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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至正直记五

卷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2–40 段

江古心

  宋末江古心丞相之养子某,至元乙酉岁,为建康路同知总管府事,常时祭祀有阙。一日监修南城,惟其妻在家,忽闻中堂喧閧,出视,但见朱衣吏数辈曰:「丞相在此,当肃拜。」其妻惊仆于地,仰视一紫衣官人中坐曰:「同知何在?」言未及应答,闻厉声曰:「岂有为人后而祭祀有阙者乎?」言讫而出。少顷,同知自外归,呼其妻曰:「忽若背脊间疼,若为人所撃,神思昏愦,故今日早回家。」其妻告其故,同知惊惧,即治具享祭。奈明日疽发,诸医不能疗,半月而卒。其子某与先叔生同庚,乙亥又同学。建康邵斋备言其事。夫人之贵有子者,欲为祭祀之主也,不幸无嗣而养子如子,恶可不事其父?为父养子既如是,况亲子乎?不孝者以是为儆。(按《宋史》:古心讳万里,字子远,都昌人,以蜀人王橚子镐为后,父子相继投沼中。据先叔所言甚详,意镐投沼后或不死,亦未可知。或抚养别子,亦未可知也。姑记此以俟知者。)

山中茅叶

  山中茅叶可盖园亭,既坚且雅,晴则卷,雨则舒,不漏水也,胜如稻草,即开花可止血者。

箬叶铺衬

  箬叶铺衬土桥,能隔湿气,百年亦不朽坏,即箭叶也。稻草俗呼砻糠,可筑塞沟渠,继之以土,虽百年再翻起,黄色如新,如箬叶着土护板久不坏。二物非坚,其性然也。

兔无雄

  世传兔无雄者,每岁翫中秋月,即夜成胎,其夜晴明则育。尝记二十年前,偶剥一兔,有二外肾,殊不晓其所以然,独未遍考其众,果复有肾否也?

翰林谶语

  虞伯生翰林云:「方言谶语皆有应时,固无此理,然有此事。如『天翻地转』,『人化兽,兽为人』。戏言之事,容或有之。凡人世之有是言,必有是事。又如劫灰冥数之类者,未可一一论也。」(便如今日世传《五公经》、《推背图》书亦然。)

董栖碧云

  董栖碧云:释氏有言三世佛:「过去佛、见在佛、未来佛。」其说甚好,但以佛名称之,语涉异端,儒者所不道,吾今以三世界言之可也。

黟县老民

  潘多吉尝为黟县教谕,云县有深山,可入数百里,中有老民,或过百二三十岁者,或自言前宋年号者,皆未尝知有本朝也。其山忽崩陷发洪,流出大木片,长数丈,广二三丈,状类海舟,底宛如木钉相连不用铁者。多吉不晓其意,一老民云:「此恐是前世物,遇天翻地覆遗下耳。」山民多不食盐酱,亦未尝诫,故能栖碧,谓此过去世界也。混沌之物,岂起自盘古,岂世人止如是耶?独不知盘古以先又几千万万年也。今之世乃见在世界,久而混沌如上世了,又复开辟如盘古时,此乃未来世界也。吾又尝闻金陵城中人,有于延佑间掘井,深及数丈,遇巨木阻泉,复广掘木之两头处,不得见,遂凿断出之,长二三丈,高广数尺,磨洗认之,乃香楠也。此地岂非万余载耶?乃有是木,意当时必江水也。俗所谓海变桑田,容有是乎?世传此等事亦多矣,未暇记耳。

董生遇阕

  董生名毅,字仲诚,一名纯伯,父天台人,寓湖州。潘公名嚞,诸暨人,游于杭,博学能诗文。先曾除黟县教谕,丁内艰,服阕再往,又得是县。盖浙江省注选,恐吏作弊,例以兵卒用竹箸拈瓶中纸球,纸球中书合注人名姓,谓之拈阄。一吏检文卷对阕读之,惟空人名,读至是阕,云某处某阕,兵卒探取人名对此阕,吏然后书之也。嚞两遇是阕,岂非分已定乎?(嚞,音哲。)

莫置玩器

  先人尝劝人莫置玩好之物,莫造华丽之居,每以训戒子弟。予闻之耳熟,犹未能深省也。义兴王仲德老先生,平日诚实喜静,惟好蓄古定官窑剔红旧青古铜之器,皆不下数千缗,及唐、宋名画亦如之,独无书册法帖耳。至正壬辰,红巾陷城,定窑青器皆为寇击毁。寇亦不识,无取者也。此一失也。后乙未复陷,所存者又无几,惟附箧随身之物乃画之高品,铜之古器,剔红之旧制,寄藏友人。渡江浙时,苗僚据杭州,因寄托之。主丧,乃取归西山,不一宿,尽为苗僚所掠。画卷转卖于市,凡剔红小柈,咸以刀砍毁,无完器也。此再失也。时仲德翁已死一载,明年又不能保其余矣。所见多蓄者皆不能保,非独乱世,寻常传子孙者诚空耳。居室亦然,乱离之后,浪荡无遗。使人人知有此患,惟检身之不及,何暇玩于物哉!李易安居士序其人之好蓄书卷,戒之甚详。先人之训,盖目见耳闻者多矣。尝云谚曰:「与人不足,撺掇人起屋。与人无义,撺掇人置玩器。」撺掇者,方言犹从臾也。盖华屋、玩器皆能致祸。向有一人为玩器,因得罪于时官,遂破家丧身。又有一人因华屋招讼不已,直至荡产。此皆予所目见者耳,闻者又不知其几矣,可为明戒。

月中影

  月中影,世传玉兔与桂树。先师徐实庵云:「释氏说是山河影。」未详。今年中秋月倍明,因细观之,果若山影,空缺处乃水也。释氏不为无所见。

译江古心 宋朝末年,江古心丞相的养子某人,在至元乙酉年任建康路同知总管府事,平时祭祀却有所缺失。一天,他正在监督修筑南城,家中只有他的妻子在。忽然听到中堂喧闹,出来查看,只见几名穿朱衣的官吏说:“丞相在这里,应当肃拜。”他的妻子惊吓得倒在地上,抬头看见一名穿紫衣的官人坐在中间,说:“同知在哪里?”话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厉声说道:“哪有做别人后嗣的,却在祭祀上有所缺失的呢?”说完便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同知从外面回来,呼唤妻子说:“忽然觉得脊背疼痛,好像被人击打,精神昏乱,所以今天早早回家。”妻子告诉他刚才的事情,同知惊恐害怕,立即准备祭品举行祭祀。可是第二天便生了毒疮,众医都无法医治,半个月后就死了。他的儿子某人和我已故的叔父同年出生,乙亥年又一同求学。建康邵斋详细讲述了这件事。一个人之所以尊贵而有子嗣,是希望有人主持祭祀;不幸没有后嗣,即使收养别人家的孩子作为自己的孩子,怎么可以不侍奉他的父亲呢?作为父亲,收养的儿子尚且如此,何况亲生儿子呢?不孝的人应当以此为戒。(按《宋史》记载:古心名万里,字子远,是都昌人;以蜀人王橚的儿子王镐作为后嗣,父子相继投水池而死。) 据我已故叔父所说,事情经过非常详细;我想王镐投水池后或许没有死,也未可知。也可能后来抚养了别人的儿子,同样不能确定。姑且记下此事,以等待了解内情的人。山中的茅叶 山中的茅叶可以用来覆盖园亭,既坚固又雅致;晴天就卷起,雨天就舒展开,不会漏水,比稻草好;它开花后还可以止血。箬叶铺垫 用箬叶铺垫土桥,能够隔绝湿气,即使一百年也不会腐朽,就是箭叶。稻草俗称砻糠,可以用来填塞沟渠,再在上面覆土;即使过了一百年重新翻起,颜色仍然像新的一样,就像箬叶贴着土保护木板,长久也不会坏。这两种东西本身并不坚硬,只是性质如此。兔子没有雄性 世间传说兔子没有雄性,每年玩赏中秋月亮,当夜就能怀胎;那一夜天气晴朗明亮,便能生育。我曾记得二十年前,偶然剥开一只兔子,发现它有两个外肾,却完全不明白其中缘故;只是还没有广泛考察其他兔子,看是否也都有肾。翰林的谶语 翰林虞伯生说:“民间流传的谶语都在应验的时候才显出效验,本来没有这样的道理,但确实有这样的事情。比如‘天翻地转’、‘人变成兽,兽变成人’。戏言中所说的事情,或许也有可能出现。凡是世间有这种话,一定会有这种事。又如劫灰、冥数之类,也不能一一加以论说。”(就像今天世间流传的《五公经》《推背图》等书,也是如此。) 董栖碧说 董栖碧说:佛教有关于三世佛的说法:“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这个说法很好,只是把它称为佛,言语涉及异端,是儒者所不说的;我现在改用“三个世界”来说,也可以。黟县的老人 潘多吉曾任黟县教谕,说县中有一座深山,可以进入数百里,里面有老人,有的活到一百二三十岁,有的自称经历过前宋的年号,都从来不知道有本朝。那座山忽然崩塌并发生洪水,冲出巨大的木片,长数丈,宽二三丈,形状像海船,底部宛如用木钉连接而成,没有使用铁。多吉不明白其中的意义,一个老人说:“这恐怕是前一个世界遗留下来的东西,遇到天翻地覆时被留下的吧。”山民大多不吃盐酱,也从未受到约束,所以能栖碧(原文“栖碧”,意义不明),说这就是过去的世界。混沌之物,难道起源于盘古?难道人世间只是这样吗?只是还不知道盘古以前又经过了多少千万万年。现在的时代就是现在的世界,时间久了又会像上一个世界那样混沌,再次像盘古时代一样开辟,这就是未来的世界。我又曾听说金陵城中有人在延祐年间挖井,深达数丈,遇到巨木挡住泉水;又向巨木两端扩大挖掘,却看不到尽头,于是把它凿断取出。木头长二三丈,高、宽各数尺,磨洗后辨认出来,原来是香楠。这地方难道不是存在了一万多年吗?竟然还有这样的木头,我想当时这里一定是江水。俗话所说的沧海变成桑田,或许确有这种事吗?世间流传的这类事情也很多,只是没有空闲一一记下罢了。董生两次遇到阕 董生名毅,字仲诚,另一个名字叫纯伯;他的父亲是天台人,寄居湖州。潘公名嚞,是诸暨人,游学于杭州,博学而能写诗文。他先前曾被任命为黟县教谕,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再次前往,又得到了这个县的任职。原来浙江省注选时,担心吏员作弊,按惯例让士兵用竹筷夹取瓶中的纸球,纸球中写着应当注选的人的姓名,称为拈阄。一个吏员检查文卷,与阄相对照着读,只读空缺的姓名;读到“是阕”时,就说某处某阕,士兵再抽取人名来对应这个阕,吏员随后把姓名写上去。潘嚞两次遇到“是阕”,难道不是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吗?(嚞,音哲。) 不要设置玩赏器物 先人曾劝人不要购置玩赏珍爱的物品,不要建造华丽的住宅,常常用这些话训诫子弟。我听得耳熟,却还不能深刻反省。义兴王仲德老先生平日诚实而喜爱清静,只喜欢收藏古定窑、官窑、剔红、旧青以及古铜器,价值都不下数千缗;唐、宋名画也是如此,只是没有书册和法帖。至正壬辰年,红巾军攻陷城池,定窑青器全都被盗贼砸毁。盗贼也不识货,没有拿走任何一件。这是第一次损失。后来乙未年城池再次陷落,剩下的东西也没有多少了;只有装在箱笼中随身携带的上等画卷、古铜器和旧制剔红器物,寄藏在朋友那里。渡过江浙一带时,苗僚占据杭州,于是又把东西托付给别人。收藏物品的主人去世后,便取回西山;没住满一夜,就全被苗僚抢走。画卷被转卖到市场上,凡是剔红小盘,都被人用刀砍毁,没有一件完整的器物。这是第二次损失。当时仲德老先生已经死了一年,第二年又无法保住剩余的东西了。我所见那些大量收藏物品的人,都不能保全它们;这不只是乱世如此,平常想把东西传给子孙,也确实是空想。住宅也是一样,战乱离散之后,往往荡然无存。假如人人都知道有这样的祸患,只怕检点自身还来不及,哪里还有空闲玩赏物品呢!李易安居士为那位喜爱收藏书画的人作序,告诫得非常详细。先人的教训,大多是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他曾说,俗话讲:“自己给别人不够,却撺掇别人建房;自己对别人没有义,却撺掇别人置办玩赏器物。”所谓“撺掇”,方言就是怂恿的意思。华丽的房屋和玩赏器物都能招致祸患。从前有一个人因为玩赏器物,得罪了当时的官员,于是家破人亡。又有一个人因为华丽的房屋,不断招来官司,直到家产荡尽。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的,听说过的又不知有多少,可以作为明显的警戒。月亮中的影子 月亮中的影子,世间传说是玉兔和桂树。我的老师徐实庵说:“佛教说那是山河的影子。”我不清楚具体情形。今年中秋的月亮格外明亮,于是仔细观察,果然像山的影子,空缺的地方就是水。佛教的说法并不是毫无根据。

