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译不食糟辣 先人平时不吃糟姜、胡椒以及烧炙一类的味道，因为这些东西会使痔疮出血；不吃蒜，因为它刺激心气、损害眼睛，而且气味污秽；不吃腌盐之物，因为它伤肺、引发咳嗽。每天只吃猪肉、猪肾、肚脏、蹄膊等，肉一定煮得很烂才吃；有时以鲫鱼、鳊鱼、白鳜鱼作为日常菜肴。羊、牛、鸡、鹅则间或食用，但每次只吃一种。冬月常吃麃、野鸭配萝卜，以及蒸鸭子配鲟鲊。天气寒冷时，饮鸡蛋加葱丝煮的酒三杯。野味只吃鹿、獐、玉面狸、公山鸡、鹌鹑、斑鸠之类，其余不多吃，尚未长成的动物也不吃。年过五十后，牙齿和炷脱落，肉食一定细细切碎。平时喜欢吃糖、蜂蜜和时令水果，剩下的就贮存在小盒子里，放在身边，每天都不能缺少。夜晚一定把炒芝麻和干饼擂成糊状茶食进用，大概是想润滑肠肺。喜欢吃山獐 先母喜欢吃山獐以及鲫鱼、斑鸠、烧猪肋骨，其他东西不多吃。一生只忌讳牛肉，临终遗命子孙不要吃。先人非常厌恶家养的鸭子，不但自己不吃，听到它们的叫声也发怒，大概是因为嫌恶它们的形状姿态。至于邻近人家也不敢饲养，只进献它们的幼雏罢了。不嫁异俗 先人在家时，发誓不把女儿嫁给异俗之人。他曾说：“娶别族的女子尚且不可，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来辱没百代祖宗呢？”大概异类不是人的性情所能推测的；他们富贵显达时就轻视我们，一定另娶本族女子，来凌辱我们族中的女儿；贫贱时则来依附，还会有贪得无厌、不断乞求的祸患。金陵王起岩最没有远见，把女儿嫁给录事司达鲁花赤的某个儿子，正在遭受这种祸患，还有些事不忍说出口。世上像这样的事很多，不能全部记载。即使我们赵子威先生这样显贵仕宦、有力量有远见的人，也曾一时被这种事误导，仍使他的女儿抱有终身的遗恨。世俗所说“不是同类的人，他的心思一定不同”，果然是可信的，怎么能不谨慎呢！婢女不配给仆役 先人发誓不把婢女配给仆役厮卒。如果有仆役忠诚勤勉、可以任用，就另娶妇女给他为妻；婢女则另行嫁给佃客或邻人中谨慎老实的人。他曾说，婢女和仆役一旦登记配婚，后来的人必定私下议论，心里一定认为自己将来也应当婚配，逐渐会导致奸淫盗窃的祸患。有的已经配婚，又增加内外勾连的私盗，十分耗费防范之力。仆役端正谨慎 先人选取仆役厮卒，从来不要有市井轻浮放荡的姿态、穿时髦衣服的人，只求端正谨慎而且颇为朴拙的人留下。至于婢女和小妾也是如此，宁可在乡里邻居中挑选农家女子，只要颇能做女工，不求她们有姿色。衣服装饰都和乡里街巷的人相同，不让她们显得特殊。朋友畏惧江西人 先人交朋友，只畏惧江西人和台州人，大概认为他们无情。有的人已经有妻子儿女，却又到外地游历，见到有钱有势、可以依靠的人，便说自己还没有娶妻，设法做他的女婿；已经娶妻后，如果妻子的外家贫穷，又到别的地方去，也说自己没有娶妻，那么前一天的妻子全都不顾，也不再记挂。台州人也是这样。至于父母也抛弃不赡养，更何况朋友之间的情义呢？所以先人害怕他们。一生之中，朋友里江西人和台州人只有一两个，大概是因为他们有乡德，与本乡的风俗不同。非常厌恶游荡懒惰 先人曾见到游荡懒惰的百姓，以及懒惰而不学习谋生之道的人，十分厌恶痛恨，一生从未轻易同他们交往。子弟如果有说话不务实、衣服不同于众人的，必定严厉呵斥禁止。每次同人约定都一定守信，即使有事情耽搁，也一定说明原因；即便对仆役小事也是如此。凡是同人约定日期，必定说某日；如果说三五日，就斥责他：“三日就说三日，五日就说五日。三五就是十五日了。”他的严厉刚毅，甚至体现在一言一笑之间，从来不轻易放纵。居家时从不闲坐，有时看书，有时监督处理杂务，有时料理一年的收支计划，甚至婢女仆役中事务繁杂的，也间或加以管理。