,当以是而观之。

文山审音

  国初,宋丞相文文山被执至燕京,闻军中之歌《阿刺来》者,惊而问曰:「此何声也?」众曰:「起于朔方,乃我朝之歌也。」文山曰:「此正黄锺之音也,南人不复兴矣。」盖音雄伟壮丽,浑然若出于瓮。至正以后,此音凄然,出于唇舌之末,宛如悲泣之音。又尚南曲《斋郎》、《大元强》之类,皆宋衰之音也。

中原雅音

  北方声音端正,谓之「中原雅音」,今汴、洛、中山等处是也。南方风气不同,声音亦异。至于读书字样皆讹,轻重开合亦不辨,所谓不及中原远矣。此南方之不得其正也。

译文宗潜邸 文宗皇帝曾经在金陵居于潜邸,后来入朝登上帝位,不到四五年就去世了。他专门崇尚文学,像虞伯生等翰林学士,当时都受到他的宠爱。一时之间文物兴盛,君臣相得,当代没有能够相比的。后来有人起草诏书,说今上皇帝不是文宗的儿子,伯生几乎因此遭祸;由于他神情有意外表现,又患眼疾,才免于罪责。后来奉诏迎出文宗的神主,诏书还没有颁布,太庙中的陨石已经把碧玉神主撞碎了,这岂不是说圣人的言语能够感应上天吗?又听说今上皇帝居于远方潜邸时,经过某郡,看见一座山非常秀美,只是有一座山峰不雅,圣意偶然想把它削去。后来他想起那座山,命画工画图进呈,又看见了这座山峰,便用笔把它抹去。没过多久,雷电已经把现实中的那座山峰击削掉了;这不是天人感应又是什么?文宗崇尚文学,博雅多才,当时文物的盛况超过今日。但他放纵奸权燕帖末在宫中淫乱,又强行征取先帝的皇后作为妻子,人伦完全丧失。他建造龙翔寺,把有限的民脂民膏耗费在无用的异端之事上,不考虑自己居于潜邸时的困苦,却放纵奢侈的过失。和今上皇帝生活俭朴、诛杀权臣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了。周王妃 文宗皇后曾经在烧羊的火坑中用椎杖打死周王妃,她正是今上皇帝的太后。文宗皇后生性淫乱,文宗去世后,又多次堕胎,把丑事和耻辱留给天下。后来她被贬到西土处死,也是应该的。(周王就是火失刺太子。) 古雁 本朝翰林兴盛的时候,赵松雪等诸位名家都在那里,当时诗僧也参加末席。有人拿《古雁图》来求题跋,诸位先生都让这个僧人先作诗。诗僧立即提笔题道:“一年过去又一年,帛书曾使汉朝诸贤震动。雨色昏暗,荻花在傍晚的水边令人愁苦;秋露飘香,菰米使秋田充满欢乐。雁影离开冀北,月亮横照边塞;雁声在衡阳中断,满天都是寒霜。人生跋涉千里又万里,尘世的罗网却徒然悬在那里。”诸位先生都称赞欣赏,便把诗交给客人带走了。酸斋乐府 北庭人贯云石,号酸斋,擅长作当时的乐府,作品清新俊逸,受到当时人的称赞。他曾经参加一位亲友、某官员的宴会,当时正值立春,座上客人请他作《清江引》,并限定把金、木、水、火、土五个字分别放在每句开头,而且每句都要用“春”字。酸斋立即题道:“金钗的影子摇动,春燕斜飞;木梢上长出了春叶;水塘在春天刚刚泛起波纹;火候到了春天开始转热;土牛儿把春天载来了。”满座的人都笑倒了。这是因为他一时才思敏捷,也是气运所至,人物秉受灵秀竟能如此。他一生所作很多,这里只举其中一首记下而已。佥厅失妻 宋朝末年,金陵一名小佥厅官的妻子容貌艳丽,喜欢出门游玩。有一天,郡守设宴,邀请同僚的妻子参加,这名妇人也在受邀之列。来邀请她的人一到,她高兴地上了轿,只觉得轿夫走得非常急,家仆被落在后面。等她下轿时,才发现原来到了妓院。她的仆人到了郡守家,没有找到她,便跑去告诉她的儿子,再向郡守报告;郡守派人追捕时已经来不及了。原来那个妓女多次见到这妇人的美貌,早已设计,趁此机会把她诱骗进去。当天连夜乘船前往其他郡,把她教会歌舞,让她陪客取钱。妇人郁郁不乐,常常被妓女鞭打。后来妓女恐怕事情败露,便把她卖给一位大官作妾,正好卖到了杭州守那里;而那名小官恰好任杭州通判。一次宴饮时,杭州守看见席上供着烹煮的鳖,尚未吃完就流下泪来。杭州守问他原因,他说:“这个味道极像我前妻所做的菜,我感触之下流泪了。”杭州守问他的妻子在哪里,他说:“过去因为赴宴,在半路上失踪了,已经两年了。”杭州守回内室询问自己的妾,原来她就是通判的妻子。杭州守出来说:“你的妻子就在这里,幸好还没有怀孕,应当把她送还给你。”夫妻于是相见流泪,谈起过去的事情,感情又和从前一样。唉!妇人的教诫和规矩不应超出闺门,哪里有赴宴出游的道理?何况容貌艳丽而又喜欢出游,古人认为这是不祥。佥厅不守礼法,不能整治自己的家庭,所以遭到妻子失踪的祸患;他的妻子仗恃美色,不能安守家庭,所以遭受失身的耻辱。世上那些贪恋美色、放纵出游的人,应当以此事为鉴。文山审音 本朝初年,宋丞相文文山被押送到燕京,听见军中有人唱《阿刺来》,惊讶地问:“这是什么声音?”众人说:“起源于朔方,是我国的歌曲。”文文山说:“这正是黄锺之音,南方人已经不可能再兴起了。”这是因为那歌声雄伟壮丽,浑厚得仿佛从瓮中发出。至正以后,这种声音变得凄凉,只从唇舌末端发出,宛如悲泣的声音。又崇尚南曲《斋郎》《大元强》之类,都是宋朝衰亡的声音。中原雅音 北方的语音端正,称作“中原雅音”,如今汴、洛、中山等地就是这样。南方的风气不同,语音也不一样。至于读书时的字音都发生讹误,轻重、开合也不能辨别,所谓不如中原,差得太远了。这就是南方语音没有得到正音的缘故。

罗太无高节

  罗太无,钱唐人,故宋宦官也。侍三宫入京,后以疾得赐外居,闭门绝人事。处一室甚洁,夏则设广帷,起卧饮食皆在焉。旁有小烓灶一,几一,设酒注大小三,盏斝六。遇故人至,则启关纳之,必问膳否,否则留过午,度路程远近,使从卒辈引去。至酒毕,复候为期。以客之多寡,用注之大小。酒不过三行,果脯惟见在易办者。客虽多,不过五六人也。好读书史,善识天文、地理、术艺。武夷杜本伯原尝私问之,多所指教,因得其秘。略云:时乃侄官至司徒,亦宦者也,权势正炎炎,凡贵近公卿,莫不候谒谀附。适遇岁朝,司徒者自内请谒太无,太无掩门不纳。司徒称名大呼,以首触扃。从官偕至者,动以百骑,惊惶失色。俄太无于户内呼司徒名,欵应之曰:「你阿叔病,要静坐。你何故只要来恼我,使受得你几拜,却要何用!人道你是泰山,我道你是冰山。我常对你说,莫要如此,只不依我阿叔,莫顾我你。你若敬我时,对太后宫里明白奏,我老且病颓,乞骸骨归乡,若放我归杭州,便是救我。」司徒于是特奏,可其请。太无以所积金帛玩好,皆散与邻坊故人无遗,惟存书籍数千部,束于车后褥上,嘱其侄司徒曰:「我不可靠你,你亦不可靠势。」至于再三,乃登车出齐化门,仰视而笑曰:「齐化门从此别矣,我再不复相见你矣。」遂到杭,逾年病卒。司徒者,不遵乃叔父之训,弄权不已,后以赃受湖州人旧土坐罪,流远方卒,而太无乃得终于乡里云,泰定间事也。偶因亲友林叔大提举言及此,可谓有先识者,遂记其略如此,至正丁酉冬十一月也。杭州七宝山,乃罗司徒所见者。

惜儿惜食

  前辈云:「惜儿惜食,痛子痛教。」此言虽浅,可谓至当。至「教子婴孩,教妇初来」,亦同。

富州奇闻

  先人尝言,为富州幕官时,闻一事甚异。市民某,家道颇从容,以贩货为业,惟一妻一女。民暮出朝还,女年及笄,未嫁,忽觉有娠。父疑之,询其母及女,皆曰:「无他事,不知何以得此?」问其邻,亦曰:「此女无外事。」疑不能解。闻之官,验其得孕之由,乃知彼日父母交合时,女在榻后,间闻其淫欲声状,不觉情动。少顷,其母溺于盆,女亦随起溺之,同一器也,遗气随感逆上成胎,其异遂释。所以内外不共湢浴,不同圊溷,古人立法,盖亦有深意焉。

徐州奇闻

  溧阳同知州事唐兀那怀,至正甲申岁,尝与予言一事,亦可怪。徐州村民一妻一妹,家贫,与人代当军役。一日,见其妹有孕,询究其事,不能明,欲杀其妻与妹。邻媪咸至,曰:「我等近居,惟一壁耳,终岁未尝见其它也。」考其得胎之由,乃兄尝早行时,与妻交合而出,妹适来伴其嫂。嫂偶言及淫狎之事,覆于姑之身,作男子状,因相感遗气成孕也。噫!防微杜渐之道,可不谨乎?又闻老人言,凡室女与男子同溺器者,则乳色变起。此又不可不知也。

戏婚

  尝闻某处富家兄妹同居,兄生一女,妹生一子,偶同庚,自幼父母戏之曰:「当为夫妇。」既长,各异居,以生事不齐,遂渝盟。乳母每戏女曰:「小官人意欲望尔,不敢来也。」女始则怒之,久而情动,不复怒也。一日,别有人来议婚,女闻之不乐。乳母即语之曰:「小官人今夜欲来,如何?」女许之,灭烛以待。自是相通,每以金帛相遗。凡五月,觉有娠。父母责之,女曰:「一时所为,悔之何及!乃姑之子小官人也。」因诉之官,追其子勘之。不服,鞭楚不胜苦,遂枉受刑。既归,日夜号泣。父母怒曰:「尔自犯刑,何泣之有?」其子曰:「某已受刑矣,因念未尝为此事,枉受其屈,所以痛恨辱终身也。」父母察之,始得其情状,乃乳母之子假托其姑之子也。复诉于廉访司,杖杀其乳母于市。夫年幼议婚,古人所戒,况戏言乎?所以辱家败俗,皆世之不学无术、庸碌之辈所致尔。

防微杜渐

  或人家以爱女之故,不能防微杜渐,纵令乳媪之子女往来,必为乱家之患。有识之男子,必自绝之于始,慎勿使妇人姑息,伤大义也。

脱欢报应

  我国家脱欢大夫之父,初至建康,宋都统某官备礼迎降,欵馈甚厚,盖欲免患也。及延至私第,铺设俱具极整,且子女玉帛,靡不耀目。脱欢父遂起贪心,复入其罪而有之。都统首死,其家人奴仆尚众,不服,夜半相杀,咸以兵法治之。六十余年,脱欢大夫惟一子一女,其妻悍暴不能制,脱欢畏之。一日,招壻名曰虎舍者,又贪鄙不仁,尝侮其亲子。子盖妾所生也。脱欢卒,其妻逐其子并妇,以壻立为嗣,凡家产田宅,尽为壻有。家奴林总管者,每怀不平,乃扶其子名庆舍者,诉之官。官谕之,不伏,遂各执兵器相卫,久不能解,以致内外交兵。虎舍尽携家财妻孥遁,庆舍始主其业,则已荡废矣。故老皆言,却与杀都统时相似,此报应之不偶然也。