阳起石

  世传阳起石无真者,欲辨之,观其纹,有若云头、雨脚、鹭鹚毫者是也。

村馆先生

  村馆先生,惟乡中有德行者为上,文章次之,不得已则容子弟游学从师,求真实才学者,亦在德行为先也。浙西富豪之家延馆宾,皆不以德行,馆宾亦不以儒者自任,所以往往刁讦,有玷儒风,至于破馆主之家者有之。今日乱世,犹有甚者。往年无锡华氏曾有此患。今年太仓徐氏寓庆元,为方氏职役,家豪于赀,忽馆宾讦其通好张兵,因此受害,家资一空。盖当时为主宾者皆不以礼,主者特欲改换士风,宾者乃是图口腹货利耳。初非若古之主待宾以诚敬,宾报主以学业者比也,恶可谓之宾主哉!然此可为后来之戒。

元章画梅

  会稽王元章尝谓:「暑月着衣畏汗湿,则用细生苎布,以薄金漆水刷过,干而后着,则便且凉也。」元章名冕,善画梅。

古今无匹

  古今无匹者,美玉也。盖天地秀气所结,质色、大小各不同,是以无匹,真可贵惜也。古犀次之。画卷则今之精者或能近古,亦古之善画者多,非止一笔也,是以多得而有匹也。至于定器官窑又其多矣,皆未足珍贵也。前辈论者或有及于此,因记之。

无锡谶石

  相传无锡有石刻,谶云:「无锡平,天下宁。」在惠山寺泉之傍。或云:天下井,旧咸置锡以滋泉味,盖茗与锡相便,惟是邑无之。或有云:有锡则民争兵,故名无锡。皆未详孰是。

鸡卵熟栗

  鸡卵与熟栗在午前食则佳,过午后则能闭气。

江西罗生

  江西罗生卖碑刻者言:「天地初如卵形者,指鸡卵也,鹅鸭则不可拟矣。」此说近是。

义兴邵亿

  义兴邵亿永年,一字惟贤,暑月冠墨漆巾,盖取离汗也。以葛为之,用淡金漆水和以墨水,置葛其中染之,干而后制甚好。

兰艾不同根

  古云兰艾不同根,盖比故家嶥起也。艾叶茂而根浅,兰叶少而根多耳。

江湖术者

  江湖术者、说客,不可延至家庭,盖起词讼之端,诱破家之事,容或有之。先人每言之,尝亲见此曹患也。

戴率初破题

  先人尝言:幼在金陵郡庠,从戴率初先生游,先生每因暇即以方言俗谚作题,令诸生破如经义法。一日命破「楼」字,先君曰:「盖尝因其地之不足,而取其天之有余。」先生大喜,又命以谚云:「宁可死,莫与秀才担担子。肚里饥,打火又无米。」破曰:「小人无知,不肯竭力以事君子。君子有义,不能求食以养小人。」

宋镀金器

  故宋镀金器皿,用金熔化,以银器溃之,凡数十次,犹如今之摆锡铁器相类。

宋迎酒杯

  故宋过府官及朝贵,例蒙赐酒,却于官库支给,以鼓吹迎归,谓之迎酒杯。杯是夹盏,盖内金外银,或内银外金者。予在四明问史善可,说乃母项氏闻诸其长上先辈言。因袁伯长学士与乃子敬存,家书中有谓迎酒杯者,故及此。

故宋剔红

  故宋坚好剔红堆红等小柈香金箸瓶,或有以金柈底而后加漆者,今世尚存,重者是也。(或银、或铜、或锡。)

馩香吸髓

  谚云:「馩(俗音闻,齅也。)香、吸髓、倚阑干。」言三险也。花心有小虫,齅之或作鼻痔,惟腊梅最不可馩。诸兽骨髓中击破有碎屑,吸之恐伤肺。阑干临水,恐有坠折之患。犹三件险处也。此言虽近,亦可为戒。

巴豆黄连

  谚云:「巴豆未开花,黄连先结子。」盖黄连能制伏巴豆毒也。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同意。尝观《宋史》,宣、政之间,女直叛契丹而谋宋,南侵之日,鞑靼亦叛女真而举兵矣,正此谓也。

山中私议

  山中私议,人才列为九品,以比世爵,盖贱虚而贵实也。一曰孝,事亲竭力,移忠于君;二曰义,尽忠效节,轻财赴难;三曰廉,不苟取受,知耻尚俭;四曰直,真实不欺,内外如一;五曰谨,持守礼法,行之有常;六曰才,谋辨雄畧,济时于时;七曰教,博学于己,推以及人;八曰隐,不事王侯,高尚其志;九曰艺,文词书画,以材成材。

种竹之法

  种竹之法,古语云:「深种、浅种、多种、少种,最是良法。」予治西园,尝一日成林,彼时人事从容,工力毕具,甚易为也。且取竹于邻里佃客之家,皆吾田土上所出者,故不劳而办也。深种者,深壅客土也。浅种者,浅开畦穴也。多种者,连鞭三五竿或二三竿,宁少种几垛也。若独竿则根少,根少则难活,纵活亦不能茂耳。(江西小竹及公孙竹、云头顶竹,凡置盆栽者亦用此法。)

制药当谨

  制药不可不谨。四明韶卿言,其乡今岁有合疟丹者,用砒霜为末,搜和蒸饼,盘晒于日,而二小儿不知食之,一死一生,生者食少,急服解剂也。死者明日焚化,肠已腐矣。又往年镇明岭一医士,尝合墨锡丹,母及妻皆惯服之,一日以他药丸归,未曾题名,色类墨锡丹,母及妻亦取服之,一夕而毙。可不谨乎?书此为制药之戒。

译阳起石 世间传说阳起石没有真的。要辨别真假,就观察它的纹理;如果像云头、雨脚、鹭鸶的羽毛,就是阳起石。乡村书馆的先生 乡村书馆的先生,应当以乡里有德行的人为上等,文章才学次之;实在不得已,才允许子弟到外地游学、跟随老师求学,而选择有真实才学的人时,也仍然应当把德行放在首位。浙西富豪之家延请馆宾,都不看重德行,馆宾也不以儒者自任,所以往往互相诋毁告发,有损儒者的风气,甚至有毁掉馆主家业的。如今是乱世,这种情况更加严重。往年无锡华氏曾有这种祸患。今年太仓徐氏寄居庆元,替方氏办理职役;方家资财豪富,忽然馆宾告发他与张兵交好,因此受到祸害,家产全部耗空。大概当时作为主人和宾客的双方,都不以礼相待;主人只想改变士人的风气,宾客则只是图谋口腹和财利。这原本不是古代主人以诚敬对待宾客、宾客以学业报答主人的情形,怎么能称作宾主呢!但这件事可以作为后人的戒鉴。元章画梅 会稽王元章曾说:“暑热月份穿衣怕汗水浸湿,可以用细生苎布,用稀薄的金漆水刷过,干后再穿,既方便又凉爽。”元章名冕,擅长画梅。古今无可匹敌 古今无可匹敌的,是美玉。它是天地秀美之气凝结而成的,质地、颜色、大小各不相同,因此没有相同的,确实值得珍爱。古代的犀角次于美玉。画卷方面,当今精美的作品有时可以接近古代作品;而且古代善于作画的人很多,不是只有一种笔法,所以作品多而且可以找到相同的。至于定器、官窑器,那就更多了,都不足以特别珍贵。前辈的论述或许也提到过这些,因此记在这里。无锡的谶语石 相传无锡有一块石刻,上面有谶语说:“无锡平,天下宁。”石头在惠山寺泉水旁边。有人说:天下各地的井,过去都放置锡来增益泉水的味道,大概茶和锡相宜,只有这个县没有锡。又有人说:有锡就会使百姓争斗、发生兵乱,所以取名为无锡。都不清楚哪一种说法正确。鸡蛋和熟栗子 鸡蛋和熟栗子在午前吃比较好,过了午后吃就可能闭住气。江西罗先生 江西有个姓罗的卖碑刻的人说:“天地最初像鸡蛋的形状,这里所指的是鸡蛋;鹅和鸭的蛋就不能拿来比拟了。”这个说法比较接近事实。义兴邵亿 义兴邵亿,字永年,另一个字是惟贤,暑热月份戴墨漆巾,是为了隔开汗水。这种巾用葛布制成,把淡金漆水和墨水调在一起,放入葛布染色,干后再制作,效果很好。兰草和艾草不长在同一根上 古人说兰草和艾草不长在同一根上,大概是用来比喻故家嶥起(原文“嶥起”,疑有讹字)。艾草叶子茂盛而根浅,兰草叶子较少而根多罢了。江湖术士 江湖术士、游说之士,不可以请到家中来,因为由此引起词讼、诱使人家破败的事情,或许是会有的。先父常常这样说,他曾亲眼见过这类人的祸害。戴率初破题 先父曾说:他小时候在金陵郡学就读,跟随戴率初先生学习。先生每逢有闲暇,便用方言俗语出题,让诸生按照经义文章的方式破题。有一天,先生命题破“楼”字,先父说:“大概是因为地面的空间不足,所以取用天空中有余的空间。”先生非常高兴,又命令用俗语“宁可死,莫与秀才担担子。肚里饥,打火又无米”破题。先父说:“小人没有知识,不肯竭尽力量侍奉君子;君子讲义气,又不能求取食物来养活小人。” 宋代镀金器物 过去宋代的镀金器皿,是把金熔化后,用银器反复浇铸数十次,仍像今天用锡包裹铁器那样相类似。宋代迎酒杯 过去宋代,过府官员和朝廷贵臣按例都蒙赐酒,但酒是从官库支取的,并由鼓吹乐队迎送回去,这叫“迎酒杯”。这种杯是夹层杯,大概有内金外银的,也有内银外金的。我在四明询问史善可,他说是听他的长辈先辈项氏说的。因为袁伯长学士给他的儿子敬存写的家书中,有“迎酒杯”一语,所以附带记在这里。宋代剔红 过去宋代坚固精美的剔红、堆红等小盘、香盒、金筷、瓶子,有的以金作底,之后再加漆,现在世上还保存着,沉重的就是这一类。(有的底子是银,有的是铜,有的是锡。) 馩香吸髓 俗语说:“馩(俗音读作‘闻’,就是用鼻子嗅)香、吸髓、倚栏杆。”说的是三种危险的事。花心中有小虫,嗅它有时会形成鼻痔,只有腊梅最不可以嗅。各种兽骨的骨髓中,打破后会有碎屑,吸食它恐怕会伤肺。栏杆靠近水边,恐怕有坠落、折伤的危险。这也就是三种危险之处。这些话虽然说得浅近,也可以作为警戒。巴豆与黄连 俗语说:“巴豆还没有开花,黄连已经先结子。”这是说黄连能够制伏巴豆的毒性。它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意思相同。我曾看《宋史》:宋徽宗宣和、政和年间,女直背叛契丹而图谋宋朝,在南侵的时候,鞑靼也背叛女真而起兵了,正是这句话所说的情形。山中私议 《山中私议》把人才分为九品,用来比拟世袭爵位,大概是轻视虚名而看重实际。一是孝:侍奉父母竭尽力量,并把对父母的忠诚移用于君主;二是义:尽忠守节,轻视财物而奔赴患难;三是廉:不随便接受财物,懂得羞耻而崇尚节俭;四是直:真实不欺骗,内外如一;五是谨:持守礼法,行为有常;六是才:谋略、辩才和雄才大略,能够在当时济世;七是教:自己博学,又推己及人;八是隐: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志趣高尚;九是艺:以文词、书法、绘画等技艺成就人才,也以才艺成就自己。种竹的方法 种竹的方法,古语说:“深种、浅种、多种、少种,是最好的方法。”我治理西园时,曾经一天就种成一片竹林。那时事务从容,工匠和劳力齐备,做起来很容易。况且竹子取自邻里佃客家,都是从我的田土上长出的,所以不用费力就办成了。所谓深种,是深深地培上外来的土;所谓浅种,是浅浅地开畦挖穴;所谓多种,是连着竹鞭种三五竿或二三竿,宁可少种几丛。若只种一竿,根就少;根少便难以成活,即使活了也不能茂盛。(江西小竹、公孙竹、云头顶竹,以及凡是放在盆中栽种的竹子,也都用这个方法。) 制药应当谨慎 制药不能不谨慎。四明的韶卿说,他乡里今年有人配制疟丹,把砒霜研成粉末,拌入蒸饼,放在盘中晒太阳,两个小孩不知道而吃了,一人死亡,一人活下来;活下来的因为吃得少,立即服了解毒药。死者第二天火化时,肠子已经腐烂了。又如往年镇明岭有个医生,曾配制墨锡丹,他的母亲和妻子都习惯服用。有一天他把另一种药丸带回家,还没有题写名称,颜色却像墨锡丹,他的母亲和妻子也拿来服下,当晚就死了。怎么能不谨慎呢?写下这些事,作为制药的警戒。

草药疗病

  村民多采草药疗病,或致殒命者多矣。盖草药多有相似者,似是而非,性味不同,愚民不能别,一概与人服之,不至于误者寡矣。尝观《本草》云:「山阳有草,其名曰黄精,饵之可长生。山北有草,其名钩吻,入口即死[14]。」盖此草绝相类,而性善恶不同如此。又安吉朱氏亲友有为子腹疼,人教以取栋树东南根煎汤者。子初不肯服,其父挞之。既入口,少顷而绝。盖出土之根能杀人,朱氏不考古之过也。此表兄沈子成在安吉目击其事,尝以戒人。医家用桑白皮,《本草》云,出土者,亦能杀人,可不戒哉!