井石、碎瓦、木屑、断钉之类，常常让人收集贮存在一间库房里，需要时再取用。因此先母也学得十分熟练，一生勤劳辛苦，样样都如此。到了今天，子孙虽然处在患难之中，却不至于挨饿受冻，都是父母不任意糟蹋天物所得到的报应。唉，实在令人悲痛！衣服崇尚俭朴 先人的衣服，只崇尚紬绢、木棉；至于毳衣、纻丝、绫罗，不过各有一两件而已。一件白紬袄穿了三十年，旧了却没有弄脏。他一生爱惜物品到了这种程度。即使一张纸片也谨慎收藏，一文钱也从未花在无用之处。布衣、素鞋、磁器、木筷，和普通人一样。有人讥笑他过于简朴，先人说：“我过去很贫穷，如今颇为富有，但始终都是我自己。难道可以因为这些而改变忧乐吗？”大概是随遇而安，不把外物放在心上，所以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能自得；能明白这一点的人很少。《月蚀》《大雨》词 江西有一位士人某某，来到京师很久，遇到月蚀和大雨，作了两首小词，偶然忘记了词调，词中说：“前年蚀了，去年蚀了，今年又盏（读作平声。）来了。姮娥传语这妖蟇，逞（胡四切。）脸则管不了。锣筛破了，鼓擂破了，谢天地早是明了。若还到底不明时，黑洞洞几时是了？”“城中黑潦，村中黄潦，人都道天瓢翻了。出吾溅吾一身泥，这污秽如何可扫？东家壁倒，西家壁倒，窥见室家之好。问天工还有几时晴？天也道阴晴难保。”这两首词虽然接近俚俗，但如果不是深谙今乐府的人，是写不出来的。吟咏它们的词意，大概也有深刻含义。难道不是《三百篇》以后遗留下来的讽刺风气吗？”这是我从亡友杨大同那里听来的。平江谶语 “平江”二字，作谶语的人说是“淫”字。因此平江人多淫乱，男女私奔，也安然不以为羞耻。张九四攻陷平江，擅自改为隆平府。作谶语的人说：“隆平”二字从远处看像“降卒”，不久就应当归于正道。后来果然如此。吴善乡镇守绍兴，集合民兵，号称“果毅”，用篆书把这两个字悬挂在士兵背上。作谶语的人说这是“果杀”二字，不久就会失败。后来果然如此。“姑苏”二字的谶语说是“一女养十口”。所以当地风俗与温州相同，“温”字从远处看像“淫”字。窗扇开向 人家的窗扇向内开非常方便；如果向外开，恐怕会被盗贼从外面打开。窗扇也必须坚固结实才好，不可一味追求巧妙而以美观为务。向内开的窗扇，开关都在屋内；直棂窗最好，格眼窗次之。

译议论肉食味道 我曾议论肉食，认为只有羊、猪、鹅、鸭可以吃，其他都不可以吃。因为这四种动物如果不是人饲养，就会危害庄稼，成为百姓的严重祸患，所以吃它们并没有妨害。牛、马作为牲畜，对世间功劳最大，除非用来奉祀先圣以及有特殊缘故（指天子圣节的宴会），否则不吃。鸡也有小功，除非用来奉献或招待宾客，平时也不常吃。狗的功劳与牛马相同，而且知道顺从主人的心意，尤其不忍心无缘无故烹食；除非生病，否则不吃。至于野味，不是会危害庄稼豆类的就不能吃；如果按照时令腊制，有时可以买来食用。螺、虾等微小生物，能不吃就停止，更不可以为了口腹之欲而无节制地食用，从而损害众多生物的性命。牛肉因为先母的遗命，我不吃。戊子年因一名武官相邀而误食，结果左大腿内侧生了肿毒，于是梦见先母责备我。丁酉年在上虞，因为生病，又因猪肉价格高、牛肉价格平，便祈祷后吃了牛肉；如果疾病痊愈、身体气力恢复，就不再吃这种味道。己亥年在鄞东湖，又梦见先前的情形，于是醒悟到吃牛肉的缘故，便在脚部旧伤处患了肿毒，从此才决定不吃这种味道。又想到，如果买被人宰杀的牛肉，就是违背国家法典；如果吃自然死亡的牛肉，就会导致恶疾。违背国典就不是臣子，导致恶疾就不是孝行，不奉行遗命就不是儿子。应当时时用这三点反省自己，怎么竟然因为口腹这种小事，尚且不能努力实行呢？那么将来面对重大节义时，就更难以保证了。把这些写下来作为警戒。朱氏的短处 我家因为先人晚年不再主持事务，由先母主持城南的新居。长兄一家也住在城南。