译罗太无高节 罗太无是钱唐人,原为宋朝宦官。他侍奉三宫进入京城,后来因病获准出宫居住,从此闭门谢绝人事。他居住的一间屋子非常洁净,夏天就设置宽大的帷帐,起居、饮食全都在里面。旁边有一个小灶、一张几案,摆着大小酒注三个、酒杯六只。遇到旧友来访,便开门让他进来,一定先问吃过饭没有;如果没有吃过,就留他到午后,并根据路程远近估计时间,让随从等人带他回去。喝完酒后,又约定下次相见的日期。客人多少不同,就使用大小不同的酒注。喝酒不过三巡,果品和干肉只摆容易取得的现成物品。客人即使多,也不过五六个人。他喜欢读书读史,擅长辨识天文、地理和各种技艺。武夷人杜本伯原曾私下向他请教,他多有指点,因此得知其中的秘诀。大略说:当时他的侄子官至司徒,也是宦官,权势正盛,凡是贵近公卿,没有不等候拜访、谄媚依附的。正好遇到岁朝,司徒从宫中出来请求拜见太无,太无关门不接纳。司徒报出姓名,大声呼喊,用头撞门。随从官员一同来到的,动辄有百骑,个个惊慌失色。不一会儿,太无在门内呼喊司徒的名字,缓缓答应说:“你叔叔病了,需要安静地坐着。你为什么偏要来烦扰我,让我受你几拜,又有什么用!” “人人都说你是泰山,我却说你是冰山。我常常对你说,不要这样做;只是不依靠我这个叔叔,也不要顾念我。你如果尊敬我,就到太后宫中明白奏报:我年老而且病弱衰颓,请求辞官回乡;如果放我回杭州,就是救了我。”司徒于是特意上奏,获准了他的请求。太无把积存的金帛和珍玩,全部分给邻里坊间的旧友,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保存了数千部书籍,捆在车后的褥子上,并嘱咐侄子司徒说:“我不能依靠你,你也不能依靠权势。”反复叮嘱之后,才登车出了齐化门,抬头看着门说:“从此就要和齐化门分别了,我再也不会回来见你了。”于是到了杭州,过了一年多便因病去世。那位司徒不遵守叔父的教训,仍然不停地玩弄权力,后来因侵吞湖州人的旧土而以贪赃罪获罪,被流放到远方,最后死在那里;太无却得以在乡里寿终正寝。这是泰定年间的事。偶然因为亲友林叔大提举谈到此事,他可以说是有先见之明的人,于是把大略记成这样。至正丁酉年冬十一月。杭州七宝山,就是罗司徒所见的那座山。爱惜孩子,爱惜食物 前辈说:“溺爱孩子,就是伤害孩子;疼爱孩子,就要教导孩子。”这句话虽然浅显,却可以说是非常恰当。至于“教子要在婴孩时期,教妇要在刚来时”,也是同样的道理。富州奇闻 先人曾经说,他任富州幕官时,听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城中有个百姓,家境相当宽裕,以贩卖货物为业,只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百姓傍晚出门,早晨回来;女儿已经到了及笄之年,还没有出嫁,却忽然发现怀了孕。父亲怀疑她,询问她的母亲和女儿,她们都说:“没有发生别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又询问邻居,邻居也说:“这个女儿没有与外人接触。”疑问始终无法解开。报告给官府后,查验她怀孕的缘由,才知道那天父母交合时,女儿正在床榻后面,偶然听到他们淫欲的声息和情状,不知不觉动了情。不久,她的母亲在盆中小便,女儿也跟着起身在里面小便,使用的是同一个器具;遗气随着感应逆行向上,形成了胎孕,这件怪事才得到解释。所以,内外男女不共同沐浴、不共用厕所,古人制定这样的规矩,大概也有深刻的道理。徐州奇闻 溧阳同知州事唐兀那怀在至正甲申年曾经对我说过一件事,也很奇怪。徐州有个乡民,家中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妹妹,家境贫寒,替别人代当军役。有一天,他发现妹妹怀了孕,追问事情经过却无法弄清,想把妻子和妹妹都杀掉。邻里的老妇人都来到,说:“我们住得很近,中间只隔一堵墙,一年到头从未见过其他人。”查考她怀胎的缘由,原来哥哥早晨出门时,曾与妻子交合后离开;妹妹正好来陪伴嫂子。嫂子偶然谈到淫狎之事,伏在姑子的身上,做出男子的样子,于是相互感应,遗气使她怀孕了。唉!防止微小的过失发展成祸患的方法,怎么能不谨慎呢?又听老人说,凡是未婚女子与男子共用便器,乳汁的颜色就会发生变化。这一点也不可不知道。戏婚 曾听说某地有一户富家,兄妹同住。哥哥生了一个女儿,妹妹生了一个儿子,两人恰好同岁,从小父母就拿这件事开玩笑说:“将来应当结为夫妻。”长大后,两家各自分居,因为生计条件不相称,便背弃了婚约。乳母常常逗弄女孩说:“小官人想要你,又不敢来。”女孩起初很生气,时间久了却动了情,不再生气。一天,另有人来商议婚事,女孩听见后很不高兴。乳母便对她说:“小官人今晚想来,怎么样?”女孩答应了,熄灭蜡烛等待。此后两人私通,每次都互相赠送金帛。过了五个月,女孩发现自己怀孕了。父母责问她,她说:“一时做下的事,后悔也来不及了!那人就是姑姑的儿子小官人。”于是父母向官府控告,官府把那名男子抓来审问。他不服,官府用鞭杖拷打,他受不了痛苦,只好屈服认罪,含冤受刑。回去以后,他日夜号哭。父母恼怒地说:“你自己犯了刑法,有什么可哭的?”他回答:“我已经受过刑了,只是想到自己从未做过这件事,却无辜承受了这个冤屈,所以痛恨终身受辱。”父母察觉其中有情由,才弄清了事情真相:原来是乳母的儿子冒充姑姑的儿子。父母又向廉访司控告,廉访司把乳母杖杀在市中。年幼时议定婚事,本来就是古人所戒,何况只是戏言呢?所以,导致辱没家庭、败坏风俗的事情,都是世上那些不学习、没有才术而又庸碌的人造成的。防微杜渐 有的人家因为疼爱女儿,不能在事情刚露苗头时加以防范,放任乳母的儿女来往,必定会成为败坏家庭的祸患。有见识的男子,必须从一开始就主动断绝这种来往,千万不要让妇人姑息迁就,以免损害大义。脱欢报应 我国家脱欢大夫的父亲当初到建康时,宋朝都统某官备办礼物前来投降,馈赠十分丰厚,大概是想免除祸患。等到把他请到私宅,铺陈陈设全都准备得极其整齐,而且子女、玉帛等物无不耀眼夺目。脱欢的父亲于是生起贪心,又闯入他的罪行之中,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都统首先被杀,他家的家人和奴仆还有很多人不服,半夜起来互相厮杀,脱欢父亲都用兵法加以处置。六十多年后,脱欢大夫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他的妻子凶悍暴虐,他无法制服,反而害怕她。有一天,他招来一个名叫虎舍的人做女婿;此人又贪婪鄙陋、没有仁心,曾经侮辱他的亲生儿子。这个儿子是妾所生的。脱欢死后,他的妻子把儿子和儿媳一起赶走,立女婿为继承人,所有家产、田地和宅院都归女婿所有。家奴林总管常常心中不平,于是扶助名叫庆舍的儿子,到官府控告。官府出面劝解,他不服,于是双方各自拿着兵器防卫,长期不能解决,以至于内外双方都发生了武斗。虎舍把家财、妻子儿女全部带走逃亡,庆舍开始主持家业时,家产已经荡然破败了。故老都说,这和当年杀害都统时相似;这种报应并不是偶然的。

脱欢恶妻

  脱欢母王氏,广德长乐村人,为兵官所掠,见有姿色,端重不敢犯,遂献与总兵官,即脱欢父也。于是择日行婚礼,后生脱欢。脱欢生庶子庆舍。脱欢之妻既逐其子并妇,复以妇配驱奴之无妻者。妇曰:「我大夫之子妇也,义不受辱。」奴曰:「我奴也,娘子是主人也,我不敢受。」各相拒。久之,脱欢之妻痛挞其妇及奴,且令之曰:「弗从吾言,有死而已。」于是迫妇与奴,囚于一室,令其成配,却于窗隙中窥之,验其奸污之状,然后释其罪。噫!脱欢愚人也,生不制其妻,死后受污辱,为百世之恨,可谓愚矣。向使知其妻之悍,既不礼其夫,又欲杀其子,恶丑彰露,情弊显然,则当决意去之,以绝后患,何其愚之甚也!直至狼藉如此,死有痛恨,哀哉!

袁氏报应

  四明袁知府,尝因官籍陆氏家财,悉为己有。后无嗣,养陆氏子。既长,当受所分之物,见银盘背有陆氏祖名氏,报应如此。吾闻之卓悦习之云。

古阳关

  常见《和林志》所载,晋王大斡耳朶至亦纳里一千里,西北至铁门一万里。其门石壁凌云,上有镌字曰「古阳关」。有题《青门引》,其词云:「凭雁书迟,化蝶梦速,家遥夜永,番然已到。稚子欢呼,细君迎迓,拭去故袍尘帽。问我假使万里封侯,何如归早?时运且宜斟酌,富贵功名,造求非道。靖节田园,子真岩谷,好记古人真乐。此言良可取,被驴嘶恍然惊觉。起来时,欲话无人,赋与黄沙衰草。」不知何人作也。

馆宾议论

  脱欢大夫在建康时,有一馆宾早起,闻堂上有人声,意谓大夫与僚佐也。久而视之,但见二人中坐,一人云:「付之火。」或云:「不可,恐延及他人。」一云:「付之灾。」或云:「其家亦有未当死者。」一云:「付之脱欢。」言讫不见。馆宾惧,疑其主将有祸也,遂不告而去。是日,脱欢出门,忽有讼者诉某处巨室,豪横害民,因受状追问。后没入,其家皆杖配远方,乃知豪民恶贯满盈,神人共怒者也。逾年,馆宾复至,大夫问其故,始言及其所见云。

僧道之患

  宋淳熙中,南丰黄光大行甫所编《积善录》云:「僧道不可入宅院,犹鼠雀之不可入仓廪。鼠雀入仓廪,未有不食谷粟者;僧道入宅院,未有不为乱行者。」此足为确论。予尝见溧阳至正间新昌村房姓者,素豪于里,茔墓建庵,命僧主之。后其妇女皆通于僧,恶丑万状,贻耻乡党。盖世俗信浮屠教,度僧为义子,往往皆称义父义母,师兄弟姊妹之属,所以情熟易狎,渐起口心,未有不为污乱者。或妇女辈始无邪僻之念,则僧为异姓,久而本然之恶呈露,亦终为之诱矣。浙东西大家,至今坟墓皆有庵舍,或僧或道主之。岁时往复,至于升堂入室,不美之事,容或多矣。戒之,戒之!