季弟患疾

  己亥秋,季弟在上虞患痢疾,亦服村民草药,后为所误,虽更医已无及矣。盖此弟不肯读书,不交好人,不习好行,惟市井辈是狎,所以致此者,亦禀气受胎之贱,且有不忍言者故耳。

堕胎当谨

  堕胎不可不谨。妻母潘,尝在三月之期服堕胎之剂,至四阅月而旋旋下血块或腐肉块,盖受毒烂胎之故也。或惧孕育之繁者,夫妇之道亦自有术,盖以日计之也。不然,则在三月之间、前两月之间服为犹可,若过此则成形难动,动必有伤母之患。今人或以村妇法,用牛膝等草带于产户者,深非细事,不致于殒绝者鲜矣。尝见溧上亲友李汉杰,其妻黄氏冒姓孔女者,凡数十孕多男子,惮夫产育之劳苦,服桂姜行血之剂,过于三月后,胎虽不堕,漏血不止,医者所亲殷国材忧之,但饮以补血之剂,因惧不能止,所以生之也,此亦是一法。及十月而产,乃无胞之儿。盖因形成而被毒药所腐胞衣,以致常时漏血也。可不戒哉!吾近以家人多产,又在客中不便,常服堕胎之药,既过三月不动,则易以安胎顺气之剂,以防护之耳。

服药关防

  人家服药须是关防,或被媪妮所倾,别添水煮,则味不能功矣。或误堕地,及与药相反,则伤人命。或杂乱误投于人,物之冷热不同,误增病症,若是多矣,不可不戒。尝见赵希贤云:「赵冀国公府,凡治家事各有局次,如煮药必在外院,干者轮日掌之,名籍日计簿,以凭稽考。遇某夫人、某官人、某直阁、某乳媪及贱妾辈有疾,外院书名悬牌于盏托之上,覆定然后送入内院饮,别间药次第尝之。」人家虽不能如此,或仿此防闲亦好。

五苓散

  五苓散来年者,泽泻必变油,服之者杀人。惟见一方云:治项骨倒用来年者,余皆不可不谨也。

滚痰丸

  吾乡王中锡制滚痰丸,疗疾甚妙,然亦有害人者。徙常熟,常闻一官甚壮实,每患痰热即服之,后因患脾泻脉绝,以致不救,盖过于此剂也。然此剂正可推利痰热,疾平则已,不已则伤元气,岂可以素壮实而自欺邪!人非纯阳真人,焉能保其无七情之害,害则有损,非损纯阳矣。

平阳王叔瑽

  平阳王叔瑽为嘉兴郡照磨,丙申年避地,与予同寓上虞。时乃嗣本元纔三十五岁,未娶,因纳妾于外,未免过度于酒色,自南台宣使,间亦来上虞。忽患疟疾半载,且脓疥遍身,因久病脾虚,腹胀足肿,问药于予。予曰:「当实脾元、补肾、去湿则可矣,宜用厚朴干山药、白朮、木香之剂。」未过五日已不喜服,遂信房主者徐生,引至柑酱使与其针腿膝间放水,少顷即死,悔无及矣。庚子月甲申日也。又吾亲友杨文举,乃嗣元硕于乙未年夏秋之间亦患疟,生疥如王本元,但无虚损下元之证,因服葶苈而愈,盖利水道也。尝书此以记之。

上虞陈仁寿

  上虞陈仁寿,字景礼,尝应写金字经生员,为人有交情。尝言一日过江西,舟中遇漏雨,醉卧湿蒸之所,遂患骨节疼软,逾年尤甚。因往杭求医,医用针法治之,一针竟不能步,疾倍于前时,怒而舁归,自此不得痊矣。其疾甚怪异,手足指缝间始患肿毒,久而溃脓,脓尽微露白块如骨,以手捻之即出,稍软,见风坚,白如粉色,若此者不知其几也。凡肘膝有骨节处皆患遍,筋骨拘挛不能举动,终身废疾。每恨无名医,不治犹可,因治而成废人。盖其幼时曾酒色过度,风湿侵之久矣,亦是寃业所致如此。至正戊戌秋,会于会稽后山月余,因谈及之。

译草药治病 乡村百姓常常采草药治病,因而丧命的很多。因为草药中有许多相似的东西,表面相似而实际不同,药性和滋味各不相同,愚民不能辨别,便一概拿给人服用,因此没有误害人的实在很少。我曾看《本草》说:“山的南面有一种草,名叫黄精,吃了可以长生;山的北面有一种草,名叫钩吻,入口就死。”这些草极其相似,而药性善恶却如此不同。又有安吉朱氏的亲友,儿子腹痛,有人教他取栋树东南方向的根煎汤服用。孩子起初不肯喝,他父亲便鞭打他。药一入口,过了一会儿就死了。原来刚从土中挖出的根能够杀人,这是朱氏不考察古书的过错。我的表兄沈子成在安吉亲眼看见了这件事,曾用它来告诫别人。医家使用桑白皮,《本草》也说刚出土的同样能够杀人,怎么能不警戒呢!小弟患病 己亥年秋天,小弟在上虞患痢疾,也服用了乡民的草药,后来被草药误害,即使更换医生也来不及了。大概这个弟弟不肯读书,不和好人交往,不学习好的行为,只亲近市井之徒,所以才导致这样;这也是由于禀赋、胎气低下,并且还有一些不忍说出的缘故。堕胎应当谨慎 堕胎不能不谨慎。我妻子的母亲潘氏,曾在怀孕三个月时服用堕胎药,到四个月时才一点一点排出血块或腐肉块,大概是胎儿中了毒而腐烂的缘故。有的人害怕生育过多,夫妇之间也自有办法,大概可以按日期计算。否则,在怀孕三个月以内,或者前两个月服药还可以;若超过这个时候,胎儿已经成形,难以移动,一移动必然会伤害母体。如今有人采用乡村妇女的方法,把牛膝等草药带入产门,这是极其危险的事情,能够不因此死亡的很少。我曾见溧上亲友李汉杰,他的妻子黄氏冒称为孔氏女子,怀孕几十次,多数是男孩;她害怕丈夫生育的劳苦,服用桂、姜等行血药,超过三个月以后,胎儿虽然没有堕下,漏血却不止。医生殷国材亲自为她诊治,十分忧虑,只给她服补血药,因为担心无法止血,所以把胎儿保留下来;这也是一种办法。到十个月时分娩,竟然是一个没有胞衣的孩子。大概是胎儿成形后,胞衣被毒药腐蚀,所以平时不断漏血。怎么能不警戒呢!我近来因为家中生育的人多,又在外地不方便,常常服用堕胎药;如果超过三个月而胎儿没有堕下,便改用安胎顺气的药,以加以保护。服药时的防范 家里人服药必须加以防范。有时药被老妇、婢女之类的人倒掉,另外添水煎煮,药味便不能发挥功效;有时药不慎掉在地上,或者与相反的药物混在一起,便会伤人性命;有时药物混乱,误把别种药投给人,药物寒热不同,反而增加病症。这样的事情很多,不可不警戒。我曾听赵希贤说:“赵冀国公府处理家事,各有专门的处所和次序。比如煎药一定在外院,由掌管干办事务的人轮流负责,每天登记在册,以便查考。遇到某夫人、某官人、某直阁、某乳媪以及婢妾之类患病,外院便把姓名写在牌子上,悬挂在盏托上,核对确定后才送入内院服用,其他房间的药则按次序分别尝试。”普通人家虽然不能这样,能够仿照这种方法加以防范也很好。五苓散 五苓散如果使用隔年的泽泻,泽泻一定已经变成油状,服用它会死人。只有见到一个方子说,治疗项骨倒可以用隔年的泽泻;其余情况都不能不谨慎。滚痰丸 我的乡人王中锡制作滚痰丸,治疗疾病非常有效,但也有害人的情况。他迁居常熟后,我常听说有一位官员身体很壮实,每逢痰热发作就服滚痰丸,后来因患脾泻而脉象全无,以致不能救治,大概是过度服用了这种药剂。此药本来只可以用来推利痰热,病好了就应当停止;不停用就会损伤元气,难道能因为平素身体壮实便自我欺骗吗?人不是纯阳真人,哪里能保证不受七情的损害;一旦受到损害,就会有所亏损,便不再是纯阳了。平阳王叔瑽 平阳王叔瑽任嘉兴郡照磨时,丙申年避居外地,和我一同住在上虞。当时嗣本元才三十五岁,还没有娶妻,于是在外面纳妾,不免过度沉溺于酒色;他任南台宣使后,间或也来上虞。忽然患疟疾半年,而且全身长满脓疥;由于久病脾虚,腹胀、脚肿,便向我询问药方。我说:“应当充实脾元、补肾、祛湿,这样就可以了;宜用厚朴、干山药、白朮、木香等药。”不到五天,他已经不愿意服用,便听信房主徐生的话,被带到柑酱使那里,在腿膝之间用针刺放水,片刻就死了,后悔也来不及了。这是庚子月甲申日的事。又有我的亲友杨文举,他是嗣元硕,乙未年夏秋之间也患疟疾,长疥疮的情形和王本元相同,但没有下元虚损的症状,于是服用葶苈而痊愈,大概是因为它能利水道。我曾写下这些事以作记载。上虞陈仁寿 上虞人陈仁寿,字景礼,曾应试成为写金字经的生员,为人重交情。他曾说:有一天经过江西,船中漏雨,他醉卧在潮湿闷热的地方,于是患上骨节疼痛、软弱的病,过了一年病情更加严重。后来到杭州求医,医生用针灸方法治疗,结果一针下去竟然不能行走,病比以前加重了,他愤怒地让人抬回家,从此再也没有痊愈。他的病十分怪异,先是手脚的指缝间出现肿毒,时间一久便溃烂流脓;脓流尽后,微微露出白色、像骨头一样的块状物,用手捏就能取出,稍微软些,见风便变硬,白得像粉末一样,这样的东西不知有多少。凡是肘、膝等有骨节的地方都遍布此病,筋骨拘挛,不能举动,终身成为残废。每每遗憾没有遇到名医;不治疗还可以,反而因治疗成了残废人。大概他幼年时曾经纵情酒色,风湿侵袭日久,也是在冤业作用下造成这样的结果。至正戊戌年秋天,我在会稽后山与他相会一个多月,因谈话说到这件事。

先君教论

  先君初欲仕时,颇厌冷官,既授上元县学教谕,不就。江淮行省尚书有又授常州路学正,亦不就。豪气英迈,必欲即能济时行道者,遂荐为岁首儒人书吏往宣城。时安吉凌时中石岩为宪幕宾,一见甚喜。乃嗣懋翁师德正读书侍师作《兰花》诗,石岩暮归,即命同赋,有「风流得似谢家郎」之句,石岩称赏已,怀建康□牒而去。越三日,忽告先君曰:「公又且拨置在此未迟也,子宜归,岂有谒人求仕者乎?」先君闻之不乐,遂飘然以不就此职而去。且对其馆宾曰:「吾以凌公长者,故相投耳,非千里谋谒也。公既不我识,我亦不就此谋矣。人生岂止于是耶?」馆宾即白于主者,遣仆追之,先君怒而登舟矣。石岩更大喜曰:「吾所以试之,乃灼见其英气如此,公文已就,特未与之言,待其未至溧上,随令隶卒发牒取补书吏也。」及先君未到家,而江东廉访已至建康,转下溧阳敦请矣。先辈作成人如此,未尝轻许,既就亦未尝有矜色。先君极感之,时至元甲午春也。是年,以入仕获免沈家杂泛差役,铺夫贱隶,本州岛悉除放之,因先君之功也。时与贡仲章交,乃翁南漪一见,深喜之至,欲纳为壻,每折行辈,分宾主。如是交游寓秀野堂者二年,后数相见,敬爱如初,先君每叹先辈仕人之不可及也。又宪使卢公疎斋雅相推重,一游一燕,未尝不与先君同处。或赋诗词,必先书以见示,其前辈气象如此。一日,廉使容斋徐公云:「书中有女颜如玉。」戏谓先君曰:「试为我属一对,以俗语尤好。」先君即应之曰:「路上行人口似碑。」容斋大喜。又一日,有歌妓千金奴者请赠乐府,容斋属之先君,即席赋《折桂令》一阕。容斋大喜,举杯度曲,尽兴而醉,由是得名,亦由是几至被劾。而以容斋人品高,且尚文物之时,独免此患。若是今日,亦无此等人物,亦不敢如此倡和风流也。其曲今书坊中已刊行,见于《阳春白雪》,内题但作徐容斋赠云。又尝以律诗呈容斋公,公喜而书于后曰:「吾退之天资颖异,笔力过人,擅江淮之英,本邹鲁之气,观此佳作,未能走和,甚觉吾老迈矣。吾退之当勉力为政,以继前修,则吾深有望也。汶叟徐炎题。」

先师德辉

  先师赵德辉先生尝言:溧阳儒学祭□□□,诸儒执事者皆来,忽一儒惊见黑旗白字大书云「本州岛城隍监祭」,须臾被击而死。盖此儒患痢疾,未涤衣服,媟秽庙殿,故遭谴也。常人欺心,举事不思报本,且坏乱学官者,其可免耶?