我又入赘居住在外家，只有两个年幼的弟弟跟随生母侍奉。可是平生积蓄的财产以及一切杂物，都在旧居。朱氏姐姐主持旧居，逐渐改变先人的家法，而且结交姻亲党羽暗中布置在身边；从前的仆役和婢女等只知道有朱夫人，对我们这些人十分冷淡。只有门下士英君佐感念先人的恩德，始终如一，也曾替我们打抱不平。朱氏姐姐只有一个女儿，当时还没有出嫁，忽然有一个女僧来到，自称俗姓朱，是安吉人，小时候曾在杭州某寺受业，于是称朱氏姐姐为嫂子，说：“我是你丈夫朱元礼的三从姐。”朱氏姐姐因为私亲关系，把她请进内室，受她欺骗诱导，与她共同饮食起居，没有人敢说她不对。这个女僧十分奸诈狡猾，住了一个月，就拿钱买石修路、施舍茶汤，又遍游各寺，都施舍钱财。又过了一个月便离去，竟不知去了哪里。朱氏姐姐暗中赠送了很丰厚的路费，众人都不知道，只有侍婢沈添妆知道。第二年她又来了，送来果核和土产，各房都有一份，说是来会亲。她于是驾着一艘画舫，侍从全都是异类之人，众人都对此产生疑心。长兄和表兄沈子高为此忧虑，暗中派人询问船梢的人；那人说：“我是松江万户府的家人，了师姑连年来都说有一个亲侄女寄居在溧阳，拥有很多金帛田产，没有其他兄弟照管，舅家又已经各自分家，因此万户多次拿钱酬谢这位师姑，托她主持婚事。现在有舍人在后面，船不久就会到。”长兄非常愤怒，立即选派门下能言善辩的人以大义驳斥她。这个女僧忽然出言不逊，说：“我们朱家的女儿既然接受了孔家的财产，孔氏就不能过问。”后来想把这件欺骗之事告到官府，众人都知道她是在诬陷妄言，于是这个女僧被万户府的家人赶走，其余人也逐渐离开，终于杜绝了这场祸患。朱氏姐姐反而因为我们公开说明她的错误而责怨我们。唉，这就是妇人造成祸患、家庭不能使她干涉内政的道理，确实不是虚妄之说！如果不是长兄顾全大节大义，拒绝这类人，必定会陷入异类之中，所受的侮辱和伤害就不浅了。朱氏姐姐不认为这是功劳，反而把它当作怨恨，实在可惜！说到这里，令人深深叹息。先人五十余年辛勤经营所得的家业，晚年防范不如从前，而且人情都变得机巧轻薄，因此既在外部失去，又在内部失去，我们这些人回来省视旧居，竟像客人一样。先人虽然察觉到这种情形，哪里能够立即扭转过来呢？临终时，甚至一张案、一件器物都没有留下，只剩下白金之类的财物，也已经损失过半了。这没有别的原因：先人在早年姑息迁就，大概是因为沈氏只生了一个女儿，不忍心让她远嫁，所以凡是属于沈氏的嫁妆和田产都给了她，其他儿子一个也没有授予。分别授予财产后，又正式立下家券，作为日后的凭证；但财物的一切大小事务仍然托付给朱氏姐姐。后来庶子长大，亲生女儿应当出嫁，家中渐有富贵气象，难免侵吞窃取公中的财产。先人未能察觉，是因为朱氏姐姐侍奉得极其周到，从不显露锋芒；父亲疼爱女儿的心情已经达到极点，只知道她能够尽孝，不知道她是在谋求财物。先人去世后，这些情形逐渐暴露，于是出现了许多不平、无法了结的话，反而被说成父亲不顾念女儿的怨恨，实在可惜，可惜！所谓“不了”，是似乎出嫁却又没有出嫁，似乎入赘却又不是入赘；所谓“不平”，是分到的田产太少。朱氏所得的孔氏金银、物品和钞贯，加起来超过各位儿子的数目；各房的金银、杂物、髹漆器具、瓷器、几案、凳子，也全都有她的一份。只有田产，虽然属于沈氏的田地比其他女儿以及乡里出嫁的女子所得多出百倍，她仍然认为不够，由此可见人情日益浅薄。有女儿的人不要重蹈过去的覆辙，应当看看我家的祸患，其中有些是难以言说的。想起来真令人痛心！真令人痛心！到了七年戊戌，我避难住在安吉的大山里，遇到盗寇，财物全都丢失，沈添妆又被拷打掠夺，几乎死去。还有一个叫盛添寿的，也遭受了这种苦难；她的女婿吴唐辅跌下石头摔断了脚，庶子妇等人四处逃散，狼狈到了极点，从前所得的一切，今天全都没有了。这是一时之间报应分明，但还不算太严重。