茔墓建庵

  予尝谓茔墓建庵,此最不好,既有祠堂在正寝之东,不必重造也。但造舍与佃客所居,作看守计足矣。至如梵墓以石,墓前建拜亭之类,皆不宜。此于风水休咎有关系,慎勿为之可也。

云岩至言

  宋末于潜吴度身之所编《益载》有云:云岩洪焘为浙西常平使者,节斋赵公判平江府。一日,招洪家眷燕集,洪力辞之。余问其故,洪答曰:「富贵之家,姬妾之盛,珠翠绮绣之繁,声乐肴馔之侈,何可当也!吾家先君尝贵显于朝,而始终一儒素。今家人辈皆山中人,一则必贻讥笑而怀惭忸;一则必生欣慕而思效学,无益也。明言累辈皆山中人,素无身装首饰,不曾出众,不敢前。节斋亦不敢强。」此至哉之言也。

妇女出游

  人家往往习染不美者,皆由出游于外,与妇客燕集,习以成风,始则见不美者诮之,终则效之。尝记至正甲申春,继嫂自杭归,其姻党那怀者为溧阳同知州事,因好会家眷燕聚,适亲友宣城贡清之有源为教授,假居南轩,妻妹亦与席,惟先妣及家人辈不得已,略相见即托疾不出。明日,各家再会,作回席之意。先妣及家人辈亦坚辞不赴,且曰:「前日之会,在我家尚不乐终席,今日岂可出游赴宴耶?」自是燕集者数,以致外议纷纷,渐起变夷之诮,则家人辈幸而免也。向使我不以家法自拘,先妣不以先人所言是戒,鲜不为此曹所陷也。盖同知之妻,嫂氏之同母姊,畏吾氏也。

米元章《画史》

  米元章《画史》云:「翎毛之伦,非雅玩,故不录。」又云:「东丹王胡瓌《蕃马》,见七八本,虽好,非斋室清玩。」又云:「古人图画,无非劝戒。今人撰《明皇幸蜀》[2],无非奢丽。《吴王避暑》,重屏列阁,徒动人侈心[3]。」又云:「苏木为轴,石灰汤转色,愈久愈佳[4],又性轻。角轴引虫,又臭气[5]。」又云:「花草,至于士女、翎毛,贵游戏阅,不入清玩。」

译脱欢的恶妻 脱欢的母亲王氏,是广德长乐村人,被军官掳掠而来。因为看见她有姿色,端庄持重,不敢侵犯,便把她献给总兵官,也就是脱欢的父亲。于是选择日期举行婚礼,后来生下脱欢。脱欢后来又生了庶子庆舍。脱欢的妻子已经把他的儿子和儿媳赶走,又把儿媳配给一个没有妻子的驱奴。儿媳说:“我是大夫的儿媳,按道义不能接受侮辱。”奴仆说:“我是奴仆,娘子是主人,我不敢接受。”两人互相拒绝。过了很久,脱欢的妻子狠狠鞭打儿媳和奴仆,并命令他们说:“不听我的话,只有死路一条。”于是逼迫儿媳和奴仆,把他们关在一间屋里,命令他们成婚,却从窗缝中窥视,想验证他们奸污的情状,然后才解除对他们的罪责。唉!脱欢真是个愚蠢的人,活着时不能制伏妻子,死后还遭受这种污辱,成为百世的遗恨,可以说愚蠢极了!假如他知道妻子凶悍,既不礼敬丈夫,又想杀害儿子,恶行丑态已经暴露,情形和弊端也十分明显,就应当果断休弃她,以断绝后患,怎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直到事情败坏狼藉如此,死后还留下痛恨,真是可悲啊!袁氏报应 四明袁知府曾经因办理官府籍没,把陆氏家的财产全部据为己有。后来他没有子嗣,便收养了陆氏的儿子。孩子长大后,应当接受分给他的财物;他看见银盘背面刻有陆氏祖先的姓名,报应竟然如此。我听卓悦习之说过这件事。古阳关 我常见《和林志》中记载:晋王大斡耳朶到亦纳里有一千里,向西北到铁门有一万里。铁门的石壁高入云霄,上面刻着“古阳关”三个字。有人题作《青门引》,词中说:“依凭雁书迟迟不到,化蝶的梦却很快;家乡遥远,长夜漫漫,恍惚之间已经回到家中。幼子欢呼,妻子迎接,替我拂去旧衣旧帽上的尘土。问我:即使能凭借万里之功封侯,比起早日归来又怎么样?时运还应当斟酌,富贵功名,不应当用不正当的方式追求。陶靖节的田园,子真的岩谷,要好好记住古人的真正快乐。这些话确实值得采纳,却被驴叫声猛然惊醒。起身时,想找人诉说却无人可说,只好把它写给黄沙衰草。”不知道是谁作的。馆宾议论 脱欢大夫在建康时,有一名馆宾早早起床,听见堂上有人说话,心想是大夫和僚佐在谈话。过了很久再去看,只见两个人坐在中间。一个说:“交给火。”另一个说:“不行,恐怕会殃及别人。”一个又说:“让灾祸降给他。”另一个说:“他家也有尚未该死的人。”一个说:“交给脱欢。”说完便不见了。馆宾害怕,怀疑他的主人将要遭祸,于是没有告知就离开了。当天,脱欢出门,忽然有个诉讼者控告某地大户豪强横行、危害百姓,于是脱欢受理诉状,派人追查审问。后来抄没了那户人家的财产,他们全家都被杖责并发配远方,这才知道那豪民罪恶满盈,已经引起神人共同愤怒。过了一年,馆宾又回来,大夫询问他当初离开的原因,他才说起自己所看见的事情。僧道之患 宋淳熙年间,南丰人黄光大,字行甫,编纂的《积善录》说:“僧道不可以进入住宅院落,就像老鼠麻雀不可以进入粮仓一样。老鼠麻雀进入粮仓,没有不吃谷粟的;僧道进入住宅院落,没有不做出淫乱行为的。”这确实足以作为确切的论断。我曾见溧阳至正年间新昌村有个姓房的人,平素在乡里很有势力,在祖坟旁建造庵堂,命僧人主持。后来他家的妇女都同僧人私通,丑态百出,给乡里带来耻辱。大概世俗信奉佛教,把僧人收作义子,往往都互称义父、义母,以及师兄、师弟、师姊、师妹之类,因此感情熟稔,容易亲狎,渐渐生出口头和心中的欲念,没有不造成污秽混乱的。有的妇女起初并没有邪僻的念头,但僧人毕竟是异姓,时间一久,本来的恶念显露出来,也终于会诱惑她们。浙江东西两路的大户人家,至今坟墓旁都有庵舍,有的由僧人主持,有的由道士主持。僧道年节往来,甚至登堂入室,其中不光彩的事情,或许很多。要引以为戒,要引以为戒!在祖坟旁建造庵堂 我曾说,在祖坟旁建庵,这是最不好的做法。既然正寝东面已有祠堂,就不必再建一座。只需建造供佃客居住的房屋,用来守墓,就足够了。至于用石头砌成佛塔式坟墓、在墓前建拜亭之类的做法,都不合适。这些事情关系到风水上的吉凶,千万不要这样做才好。云岩的至理名言 宋末于潜人吴度身编纂的《益载》中说:云岩洪焘任浙西常平使者时,节斋赵公任平江府判官。有一天,赵公邀请洪焘全家眷属设宴聚会,洪焘竭力推辞。我问他为什么,洪焘回答说:“富贵人家姬妾众多,珠翠绮绣繁盛,歌舞音乐和美味佳肴奢侈丰盛,哪里能够承受得起!我家先君曾在朝廷显贵,但始终保持儒者的俭素。如今我的家人都是山中人:一方面,必定会被人讥笑而感到惭愧局促;另一方面,也必定会产生羡慕之心,想着仿效学习,这没有益处。明白说明,我们几代人都是山中人,向来没有像样的衣服首饰,从未出众,不敢前去。”节斋也不敢勉强他。这真是极其高明的话。妇女外出游玩 人家往往染上不好的习气,都是由于到外面游玩,同妇女宾客宴饮聚会,习惯久了便形成风气。起初看见不好的行为还会讥笑,最后却反而仿效。我曾记得至正甲申年春天,继嫂从杭州回来。她的姻亲那怀任溧阳同知州事,于是喜欢召集家眷设宴聚会。正好亲友宣城人贡清之任教授,借住在南轩,他的妻妹也参加宴席。只有先妣和家人因为不得已,稍稍见面后就托病不再出来。第二天,各家再次聚会,表示回请之意。先妣和家人也坚决推辞不去,并且说:“前一天的聚会,在我家尚且不能愉快地坐完席,今天怎么可以外出游玩赴宴呢?”从此他们多次宴饮聚会,以至于外面的议论纷纷,渐渐引起了改变夷俗的讥讽,于是家人幸而免于祸患。假如我不以家法约束自己,先妣不把先人的话作为戒条,那么很少有不被这些人陷害的。原来,同知的妻子是嫂氏的同母姊,也是畏吾氏。米元章《画史》米元章《画史》说:“鸟兽羽毛一类的画,不是高雅的玩赏之物,所以不收录。”又说:“东丹王胡瓌的《蕃马》,我见过七八本,虽然很好,却不是斋室中的清雅玩物。”又说:“古人的图画,无非是用来劝善惩恶。如今人们绘制《明皇幸蜀》,无非表现奢华艳丽;《吴王避暑》画重重屏风、层层楼阁,只是徒然激发人的奢侈之心。”又说:“用苏木做轴,经过石灰水浸泡会转变颜色,越久越好,而且质地轻。用兽角做轴会招虫,又有臭气。”又说:“花草画,至于仕女画、翎毛画,适合供人游乐观赏,不属于清雅玩物。”

兄弟异居

  人家兄弟异居者,此不得已也。妇女相见,亦不可数,或岁首一会,春秋祭祀家庙各一会,一岁之中不过三次可也。盖庆贺吊问,非妇人之事。尝见浙西富家兄弟,有异居数十里,妇女辈不时往复,以为游戏之常,至于夜筵,过三更归,或致暗昧奸盗不可测。此当与宋末佥厅失妻事并观之。

子孙昌盛

  世之欲子孙昌盛者,莫若积阴德最要紧。然积阴德者,必以孝为第一义。前代之事,载诸传记者甚详。尝观《谕俗编》所载:「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易》六十四卦,凡事不言必,独《坤》之论断,以两必字言之,以其效之必应也。而独于《坤》卦者,以坤属阴,一元之善在坤,为阴德也。所谓余者,言其殃庆及子孙也。此应知县俊之言也。

阴德之报

  宋四明史氏,祖甚微,为郡杖直之卒,每有阴德及人,好善三世。生浩,南渡后拜相,赠越王。越王生弥远,又拜相,赠卫王。从子嵩之,又拜相。子孙数千人,至今富盛不绝,皆阴德之报也。国朝真定史氏,在女真氏有阴德及于乡,后生孙拜相封王。国朝宣城南湖贡氏祖尝依吴履斋之门,屡有阴德,略且孝义。略以一微事言之。有婢与仆私通,窃财而遁,中途为仆所后,盖其意在得财也。婢追不及,后返至南湖,恐事觉,仓皇欲赴水死。贡适见而止之,曰:「汝宜急归,吾弗言也。」婢得免死。其余阴德,尚多如此者。后生士浚,自号南漪,又有阴德,以子贵,赠秘监之官。翰林学士奎,字仲章,是其子也。孙师泰,字泰甫,亦登显官,自平江太守,今为户部尚书。诸孙仕者尚多。

忠卿阴德

  族祖元敬,字忠卿,有阴德及于福建之民。若子若孙,皆仕福建之地。今汭世川自福建肃政廉访司经历拜南行台监察御史,是其孙也,世居金陵。又先祖约斋府君,晚年自来安县渡龙湾江至金陵,正值北兵南侵,人民离散之际,凡有可以为众人救者,宁自给不足,而分与之。盖出于祖妣太安人朱氏之助。未几,北兵取金陵,哨骑四出,俘掠太繁。府君上书谒军门,请示不杀,以取信于民。时左丞相伯颜大服,即挂在儒籍者悉安之,由是活者甚众。吾家五世无常居,至先人始富盛,寓溧阳。修德如先祖,后至子孙享用,皆祖考之功也。子孙当知之,为终身之训。