建康儒学

  建康路儒学,至元以后,有以儒人窃学粮,且坏教范,日横于学宫。一夕得病,且狂呼其妻曰:「吾被子路所击,痛不堪忍也。」言讫而死。先君目睹其事。

衢州学霸

  衢州学霸王杞者,久占出纳之计,半为己资,横行积久。会先叔祖平斋府君来教授时,稍防闲之,杞积忿,遂欲诬于宪司。是夜,忽见子路叱之曰:「孔君圣人子孙,仁人也。汝敢加害耶?」鞭击其背,即患疽发,七月而死。金陵李懋子才尝作传记其事。

太平路学

  太平路学一儒人甚贫,或告之曰:「可拜先圣七七四十九夜即得金。」儒甚痴愚,果如其言往拜之。或者又伪造锡锭,潜置殿侧,儒见甚喜。或者窥伺其所得,即求分惠,儒者辞以同货。或者竟强持去,乃笑曰:「我特戏尔耳。」儒诉于学官云:「或者夺我白金。」且告所得本末如此。官诘之曰:「或者不可以假金诳儒,欲免罪,当偿真金。」儒者得金,遂奉父母、育妻子。人咸谓儒者贫而诚,所以得金。圣人不能以金与人,故假手于或者,是亦可异可笑之事也。从父诸暨君尝言及此,盖目击其事云。

克诚窃食

  义兴蹇克诚久窃食于学宫,未免点党行蠹。一日,因事逮及,拘于常州,久不能脱,忿而自刳穵出外肾,血流满床席,自是召保放归。此亦作恶之报,或有作恶未之闻者也。蹇之祖,宋末蜀人。溧阳杨浚久占学官出纳之计,凡饮食居止皆是学中资也。子能聪明读书,一夕而死。余子虽在,作恶无行,可见报应也如此。深甫晚年贫困,郁郁而卒。尝闻前辈言,学粮不可妄食,必有报应。若果贤而贫无所依,则食于学,此分内事耳。苟无行,强受学粮,必贻神人之怒。且无故而食农夫汗血之劳,岂无报应!吾见如此者亦多矣。至如无功而食官之禄亦然,不及其身,则在子孙,事之必然也。

译先父的教诲和言论 先父起初想做官时,很厌恶冷清闲散的官职。后来授任上元县学教谕,他没有赴任。江淮行省尚书又授予他常州路学正,他也没有赴任。他意气豪迈,必定想立即做能够济世行道的事情,于是被推荐为岁首儒人书吏,前往宣城。当时安吉凌时中石岩任宪司幕宾,一见他就非常喜欢。嗣懋翁师德正读书陪侍老师,作了一首《兰花》诗,石岩傍晚回来,便命令他们一同赋诗,其中有“风流得似谢家郎”一句,石岩称赞一番后,带着建康[缺字]牒离去。过了三天,他忽然告诉先父说:“您又要被安置在这里了,这不算晚;您应该回去,哪有拜访别人求取官职的道理呢?”先父听了很不高兴,于是飘然离开,不接受这个职务。他还对馆宾说:“我是把凌公当作长者,所以来投奔他,并不是跋涉千里来求见谋官。既然公不认识我,我也不接受这次安排了。人生难道只有这一条路吗?”馆宾立即把这件事报告给主管的人,主管派仆人追赶他,先父已经发怒登船了。石岩更加高兴,说:“我之所以试探他,就是要确实看出他这样的英气。公文已经办好,只是还没有告诉他,等他还没有到溧上时,就让隶卒发文书把他召回补任书吏。” 等到先父还没有到家,江东廉访使已经到了建康,转而下令溧阳敦请他了。前辈成就人才就是这样,从来不轻易许诺;一旦任用,也从来没有骄矜的神色。先父对此极为感激,当时是至元甲午年春天。这一年,先父因为入仕,家中免除了沈家的杂泛差役,铺夫和卑贱的役隶,本州全部免除,这都是先父的功劳。当时先父与贡仲章交往,贡仲章的父亲南漪一见先父,喜爱得很,想把女儿嫁给他,每次都按辈分调整座次,分别宾主。像这样交游并寄居在秀野堂两年,后来多次相见,敬爱之情仍和当初一样。先父常感叹,前辈做官的人实在难以赶上。又有宪使卢公疏斋一向推重先父,每次游览、宴饮,从来没有不和先父同席的。有时创作诗词,一定先写好给先父看,前辈的气度就是这样。一天,廉使容斋徐公说:“书中有女颜如玉。”他开玩笑对先父说:“请试着替我配一副对联,用俗语更好。”先父立即应声说:“路上行人口似碑。”容斋非常高兴。又一天,有个名叫千金奴的歌妓请求赠送乐府曲,容斋请先父为她作曲,先父当席赋作《折桂令》一阕。容斋非常高兴,举杯按曲调歌唱,尽兴而醉;先父因此成名,也因此几乎受到弹劾。但因为容斋的人品高尚,而且当时还崇尚文雅之事,所以唯独免除了这一祸患。若是今天,既没有这样的人物,也不敢这样唱和风流了。这首曲子如今已经在书坊刊行,见于《阳春白雪》,其中题目只写作“徐容斋赠”。先父又曾把一首律诗呈给容斋公,容斋喜欢,在诗后题写道:“吾退之天资聪颖奇异,笔力超过常人,独擅江淮的英秀,根本出于邹鲁的气象。看了这篇佳作,不能赶快作诗唱和,深深觉得自己已经老迈了。吾退之应当努力从政,以继承前代贤人的事业,那么我对你就寄托着深厚的希望。汶叟徐炎题。” 先师德辉 先师赵德辉先生曾说:溧阳儒学举行祭祀[缺字],各位儒生担任执事的都来了。忽然有一名儒生惊讶地看见一面黑旗,上面用白字大书“本州[原文疑有缺字]城隍监祭”。不一会儿,他就被击打而死。原来这名儒生患痢疾,没有洗涤衣服,污秽了庙殿,所以遭到谴责。平常人欺骗自己的良心,做事不思考报答根本,而且败坏、扰乱学官,这样的人难道能够免祸吗?建康儒学 建康路儒学在至元以后,有一个儒生偷取学粮,而且破坏教规,在学宫中日日横行。有一天晚上他得病,并且狂呼他的妻子说:“我被子路打了,疼痛难以忍受。”说完就死了。先父亲眼看见了这件事。衢州学霸 衢州学霸王杞,长期占据出纳财物的账目,把一半据为己有,横行日久。适逢先叔祖平斋府君来任教授,稍稍对他加以防范,王杞积蓄怨恨,便想向宪司诬告。当天夜里,他忽然看见子路斥责他说:“孔君是圣人的子孙,是仁人,你竟敢加害吗?”说完便鞭打他的背部。王杞随即患疽发作,七个月后死去。金陵李懋,字子才,曾作传记载这件事。太平路学 太平路学有一个儒生非常贫穷,有人告诉他说:“只要向先圣礼拜七七四十九夜,就能得到金子。”这个儒生十分痴愚,果然按他说的前去礼拜。那个人又伪造了锡锭,暗中放在殿旁,儒生看见后非常高兴。那人窥伺儒生所得之物,便要求分给他一些,儒生以这是共同所得为由拒绝。那人竟然强行拿走,还笑着说:“我只是戏弄你罢了。”儒生向学官申诉说:“那个人抢走了我的白金。”并且把所得的始末都报告了。学官责问那个人说:“你不能用假金欺骗儒生;想免罪,就应当赔偿真金。”儒生得到真金后,便奉养父母、抚育妻子儿女。人们都说儒生虽然贫穷却很诚实,所以得到了金子。圣人不能亲自把金子给人,所以借那个人之手来完成,这也真是奇怪而可笑的事情。我的从父诸暨君曾谈到这件事,说是亲眼看见的。蹇克诚偷食学粮 义兴人蹇克诚长期偷吃学宫的粮食,免不了成为结党行恶、侵蚀学宫的人。有一天,因一件事情被捕,拘押在常州,长久不能脱身,愤怒之下自己剖挖出外肾,血流满了床席,从此才召人作保将他释放回去。这也是作恶所得的报应,只是有人作恶而我们没有听说罢了。蹇克诚的祖先是宋末的蜀人。溧阳人杨浚长期占据学官出纳的账目,凡是饮食、居住等费用,都使用学中的钱财。他的儿子聪明能读书,却一夜之间死了。其他儿子虽然还活着,但行为恶劣、没有品行,也可以看出报应就是如此。深甫晚年贫困,忧郁而死。我曾听前辈说,学粮不可以随意吃,必定会有报应。如果确实贤能而贫穷、没有依靠,那么从学校领取粮食,是本来分内的事;如果没有品行,强行接受学粮,就一定会招致神明和人的愤怒。况且无缘无故享用农夫用汗血换来的劳作,难道会没有报应吗?我见到这样的人也很多。至于没有功劳却享用官府俸禄,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不报应在本人身上,就会报应在子孙身上,这是必然的事。

种兰之法

  种兰之法,古语云:「喜晴而恶日,喜幽而恶僻,喜丛而恶密,喜明而恶湿。」盖欲干不欲晒烈日,欲隐不欲处秽处,欲长苗至繁则败,欲润不欲多灌水。当以碎瓦屑火煅过伏湿处,出气后却细和土置于兰之着根,可离水而常暖也。又以燖煮鸡鹅毛汤积芽而灌之,灌必徐徐使润,不宜太湿,太湿则根腐矣。抽芽谓之发箭,至发箭时,当以隔宿冷茶水灌之,能发其芳也。惧其瘠,则稍加以粪土。粪土之法,用山中黄土槌细粪沃之,晒干待其无秽气后,渐加于盆面,遇灌水则肥自上而入,不至伤也。又云:「有竹方培兰。」即喜晴恶日、喜幽恶僻之意。常置疎竹林中,纵遇晴亦无烈日,遇雨不致太浸,盖以此也。兰本出广地者为上,叶短而柔,广而泽,根如大香附状最香,闽次之。庆元之昌国州,近见一种亦好,土人名曰铁干荪,出小沙寺山上,可与闽本伯仲者也。春开曰蕙,夏开曰芷,秋兰冬开曰荪,皆一干而数花。凡今之诸山所产,叶狭而劲,一花或众花者,幽草也,非真兰也。广、闽、昌国者,或有一干一花,多在春开亦好,但香浅耳。象山县山中及鄞县育王山中亦出一种。象山与昌国同。

邵永年

  义兴县邵亿永年,一字惟贤,宋熙宁三魁之后也,世称红楼邵家。乃祖于嘉定间抄写《杂记》一帙,中载一诗如谶语,云:「壬辰癸巳这一番,人人灾死尽无棺。狗拖尸者心犹颤,鸦啄乌睛血未干。半亩田埋千百冢,一家人哭两三般。说与江南卿与相,任他石佛也心酸。」当时见此皆不为意,及至正壬辰、癸巳之间,兵事大乱,绝与此诗相验,犹触景而作者。溧阳潘毅士宏,幼年在广德山中亦见此诗,正不知何人所作,是宋之何年时也,却与今日壬辰、癸巳符合,岂偶然哉!