当年回到荆溪的芳村，依附吴家居住，盗寇再次到来，实在无法承受颠沛艰苦，衣服首饰荡然无存，唐辅也死在乱兵手中。先前，庶子在大山时就已经与母亲长久分别而去；长子虽然有奉养母亲的心，很想尽孝，但母亲却对他冷淡疏远，只眷恋亲生女儿和女婿，偏爱溺爱到了这种地步。做女婿的又担心财物遗留给儿子，常常离间母子关系。哪里知道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呢？自从女婿进门，彼此竟渐渐产生猜疑，不仅孔氏像个外人，连朱氏的儿子也像个外人。盛添寿这个人，是先人的侍婢，曾经和朱氏的姐姐偷取我家的财物。先人去世后，这个婢女跟随朱氏的姐姐，甘心侍奉她的妇女和女婿，见到的人没有不为之叹息的。所以她也遭受祸患，正是天理昭彰。这虽然只是一件事，却可以作为多方面的戒鉴。（女僧名叫了坚。）

译朱氏的长处 朱氏姐姐平日处理事情，有许多地方值得效法。起初，她把丈夫前妻吴氏的长子隆祖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两个庶子祖道、崇祖也同样对待，这是当世少有的。后来长子受荫任温州监支纳官，离家千里，她曾因收不到音讯而忧虑，以至于寝食俱忘。她接受丈夫的遗命，抚养庶子祖道，让他居住在溧阳；在饮食、衣服和教诲方面，比对待亲生儿子还优厚，等他长大后又厚礼为他娶妻。过了几年，亲生女儿应当出嫁，庶子崇祖猜疑朱氏姐姐给女儿准备的嫁妆，未免比给庶子置办的东西丰厚一些，这也是人的常情，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庶子暗中怀有不平之意。等女婿进门后，朱氏姐姐把家事交给他，女婿和庶子稍稍有了彼此防范限制的意思，庶子便不能任意挥霍所掌管的财物了。在这之前，庶子把嫡母的私房钱、每年收取的租米以及一切什物，全都据为己有，任意满足自己的欲望，尤其有过分的地方；到这时才开始发出怨言。嫡母知道后，也因他忘恩负义、不知分寸而愤怒。按照事情的始末来看，庶子的过错很多。乱后，嫡母只得和女婿居住，这是不得已的；庶子的心意也就无法挽回了。隆祖的祖父心斋县尹去世时，隆祖在温州，只有他的二叔元之在身边侍奉。朱氏姐姐不远数百里，渡过太湖，跋涉山路，前去办理丧事，可以说是孝顺了。办理一切丧事所缺的费用，全都用父亲家的财物来置办。后来她的儿子想要信奉浮屠教，焚烧父亲的尸体，朱氏姐姐说：“凡是举行佛事，我愿意随从。至于焚烧尸体，却不敢答应。他的长子去世时，准备棺材安葬，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如今反而认为他的父亲不如他的儿子吗？况且儒家没有焚烧尸体的说法，绝对不能依从。”因此，心斋公免遭焚尸之祸。族长樗友兴和乡里的老人都赞叹说：“人家不一定非要有好儿孙，只希望有个好媳妇就够了！”远近的人都称赞她。大概元之吝惜拿自己的钱来安葬父亲，实在可以说是鄙陋了。在这以前，隆祖的父亲去世时，他年轻的妾包氏和她的母亲在安吉，朱氏姐姐前去探望她们，待她们相当安妥。有人诬陷说：“隆祖的父亲因为答应举行道士仪式，没过多久包氏就生产，不能把仪式全部办完，因而触犯了他，所以他才死的。”内外亲属都对此感到遗憾，隆祖也因为众人的愤怒，打算把这个妇人赶走。朱氏姐姐大怒说：“人的生死自有命运，包氏生产也是天地间正常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要把罪过归给包氏呢？况且你们的父亲还没有结束卒哭之祭，就把他的妻子赶走，别人会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她把包氏留下三个月，直到安葬了自己的丈夫。