松雪遗事

  钱唐老儒叶森景修,尝登赵松雪之门,松雪深爱之。盖谓其效奔走之时使令,且聪明,颇读书故也。家住西湖,妇女颇不洁,盖杭人常习也。所藏王右军《笼鹅帖》石刻,后有唐人复临一帖副之,诚为妙品。张外史每戏之,一日赋诗以贻之,有云:「家藏逸少《笼鹅》字,门系龟蒙放鸭船。」世以鸭比喻五奴也。至正丁酉秋八月,予往钱唐访妻母于西山普福寺,时景修数相过,每举松雪遗事助笑谈。有云松雪一日以幅纸界画十三行,行数十字,字各不等,问景修曰:「尔谓何物?」景修曰:「非律度式?」松雪曰:「也亏你寻思,惜太过耳。」乃临《洛神赋》界式也。一日,又侍行西湖上,得一太湖石,两端各有小窍,体甚平。松雪命景修急取布线一缕至,扣于两窍,而以石令人涤净扶立矣。久之,清风□至,其声如琴,即命名曰「风篁」。他日归霅川,当易以细丝缕上之,为小斋前松下之翫。景修曰:「此是前人为之,而相公见之乎?」松雪曰:「否!我自以意取之也。」其敏慧格物理、参造化之巧如此者,岂凡俗之所能拟其万一哉!但亦爱钱,写字必得钱,然后乐为之书。一日,有二白莲道者造门求字。门子报曰:「两居士在门前求见相公。」松雪怒曰:「什么居士?香山居士、东坡居士邪?个样吃素食的风头巾,甚么也称居士!」管夫人闻之,自内而出,曰:「相公不要恁地焦躁,有钱买得物事吃。」松雪犹愀然不乐。少顷,二道者入谒罢,袖携出钞十锭,曰:「送相公作润笔之资。有庵记,是年教授所作,求相公书。」松雪大呼曰:「将茶来与居士吃!」即欢笑逾时而去。盖松雪公入国朝后,田产颇废,家事甚贫,所以往往有人馈送钱米肴核,必作字答之。人以是多得书,然亦未尝以他事求钱耳。

径寸明珠

  近闻前代常有以径寸明珠进御者,一宦官见之,即求贿赂,其人不从。宦官遂取丝络悬珠于梁,焚乳香熏之。须臾,珠即化为水,其人失色。宦官曰:「尔独不能识宝耳。此非明珠也,乃猿对月凝视久,堕泪含月华结成者也。」其人惭悟而去。

译兄弟分居 人家兄弟分居,是不得已的事情。妇女之间相见也不可过于频繁,可以在岁首会面一次,春秋祭祀家庙各会面一次,一年之中不过三次才可以。因为庆贺、吊唁、问候,并不是妇女应做的事情。我曾见浙江西部富家兄弟,有的分居相隔数十里,妇女们却不时往来,把这当作日常游乐,甚至夜间设宴,过了三更才回去,有时会造成暧昧、奸淫和盗窃等无法预料的事情。这应当同宋末佥厅丢失妻子的事情一并参看。子孙昌盛 世上希望子孙昌盛的人,没有比积累阴德更要紧的了。然而积累阴德,必须把孝放在第一位。前代的事情,传记中记载得十分详细。我曾看《谕俗编》所载:“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易》六十四卦,凡是论事都不说“必然”,唯独《坤卦》的论断用了两个“必”字,因为它所说的结果必然会应验。它偏偏说在《坤》卦,是因为坤属于阴,一元之善在坤,指的就是阴德。所谓“余”,是说祸殃和福庆还会延及子孙。这是知县俊所说的话。阴德的报应 宋代四明史氏的祖先非常卑微,只是郡中负责杖刑的差役,却常常暗中施德于人,三代都喜好行善。后来生了史浩,南渡以后官至宰相,追赠越王。越王生史弥远,又官至宰相,追赠卫王。史弥远的侄子史嵩之,又官至宰相。子孙有数千人,直到现在仍然富贵兴盛而不衰,这都是阴德的报应。国朝真定史氏,在女真氏统治时期曾暗中施德于乡里,后来生的孙子官至宰相并封王。国朝宣城南湖贡氏的祖先曾依附于吴履斋门下,多次暗中行善,也很讲孝义。略举一件小事来说:有个婢女同仆人私通,偷了财物逃走,途中被仆人追上,原来仆人的意图只是要得到财物。婢女追不上他,后来返回南湖,害怕事情败露,仓皇间想投水自尽。贡氏正好看见,制止她说:“你赶快回去,我不会说出去。”婢女因此免于一死。其余暗中行善的事情,还有很多都像这样。后来生了贡士浚,自号南漪,也有阴德,因为儿子显贵而追赠秘监官职。翰林学士贡奎,字仲章,就是他的儿子。孙子贡师泰,字泰甫,也做到了显要官职,先任平江太守,现在任户部尚书。他的孙辈中做官的还有很多。忠卿的阴德 族祖元敬,字忠卿,曾暗中施德于福建百姓。他的儿子和孙子,都在福建一带做官。如今汭世川由福建肃政廉访司经历升任南行台监察御史,就是他的孙子,世代居住在金陵。又有先祖约斋府君,晚年从来安县渡过龙湾江来到金陵,正值北兵南侵、百姓离散之际,凡是有办法救助众人的事情,他宁可自己供给不足,也要分给他们。这大概是由于祖妣太安人朱氏的帮助。不久,北兵攻取金陵,侦察骑兵四处出动,俘虏抢掠十分严重。府君上书拜见军门,请求下令不要杀人,以此取得百姓的信任。当时左丞相伯颜非常赞同,立即把登记在儒籍中的人全都安置下来,因此救活了很多人。我家五代没有固定居所,到先人才开始富裕兴盛,寄居在溧阳。像先祖那样修养德行,后来子孙得到享用,都是祖先的功劳。子孙应当知道这一点,把它作为终身的训诫。松雪的遗闻 钱唐老儒叶森,字景修,曾登门拜访赵松雪,松雪非常喜爱他。大概是因为他听从差遣、奔走办事,而且聪明,又很读书的缘故。他家住在西湖,妇女颇不检点,大概是杭州人的常见习气。他收藏的王右军《笼鹅帖》石刻,后面还有一帖唐人重新临摹的副本,确实是妙品。张外史常常拿这件事开玩笑,有一天作诗送给他,其中有:“家藏逸少《笼鹅》字,门系龟蒙放鸭船。”世人把鸭子比作五奴。有至正丁酉年秋八月,我到钱唐西山普福寺探望岳母,当时叶景修多次来访,每每讲述松雪的遗闻来助兴。其中有一件说,松雪有一天用纸画界格,分成十三行,每行几十个字,字的大小各不相同,问景修:“你说这是什么?”景修说:“不是书写法式吗?”松雪说:“亏你还想得到,只是想得太过头了。”原来这是临摹《洛神赋》的界格格式。又有一天,景修陪他在西湖上行走,得到一块太湖石,两端各有一个小孔,石体非常平整。松雪命景修赶快取一缕布线来,穿扣在两个小孔上,又让人把石头洗净扶立起来。过了很久,清风□吹来,声音像琴声,于是命名为“风篁”。以后回到霅川,应当换成细丝线把它悬挂起来,作为小书斋前松树下的玩赏之物。景修说:“这是前人做过的事,难道相公见过吗?”松雪说:“没有!这是我自己凭心意想出来的。”他这样聪慧,能够探究事物的道理,参悟天地造化的巧妙,哪里是凡俗之人所能比得上万一的!但他也爱钱,写字一定要得到钱,然后才乐意动笔。有一天,有两个白莲道者登门求字。门子报告说:“有两位居士在门前求见相公。”松雪大怒说:“什么居士?是香山居士、东坡居士吗?这两个吃素、戴着风头巾的人,凭什么也称居士!”管夫人听见后,从内室出来说:“相公不要这样焦躁,有钱就可以买东西吃。”松雪仍然神色不悦。不一会儿,两个道者拜见完毕,袖中带出十锭钞,说:“送给相公作为润笔费。有一篇庵记,是本年教授所作,请相公书写。”松雪大声说:“快拿茶来给居士喝!”立即欢笑了很久才离去。大概松雪公进入国朝以后,田产颇为荒废,家境十分贫困,所以往往有人送给他钱、米和食物,他一定写字作为回报。人们因此得到他的许多书法作品,但他也从未因其他事情向人索取钱财。直径一寸的明珠 近来听说,前代常有人把直径一寸的明珠进献给皇帝。有个宦官见到后,立即索要贿赂,那个人不答应。宦官于是用丝线把明珠悬在梁上,焚烧乳香熏它。片刻之间,明珠就化成了水,那个人大惊失色。宦官说:“只是你不识宝物罢了。这不是什么明珠,而是猿猴对着月亮久久凝视,落下的眼泪含有月华,凝结而成的东西。”那个人惭愧醒悟后离开了。

子母相关

  尝见先妣在城南时,齐在芳村,月或三省或再省焉。每至时,先妣倚门见之,必喜曰:「我一思,汝即来我前。」若是不知其几番也。今日思之,痛哉,痛哉!观《棠阴比事》,有子母牛以血潠骨相渐者,其天理盖可见。又闻昔人采薪归倦,假寐破窑中,忽梦如雷震,遂惊觉,归而母疾,思儿不能至,遂啮指出血,其相关如此之重也。世之不孝于母者,是诚禽兽之不若也。

石枕兰亭

  三衢叶文可君章居钱唐,善镌刻,尝游于诸老友周本心、陈恕、杜清碧之门,颇知典故礼法。乃兄肃可学国语,为蒙古长史,娶蒙古氏,与予交有年。尝云:「宋季小字《兰亭》,南渡前未之有也。盖因贾秋壑得一碔砆石枕,光莹可爱。贾秋壑欲刻《兰亭》,人皆难之。忽一镌者曰:『吾能蹙其字法,缩成小本,体制规模,当令具在。』贾甚喜。既成,此刻果然宛如定武本而小耳,缺损处皆全,亦神乎技也。今所传于世者,又此刻之诸孙也,世亦称《玉枕兰亭》云。」至正壬午春三月,为予论及如此,乃知小本之源也。此说盖得之宋明仲教授,其乃翁尝登贾之门行医,亲见其刻此枕,得预此庆宴云。

张贞居书法

  钱唐张贞居善书法,初学赵松雪及唐皇玄宗《王先生碑》。松雪每称之曰:「某之后,书碑文者,计范德机、吴子善、张伯雨此三人耳。」后得《黄庭》古本,临写不肯释手,深得其笔法。晚年字体加瘦劲,识者谓其脱去带肉,止剩瘦筋,已至妙处了。尝为予论书法,且云:「用笔不可多滞水墨,当以毫端染墨作字,干则再染墨,切不可用力按开毫端,便不好也。凡退笔虽秃乏亳,皆洁净如未尝濡墨者。盖老赵写字,必连染三五管笔,信宿然后书之。」

赵岩乐府

  长沙赵岩,字鲁瞻,居溧阳,冀公南仲丞相之裔也。遭遇鲁王,尝在大长公主宫中,应旨立赋八首七言律诗宫词,公主赏赐甚盛。出门,凡金银器皿,皆碎而分惠宫中从者及寒士。后遭谤,遂退居江南。尝又于北门李氏园亭小饮,时有粉蝶十二枚,戏舞亭前,座客请赋今乐府,即席成《普天乐》前联《喜春来》四句云:「琉璃殿暖香浮细,翡翠帘深卷燕迟,夕阳芳草小亭西。问细履见十二个粉蝶儿飞。(犹曲引子也。)一个恋花心,一个搀春意,一个翩翻粉翅,一个乱点罗衣,一个掠草飞,一个穿帘戏,一个赶过杨花西园里睡,一个与游人步步相随,一个拍散晚烟,一个贪欢嫩蕊,那一个与祝英台梦里为期。」《普天乐》止十一句,今却赋十一个,末句结得甚工,便如作文字转换处,不过如此也。鲁瞻醉后,可顷刻赋诗百篇,有丁仲容之才思,时人皆推慕之。因不得志,日饮酒,醉而病死,遗骨归长沙。