平江筑城

  平江始筑城时,某处城数丈,筑而陷者三。于是深掘其地,偶得一石,方广三尺,刻云「三十六,十八子,寅卯年,至辰巳,合修张掖同音例。国不祥,不在常,不在洋,必须欵欵细思量。耳卜水,莫愁米,浮屠倒地莫扶起。修古岸,重开河,军民拍手笑呵阿。日出屋东头,鲤鱼山上游。星从月里过,会在午年头。」末行云「唐癸丑三月三日立」。时至正辛卯秋冬之间,民相传诵,竟不晓其谶。至丙申春城陷,张九四据之,明年秋纳欵,始有人云:「张起谋时止十八人,若火、周、李、严等也。」又测「鲤鱼山上游」者,高邮也。「星从月里过」者,横舟也。「三十六」者,四九三十六也。皆未尽详明其意,亦未知应在何事也。「开河」之说,却是贾鲁平章为之,天下遂乱。「浮屠倒地」者,自乱后寺观皆废,僧徒遁去,以置军寨。此二事颇相应。常记杜清碧先生在杭城,时至正癸未岁,忽言天下不久当筑城,筑城后自此多事,南人多得大官,但恐得官时五更鸡叫天将明,无多时光也,自后皆验。杜公,临江人,寓武夷,善阴阳术数之学,长于天文地理,但心术未正,弄黄白左道,识者鄙之;尤好博古,能篆隶,予尝从其问地理法。又杭城国初尝有术者言:「此地当变荆棘,在八十年后。」今果如其术者云。

大兴士木

  大兴土木之工,必主不祥。盖土神好静,或动作则必不安,轻则工者仆役见咎,重则祸灾及主人。吾尝见长官好兴土木修庙宇者,皆不得美任,虽未究其事理,亦劳民动众,俾土神不安之所致也。人家承祖父旧居最好,不得已则修营无妨,然亦看《授时历》,前所定诸神煞方外处,合宜避之,此不可不信也。虽云东家之西即西家之东,然亦不可执而忽之,当详审耳。

钱唐张炎

  钱唐张炎,字叔夏,自号玉田,长于词曲,尝赋《孤鴈》词,有云:「写不成行,书难成字,只寄得相思一点[15]。」人皆称之曰张孤鴈。有《山中白云集》,首论作词之法,备述其要旨。

茅山水涧

  茅山冷水涧,雨过,泉流大急,则流出一等白石,土人收而斲成器用,或杯、或带、或笠珠、或刀靶,莹然如玉,惟欠温润耳。间亦有润而如玉者,必碔砆之异种也,颇难得。盖坚而难琢,不多出故也。

苍蝇变黑

  谚云:「苍蝇变黑白。」盖蝇粪污物,遇白则黑,遇黑则白。世以喻夫君子小人相反也。

海滨蚶田

  海滨有蚶田,乃人为之。以海底取蚶种置于田,候潮长。育蚶之患,有班螺,能以尾磨蚶成窍而食其肉。潮退,种蚶者往视,择而剔之。

浙西水旱

  四月十六日,浙西卜水旱,云:「月出早则旱,迟则潦。」尝记父老云:「己巳年,日方没未久,而月已高,其年大旱。」又卜,是日宜阴,不宜大晴,亦不宜大雨。浙东占四月八日晴及众风,或南与北风亦好,宜二麦;若雨及西风,则损二麦。每岁六月一日、三日、六日,晴则旱,若雨则潦,阴则平。每岁朔,喜东风,惟十月朔,宜西风,则夏米平。

译种兰花的方法 栽种兰花的方法,古语说:“喜欢晴天而厌恶烈日,喜欢幽静而厌恶偏僻,喜欢丛生而厌恶过密,喜欢明亮而厌恶潮湿。”大概是要干燥,却不要暴晒在烈日下;要隐蔽,却不要处在污秽之地;要让幼苗长得繁茂,但长到过于繁密就会衰败;要湿润,却不要浇水过多。应当把碎瓦屑经火煅烧后,放在背阴潮湿处吸收湿气,等气味散去,再细细地拌入土中,放在兰花扎根处,这样既能避免积水,又能经常保持温暖。还可以把煮鸡、鹅毛的汤水积存起来浇灌花芽,浇时一定要慢慢浇,使其湿润即可,不宜太湿,太湿根就会腐烂。抽出花芽叫作“发箭”,到了发箭时,应当用隔夜的冷茶水浇灌,能够促使它散发香气。担心土壤贫瘠,就稍微加些粪土。制作粪土的方法,是把山中的黄土捶碎,用粪水浇透,晒干,等没有秽气后,逐渐加在盆面上;遇到浇水,肥力便会从上面渗入,不至于伤害兰根。又说:“有竹子才适合培植兰花。”这就是喜欢晴天而厌恶烈日、喜欢幽静而厌恶偏僻的意思。应当经常把兰花放在稀疏的竹林中,即使遇到晴天也没有烈日,遇到下雨也不至于浸泡得太厉害,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兰花以出自广地的为上品,叶子短而柔软,宽阔而有光泽,根像大香附子,最为芳香;闽地的次之。庆元的昌国州,近来见到一种也很好,当地人称为“铁干荪”,产在小沙寺山上,可以和闽地的品种相媲美。春天开花的叫蕙,夏天开花的叫芷,秋天开花、冬天开放的兰叫荪,它们都是一根花茎上开几朵花。如今各山所产的兰花,叶子狭窄而坚硬,有的开一朵花,有的开许多朵花,都是幽草,并不是真正的兰花。广地、闽地、昌国所产的,有的也是一根花茎一朵花,多在春天开放,也算很好,只是香气浅淡罢了。象山县山中和鄞县育王山中也产一种。象山所产的与昌国相同。邵永年 义兴县人邵亿,字永年,号惟贤,是宋代熙宁年间三魁之一的后代,世人称为“红楼邵家”。他的祖父在嘉定年间抄写过一册《杂记》,其中记载了一首像谶语的诗,说:“壬辰癸巳这一回,人人因灾而死尽,无棺可葬。狗拖着尸体,死者的心还在颤动;乌鸦啄食眼睛,鲜血还没有干。半亩田里埋着成百上千座坟,一家人哭成两三种声调。把这些话说给江南的卿士和宰相听,即使是石佛也会感到心酸。”当时人们看到这首诗,都没有放在心上。等到至正壬辰、癸巳年间,战事大乱,竟然与这首诗完全相应,仍然是触景生情而作。溧阳人潘毅,字士宏,幼年在广德山中也见过这首诗,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作,也不知道是宋朝哪一年写的,却与如今的壬辰、癸巳相合,难道是偶然的吗!平江筑城 平江开始筑城时,有一处城墙高数丈,筑起后塌陷了三次。于是深挖那片土地,偶然得到一块石头,方圆三尺,上面刻着:“三十六,十八子,寅卯年,到辰巳,合修张掖同音例。国家有不祥之事,不在常,不在洋,必须仔细反复思量。耳卜水,不要愁米,浮屠倒地不要扶起。修筑旧岸,重新开河,军民拍手笑哈哈。太阳从屋东升起,鲤鱼在山上游。星星从月中经过,将在午年年初相会。”最后一行写着:“唐癸丑三月三日立。”当时是至正辛卯年秋冬之间,百姓相互传诵,却始终不知道它的谶意。到了丙申年春天城池陷落,张九四占据此地,第二年秋天接受招安,才有人说:“张九四开始谋划时只有十八个人,例如若火、周、李、严等人。”又有人推测“鲤鱼山上游”指的是高邮,“星从月里过”指的是横舟。“三十六”指的是四九三十六。这些说法都没有把它的意思解释清楚,也不知道究竟应验在什么事情上。“开河”的说法,却是贾鲁平章负责实施的,天下于是大乱。“浮屠倒地”是说战乱以后寺观全都荒废,僧徒逃散,人们把寺观改作军寨。这两件事颇为相应。我常记得杜清碧先生在杭州城时,当时是至正癸未年,他忽然说天下不久将要筑城,筑城以后从此会多事,南方人会有很多人得到大官,只怕等到得官时已是五更鸡鸣、天将破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后来这些话全都应验了。杜公是临江人,寄居武夷,精通阴阳术数,长于天文地理;但心术不正,玩弄炼丹术等旁门左道,见识者都鄙视他。他尤其喜好考究古事,能写篆书和隶书,我曾跟随他请教地理之法。杭州城在国初时也曾有术士说:“这个地方应当在八十年后变成荆棘丛生之地。”如今果然像那术士所说。大兴土木 大规模兴建土木工程,必定主不祥之事。大概土地之神喜欢安静,一旦有所动作,就必然不得安宁;轻则工匠、役夫遭到灾祸,重则祸患殃及主人。我曾见到喜好兴建土木、修造庙宇的长官,后来都没有得到好的任职。虽然未必能完全探究其中的道理,但这也是劳民动众,使土地之神不得安宁所导致的。人家继承祖父的旧居最好,实在不得已时修缮营建也没有妨碍;不过也应当查阅《授时历》,对于其中所规定的各种神煞方位和禁忌,适宜避开的应当避开,这一点不可不信。虽然说东家之西就是西家之东,但也不可拘泥于这句话而忽视禁忌,应当详细审察。钱唐张炎 钱唐人张炎,字叔夏,自号玉田,擅长词曲。他曾作《孤雁》词,其中说:“写不成行,书难成字,只寄得相思一点。”人们都称他为“张孤雁”。他有《山中白云集》,开头专门论述作词的方法,详细说明了其中的要旨。茅山水涧 茅山冷水涧下雨以后,泉水流得很急,就会冲出一种白石。当地人捡来,把它雕琢成器物,有的做杯子,有的做带钩,有的做笠珠,有的做刀柄,晶莹得像玉,只是缺少温润的质感。间或也有温润如玉的,必定是碔砆中的特殊品种,很难得到。大概是因为它坚硬而难以雕琢,出产又不多。苍蝇变黑 谚语说:“苍蝇遇白变黑,遇黑变白。”大概是说苍蝇的粪便污染物体,遇到白色就显黑,遇到黑色就显白。世人用它来比喻君子和小人彼此相反。海滨蚶田 海边有养蚶的田地,是人们人工开辟的。把从海底取得的蚶苗放在田里,等候潮水上涨。养蚶的祸患是有一种班螺,能够用尾部磨穿蚶壳,钻出孔来吃蚶肉。潮水退后,养蚶的人前去查看,挑出来并清除它们。浙西水旱 四月十六日,浙西用来预测水旱的说法是:“月亮出来得早就干旱,出来得迟就水涝。”我曾记得父老说:“己巳年,太阳刚落下不久,月亮已经升得很高,那一年发生了大旱。”又有一种占法说,这一天适宜阴天,不适宜大晴,也不适宜大雨。浙东占验四月八日,如果天晴并且风多,或者刮南风、北风,也算好,适宜种二麦;如果下雨或刮西风,就会损害二麦。每年六月一日、三日、六日,天晴就干旱,下雨就水涝,阴天就水旱平常。每年的初一,喜欢刮东风,只有十月初一适宜刮西风,这样夏米的收成就平常。

磨镜透闺

  磨镜者以铁片六七叶,参差衔撃之,行市则摇动,使其声闻于内院,如云响板之音,谓之透闺。

自称和靖后

  国初有人自称林和靖七世孙,杭人戏赠诗曰:「和靖从来不娶妻,如何七代有孙儿?若非童种与鹤种,定是瓜皮搭李皮。」至今传诵,以为笑具。盖讥人妄托遥遥华胄也。

诗联对句

  又一生作诗喜联对句,有云:「舍弟江南死,家兄塞北亡。」询其所以,惟一身,实未尝有兄弟也。时人续之曰:「只求诗对好,不怕两重丧。」至今以为妄作诗求切对者之诮。

园丁棕丝

  园丁以棕丝攀结花枝最为损物。往年尝往杭城买蟠桃千叶红白者数盆,花谢移植于地,枝干长茂,高即五尺。忽大风,枝皆折。视之,有棕在骨,被拘束不能长,但长皮耳。遍观拘缚处,莫不皆然。予即以小刀直割断其棕丝,庶几可以长大骨肉矣。至次年,则无吹折之病。此花木之受害,岂浅浅哉!盖棕不腐断,且桃枝胶多易长故也,他木亦然。于是初买即断其棕,任其直干横斜,栽移于后,皆成大树。予性不喜矫揉者,忽见园丁如此,即以理论之。

鄞人虚诈

  鄞人多虚诈不实,皆江水长落不常,俗性亦由是习成。予自至鄞凡四载,若亲戚邻识,未尝见一言之可信,一人之可托者,最是无耻无义,得利于己则与人往还,不得则遽变绝交。明日得之又复往还,或假借不合意,又有绝交之情。此只是土人待他处客也,使客乞假于土人,终岁未之闻也。吾侄壻袁氏子,无情尤甚,若非世人类者,其妄诞谲诈,浙西未尝见之,亦未尝遇此等亲戚也。细民多不务实,好饮啖酒肉,无一日不买鱼腥酒食。吾乡则不然,小民终岁或未尝知鱼肉味者,简俭勤苦,又非鄞人所闻见也。鄞人宁饮啖而至于贫无衣食者有之,其不务实非类人俗则可知矣。所以汤伯温薄其风俗,尝云:「有男未娶宁近于半百,有女未嫁宁可为尼姑,必待承平归浙西、江东然后为之,未为晚也。」伯温平日多妄诞,此言最有所见,吾颇然之。

敬仁祭酒

  许敬仁祭酒,鲁斋子也,学行皆不逮于父,以门第自高。尝忽傲人,每说及乃父奉旨之荣,口称先人者不一。四明袁伯长亦以讥谑为习,常嘲敬仁,敬仁大薄之。伯长嘲之曰:「祭酒许敬仁,入门鞑靼唤,出门传圣旨,口口称先人。」盖敬仁颇尚朔气,习国语,乘怒必先以阿刺、花刺等句叱人,人咸以为诮也。邓文肃亦薄伯长,以谓有海滨滑稽之风耳。

乙酉取士

  乙酉科取士不公,士人揭文以谤之云:「设科取士,深感圣朝之恩。倚公行私,无奈吏胥之弊。岂期江浙之大省,尀耐禹畴之小刘」云云。其间亦言开元王弥叟嘱托之过者不一,虽是不得第者之言,亦因取士不公之诮也。后云一样五千本印行。

四明厚斋

  四明王厚斋尚书好博学,每以小册纳袖中入秘府,凡见书籍异闻则笔录之,复藏袖中而出。晚年成《困学纪闻》,可谓遗训后学者矣。国初袁伯长、孔明远、史果斋,尝登门请教者惟三人焉。明远讳昭孙,时为庆元儒学教授;时伯长方十二年,不过随众习句读已耳。