将要回溧阳时，她召来包氏对她说：“我想带你去溧阳，可是那不是你父母的家，不能这样做；把你留在这里，你是年轻寡妇，又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也不行。”包氏于是哭泣道谢。朱氏姐姐便给她丰厚的资财，把她嫁了出去，乡里的人又不停地称赞她。那时她四十七岁，让她的长子和小儿子侍奉祖父，主持安吉的家务，带着仲子回去，这是遵从丈夫的遗命。平时在家里，每当安吉有人来，她一定欢喜地问候，询问乡亲宗族是否平安，并厚待来人的仆从。至于邻人来这里做小生意，她也善待他们，她这样体恤招徕人的周到曲折就是如此。她从来不对婢女呵斥；婢女有小过错，她就不和她说话，等婢女知道害怕了，仍照常使唤；有大过错就把她赶走。因为她蓄养的仆人都是乡里淳朴谨慎的人。乡里贫困到了极点的人，生病时她常常送给他们粥米、果品，她在乡人心中就像母亲一样。凡是姻亲亲属遇到急难，她都竭力救助，从不怕劳苦。姻亲中忘记她恩德的人也很多，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施恩如果不合宜，人们就不把它看作恩惠。至于侍奉父母和继母，她也能够曲尽情意。她对待妹妹和弟弟，确实可以说是友爱；而我们兄弟也把朱氏姐姐当作母亲一样奉养，始终没有一句隔阂的话。可惜她晚年逐渐废弃先人的遗法，又说不应多得田产，并且终身不能主持朱氏的祭祀，到晚年又不顾惜朱氏留下的孤儿，因此不能没有议论她的人。虽然如此，朱氏姐姐的过错也是形势所迫。假使当时已经重重分割嫁妆资财，按礼把女儿嫁出去，她一定能够守住朱氏的产业，也就不会有晚年的怨恨；这样两方面都合乎道理，不失父女之情、母子之义，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了。为什么竟然拘泥于世俗，把事情处置得像嫁又不像嫁、像分家又没有分家，以至于把恩情变成怨恨，双方都各有说法，实在令人深深叹息。有女儿的人，大概应当以此为鉴吧。唉！像朱氏姐姐这样的人，也不失为大家族妇女的典范。首饰使用翠 首饰使用翠，是最没有实际用途的东西。购买时价格高出十倍，到了无用的时候却一文不值。珍珠虽然贵重，也同样没有实际用途。我避难时，把身边袋中的东西到处拿去换米，却不能立即换到，而且价格比从前已经低了十倍以上。只有金银最急需，绢帛次之。民间有歌谣说：“银是活的，金是病的，珠子是死的。”尚且没有提到翠。意思是说，银子是各家都看重的，金子遇到主人逐渐变少，珠子则没有人过问，简直是死物。天下太平时，人人都以为自己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百世，于是极尽奢侈；除了金银珠玉之外，又购置翠鸟羽毛。却不知道人生无法保证，一旦情况不同于从前，无用的东西全都会被丢弃。如果将来再次太平，千万不可使用没有实际用途的东西。虞邵庵论 翰林虞邵庵曾经谈论，一个朝代的兴盛，必定有一种足以被后世称道的绝艺。汉代是文章，唐代是律诗，宋代是道学，本朝是今乐府，也是随着气数和音律的兴盛而产生的。他所说的杂剧，虽然说是源自梨园戏，其中大多取材编写古代史事，包含讽谏之意，有凭空创造的成分，但其中有深刻的意义。这也不失为美刺的一种表现。新人与旧马 谚语说：“让新人骑旧马。”这句话确实有道理。它是说，人活在世上，一举一动，喜怒、勤惰，有时并不恒常，不能全都预料。长期相处的仆奴，一定会察知主人的性情和好恶，趁着空隙欺侮戏弄主人，于是越来越怠慢，不能尽心侍奉的情况很多。刚来的仆人不知道主人的性情，即使能够奸诈，也不敢马上施展，过了一个月左右才会逐渐显露。马作为牲畜，有好有坏；有的能负重走远路，有的不能；有的容易受惊疑似有暗疾，有的能够供人骑乘而没有差错。刚来的马，哪里能够察知它的好坏呢？一定要过一年以后，才知道它行不行；有时即使过了一个月，也不能完全知道它长期相处后的优劣。虽然如此，仆人和马都有一些可以观察、考察的方法，所以它们深藏的奸诈和大的欺骗，必须经过长时间才能知道。