脱脱还桃

  太师马札儿为小官时,尝赁屋以居。居有桃树未实,至熟时,脱脱尚幼,一日尽采以贮小奁。太师归,思问曰:「此桃何在?」脱脱曰:「当时赁屋时,未尝言及此也,当还其主。」太师深喜之,所以他日亦拜相为太师云。

王黄华翰墨

  王黄华翰墨名于女真,时人拟之苏东坡,得之者颇珍重其价。至元戊寅夏,在溧上时,予见一伶人来自中原,得一词云:「钓鱼船上谢三娘,双鬓已苍苍。蓑衣未必清贵,不肯换金章。汀草外,浦花旁,静鸣榔。自来好个,渔父家风,一片潇湘。」字体瘦劲,不□北方遗□□初无书法。至正己亥秋,又见浙东帅府令史李某者,北方人。家有黄华纸上所书大字,字体颇类《小采》之飘逸,与向之所观山谷笺所写不同,未知孰是。

矮松诗

  国初有张某者,真定人。幼能诗,曾赋《小松》云:「草中人不见,空外鹤先知。」后能篆法,自号秦山,官至御史,老于扬州。字体颇善,今北方牌扁多其所题。

神童诗

  脱脱丞相当朝时,有神童来谒,能诗,年纔数岁,令赋担诗,即成绝句云:「分得两头轻与重,世间何事不担当。」盖讽丞相也。

王氏奇童

  溧阳葛渚王氏崛起,富民也。至正庚寅间,其孙年六岁,能写文字。时知州把古者令见之,果能书径尺者,亦曰:「异哉!」但不能诗耳。又解记诵诗文,如数岁者。

止筯

  宋季大族设席,几案间必用筯瓶查斗,或银或漆木为之,以筯置瓶中。遇入座,则仆者移授客,人人有止筯,状类笔架而小,高广寸许,上刻二半月弯以置筯,恐坠于几而有污也,以铜为之。

萨都刺

  京口萨都刺,宇天锡,本朱氏子,冒为西域回回人。善咏物赋诗,如《镜中灯》云「夜半金星犯太阴」,《混堂》云「一笑相过裸形国」《鹤骨笛》云「西风吹下九皋音」之类,颇多任务巧。金陵谢宗可效之,然拘于形似,欠作家风韵,且调低,识者不取也。

松江花布

  近时松江能染青花布,宛如一轴院画,或芦雁花草尤妙。此出于海外倭国,而吴人巧而效之,以木棉布染,盖印也。青久浣亦不脱,尝为靠裀之类。

译母子相互感应 我曾见先妣住在城南时,我在齐地芳村,每月有时去探望三次,有时去两次。每次我到达,先妣倚门看见我,一定高兴地说:“我一想你,你就来到我面前。”像这样不知道有多少次。今天想起这些事,真是悲痛,真是悲痛!我看《棠阴比事》,其中有母子牛用血喷洒在骨头上,互相逐渐感应的故事,可见天理确实存在。又听说,从前有人打柴回来疲倦了,在破窑中暂睡,忽然梦见如雷震般的声音,于是惊醒;回去后才知道母亲病了,因思念儿子不能来到身边,便咬破手指流血。母子之间的感应竟然如此深重。世上不孝敬母亲的人,实在连禽兽都不如。石枕《兰亭》三衢人叶文可,字君章,居住在钱唐,擅长镌刻,曾在诸位老友周本心、陈恕、杜清碧门下游学,很懂得典故和礼法。他的哥哥叶肃可,学习国语,任蒙古长史,娶了蒙古氏,与我相交多年。他曾说:“宋朝末年以前,南渡以前没有小字本《兰亭》。大概是因为贾秋壑得到一块碔砆石枕,光润晶莹,非常可爱。贾秋壑想把《兰亭》刻在上面,众人都认为很难。忽然有个镌刻工匠说:‘我能把字法压缩,缩刻成小本,体制规模都能保全。’贾秋壑非常高兴。刻成以后,果然宛如定武本,只是缩小了;缺损的地方也都完整保留,技艺真是神奇。如今流传于世的,又是这一刻本的后代摹本,世人也称作《玉枕兰亭》。”至正壬午年春三月,他向我谈到这些,我才知道小字本的来源。这个说法大概是从宋明仲教授那里听来的;他的父亲曾到贾秋壑门下行医,亲眼见到贾秋壑刻这个枕头,还得以参加那次庆贺宴会。张贞居的书法 钱唐人张贞居擅长书法,起初学习赵松雪以及唐玄宗《王先生碑》的书法。松雪常称赞他说:“在某人之后,写碑文的,只有范德机、吴子善、张伯雨这三个人。”后来他得到《黄庭经》古本,临摹书写时不肯放手,深深掌握了其中的笔法。晚年字体更加瘦劲,懂书法的人说他已经脱去丰润的肉,只剩下瘦硬的筋,达到了妙境。他曾向我谈论书法,并且说:“运笔时墨汁不可过多,以笔锋蘸墨来写字,墨干了再蘸,切不可用力按开笔锋,那样就不好了。凡是用旧的毛笔,虽然笔锋秃了、缺少毫毛,却都洁净得像从未蘸过墨一样。这是因为老赵写字时,一定接连蘸用三五管笔,过一两夜以后才书写。” 赵岩的乐府 长沙人赵岩,字鲁瞻,居住在溧阳,是冀公南仲丞相的后裔。他受到鲁王赏识,曾在大长公主宫中奉诏写成八首七言律诗宫词,公主给他的赏赐非常丰厚。他走出宫门后,把所有金银器皿都打碎,分送给宫中侍从和贫寒士人。后来遭到诽谤,于是退居江南。他又曾在北门李氏园亭小饮,当时有十二只粉蝶在亭前嬉戏飞舞,座中客人请他作一首今乐府,他当席写成《普天乐》前联《喜春来》四句:“琉璃殿暖香浮细,翡翠帘深卷燕迟,夕阳芳草小亭西。问细履见十二个粉蝶儿飞。”(这仍然像曲子的引子。)“一只留恋花心,一只助长春意,一只轻盈翻动粉翅,一只胡乱点染罗衣,一只掠过草地飞,一只穿过帘子嬉戏,一只追赶杨花飞到西园里睡,一只跟着游人步步相随,一只拍散晚烟,一只贪恋鲜嫩花蕊,还有一只同祝英台约定在梦中相会。”《普天乐》本来只有十一句,现在却写成了十一个“一只”,结尾一句写得非常工巧,就像作文在转折处,不过如此。鲁瞻醉后,片刻之间就能写诗百篇,具有丁仲容那样的才思,当时人都推重仰慕他。因为不得志,他每天饮酒,醉中患病而死,遗骨送回长沙。脱脱归还桃子 太师马札儿做小官时,曾租房居住。房屋中有一棵桃树,尚未结果;到了桃子成熟的时候,脱脱还年幼,有一天把桃子全摘下来,贮藏在小盒子里。太师回来后,发现并询问:“这些桃子在哪里?”脱脱说:“当初租房时,房主并没有说桃树的果实也归我们,所以应当还给它的主人。”太师非常高兴,因此脱脱后来也做了丞相和太师。王黄华的翰墨 王黄华的书法在女真中很有名,当时人把他比作苏东坡,得到他墨迹的人都很珍视,认为价值很高。至元戊寅年夏天,我在溧阳时,见到一个来自中原的伶人,得到一首词,词说:“钓鱼船上谢三娘,双鬓已苍苍。蓑衣未必清贵,不肯换金章。汀草外,浦花旁,静鸣榔。自来好个,渔父家风,一片潇湘。”字体瘦硬有力,不□北方遗□□起初没有书法。至正己亥年秋天,我又见到浙东帅府令史李某,是北方人。他家有王黄华在纸上书写的大字,字体很像《小采》的飘逸风格,与先前所见山谷笺上所写的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才是真迹。矮松诗 国初有个张某,是真定人。年幼时就能作诗,曾写《小松》说:“草中人不见,空外鹤先知。”后来又精通篆书,自号秦山,官至御史,晚年居住在扬州。他的字体很好,如今北方的牌匾大多是他题写的。神童诗 脱脱丞相当政时,有个神童来拜见,能够作诗,年纪才几岁。脱脱命他作一首关于担子的诗,他立即写成绝句:“分得两头轻与重,世间何事不担当。”原来是在讽刺丞相。王氏家的奇童 溧阳葛渚王氏突然兴起,是富裕人家。至正庚寅年间,他家的孙子年仅六岁,就能书写文字。当时知州把古命人带他来相见,果然能写直径一尺大的字,知州也说:“真奇异啊!”只是还不会作诗罢了。他还懂得背诵诗文,像几岁大的孩子一样。止箸器 宋朝末年,大族设宴时,几案之间一定使用箸瓶和查斗,有的用银制成,有的用漆木制成,把筷子放在瓶中。客人入座时,仆人就把它们移来交给客人。每个人都有一个止箸,形状像缩小的笔架,高和宽约一寸,上面刻着两个半月形的弯槽,用来放筷子,恐怕筷子掉到桌上弄脏,所以用铜制成。萨都刺 京口人萨都刺,字天锡,本来是朱氏的儿子,冒充自己是西域回回人。他擅长咏物作诗,例如《镜中灯》说“夜半金星犯太阴”,《混堂》说“一笑相过裸形国”,《鹤骨笛》说“西风吹下九皋音”之类,往往有许多新奇巧妙之处。金陵人谢宗可仿效他,但拘泥于外在形似,缺少作家的风韵,而且格调较低,懂得鉴赏的人不取。松江花布 近来松江能够染制青花布,宛如一幅院体画,有的画着芦雁、花草,尤其精妙。这种布最初出自海外的倭国,吴地人心灵手巧,仿效制作,用木棉布染成,大概是用印版印制的。青色即使长久洗涤也不会脱落,过去曾用来制作靠裀一类的物品。

宋缂

  宋代缂丝作,犹今日纻丝也。花样颜色,一段之间,深浅各不同,此工人之巧妙者。近代有织御容者,亦如之,但着色之妙未及耳。凡缂丝亦有数种,有成幅金枝花发者为上,有折枝杂花者次之,有数品颜色者,有止二色者,宛然如画。纻丝上有暗花,花亦无奇妙处,但繁华细密过之,终不及缂丝作也,得之者已足宝玩。