伯长九字

  袁伯长家字号以九字为则,取相生之义:「水木土日人心示言金石丝竹。」盖以「日」字至「竹」字也。

石莲

  石莲数百年不腐,尝见筑黄花小庄基时,掘地数尺,得石莲数枚,其坚如铁,置浅水中则复生。考其地乃宋嘉泰辛酉所筑,其初是莲花水荡也。所以道家服莲肉,亦有所因者云。

金陵李恒

  金陵李恒,字晋重,杨通微女兄之子、文举之表弟也。进士出身,颇称廉简。然以家贫,常以五分取逋息,作文鬻钱,是以贱隶、庸人、富室等皆得易而求之。尝为小吏凌立义之父作墓志,时人亦以是薄之。尤善小篆,性执僻而强,邻里鲜与交者。祖居溧阳,所以自称中山李某也。

推人五行

  前辈多言推人五行定休咎,今以受胎日时为准,但以所生时甲子合,得十月数某甲子是也。如甲子则推己丑,(甲与己合,子与丑合。)乙丑则庚子之类(乙与庚合,子与丑合。)也。又云唐宫中如此。未详。

无土不成人

  谚云:「无土不成人。」盖谓有田可耕,诚务本也。所以术者推人五行,亦以无土为忌。先人尝戏言「田」字云:「昔为富字尾,今为累字头。」此确论也。人生居乡里,处田园之乐,可谓足矣。既欲多买田,买田多赋役,由是而日繁挂籍于户役,则小人皂隶之辈,皆得易而侮之,可谓累矣。有志者但守旧田庐,足供衣食。使富于田,亦必择其中下等者鬻于他姓,尝食勤力取俭,可谓福矣。

译磨镜透闺 磨镜的人用六七片铁片,参差不齐地相互衔接敲击,走在市中时便使它们摇动,让声音传入内院,像响板的声音,因此叫作“透闺”。自称和靖后 国初有人自称是林和靖的七世孙,杭州人戏作诗赠给他说:“和靖从来不娶妻,怎么会有七代孙儿?如果不是童种与鹤种,就是瓜皮搭李皮。”这首诗至今还在流传,被当作笑谈。大概是在讥讽有人妄自攀附遥远的显贵血统。诗联对句 又有一个读书人作诗时喜欢追求对仗,有诗句说:“舍弟死在江南,家兄亡于塞北。”询问他为什么这样写,原来他独自一人,实际上根本没有兄弟。当时人们续写道:“只求诗句对得好,不怕两遭丧亲。”至今人们仍用它来讥笑那些为了追求工整对仗而胡乱作诗的人。园丁棕丝 园丁用棕丝攀扎花枝,对花木的损害最大。往年我曾到杭州城买了几盆千叶蟠桃,有红花的,也有白花的。花谢后移栽到地里,枝干长得茂盛,高的有五尺。忽然遇到大风,枝条全都折断了。查看时发现,棕丝缠在枝干内部,枝条被束缚,不能长粗,只能长树皮。到处查看被捆缚的地方,没有不是这样。我立即用小刀纵向割断棕丝,希望枝干和木质能够继续长粗。到第二年,便没有再被风吹折的毛病。这对花木的伤害,难道还算浅吗!大概是因为棕丝不会腐烂断裂,而桃枝胶质多、容易生长的缘故,其他树木也一样。于是我刚买来花木就剪断棕丝,任其枝干直长或横斜,栽种移植以后,都长成了大树。我本性不喜欢矫揉造作的东西,忽然看见园丁这样做,就用这个道理责问他。鄞人虚诈 鄞地人多虚伪欺诈、不讲实在,大概都是因为江水经常涨落不定,民俗性情也因此习惯成这样。我到鄞地总共四年,像亲戚、邻居和相识的人,从未见过一句可信的话,也未见过一个可以托付的人。他们最无耻无义,能从别人那里得到利益时就同人来往,得不到利益便立即变脸、断绝交往;第二天得到了利益,又重新来往;有时借东西不合心意,又会产生断交的念头。这只是当地人这样对待外地客人罢了;如果外地客人向当地人求借东西,一年到头也从未听说他们答应过。我侄女婿袁氏之子,尤其无情,简直不像世间常人。他的荒诞、诡诈,在浙西从未见过,我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亲戚。普通百姓大多不务实,喜欢饮酒吃肉,没有一天不买鱼肉酒食。我乡里却不是这样,小民一年到头有时都没有尝过鱼肉的味道,生活简朴节俭、勤劳刻苦,这也不是鄞人所能想见的。鄞人宁可吃喝到贫穷得没有衣食,这种不务实、不同于常人的风俗,由此就可以知道了。因此汤伯温轻视他们的风俗,曾说:“有男子尚未娶妻,宁可拖到将近五十岁;有女子尚未出嫁,宁可去做尼姑,也一定要等到天下太平后回到浙西、江东再婚嫁,那也还不算晚。”伯温平时多有荒诞之言,但这句话最有见识,我很赞同。敬仁祭酒 许敬仁任祭酒,是鲁斋先生的儿子,学问和品行都比不上他的父亲,却凭借门第自高自大。他曾经突然傲慢地对待别人,每当谈到父亲奉旨所获得的荣耀,总要开口称“先人”,不止一次。四明人袁伯长习惯用讥讽戏谑的方式说话,经常嘲笑敬仁,敬仁非常鄙薄他。伯长嘲笑他说:“祭酒许敬仁,进门就用鞑靼话呼喝,出门便传达圣旨,嘴里句句称说先人。”大概敬仁颇为崇尚北方风气,学习国语,发怒时一定先用“阿刺”“花刺”等话骂人,人们都把这件事当作对他的讥刺。邓文肃也鄙薄伯长,认为他不过带有海滨人的滑稽习气罢了。乙酉取士 乙酉科选取士人不公平,士人张贴揭帖加以诽谤,说:“设置科举选取士人,深深感念圣朝的恩德;借公事行私情,无奈吏胥的弊病。哪里料到江浙这样的大省,实在可恨禹畴这个小刘……”等等。其中还多次说到开元王弥叟托人请托的过错。虽然这些话出自没有考中的人之口,但也确实是对取士不公平的讥刺。后来又说要照样印行五千本。四明厚斋 四明人王厚斋任尚书,喜欢广泛求学,经常把小册子放在袖中,进入秘府后,凡是见到书籍中的异闻,就用笔记录下来,再藏回袖中带出。晚年编成《困学纪闻》,可以说是留给后世学人的训诫了。国初时,袁伯长、孔明远、史果斋曾登门请教,只有这三个人。明远名昭孙,当时任庆元儒学教授;那时伯长才十二岁,不过是跟随众人学习句读罢了。伯长九字 袁伯长家取字号以九个字为准,取五行相生的意思:“水、木、土、日、人、心、示、言、金、石、丝、竹。”大概是从“日”字排到“竹”字。石莲 石莲数百年也不会腐烂。我曾见筑造黄花小庄地基时,向地下挖了几尺,得到几枚石莲。它们坚硬如铁,放入浅水中就又能生长。考察那块地,原来是宋嘉泰辛酉年修筑的;当初那里是莲花水荡。所以道家服食莲肉,也说是有其原因的。金陵李恒 金陵人李恒,字晋重,是杨通微姐姐的儿子、文举的表弟。进士出身,颇以清廉俭朴著称。然而因为家贫,他常常只收取五分利息来追讨欠款,又作文卖钱,因此即使是低贱的役隶、庸人和富裕人家,也都能轻易请他作文。曾经替小吏凌立义的父亲写墓志铭,当时人们也因此鄙薄他。他尤其擅长小篆,性情执拗偏僻而又倔强,邻里很少有人同他交往。他的祖居在溧阳,所以自称“中山李某”。推人五行 前辈多说可以推算人的五行来确定吉凶祸福,如今以受胎的日期和时辰为准,只把出生时的甲子与受胎时相合来推算;得到十个月后的某个甲子就是这种方法。例如受胎时是甲子,就推为己丑,因为甲与己相合,子与丑相合;受胎时是乙丑,就推为庚子,依此类推。又说唐代宫中也是这样做的。具体情况不详。无土不成人 谚语说:“没有土地就不能成人。”这是说有田地可以耕种,才是真正从事根本事业。因此术士推算人的五行,也把没有土视为忌讳。先父曾经戏说“田”字:“从前是‘富’字的末尾,如今成了‘累’字的开头。”这确实是有道理的话。人活在乡里,享受田园之乐,可以说就已经满足了。既然想多买田,田买得多了,赋税和差役也多,于是每天都增加登记在户籍、徭役中的负担,小人和皂隶之类都可以轻易欺凌你,这就可以说是累赘了。有志气的人只守着原有的田地房屋,也足以供给衣食。如果田地多得富余,也一定要挑选其中下等的卖给别姓;平时勤劳耕作、节俭度日,可以说就是福气了。

字谶

  字谶容或可验,虽曰偶然,亦自可笑。先人尝言:「桑哥拜相,术者测其止有四十八月之位。更作相哥,术者又曰,也只是四十八月。」既而果然。又溧阳南门开解库,始议名「胤定」二字[16],计十七画,疑其验数止十七年。更作「曲阜」,亦是十七画[17]。岂偶然耶?自壬子岁开张,颇觉称意,至戊辰以后,渐渐不资长,虽不亏废,随得随消,终不及前矣。又允定大圩是赵丞相信庵以水泊之所筑堤,遂为良产三十余年。而国朝兵至,赵不能有,转鬻于吕平章。吕至三十余年,子弟不肖,废其业,始为吾家所有,主四十余年,今为盗所陷。一佃干蒋士龙者偶言及此,未必无定数存乎其间。以此推之,何必枉图也哉!吾尝论此家犹国也,周之八百年,仁厚以延之也;秦止于二世,暴虐以促之也。治家者戒之。(相哥事载郭宵凤云翼《江湖记闻》前集第六卷《艺术门》。)

天赐归晹

  河南归晹常为翰林学士,性廉介,多有阴德。在乡里,因治圃亭锄地,见白金锭满窖,锭皆铸成字,云「天赐归晹」。晹笑而掩之曰:「焉有是理?吾何德而可受此哉!」竟不复顾,当时厮役咸知之。后遇范并诸叛,举家逃避他所,事定始归,及见圃亭侧若经发掘者,视之惟失十二锭,复笑而掩之。后因宦游过荆阳湖,舟中闻梢人喧哄,晹问故,梢人云:「一竹箱随舟尾而行,欲捞之,重不能起。」晹曰:「不可。湖海中多盗劫人物,以首级填其空箱往往有之,切勿捞也。」梢人因以篙推之使走。越三日,至某处城下,其箱泝流亦至,浮于舟之前,梢人得之,乃白金锭也。与其厮役同见,亦分二锭,上皆有「天赐归晹」四字。梢人或曰:「舟中官人姓归,恐当受此物乎?」厮役遂走报晹曰:「箱中之物皆白金锭也,锭上皆有爷爷名字。某当分得其二,总计十有二锭。」晹闻之,皆叱其还于梢人,勿有其分。晹因感叹久之。为驿吏所知,言于某处官司,遂捕梢人者归之晹,晹力辞不受。后闻于朝,奉旨别以公帑之金随其数而赐之云。(晹字彦温。)

萧□讲学

  萧□先生名□,字维斗,讲学一本于朱子。尝闲居,夜梦一大鸟飞集于屋上,晨起戒仆厮:「凡有客至,当报我。」及将暮,无人。先生步出门外,遥望一人颀然而癯,昂藏如瘦鹤,荷一高肩担,至门则弛担,通谒刺姓名曰孛述鲁翀。先生一见即喜,意谓梦中所验也。遂进而语,甚聪敏。问:「尝读小学书不?」曰:「未也。」时已年二十余矣。先生曰:「我以朱子教人之法而授诸生,必先由小学始,子虽读他书多,愿相从者必当如是。」翀曰:「百里相从,惟先生言是听。」自讲学三年,皆经学务本之道。有司闻其学行,又出于萧公之门,遂荐为南阳县儒学教谕,廉介刚毅,为时所称,御史台即就教谕选用,拜监察御史。时与同官劾某官不法,直达于文宗御览,因问:「两御史何一人无散官?」近臣曰:「无前资也。」文宗曰:「既无前资,何为御史?」近臣曰:「有御史之才,刚正不畏强御,选用人才,难拘此也。」帝乃以御笔填写将仕佐郎于其衔上,时人以为荣且称也。既又劾元复初先生,先生文章固为一代之宗,而贪污泛交,为清德之累。翀尝师问之,即劾而又见复初先生。先生曰:「何劾我而又来见我乎?」翀曰:「劾者,御史之职也;见者,师生之礼也。且先生以不美之名非止于此,某恐先生日堕于扫地,故以轻者言之,使先生退而修晚节也。」复初时为参知政事矣。翀后为祭酒,国子监书册无不遍阅。凡某句在某册第几行,无不博记,诸生皆叹服之。官礼部时,却胡僧帝师之礼,时人以为难。一日,侍文宗言事,俄而虞伯生学士至,帝引伯生入便殿,翀不得入,久立阶上,闻伯生称道帝曰:「陛下尧、舜之君,神明之主。」翀在外厉声曰:「这个江西蛮子阿附圣君,未尝闻以二帝三王之道规谏也,论法当以罪之。」文宗笑曰:「子翚醉也,可退,明日来奏事。」帝虽爱其忠直,又恐中伤于伯生也。文宗爱伯生如手足,然是时伯生竦惧,月余不敢见子翚也。其严恪刚正如此。