译权势不可依仗 权势不可依仗，从古到今，事例清清楚楚，都可以作为鉴戒。远古的事暂且没有时间全部论述，只拿近代的大事来说：伯颜玩弄权力，是奸臣，依附他权势的人大多取得富贵，但他死的那天，这些人都遭受了祸患。至于脱脱，虽然没有玩弄权力，但他的权势自然强盛，门客也很多，权势失去以后，祸患也和伯颜一样。至于哈麻、雪雪，这两个奸臣，被贬之后也没有幸免。苗僚杨完者的凶暴，又不是伯颜、哈麻所能相比的。他趁着国家多事、皇纲解纽的时候，任意施展边远化外之人的本性，发怒就杀人，高兴就让人活，把百姓看得如同草芥，即使天子的命令也好像没有听见。依附他权势的人，有的一时达到极贵的地位，盗取天子的名号爵位，都能够任意杀人。等到他们罪恶满盈，□手而死，党羽同党全都被处死，漏网的人固然很多，难道能够逃避日后的祸患吗？再拿较小的事来说：国初溧阳的百姓中，有人把田土胡乱献给朱、张两个豪强，于是编入户计，所有科派差役都不用承担。当时朱、张首先把海运作为贡道，地位达到极品。天子又以特别诏旨告谕这些户计户，别人没有敢扰乱他们的，权势豪强的奢侈可以说到了天下极点。有的是争讼不休的田地，有的是受到吏胥欺虐的人家，全都去充入户计；这样，争讼可以平息，欺虐可以免除，因此百姓都乐意跟从。不几年，朱、张二人都招致祸患，登记没收的户口和财产以数百万计；后来设置朱、张提举司来掌管这些事务，先前依附权势的人全都遭受祸患，而投充户计的人被编入佃户名籍，租税加重，是普通百姓的两倍，所受的害处非常深，虽然后悔也来不及了。豪僧诱骗民众 又有湖州的豪僧沈宗摄，承袭裼总统的遗风，创设教法诱骗民众，自称白云宗；接受他教法的人可以免除徭役。各寺僧人把后来置办的田地每亩胡乱献出三升粮，号称“瞻众粮”。那些愚昧的百姓也有人学习他的教法，都戴着鸟角桶子巾，号称“道人”。每月初一、十五聚会，动辄达到一百五十人。沈宗摄失败后，粮籍全都没收入官府，后来拨归寿安山寺，官府又负责管理。所献田籍却只有数额而没有田地，官府不断追征，以至于有人卖妻卖子，有人自杀。僧田在通常赋税之外，又增加所献的数额，遗留下来的祸患直到今天，还牵连到乡里中一同服役的人。富户逃避户籍 又有荆溪、句容、金坛等地的富户，逃避编入良民户籍，胡乱投充河南王卜邻吉耳的养老户计[１２]。在他有权势的时候，可以依附、可以倚靠，很能满足自己的愿望。不久权势失去，又重新编入常规调发徭役的户籍，而养老钱仍然不能免除。有的已经贫困，位下之人仍不断追逼索取，痛苦尤其严重，一年之中各种杂役没有穷尽。最可耻的是，还要受位下之人的侮辱，像驱使奴隶一样。然而这三种祸患虽然相同，轻重却有区别：朱、张、白云宗是用田地投充的，河南户计是用自身投充的。用田地投充，祸患还可以断绝；用自身投充，就会隶属于位下之人的户籍，即使子子孙孙也不能免除，这种祸患远远超过前两种。追究它们的根源，都是由于苛刻的政治使百姓无法勉强生存，而他们又没有才智，只图一时的欲望，所以陷入终身的困境。使百姓陷于困苦的，罪过没有比地方官吏更大的；地方官吏的罪行，真是死刑也不足以抵偿。凡是教唆坏人作恶、吹毛求疵、制造百般祸害、败坏风俗，都是吏员所做的。如今天下纷乱，城池残破，舞文弄法、助长暴虐、帮助奸邪，也都是吏员所做的。吏员造成的祸害真是深重啊！世祖统一天下 世祖能够实现天下大一统，是因为任用了真正的儒者；靠任用真儒取得天下，却没有任用真儒来治理天下。八十多年后，一旦祸患兴起，全都是由于小吏掌权。从京师直到偏远地方，大到省、院、台、部，小到路、府、州、县以及各个官署，没有一处不是这样。