集庆官纱

  集庆官纱,诸处所无,虽杭人多慧,犹不能效之。但阔处三尺大数以上,杂色皆作。近又作一色素净者,尤妙。暑月之雅服也。

铜钱牌

  宋季铜钱牌,或长三寸有奇,阔一寸,大小各不同,皆铸「临安府」三字,面铸钱贯,文曰「壹伯之等」之类,额有小窍,贯以致远,最便于民。近有人收以为钥匙牌者,亦罕得矣。

楮币之患

  楮币之患,起于宋季。置会子、交子之类以对货物,如今人开店铺私立纸票也,岂能久乎?至正壬辰,天下大乱,钞法颇艰。癸巳,又艰涩。至于乙未年,将绝于用,遂有「观音钞、画钞、折腰钞、波钞、熝不烂」之说。观音钞,描不成,画不就,如观音美貌也。画者,如画也。折腰者,折半用也。波者,俗言急走,谓不乐受,即走去也。熝不烂者,如碎絮筋查也。丙申,绝不用,交易惟用铜钱耳。钱之弊亦甚。官使百文,民用八十文,或六十文,或四十文,吴、越各不同。至于湖州、嘉兴,每贯仍旧百文,平江五十四文,杭州二十文,今四明漕至六十文。所以法不归一,民不能便也。且钱之小者、薄者,易失坏,愈久愈减耳。予尝私议用三等,金银皆作小锭,分为二等,须以精好者铸成,而凿几两重字,旁凿监造官吏工人姓名,背凿每郡县名,上至五十两,下至一两重。第三等铸铜钱,止如崇宁当二文、大元通宝当十文二样。余细钱,除五铢、半两、货泉等不可毁,存古外,唐、宋诸细钱并用毁之。所铸钱文曰「大元通宝」,背文书某甲子字,如大定背上卯酉字是也。凡物价高者,用金,次用银,下用钱。钱不过二锭,盖一百贯也。银不过五十两,金不过十两。每金一两重,准银十两。银一两,准钱几百文。必公议铜价工本轻重,定为则例可也。如此则天下通行无阻滞,亦无伪造者。纵使作伪,须金银之精好,钱之得式,又何患焉?近赵子威太守亦言之颇详,其法与此小异耳。

国朝文典

  大元国朝文典,有《和林志》、《至元新格》、《国朝典章》、《大元通制》、《至正条格》、《皇朝经世大典》、《大一统志》、《平宋录》、《大元一统纪略》、《元真使交录》、《国朝文类》、《皇元风雅》、《国初国信使交通书》、《后妃名臣录》、《名臣事略》、《钱唐遗事》、《十八史略》、《后至元事》、《风宪宏纲》,《成宪纲要》;赵松雪、元复初、邓素履、杨通微、姚牧庵、卢疎斋、徐容斋、王肯堂、王汲郡等三王、袁伯长、虞伯生、揭曼硕、欧阳圭斋、马伯庸、黄晋卿诸公文集;《江浙延佑首科程文》、《至正辛巳复科经文》及诸野史小录;至于今隐士高人漫录日记,皆为异日史馆之用,不可阙也。中间惟《和林》、《交信》二书,世不多见。吾藏《和林》,朱氏有《交信》三四书,未知近日存否?今壬辰乱后,日记略吾所见闻。所书也,凡近事之有祸福利害可为戒者,日举以训子弟,说一过使其易晓易见也,犹胜于说古人事。如奸盗之源,及人家招祸之始,与夫贪之患,利之害,某人勤俭而致富,某人怠惰而致贫,择其事之显者,逐一训导之,纵不能全,是亦可知警而减半为非也。先人每举历仕时所见人家之致兴废阴德报应,及经新过盗贼奸诈之由,逐一训诲子弟,使之知警,有是病者省察之,无是患者加谨之,其拳拳乎子孙训戒如此。呜呼!痛哉。

义雁

  溧阳同知州事保寿,字庆长,伟元人,寓常州。尝陪所亲某人从车驾往上都,回途中遇二雁,射其一。至暮,行二十余里,宿于账房,其生雁飞逐悲鸣于空中,保寿及所亲皆伤感思家之念,不忍食之。明日早起,以死雁掷去。生雁随而飞落,转觉悲呼,若相问慰之状,久不能去。其人遂瘗之。时庚寅秋九月。与予谈及此,已十年前事也。因思元遗山先生有《雁冢词》,正与此同,乃知雁之有义,人所不及。故谚云:「雁孤一世,鹤孤三年,鹊孤一周。」时所以亲迎奠雁者,岂无意乎?

欧阳宠遇

  溧阳教授天台林梦正,尝为僧数十年而复还俗,颇能诗文,游京师二十年,始得是职。一日,出示《许鲁斋神道碑》版本,乃欧阳玄奉勅撰者。梦正时在京,闻奉旨翰林有德行者为文,近臣以虞、揭诸公奏,再奉旨特以欧阳玄文不妄作,有德行,且明经学,当笔。于是,传旨命玄撰。可见欧阳公为人,得遇圣恩所眷,亦平昔公议如此。虽延佑诸贤及天历名士,未能为之,直待欧阳公了此,可拟前宋文忠公也。

译宋代缂丝。宋代的缂丝织作,就像今天的纻丝。花样和颜色在一段织物中深浅各不相同,这是工匠技艺巧妙的表现。近代有人织造御容,也与此相似,只是着色的精妙还比不上。缂丝大致也有几种:织成整幅金枝花朵的为上等,织折枝杂花的次之;有的使用多种颜色,有的只用两种颜色,都宛如绘画。纻丝上有暗花,花样也没有什么奇特精妙之处,只是花纹繁盛、织法细密超过缂丝,终究还是比不上缂丝织作。能够得到它,已经足以珍藏玩赏了。集庆官纱。集庆官纱是各地都没有的,即使杭州人多才聪慧,也仍然不能仿制。不过,它宽处大多在三尺以上,还能织成各种杂色。近来又织成一种单色、素净的,更加精妙。这是暑月穿着的雅致服料。铜钱牌。宋朝末年的铜钱牌,有的长三寸多,宽一寸,大小各不相同,都铸有“临安府”三个字;正面铸有钱贯,文字写着“壹伯之等”一类的话,顶部有小孔,用绳贯穿它以便携带,最方便百姓使用。近来有人收集它,把它当作钥匙牌,但也很难得到了。楮币的弊患。楮币的弊患,起源于宋朝末年。当时设置会子、交子一类纸币,用来兑换货物,就像如今有人开店铺私自发行纸票一样,怎么能够长久呢?至正壬辰年,天下大乱,钞法颇为艰难;癸巳年,又更加艰涩。到了乙未年,钞币将要无法使用,于是出现了“观音钞、画钞、折腰钞、波钞、熝不烂”的说法。所谓观音钞,是说既描画不像,也画不成,仿佛观音的美貌一样难以描摹;“画钞”,就是指像画一样的钞;“折腰钞”,是说只能折半使用;“波钞”中“波”是俗语,意为急走,指人们不愿接受,拿到就走掉;“熝不烂”,是说它像碎絮和筋梢一样。丙申年,钞币完全不能使用,交易只用铜钱。铜钱的弊端也很严重。官府规定一百文,百姓使用时只算八十文,有时算六十文,有时算四十文,吴、越各不相同。至于湖州、嘉兴,每贯仍旧算一百文,平江算五十四文,杭州算二十文,如今四明漕运来的钱算六十文。因此法令不能统一,百姓使用很不方便。而且小的、薄的铜钱容易遗失和损坏,时间越久,数量便越发减少。我曾私下议论,应该分为三个等级使用:金、银都铸成小锭,分为两等,必须用精良的金银铸成,并凿刻重量几两的字样;旁边凿刻监造官吏和工人的姓名,背面凿刻所属郡县名称;上至五十两,下至一两重。第三等铸造铜钱,只采用像崇宁当二文、大元通宝当十文这两种规格。其余细小铜钱,除五铢、半两、货泉等钱因不可毁坏而作为古钱保存外,唐、宋以来的各种小钱都应一并熔毁。新铸的钱文写作“大元通宝”,背面铸刻某甲子年字样,就像大定钱背面铸有卯、酉等字一样。凡是价格高的物品用金支付,次等的用银支付,低价的用钱支付。铜钱不超过二锭,大概就是一百贯;白银不超过五十两,黄金不超过十两。每一两黄金,折合白银十两;一两白银,折合铜钱若干百文。铜的价格、铸钱的工本以及轻重,都应由公议确定,制定为统一的标准。这样天下通行就不会有阻滞,也不会有人伪造。即使有人造假,也必须有精良的金银、合式的铜钱,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近来赵子威太守也说得很详细,只是他的办法与此略有不同。本朝文典。大元本朝的典籍,有《和林志》《至元新格》《国朝典章》《大元通制》《至正条格》《皇朝经世大典》《大一统志》《平宋录》《大元一统纪略》《元真使交录》《国朝文类》《皇元风雅》《国初国信使交通书》《后妃名臣录》《名臣事略》《钱唐遗事》《十八史略》《后至元事》《风宪宏纲》《成宪纲要》;还有赵松雪、元复初、邓素履、杨通微、姚牧庵、卢疎斋、徐容斋、王肯堂、王汲郡等“三王”、袁伯长、虞伯生、揭曼硕、欧阳圭斋、马伯庸、黄晋卿诸公的文集;以及《江浙延祐首科程文》《至正辛巳复科经文》和各种野史杂录。至于当今隐士高人的随笔、日记,也都是将来史馆所需的资料,不可缺少。其中只有《和林志》和《元真使交录》两部书,世上不多见。我收藏有《和林志》,朱氏有《元真使交录》三四部,不知近来是否还保存着。如今壬辰年战乱以后,我每天记录自己所见所闻。所记的,都是近来发生、其中有祸福利害而可以作为警戒的事情,每天拿来教训子弟;这样讲一遍,就能使他们容易明白、容易看见其中的道理,总胜过讲古人的事情。比如奸邪盗贼产生的根源,人家招致祸患的开端,以及贪婪的祸患、谋利的害处;某人勤俭而致富,某人懒惰而致贫;选择那些事情明显的,逐一加以训导。即使不能完全做到,也可以让他们知道警戒,从而把为非作歹减少一半。先父常常列举他历仕时所见的人家兴盛、衰败以及阴德报应的事情,还有亲身经历的新近盗贼奸诈的缘由,逐一教诲子弟,使他们知道警戒;有这种毛病的就反省察看,没有这种毛病的就更加谨慎。他对这样训诫子孙,真是情意恳切。唉,令人悲痛啊!有义的雁。溧阳同知州事保寿,字庆长,是伟元人,寄居在常州。他曾陪同亲友某人跟随车驾前往上都,返回途中遇到两只雁,射死其中一只。到了傍晚,走了二十多里,住在帐房里,那只活雁在空中飞逐悲鸣。保寿和亲友都感伤起来,思念家乡,也不忍心吃死雁。第二天早晨起来,把死雁扔掉。活雁跟着飞落下来,转而更加悲声呼叫,好像在互相问候安慰,久久不肯离去。那人于是把死雁埋葬了。当时是庚寅年秋九月。后来他与我谈到这件事,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于是我想到元遗山先生有《雁冢词》,正与此事相同,才知道雁的义行,是人也比不上的。所以俗谚说:“雁孤一世,鹤孤三年,鹊孤一周。”古时迎亲时亲自迎接并祭奠雁,难道没有其中的意义吗?欧阳玄受到宠遇。溧阳教授、天台人林梦正,曾经做了几十年僧人,后来又还俗。他很能写诗作文,在京师游历了二十年,才得到这个职位。一天,他拿出《许鲁斋神道碑》的版本给我看,这是欧阳玄奉诏撰写的。林梦正当时在京师,听说皇帝下旨,让翰林中有德行的人作文;近臣奏荐虞、揭诸公,皇帝再次下旨,特意认为欧阳玄作文不虚妄,有德行,而且通晓经学,应当执笔。于是传旨命欧阳玄撰写。由此可以看出欧阳公的为人,确实受到圣恩眷顾,这也一向是公论。即使延祐年间的诸位贤人和天历年间的名士,也没能写成此文,直到欧阳公完成此事,足以比拟前宋的文忠公。

欧阳梦马

  欧阳玄,字符功,号圭斋,浏阳人。幼梦天马墨色,大逾凡马数倍,横天而过,寤而赋之。延佑甲寅首科,公以《天马赋》中第,盖昔时所作也。为人谦和好礼,虽三尺童子请问,亦诚然答之。作文必询其实事而书,未尝代世俗夸诞。时人尝有论云:「文法固虞、揭、黄诸公优于欧,实事不妄,则欧过于诸公多矣。」