译字谶 根据字形作谶语,有时也可能应验;虽说是偶然,却也很可笑。先父曾说:“桑哥拜相,术士推算他任相不过四十八个月。后来改作‘相哥’,术士又说,也只是四十八个月。”后来果然如此。又如溧阳南门开设解库,起初商议取名为“胤定”二字,共计十七画,怀疑它的应验年数只有十七年。后来改作“曲阜”,也是十七画。难道是偶然吗?从壬子年开张以来,生意颇觉顺心;到了戊辰年以后,渐渐不能继续发展,虽未亏损废业,却是得到多少便消耗多少,终究不如从前。又有允定大圩,是赵丞相信庵凭借水泊之地筑堤形成的,后来成为良田三十多年。朝廷军队到来后,赵家不能占有,转卖给吕平章。吕家占有三十多年后,子弟不肖,败坏了产业,后来开始归我家所有,由我家主持经营四十多年,如今又被盗贼攻陷。一个佃户蒋士龙偶然谈到这件事,未必其中没有命数吧。由此推论,何必白费心思去妄图强求呢!我曾说,这个家族就像国家一样:周朝享国八百年,是以仁厚使国运延长;秦朝只到二世,是以暴虐使国运缩短。治理家业的人应当以此为戒。(“相哥”的事情,载于郭宵凤、字云翼所著《江湖记闻》前集第六卷《艺术门》。) 天赐归晹 河南人归晹曾任翰林学士,性情清廉正直,暗中做过许多积德行善的事。他在乡里修整园圃亭子时,锄地发现地窖中满是白银锭,银锭都铸成了字,上面写着“天赐归晹”。归晹笑着把它们掩盖起来,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接受这些东西呢!”后来竟不再回头查看,当时的役夫们全都知道这件事。后来遇到范并等人的叛乱,全家逃到别处躲避,事情平定后才回来;看到园亭旁边像是被挖掘过,查看之下只少了十二锭,他又笑着把它们掩盖起来。后来他因出游做官经过荆阳湖,在船中听见船夫喧哗,归晹问是什么缘故,船夫说:“有一个竹箱跟在船尾漂行,想把它捞上来,却沉重得提不动。”归晹说:“不可以捞。湖海中常有盗贼劫掠人物、把首级装进空箱的事,千万不要打捞。”船夫于是用篙把箱子推开,让它继续漂走。过了三天,船到了某处城下,那只箱子也逆流而来,漂到船前,船夫捞到后,原来是白银锭。与他们一同看见这件事的役夫也分得两锭,银锭上都有“天赐归晹”四字。船夫有人说:“船中官人的姓是归,恐怕正应当得到这些东西吧?”役夫于是跑去报告归晹说:“箱子里的东西全是白银锭,银锭上都有老爷的名字。” “我应当分得其中两锭,共计十二锭。”归晹听见后,全都呵斥他们退还给船夫,不要占有自己应得的那一份。归晹因此感叹了很久。这件事被驿吏知道后,驿吏向某处官府报告,于是官府把船夫捉来,送到归晹那里;归晹竭力推辞,不肯接受。后来事情上报朝廷,朝廷奉旨另外从公帑中拨出与银锭数目相等的银子赐给他。(归晹字彦温。) 萧□讲学 萧□先生,名□,字维斗,讲学完全遵循朱子的学说。他曾闲居在家,一夜梦见一只大鸟飞来停在屋顶上。早晨起来,他告诫仆役说:“凡有客人来,一定要通报我。”到了傍晚,也没有人来。先生走出门外,远远望见一个身材高而消瘦的人,昂首挺立,像一只瘦鹤,肩上挑着一副高担子。到了门口,他放下担子,递上名帖,通报姓名说:“孛述鲁翀。”先生一见他就十分高兴,心想这正是梦中预兆的应验。于是请他进来交谈,发现他非常聪明敏捷。先生问:“你曾读过《小学》这部书吗?”他回答:“没有。”当时他已经二十多岁了。先生说:“我用朱子教育人的方法来教学生,必定先从《小学》开始。你虽然读过不少其他书,但如果愿意跟从我,就一定要这样做。”孛述鲁翀说:“我从百里之外来跟从先生,唯先生的话是听。”此后讲学三年,所讲的都是经学和务本的道理。有司听说他的学问品行,又知道他出自萧公门下,于是推荐他担任南阳县儒学教谕。他廉洁正直、刚强坚毅,为当时人所称道。御史台便从教谕中选用他,授任监察御史。当时,他和同僚弹劾某官违法乱纪,奏章直接送到文宗阅览。文宗于是问:“两个御史中,为什么有一个没有散官?”近臣回答:“因为他没有以前的资历。” 文宗说:“既然没有以前的资历,为什么能担任御史?”近臣回答:“他有担任御史的才能,刚正不阿,不畏惧权势。选用人才,不能拘泥于这一点。”皇帝于是亲笔在他的官衔上填写“将仕佐郎”一职,当时人认为这是荣耀,也称赞此事。后来他又弹劾元复初先生。元复初的文章固然是一代宗师,但贪污并且交游泛滥,成为清白品德的污点。孛述鲁翀曾经向老师询问此事,弹劾之后又去拜见元复初先生。先生说:“你为什么一面弹劾我,一面又来见我呢?”孛述鲁翀说:“弹劾,是御史的职责;拜见,是师生之间的礼节。而且先生因不好的名声受累,并不只是这一件事。我担心先生日益堕落,声名扫地,所以把较轻的罪名说出来,使先生退下来修养晚节。”这时元复初已经担任参知政事。后来孛述鲁翀担任祭酒,把国子监的书册全都遍读一遍。凡是某句话在哪部书的第几行,他没有不知道的,诸生都对他叹服。他任礼部官时,拒绝向胡僧帝师行礼,当时人认为这是难以做到的事。一天,他正在文宗面前侍立议事,忽然虞伯生学士到了。皇帝把虞伯生带入便殿,孛述鲁翀不能进去,便在台阶上站了很久,听见虞伯生称颂皇帝说:“陛下是尧、舜一样的君主,是神明一样的圣主。” 孛述鲁翀在外面厉声说道:“这个江西蛮子阿谀奉承圣明的君主,从来没有听说他用二帝三王的道理来规劝进谏。按法律论处,应当治他的罪。”文宗笑着说:“子翚醉了,可以退下,明天再来奏事。”皇帝虽然喜爱他的忠诚正直,却又担心他伤害虞伯生。文宗爱虞伯生如同手足,但在这件事之后,虞伯生惊惧不安,一个多月不敢见子翚。他的严肃谨慎和刚正不阿就是这样。

维扬宪吏

  维扬旧宪吏尝言:「淮东宪司官某某,曾作书寄一某官,向使者拜以授书,使者拜而受之。使往彼见某官,亦拜而捧书。盖拜而授之者,如见某人,必面其所居之方以望之也。使拜而奉者,代司官拜也。此必于其稍尊者及平交者也。」尝见北方官长称,朋友亲戚寿日,或远不能亲往,则先寄使者或托亲友转寄,必拜而授手帕一方,或纻丝一端,使及亲友,亦拜而受之。到其所,则代某人拜献寿者,此礼亦好,南方反不及也。本朝凡遇生辰及岁旦冬至朝,咸以手帕奉贺,更相交易云,一丝当一岁。祝其长年也。蒙古之地则以皮条相贺,然大者遇小者则不回易。回易之礼,出于平交也。

江南富户

  至正乙酉间,江南富户多纳粟补官,倍于往岁,由是杨希茂父子、周信臣、蒋文秀、吕养诰等,一时炫耀于乡里。未几,信臣以他赃罪黜,文秀以倨傲被讦,希茂父子自劾免罪,养诰以他事见拘。时荆溪士人张载之,作诗嘲之曰:「纳粟求官作贵翁,谁知世事转头空。一朝金濑周巡检,三日维扬蒋相公。希茂知几先首罪,长源陪课不言功。何如林下山间者,红叶黄花酒一钟。」长源者,荆溪王德翁子,富而无才识,本故家子弟,足可求入仕之门而不思,反欲速贵,先于希茂等十年前纳粟为本州岛税使,陪课钱十年,欲退不可,故诗中及之。先是,三宝奴作相日,富户杂流皆可入官,有至贵受宣命秩高品者,时人嘲诗有「茶盐酒醋都提举,僧道医工总相公」之句。至乙未、丙申间,国家无才识之人当朝,而行纳粟之诏,许以二万石者正五品,于附近州县常选内委付,则诗人亦不暇嘲讽,而天下事可知矣。三十年前承平之日,或有富输十万斛,焉得县佐之职哉?纵使有才德之士,乡荐于州县,州县上于郡,郡上于行省,已有疑难吏诘之淹滞,或达于部犹不肯商量。何前日之太艰,今日之太滥也?噫,可痛也哉!直至流于滥授宣勅于工隶倡贱之人,犹不知其所以贵者,是亦深可痛恨也哉!

溧阳富民

  溧阳富民罗贵一婢之子罗中者,幼尝从学,颇习儒雅;然妄诞不实,为乡中之诮。先是,馆客庐陵娄奎谓其兄汝楫云:「何苦效欺诳,以累辱前人乎?」遂痛哭流涕于汝楫父子之墓,云邦人痛责罗中有罪。

文益弃母

  溧阳王文益,字仲谦,医人子也,习为儒名而无儒行。以妻貌陋,遂弃母女而之他,通奸于提举官王吉父之淫女,飘泊赴都。尝有达官荐文益于江浙行省注兰溪州学正,文益鄙之不受,入国子监九年无成。母思文益而病卒,文益不即奔丧。寓公偰世南在都,责文益曰:「汝母死逾年,吾家人附信已至四阅月矣,何不奔丧,以甘事于不孝乎?」文益不得已乃归。仅一载,凡游戏亵饮,无不从也。其兄适仲南戒之,文益怒不受戒,亦不与故妻及二女相见,赖仲南供养十年。至正甲申八月,文益不终制而去,亦不葬其母。其兄欲助其费,文益曰:「待吾得官归,方可营葬,否则十年亦不可葬也。所助葬资,未若助吾行色。」其兄曰:「助子葬事当以二十锭,今助行色可半之。」文益遂行。又三年无成,仲南遂葬其母,事为继母也。又五年,仲南为嫁其二女,其妻以忧死,亦葬于姑之侧后。甲午年,文益始充淮南宣使升掾史,从总兵官至江西,病死,终身无成,虚名而已。自甲申秋离乡去至死,并不作讯字寄乃兄及亲戚朋友。其不孝不义恶行,不可容于诛,徒以小职明善逢迎卿相耳,何足取哉!可为乡里之戒。继文益之恶者有一人:严瑄。

窑器不足珍

  尝议旧定器官窑等物皆不足为珍玩,盖予真有所见也。在家时,表兄沈子成自余干州归,携至旧御土窑器径尺肉碟二个,云是三十年前所造者,其质与色绝类定器之中等者,博古者往往不能辨。乙未冬在杭州时,市哥哥洞窑器者一香鼎,质细虽新,其色莹润如旧造,识者犹疑之。会荆溪王德翁亦云:「近日哥哥窑绝类古官窑,不可不细辨也。」今在庆元见一寻常青器菜盆,质虽粗,其色亦如旧窑,不过街市所货下等低物,使其质更加以细腻,兼以岁久,则乱真矣。予然后知定器官窑之不足为珍玩也。所可珍者,真是美玉为然。记此为后人玩物之戒。至正癸卯冬记。