即使有一个儒者主持政务，又怎么能够纠正这些弊病呢？何况根本没有真正的儒者来治理呢？所以我说，败坏天下国家，是吏员的罪过。喜欢吃鸡 安吉的亲友朱元之曾说，他的族人中有一个喜欢吃鸡的人，凡是亲族邻里招待他，一定用鸡，另外不设置其他食物。有一天，这个人经过佃客家，快到中午时，佃客知道他喜欢吃鸡，便用鸡招待他。这个人忽然觉得身体疲倦，就靠着几案打盹，并告诫佃客说：“我想睡觉，千万不要惊醒我。鸡煮熟时，把它放在几案上，等我醒来再吃。”这个人于是熟睡了，还没有醒来，鸡已经煮好了。佃客在旁边侍候，过了一会儿，看见有一件东西从这个人的鼻孔里出来，伸到几案上，渐渐爬到鸡上，像蜈蚣一样但较短，有很多黑色的脚。佃客把虫子放进碗里盖住。过了一会儿，那个人醒来，看见鸡在面前，便挥手让它拿走，并且说：“□鸡的气味污秽，不能吃。”佃客于是告诉他事情的经过。那个人看见虫子，说：“远远扔到地上去。”又命人另煮一只鸡。鸡送来后，他又说：“气味污秽，不能吃。”从此以后，他不再喜欢吃鸡了，不知是什么缘故？我猜想他当初一定误食了虫类的东西，才导致这种祸患；祸患既然断绝，所以就不再喜欢吃鸡了。告诫不要阉鸡 我曾告诫子弟不可阉鸡。因为各种可以阉割的牲畜中，鸡所受的痛苦最重：剖开腹部，用手指挖去背部的内肾，肺脏等也都受到牵动；有仁慈之心的人，哪里忍心看这种情形呢？只有猪和狗交配时的淫乱情状可耻，不认识自己的母亲，或者阉割它们也没有什么损害；鸡却绝对不能这样做。为满足口腹之欲，竟造成如此恶行。我虽然吃鸡，却唯独不喜欢吃阉鸡。人们都说阉鸡味道鲜美，却不知道为了满足你的口腹，竟要伤害牲畜吗？况且阉鸡死去的也很多，活下来的本来就难得，又何必拘泥于人的欲望呢？不养母鸡 我家在先人在世时，从来不养母鸡。即使有下蛋孵雏的母鸡，也把它交给邻近佃户家，后来按照雏鸡的多少平分。这样做，是因为厌恶母鸡求配雄鸡、雌伏于雄鸡的样子；这种情状没有不触动人的私欲之情的。近世民间妇女用绳子拴住母鸡的脚，抱着带到别处去寻找雄鸡，实在令人憎恶。后来逐渐习惯于无耻、流于私奔淫乱，也是从这类细微之处开始的。避难之地，家里的妇人和婢女都养母鸡，往往有这种风气，我每次想禁止，却未能做到。大概是因为她们都能得到雏鸡，用来换取布帛，所以没有彻底禁止。回到家乡以后，一定要把先人的遗训作为戒约。

译不要同时养雌雄 养狗养羊，尤其不可同时置备雌雄，只有经过宫割的才没有害处。若养雌的，就一定要寻找雄的；养雄的，也一定要寻找雌的。这大概是生物的本性，到了交配的时候，便有无法禁止的情形；唯一的幸运，就是不养这类牲畜。养这些东西，淫乱的样子令人厌恶，比鸡更严重，未必不会败坏人的正性；婢女仆人尤其应当戒除，不可以让他们看见这种情形。至于养雄狗，或许还稍好一些，因为雄狗寻找雌狗时，必定要到别处去，这样寻找雄狗的情况也许会少些。又有些雌兽生下幼崽，幼崽长大后不认识自己的母亲，于是也去寻找雌兽，十分不雅观，也是伤风败俗的开端。先人看见别人家养雌兽，尚且会发怒斥责，这足以作为严格的戒告！吃饭一定先让家长 一家人饮食，一定要先让家长享用；即使同一房中的人也是如此。这样可以使年幼的人逐渐懂得礼义，家道也会日益兴盛。我家过去吃饭时，只有先人因为牙齿不好，另做煮得很烂的饭；其余饭食一定先奉给先妣，然后再分给子弟、各位妾和婢女。仆人和杂役则在外厨和农夫一起吃饭。至于先生的饭食，除了先妣那一份外，还要另放一碗饭和一碗羹，准备给先生，想让众人知道应当敬重主人翁，其次就是先生。出家人的心性 出家人的心性孤僻而冷酷，不能同他们交往。因为他们习惯于孤高洁净，从小就断绝了亲爱亲人的情感，只以寡情坚忍为务，所以交朋友也都没有感情。遇到疾病疼痛，或者急难之事，哪里能要求他们互相扶持呢？家中要出硬汉 谚语说：“家有万贯钱财，不如生出一个硬汉。”