议立东宫

  朝廷议立东宫,奉特旨命近臣召欧阳玄,以老疾不至。天子特以御罗亲书墨勅召之,略云:「即日朝廷有大事商议,卿可勉为一行。」后不书名,但呼元功而已。圣眷之重,亘古莫有。玄即赴京,就以御札装潢成轴以荣之。既至,特旨乘舆赴殿墀下,其宠其荣,国朝百年以来一人而已,后以司徒封之。

地理之应

  地理之应,亦有可验者。若金陵之锺阜龙蟠,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居也。此汉末诸葛武侯之言,必有得于地理之形势者。自吴而至六朝,皆常都之。然旧都距秦淮十八里,迫倚覆舟山紫薇之形也。南唐新城在秦淮河上,即今之集庆府城也,地势不及六朝远矣。句容之三茆山,原自丫头山。地理家尝谓丫头峯不尖,所以只主黄冠之流;若尖则为双文笔峯,必主出文章状元。丫头俗呼为丫角贪狼,盖阴阳者流以九星配山水者,固不足据。然其有是形者主是应,或可信矣。溧阳山前地脉一支过溪,直抵党城,又过溪至紫云山。凡在此脉上居止,而得水汪洋回抱者,大则富,小则温饱。天历己巳旱,山东顽民欲引洮湖水灌概,恨此脉截断溪间,纵石工凿断三五尺;而巡检申德兴禁之不能止,因大诃曰:「此州里之地脉,关系祸福!」遂跃马鞭击之。虽移文州司,责顽民之罪,已被其所损矣。山前一境,自前代旧称无贫乏者,皆地脉之应也,幸赖申君,不为深害。然山间树木与夫脉上人家,由是而日见消废矣。地理之验,岂偶然哉!此予之目击耳闻,而乡人亦以此为痛恨。

渔人致富

  一渔人黄姓者,初贫,而母死于欠,化于山西南角上。盖捕鱼寓于此地者,就瘗灰骨于石穴之下,弗顾也。后术者相云:「此山山龙之稍止处小结穴,惜乎不深,只主小富耳。」自此捕鱼获利倍常时,岁余家计温饱,三载之后日益,遂佃吾家衙前墟田数十亩,为造屋授业之计。遂买巨舟二只,每岁终,充赁大家运粮输官仓之后,得钱十贯而致富云。雁穵墟、东都柂柄墟(墟形如舟柁。)路远湖墅村,相夹一沟,南北水旧通流,后人筑土实其南,俾路直连两墟。凡在墟之近筑处数十家,三载必有一人患膈气而翻胃死者。至正壬辰秋中,湖墅顽民石姓者作乱,雁穵村民惧其不测,因开土流通。复为流通,自是绝无翻胃者。

谢庄地理

  义兴谢庄谢仲明者,豪于里而子女多患痖疾。至元戊寅间,溧阳财赋提举司官王某者过之,谓其家富者,水法好也。盖自五里外迂回曲折而入,直至于门。然水口太塞,令凿上墩,并去杂水,别筑桥于水流之外乃佳,自后果无痖疾。(王州号王铁判。盖以善相,遇知文宗,得是官也。江西人。)

溧阳新河

  溧阳南门外,宋末开河曰新河,建桥曰新桥,巷曰新巷。其地多产矮而駞者,不知何故。至国朝至顺间,始绝此患。新河出教场河,转桥南而东流也。北门砚池巷入东巷口戴姓者,居舍所造不合式,多曲折斜侧之态,常出駞痖如新河上者。术士为其改造,撤去斜侧,因遂绝其患。风水之说,见于葬书者,止言阴宅,葬后所主吉凶,未尝及此。此盖予目睹耳闻而不诬者,故直书之,以训子孙也。予有《阳宅六段锦》甚妙,可以无此患矣。予家福贤寓宅,盖沈氏之故地,先君加筑而成者也。初有篱围于前,与沈氏园相接,宛如逆水兜势,观者咸以逆须鱼笼目之,言可入不可出也。后渐撤此篱,沈氏亦以小吝不复围障其园,眼界太空明,无关锁意思,家计不进,日见消歇,沈氏亦然。盖由山地脉之凿伤,龙翔庄舍之虎吼而致此耳。风水之验,岂不信乎?

善权寺地势

  荆溪善权寺地势甚妙,向山似覆钵盂,所以止出僧流,形局之内,左泉射胁后山,有凹处风吹,常被盗讼。至正庚寅春,主僧继祖西印,江西人,善地理,因筑土墙于左臂之内,又筑石墙以塞其凹风。且言门景太空敞,亦筑墙围以关锁,寺遂无事。寺有前贤读书台。寺之地势,结穴为三,天地人也。寺得其地,尚存天人耳。西印与予旧,尝言:「金陵蒋山寺之巅,可望西江远来之水,岂云小哉?」又言:「前辈士人多就名山妙处读书,盖借取其王气,而为灵变也。」是以往往名山多名公读书处。又闻钟山有紫气,如烟缥缈,可望而不可见,真佳兆也。

译欧阳玄梦见天马。欧阳玄,字元功,号圭斋,是浏阳人。他幼年时梦见一匹墨色的天马,比普通马大几倍,横跨天空而过,醒来后便作了一篇赋。延祐甲寅年举行首科时,欧阳公凭《天马赋》考中,这大概就是他早年所作的文章。他为人谦逊温和、喜好礼法,即使三尺高的儿童来请教,他也诚恳地回答。作文一定询问事实后再写,从不替世俗夸大虚构。当时有人评论说:“论文章法式,虞、揭、黄诸公本来比欧阳公优长;但论记载事实而不虚妄,欧阳公远远超过诸公。” 议论册立东宫。朝廷议论册立东宫,奉特旨命近臣召欧阳玄,他因年老有病没有前来。天子特意用御罗亲笔写了一道墨勅召他,大略说:“近日朝廷有大事商议,卿可以勉力来一趟。”后面没有写姓名,只称呼他为元功而已。圣上的宠爱厚重,自古以来没有可比的。欧阳玄立即赴京,便把御札装裱成轴,以此为荣。到京后,又奉特旨乘车到殿阶之下;这样的宠幸和荣耀,本朝百年以来只有他一人而已,后来又以司徒的爵位封他。地理形势的应验。地理形势所产生的应验,也有可以验证的。比如金陵的锺阜像龙盘曲,石城像虎蹲踞,确实是帝王居住的地方。这是汉朝末年诸葛武侯说的话,他一定是从地理形势中有所领会。自三国吴直到六朝,这里一直是都城。不过旧都距离秦淮十八里,紧靠覆舟山,呈现紫薇之形。南唐的新城在秦淮河上,就是今天的集庆府城,地势已经不如六朝时那么远大了。句容的三茆山,源头来自丫头山。地理术士曾说,丫头峰不尖,所以只主应道士一类的人;如果峰尖,就成为双文笔峰,必定主出文章状元。丫头山俗称丫角贪狼,大概是阴阳家一类的人用九星来配合山水,这种说法本来不足为凭。但有这样的形势而产生这样的应验,或许也可以相信。溧阳山前有一支地脉越过溪流,直抵党城,又越过溪流到达紫云山。凡是在这条地脉上居住,并且得到水势广阔、回环环抱之地的,大则富裕,小则温饱。天历己巳年发生旱灾,山东的顽民想引洮湖水来灌溉,恼恨这条地脉在溪间被截断,竟纵使石匠凿断三五尺;巡检申德兴禁止也不能制止,于是大声呵斥说:“这是本州乡里的地脉,关系到祸福!” 于是他跃上马,用鞭子抽打那些人。虽然后来发文到州司,追究顽民的罪责,但地脉已经受到他们的损伤了。山前这一带,从前代以来就有旧称,说这里没有贫困匮乏的人家,都是地脉应验的结果,幸亏有申君,没有造成更深的危害。然而山间的树木以及地脉上的人家,也因此一天比一天衰败。地理形势的应验,难道是偶然的吗?这是我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乡人也都把这件事视为痛惜和遗憾。渔人致富。有一个黄姓渔人,起初很贫穷,他的母亲因欠债而死,尸体化葬在山西南角。原来寄居在此地捕鱼的人,只把烧剩的骨灰埋在石穴下面,便不再过问。后来有术士察看后说:“这座山是山龙气脉稍稍停顿、形成的小结穴,可惜不够深,只能主小富。”从此以后,他捕鱼所得的利益比平常增加了一倍,一年多后家里达到温饱,三年以后日渐富足,于是租种我家衙前墟的几十亩田,作为建屋、供子弟读书的打算。后来又买了两只大船,每年年终替大户租船运粮、输送到官仓,得到十贯钱,因而致富。雁穵墟、东都柂柄墟(墟的形状像船舵柄。)与路远湖墅村,彼此夹着一条沟,南北水道原来相通。后来有人筑土填实南边,使道路笔直地连接两墟。凡是在墟附近筑成的地方居住的几十户人家,三年之内必有一人患膈气、翻胃而死。至正壬辰年秋季中间,湖墅的石姓顽民作乱,雁穵村百姓害怕发生意外,于是挖开土使水流通。水道恢复流通后,从此再也没有人因翻胃而死。谢庄的地理。义兴谢庄的谢仲明,在乡里很有势力,但他的子女多患痖疾。至元戊寅年间,溧阳财赋提举司的官员王某路过这里,说他家富裕,是因为水法好。原来水从五里之外迂回曲折地流入,一直来到门前。但水口太狭塞,应当凿开上面的土墩,并除去杂水,另在水流之外修桥,这样才好。此后果然不再有痖疾。(王的州号是王铁判,大概因为擅长相地,得到文宗的赏识,才获得这个官职。他是江西人。) 溧阳新河。溧阳南门外,宋朝末年开了一条河,称为新河;建了一座桥,称为新桥;有一条巷子,称为新巷。那里出产的牲畜多矮小而驼背,不知是什么原因。到了本朝至顺年间,这种祸患才开始断绝。新河从教场河流出,转过桥向南再向东流。北门砚池巷通入东巷口,有个戴姓人家,房屋建造不合规制,多有曲折、倾斜的形态,常常生出像新河一带那样驼背、哑疾的人。术士替他改建房屋,拆去倾斜的部分,于是这种祸患便断绝了。风水的说法,见于葬书的,只说阴宅以及葬后所主的吉凶,从来没有涉及这些事。这大概是我亲眼看见、亲耳听到而并非虚妄的事情,所以径直记录下来,用来训诫子孙。我有一篇《阳宅六段锦》,非常精妙,可以避免这种祸患。我家福贤寓宅,原是沈氏的旧地,先父加以修筑建成。起初前面有篱笆围墙,与沈氏园相接,宛如逆水兜住的形势,观看的人都把它看作逆须鱼笼,说是水和财物只能进来而不能出去。后来逐渐拆除篱笆,沈氏也因为稍稍吝惜费用,不再围护他的园子,视野过于空旷明亮,没有关锁收束的意味,家计便没有增长,日渐衰落,沈氏家也一样。这大概是由于山地脉络被凿伤,以及龙翔庄舍一带形成虎吼之势而造成的。风水的应验,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善权寺的地势。荆溪善权寺的地势非常精妙,朝向的山像倒扣的钵盂,所以这里只出僧人一流。形局之内,左边的泉水冲射胁部,后山又有凹处受风吹,因此常常遭遇盗窃和诉讼。至正庚寅年春,住持继祖西印是江西人,精通地理,于是在左臂之内筑起土墙,又筑石墙堵住凹处的风口。他还说门前景象过于空旷开敞,便筑墙围住,以形成关锁。寺中于是平安无事。寺里有前代贤人读书的台子。寺的地势结穴有三处,分别是天、地、人三才。寺占得了其中的地,只保留了天、人二穴。西印与我相识已久,曾说:“金陵蒋山寺山顶,可以望见西江从远方流来的水,怎么能说它小呢?”他又说:“前代士人多到名山胜地读书,大概是借取那里的王气,从而产生神灵变化。”因此名山中往往有名公读书的遗迹。我又听说钟山有紫气,像烟一样缥缈,能够望见却看不真切,确实是很好的征兆。