译维扬宪吏 维扬从前的一位宪司属吏曾说:“淮东宪司的某位官员,曾经写信寄给某位官员,面向使者拜谢后把信交给他,使者也拜谢后接过信。使者到了那位官员那里,也拜谢后把信捧上。这是因为拜谢后递交信件,就像亲自拜见某人一样,一定要面向对方居住的方向遥拜。使者拜谢后奉上信件,是代替宪司官员行拜礼。这种礼节,一定是在对方身份稍尊以及彼此地位相当的交往中使用的。”我曾见北方官长称说,朋友亲戚过寿,如果路远不能亲自前往,就先寄给使者,或托亲友转送,必定拜谢后奉上一方手帕,或一端纻丝;使者和亲友也拜谢后接受。到了对方那里,就代替某人拜谢并献上寿礼。这种礼节也很好,南方反而比不上。我们朝廷凡遇生日以及岁旦、冬至朝贺,都用手帕奉贺,彼此交换,据说一丝代表一岁,是祝愿对方长寿。蒙古地区则用皮条互相祝贺;但是身份尊贵的人遇到身份低下的人,往往不回赠。回赠的礼节,是用于地位相当的交往。江南富户 至正乙酉年间,江南富户大多交纳粮食来补授官职,比往年多了一倍。因此杨希茂父子、周信臣、蒋文秀、吕养诰等人,一时在乡里炫耀起来。不久,周信臣因其他赃罪被罢黜,蒋文秀因傲慢被人弹劾,杨希茂父子自行弹劾而免罪,吕养诰因其他事情被拘捕。当时荆溪士人张载之作诗嘲讽他们说:“交纳粮食求取官职,做了显贵老翁,谁知道世事转眼便成空。一朝成了金濑的周巡检,三日便成了维扬的蒋相公。希茂知道时机,先行自首认罪;长源陪着缴纳课税,却不说自己的功劳。哪里比得上山林中的人,面对红叶黄花饮一杯酒。”长源,是荆溪王德翁的儿子,富有而没有才识,本来是故家子弟,完全可以通过正常途径求取仕进,却不这样做,反而想迅速显贵,比杨希茂等人早十年交纳粮食,做本州的税使,补交课税钱十年,想退出也不行,所以诗中提到了他。此前,三宝奴担任宰相时,富户和杂流都可以入仕,有人甚至做到极尊贵的职位,接受宣命,官秩达到高品。当时人有嘲讽诗句说:“茶盐酒醋都提举,僧道医工总相公。”到了至正乙未、丙申年间,国家让没有才识的人主持朝政,又颁布交纳粮食授官的诏令,准许交纳二万石者授正五品,在附近州县的常选官员中委任。到了这种地步,诗人也来不及嘲讽了,天下的事情由此可知。三十年前太平的时候,即使有人富有到能交纳十万斛粮食,怎么可能得到县佐的职位呢?即使有才德的人,由乡里推荐到州县,州县上报郡,郡再上报行省,也已经会有疑难案件被属吏盘问而耽搁;有时材料送到部,部里还不肯商议办理。为什么从前如此艰难,今天却如此泛滥呢?唉,真令人痛心啊!后来甚至流于把宣敕滥授给工匠、奴隶、倡优和卑贱之人,他们还不知道官职之所以尊贵的原因,这也实在令人深感痛恨啊!溧阳富民 溧阳富民罗贵有一个婢女所生的儿子,名叫罗中。他小时候曾跟随老师学习,颇为熟习儒雅之学;然而性情荒诞,言语行为不实,成为乡里的笑柄。此前,馆客庐陵人娄奎对他的哥哥汝楫说:“何苦要仿效欺骗诳妄的行为,来连累并辱没前人呢?”于是,他在汝楫父子的墓前痛哭流泪,说乡人都痛切责备罗中的罪过。文益弃母 溧阳人王文益,字仲谦,是医生的儿子,学习儒业以求取儒生声名,却没有儒者的品行。因为妻子相貌丑陋,他便抛弃母亲和女儿,离家到别处去,与提举官王吉父的淫荡女儿通奸,漂泊着前往京城。曾有一位达官向江浙行省推荐王文益,拟任兰溪州学正,文益却认为职位低微而不接受;后来进入国子监九年,也没有取得任何成就。他的母亲思念文益,因病去世,文益却没有立即奔丧。当时寓居京城的偰世南责备文益说:“你母亲去世已经超过一年了,我家人寄出的信也已经送到四个多月了,你为什么不奔丧,甘心做不孝之事呢?”文益迫不得已才回去。仅仅一年之后,凡是游乐、戏耍和轻薄饮酒之事,他没有不参与的。他的哥哥仲南劝戒他,文益恼怒而不接受劝告,也不肯与原妻和两个女儿相见,全靠仲南供养了十年。至正甲申年八月,文益没有服满丧制就离开,也没有安葬母亲。他的哥哥想资助他办理安葬,文益说:“等我做官回来,才可以办理安葬;否则十年也不能安葬。与其资助安葬费用,不如资助我出行。”他的哥哥说:“资助你办丧事,应当给二十锭;现在资助你出行,可以减半。”文益于是离去。又过了三年仍然没有成就,仲南于是安葬了母亲,并把她当作继母来奉祀。又过了五年,仲南为两个女儿办理婚嫁;他的妻子因忧愁而死,后来也葬在姑母的旁边。甲午年,文益才充任淮南宣使升掾史,随总兵官到江西,病死在那里,终身没有成就,不过徒有虚名而已。从甲申年秋天离乡出走直到死亡,他从未写过一个字寄给哥哥以及亲戚朋友。他这种不孝、不义的恶行,罪不可容;只是凭借小官职和明白善于逢迎卿相而已,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呢?可以作为乡里的警戒。继文益之后,又有一个作恶的人:严瑄。窑器不足珍 我曾经说,旧日所定的器物和官窑等物,都不足以作为珍贵玩物,因为我确实见过真实情况。在家时,表兄沈子成从余干州回来,带来两个直径一尺的旧御土窑肉碟,说是三十年前烧造的;它们的质地和色泽极像定器中的中等品,收藏鉴赏古物的人往往也不能辨别。至正乙未年冬天,我在杭州时,市场上出售的哥哥洞窑器中有一只香鼎,质地虽细而且是新器,色泽却像旧造器一样莹润,懂得鉴别的人尚且对此怀疑。正好荆溪王德翁也说:“近来的哥哥窑器极像古代官窑器,不可不仔细辨别。”如今我在庆元见到一只普通的青色器物菜盆,质地虽然粗糙,色泽也像旧窑器,不过是街市上出售的下等低劣物品;假如使它的质地再细腻一些,再加上年代久远,就可以以假乱真了。我这才知道,定器、官窑器并不足以作为珍贵玩物。真正值得珍爱的,只有美玉才是如此。记下这些话,作为后人玩赏器物的警戒。至正癸卯年冬记。

咸物害人

  咸物能害人。予避地四明久,知地卑湿,民多食咸,其病患者多疝气肾□,或坠下如斗者,或大如瓜者,盖食盐腥所致。尝会张谦受都事云:「某长于浙西,素无疝疾,自至正戊戌夏来四明,因日食少盐味,竟患疝,遂戒之,今不甚苦。」又会西域马元德云:「近苦外肾□如瓜,服药不效。盖日食咸故也。」又会昆山豪获施五者云:「其家从役者数人,皆长自大都,今至四明五年间咸患肾□,亦日食咸腥故也。」予旧有脉痔疾,无疝气,自至四明,痔血倍于前时,忽患外肾偏坠,盖咸能走血坠肾故也。侄儿辈皆患疝,自至此地,随俗日食鮝,且鮝价廉,可为度岁计,由是而致疾也。苦欲戒之为不能,时助滋味耳。

漳州香花

  潭州有香花如烂瓜,腊瓣如兰,其叶如栗,可爱玩,土人名之曰鹰瓜花,取其似也。

溧阳昏鸦

  幼时尝见溧阳东门昏鸦累万,夜飞集张巷马店之村,不几年,日渐稀少,而此处人家衰之。后集法华庵,又转集杨巷,未几又去而之他所,则法华消废,而杨亦衰矣。故储德修有言:「寒鸦栖暖地。」向时臧村储月心富时亦然,后去而月废也。予自至元丁丑岁初至芳村,见其宅东西竹木郁然,昏鸦乱集,啼声彻夜。后三二年,鸦去木凋,直至衰落而后已也。谚云:「山朝不如水朝,水朝不如人朝,人朝不如鸟朝。」或亦有可信者哉。

减铁为佩

  近世尚减铁为佩带刀靶之饰,而余干及钱唐、松江竞市之,非美玩也。此乃女真遗制,惟刀靶及鞍辔或施之可也;若置之佩带,既重且易生绣衣,非美玩之所刻,书此以为戒。重则劳吾体,绣则损吾服,何饰用之有哉!

静物致寿

  世间静物致寿者固多,且以文房四宝论之,砚主静,故能寿;笔主动,故不寿。惟人以是观之,可知宜寿之道。

钟山王气

  钟山王气,昔时在二十余里之内,自丁亥以后,气如紫烟,远接淮西,亦异事也。扬州兴废不常,山水之胜又有时而兴也。唐人有诗云:「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洪容斋《笔记》云。女真之寇乱扬州,百里之间,虚无人烟。至隆兴以后复盛,德佑末兵乱又废。父老尝云:自扬州至中原七百余里无人烟,至元贞以后复盛。至正甲午以后,今如荒野,不知何时复兴也?

吴铎中丞

  吴元人,名铎,中丞,中山人,寓吴兴,后卒于福建官舍,肯当平章长子也。平昔颇事饮食,云:「凡饮酒食肉遇晚膳,必用白汤泡饮,以荡涤肠胃油腻,不致作疾也。」又云:「丈夫居家,必有妻妾之嗜,晨膳必以羊、猪、鹅、鸡等味,或一或兼可也。凡鱼腥不可食,食恐伤肾气,气非所宜。午后食鱼则无伤矣。」

水向西流

  凡城郭水向西流者,主居人多无义寡恩。又水不通江湖者,主不产清奇之物。金陵人多薄情,秦淮河西流也。京口人多不富且浊,水不通流也。湖州多窃盗,水散漫也。盖山深处则民厚而实,水泛处则民薄而顽。风水之说,信不诬矣。

译咸物害人 咸味食物能够伤害人。我为躲避战乱在四明居住很久,知道那里地势低洼潮湿,百姓大多吃咸食,患病的人多有疝气和肾□,有的下坠得像斗那么大,有的像瓜那么大,大概是吃盐和腥味食物造成的。我曾与张谦受都事会面,他说:“我在浙西长大,平素没有疝疾;自至正戊戌年夏天来到四明,因为每天吃的食物盐味少,竟然患了疝病,于是戒除咸味,如今已经不怎么痛苦了。”又曾遇到西域人马元德,他说:“近来苦于外肾□,大得像瓜一样,服药也不见效。大概是因为每天吃咸食的缘故。”又曾遇到昆山豪强施五,他说:“我家服役的几个人,都是在大都长大的;如今来到四明五年间,都患了肾□,也是因为每天吃咸味和腥味食物。”我过去有脉痔病,没有疝气;自从来到四明,痔疮出血比以前多了一倍,忽然又患了外肾偏坠,大概是咸味能使血流动并使肾下坠的缘故。我的侄儿们也都患了疝病,来到这里以后,随当地习俗每天吃鮝;而且鮝价格便宜,可以作为度日的安排,因此导致了疾病。很想戒掉它,却又做不到,只是有时用来增加滋味罢了。漳州香花 潭州有一种香花,形状像腐烂的瓜,花瓣像兰花,叶子像栗树叶,十分可爱,值得赏玩。当地人称它为鹰瓜花,因为它的形状相似。溧阳昏鸦 我小时候曾见溧阳东门有成万只昏鸦,夜里飞来聚集在张巷马店一带的村落。没过几年,乌鸦逐渐减少,当地人家也随之衰落。后来它们聚集到法华庵,又转而聚集到杨巷;不久又离开那里飞往别处,于是法华庵衰败,杨巷也衰落了。所以储德修曾说:“寒鸦栖息在温暖的地方。”从前臧村储月心富裕时也是这样,后来他离开,月心也衰败了。我自至元丁丑年初次来到芳村时,看见他家东西两边竹木茂盛,昏鸦纷纷聚集,啼叫声响彻整夜。过了二三年,乌鸦飞走,树木凋零,直到衰败为止。谚语说:“山朝不如水朝,水朝不如人朝,人朝不如鸟朝。”这话或许也有可信之处吧。减铁为佩 近世崇尚用减铁制作佩带刀靶的装饰,余干、钱唐、松江等地还争相买卖这种东西;它并不是什么美好的玩物。这是女真的遗制,只有用在刀靶和鞍辔上还可以;如果放在佩带上,既沉重,又容易生锈并损坏衣服,不适合作为精美的装饰。记下这些话以作警戒:沉重会使身体劳累,生锈又会损坏衣服,这样的装饰还有什么用呢?静物致寿 世间以安静而能长久存在的事物本来就很多,姑且以文房四宝来说,砚台以静为主,所以能够长久;毛笔以动为主,所以不能长久。人也可以由此来观察,从而知道适宜长寿的道理。钟山王气 钟山的王气,从前只在方圆二十多里的范围内;自丁亥年以后,王气像紫色烟雾一样,远远连接到淮西,也是一件奇异的事。扬州的兴衰没有常态,山水的胜景也有时兴盛起来。唐人有诗说:“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这是洪容斋《笔记》中说的。女真军队侵扰扬州时,方圆百里之内空无一人。隆兴以后又恢复繁盛,德祐末年兵乱,又衰败了。父老曾说,从扬州到中原七百多里没有人烟;至元贞以后又恢复繁盛。至正甲午年以后,如今又像荒野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兴盛呢?吴铎中丞 吴元人,名铎,官至中丞,是中山人,寄居吴兴,后来死在福建的官舍中,是肯当平章的长子。他平时很讲究饮食,说:“凡是饮酒吃肉遇到晚饭,一定要用白汤泡着喝下,以荡涤肠胃中的油腻,不使它形成疾病。”他又说:“男子居家,一定会有妻妾侍奉饮食的嗜好;早饭一定要用羊、猪、鹅、鸡等肉食,或者用一种,也可以兼用几种。凡是鱼腥都不可吃,吃了恐怕会损伤肾气,这种气并不适宜。午后吃鱼就没有伤害了。” 水向西流 凡是城郭中的水向西流,主张当地居民大多不讲义气、缺少恩情。水流又不与江湖相通的地方,主张那里不能出产清奇之物。金陵人多薄情,因为秦淮河向西流;京口人多不富裕而且浑浊,因为水流不通。湖州盗贼很多,因为水势散漫。大概山深的地方,百姓厚道而朴实;水势泛滥的地方,百姓薄情而顽劣。风水之说,看来确实不是虚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