芳村祖墓

  地理之说,不可谓无。芳村外家祖墓、宋季咸淳吴将仕公讳旻者葬焉,颇荫福其子孙。后别房贫者,以右臂前地,佃于邻人取私租,不顾祸福也。予每言于内兄吴子道,当以己帑取之,亦吝微利而不听。不三年,西寇陷溧阳,犯莲河溪,芳村危急。吴之子弟起兵御之,兵败遇害者六人,仆厮数十人。考其地理之祸,非偶然也。每居族中,各杀一人,其可畏如此。由是家业大废,死亡被掠者相继不已。若三载之前,坟前未动土时,红寇尝过芳村至再三,亦无被害者,乱后反得财物,其势尤张,此地理之不可无也。

子弟三不幸

  人家子弟有三不幸:处富贵而不习诗礼,一不幸也;内无严父兄,外无贤师友,二不幸也;早年丧父而无贤母以训之,三不幸也。

人家三不幸

  人家有三不幸:读书种子断绝,一不幸也;使妇坐中堂,二不幸也;年老多蓄婢妾,三不幸也。

子弟居室

  人家子弟,未有居室,父母姑息之,尝遗之以钱,此最不可。非惟启博戏之习,且致游荡之资,不率教训,皆由是也。或生朝岁时,则以果核遗之,入学之后,则以纸笔遗之可也。

生子自乳

  凡生子以自乳最好,所以母子有相爱之情。吾家往往有此患,今当重戒之。或无乳而用乳母,必不得已而后可也,所以子弟不生娇惰,生女尤当戒之。

婚姻正论

  婚姻之礼,司马文正论之甚详,固可为万世法者。士大夫家或往往失此礼,不惟苟慕富贵,事于异类非族,所以坏乱家法,生子不肖,皆由是也。甚致于淫奔失身者,亦有之,可为痛恨。

寡妇居处

  予尝谓不幸人家有寡妇,当别静室处之。或遇妯娌有贤者,正言大节,时相训讲,以坚其志,或庶几焉。凡寡妇之居,与寻常妯娌相近,此最不好。盖起居言笑与夫妇之事,未必不动夫妇之心。此心一动,必不自安,久而不堪者,必求改适,不至于失节非礼者,鲜矣。至于室女之居,尤宜深静,凡父母兄嫂房室之间,亦不可使其亲近,恐窥见寻常狎近之貌,大非所宜。此亦古人防微杜渐之遗意也。

年老蓄婢妾

  年老多蓄婢妾,最为人之不幸,辱身丧家,陷害子弟,靡不有之。吾家先人,晚年亦坐此患,乡里蹈此辙者多矣。又见荆溪王德翁,晚年买二伶女为妾,生子不肖。甚至翁死未逾月,而私通于中外,莫能禁止。此《袁氏世范》言之甚详,兹不再述,有家者尝深玩之。

婢妾之戒

  寻常婢妾之多,犹费防闲,久而稍息,未有不为不美之事。其大患有三:坏乱家法,一也;诱陷子弟,二也;玩人丧德,三也。士大夫无见识者,往往蹈此。人之买妾者,欲其侍奉之乐也。妾之多者,其居处纵使能制御,亦未免荒于淫佚矣,何乐之有!或正室之妒忌,必致争喧,则家不治。苟正室之不妒,则妾自相倾危,适足为身家之重累,未见其可乐也。宜深戒之!

要好看三字

  先人尝曰:「人只为『要好看』三字,坏了一生。便如饮食,有鱼菜了,却云简薄,更置肉。衣服有阙损,搀修补足矣,却云不好看,更置新鲜。房舍仅可居处待宾,却云不好看,更欲装饰。所以虚费生物,都因此坏了。」先人一履,皆踰数年,随损随补;一白紬袄,着三十年;终身未尝兼味。所居数间,仅蔽风雨,客位窗壁损漏,四十余年未尝一易,乡里皆讥诮之,不顾也。子孙识之,当以为法。

棺椁之制

  先人与杨亲翁杨待制尝论棺椁之制。文公《家礼》所谓棺仅使容身,椁仅可容棺。其言信矣。后世皆不晓此义,惟务高大,殊为不根。尝见乡中荒岁盗古冢者,得棺木改造水车冀桶之类,不知几百年也。盖郴州之巨木,状如老杉,富贵之家,半先竞价以买之,高者万贯,下者千贯,以为美饰;否则讥诮之,可谓愚惑之甚。今不若止用老杉木,或楠木为之,高不过四尺,厚亦不过三寸,庶免殉埋他物之患,且不广开土穴,以泄地气。椁惟用砖或柏木足矣。此论甚善。至正乙未以后,盗贼经过之所,凡远近墓冢,无不被其发者,丧不如速朽之为愈也,因记为戒。自天历己巳年旱歉后,诸处发冢之盗,公行不禁,不预凶事,礼也。然近世皆预备棺木,谓之寿函,亦必年近六十然后可作,此亦无妨也。

译芳村祖坟。风水地理的说法,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芳村外家祖坟中,安葬着宋朝末年咸淳年间吴将仕公,名旻,对他的子孙颇有荫福。后来另一房贫穷的人家,把右臂前面的地租给邻人收取私租,完全不顾祸福。我每次对内兄吴子道说,应当用自己的钱把这块地买回来,他却吝惜这点小利,不肯听从。不到三年,西边的寇盗攻陷溧阳,侵犯莲河溪,芳村危急。吴家子弟起兵抵御,兵败后被害的有六人,仆役数十人。考察这片地理所带来的灾祸,确实不是偶然。族中每居住一户,便有一人被杀,竟可怕到这种程度。由此家业大为衰败,死亡和被掠夺的人接连不断。如果在三年以前,坟前尚未动土时,红寇曾多次经过芳村,却没有人遇害;乱后反而获得财物,势力更加扩张,可见这片地理形势不可不重视。子弟的三种不幸。人家的子弟有三种不幸:身处富贵却不学习《诗》《礼》,是第一种不幸;家内没有严厉的父兄,家外没有贤能的老师朋友,是第二种不幸;年幼时父亲去世,又没有贤明的母亲教导,是第三种不幸。人家的三种不幸。人家有三种不幸:读书的根苗断绝,是第一种不幸;让妇女坐在中堂,是第二种不幸;年老时大量蓄养婢女和妾,是第三种不幸。子弟居室。人家的子弟还没有成家居住,父母却溺爱放纵,常常给他们钱,这是最不可取的。不仅会开启他们赌博、游戏的习惯,还会给他们提供游荡的资金;他们不遵从教训,都是由此造成的。若是在生日、节令等时候,可以送给他们果品坚果;入学以后,则可以送给他们纸笔。生了孩子由母亲亲自哺乳。凡是生了孩子,由母亲亲自哺乳最好,这样母子之间才有相互爱护的感情。我家往往有这种弊病,现在应当郑重戒除。若没有乳汁而使用乳母,一定要在万不得已之后才可以;这样做是为了使子弟不养成娇气懒惰的习性,生女儿尤其应当戒除这种做法。婚姻的正当论说。婚姻的礼制,司马文正已经论述得非常详细,本来可以作为万世遵循的准则。士大夫人家有时往往丢弃这种礼制,不只是因为苟且羡慕富贵,还把婚事办给异类、非同族的人,因此败坏、扰乱家法,生下的子弟不肖,也都是由此造成的。甚至有私奔而失身的,也有这种情况,实在令人痛恨。寡妇的居处。我曾说,不幸家中有寡妇,应当让她住在另外的安静房间里。如果妯娌中有贤德的人,便用正直的言辞讲明大节,时时相互训诫讲论,或许还可以坚定她的志向。寡妇居住的地方如果与普通妯娌相近,这是最不好的。因为日常起居、谈笑以及夫妇之间的事情,未必不会触动男女夫妇之心;这种心念一动,她必定不能自安,时间久了难以忍受,就一定会寻求改嫁,能够不失节、不违礼的,很少。至于未婚女子的居处,更应当幽静深隐;凡是父母、兄嫂的房间,也不可以让她靠近,恐怕她看见平常亲昵亲近的情状,那是非常不合适的。这也是古人防微杜渐的遗意。年老时蓄养婢女和妾。年老时大量蓄养婢女和妾,这是人生最不幸的事,辱没自身、败坏家业、陷害子弟等祸患,无不由此而来。我家先人晚年也曾因这种事遭受祸患,乡里走这条老路的人很多。又见荆溪王德翁晚年买了两个伶女做妾,生下的儿子不成器。甚至王德翁死后还不到一个月,她们就在内外私通,谁也不能禁止。《袁氏世范》对此说得很详细,这里不再叙述,有家业的人应当深思并引以为戒。关于婢妾的戒训 平常婢妾数量一多,尚且要费力防范约束,时间久了稍微松懈,没有不做出不好的事情的。它的重大祸患有三条:败坏、扰乱家法,这是第一;诱骗、陷害子弟,这是第二;以玩弄人为乐而丧失德行,这是第三。士大夫中没有见识的人,往往走上这条路。人们买妾,是想得到侍奉的快乐。妾多了,即使居处和行动能够加以控制,也免不了荒淫放纵,还有什么快乐可言!有时正妻嫉妒,必然导致争吵喧闹,家庭就无法治理。假如正妻不嫉妒,妾之间又会互相倾轧陷害,恰恰足以成为自身和家业的沉重负担,也看不出有什么可快乐的。应当深切戒除这件事!“要好看”三个字 先人曾说:“人只是因为‘要好看’三个字,败坏了一生。比如饮食,已经有鱼和菜了,却说太简陋,又添置肉食。衣服有破损,随坏随补就行了,却说不好看,又添置新衣。房屋只够居住和接待宾客,却说不好看,又想加以装饰。所以白白耗费财物,都是被这三个字败坏的。”先人的一双鞋,常常穿过数年,随坏随补;一件白绸袄,穿了三十年;终身从未同时吃两种肉菜。所住不过几间房屋,仅仅能够遮蔽风雨;客厅的窗户和墙壁破损漏风,四十多年也从未更换,乡里人都讥笑他,他也不在意。子孙应当记住这些,把它作为准则。棺椁的制度 先人曾和杨亲翁、杨待制谈论棺椁的制度。文公《家礼》所说的,是棺材只要能容纳身体,椁只要能容纳棺材。这话确实正确。后世都不懂这个道理,只求棺椁高大,实在没有根据。我曾见乡中荒年有人盗掘古墓,得到的棺木改造成水车、冀桶之类的器物,也不知道已经有几百年了。大概郴州出产巨木,形状像老杉树,富贵人家争相出价购买,价格高的万贯,低的也有千贯,用来作为华美的装饰;否则就会受到讥笑,可以说是愚昧迷惑到了极点。如今不如只用老杉木或楠木制作,高不过四尺,厚也不过三寸,这样或许可以避免陪葬物品被盗掘的祸患,也不必把土穴挖得很宽,以免泄露地气。椁只用砖或柏木就够了。这个意见非常好。至正乙未以后,盗贼经过的地方,无论远近,所有墓冢没有不被挖掘的;丧葬还不如让尸体尽快腐朽为好,所以记下这些作为告诫。自天历己巳年旱灾歉收以后,各处盗掘坟墓的人公开行动而无人禁止,预先不防备凶事,是合乎礼的。不过近世都预先准备棺木,称作“寿函”,也一定要等到年近六十以后才可以制作,这样也没有妨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