所谓硬，并不是说强横霸道，而是说能够操心思虑、预防祸患，做事坚定，懂得正确辨别是非和好恶的人。若有这样的子弟，贫穷可以变富，卑贱可以变尊贵。若家中富贵而子弟不肖，只知道养成骄纵懒惰的习惯，以至于沦落下等，难道富贵能够保全吗？即使是公卿，也免不了败亡。万顷良田 俗话说：“万顷良田，也不如四两薄福。”所谓“四两”，是说福分太轻。这里说的福，并不是世俗意义上能够享用的福，而是说祖宗积德惠及后人；即使福分薄而轻微，也仍胜过靠暴富和不仁不义的手段取得的富贵。靠这种手段得来的富贵，即使能够很快发财显贵，也不会长久，必定败落。只有积阴德才算福，即使不能达到大富大贵，也可以保全小康生活，不至于流落到下贱境地。每天进账一千文钱。俗话说：“每天进账一千文钱，也不如学会一门技艺防身。”这是说，学会技艺的人可以终身有所依托。最大的技艺，莫过于读书成才、学识广博；得志时可以辅佐君主、惠泽百姓，流芳百世；不得志时可以隐居治学、收徒授业，同样能够流芳百世。其次是农桑，这是最好的谋生之道，没有荣耀，也没有耻辱，只看是否勤劳努力。再次是手工业，然后是商业，都可以用来养活自己，也可以为子孙作打算。除此之外，如果只是一味凭借权势去求取财富，即使每天赚到一千文钱，也免不了衰败零落，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说“读书有万倍的利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又有一种人，略有才干，却没有操守，专门靠游说谋食，毫无廉耻；即使一时能够混到饱饭，也不能免于饿死沟壑。主仆的区别。人家有时有家生的仆童，即使他们年幼，也应当用礼法约束他们，使他们知道主仆之间的区别。我见近来有些人家，仆童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嬉戏，彼此轻慢辱骂，喜怒相争，父母看见了也不呵斥禁止，反而说：“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罢了！”却不知道这种习气不好，日后长大，渐渐会产生不把主人放在眼里的心思，都是由习惯养成的；病根不除，问题就不会消失。至于女孩小时候，不可以和仆童成群相处，否则有时会沾染轻薄、市井的举止。等到长大以后，彼此情意亲狎、习惯相熟，怎么能避免意外的忧患呢？我又见有些人家，女儿年幼时就让仆人抱着她出游，时间久了彼此熟悉，也有仆人对她做出非礼戏弄之事的。等她长大嫁人以后，她家的仆人在外面必然会谈到这女子的疾病、喜好、嬉戏等事情，大概就是因为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缘故。像这样甚至引起诱奸等事情的，很多都不是什么好结果，浙中富裕人家大多有这种祸患。抄书要留出边栏。抄书时应当多留出边栏，这样可以避免老鼠啃咬的祸患。书册一定要穿钉装订，不可用书脑折叠装订。像《通鉴》这样的大部头书，册数多到一百册的，那么从书脑以下都穿钉装订也可以。书脑年久以后，糊纸失去力量，一定会损坏脱落而零散。书帙即使厚到一二寸，或三寸，也没有关系；但钉子要靠近边缘、留出较多空余，不可逼近边栏之间，这样既容易翻阅，也可以避免散落。抄书时，外边栏要留一寸以上；如果从内侧穿钉，靠近边栏的地方也要留一寸以上才可以。“丘”字是圣人的讳字。“丘”字是圣人的讳字。子孙阅读经史时，凡是写作“孔某”的地方，就把“某”读作“某”，并用朱笔在“丘”字外远远加圈。凡遇到“丘”字，都读作“区”。至于诗中把“丘”作为韵脚的，都读作“休”；如果是同义使用，就照字面读。乞丐出身者不可买作婢仆。乞丐家的妇女、女子和子弟，都不可以买来作为婢女、仆役，因为这种人的气象不好，渐渐会显出衰败零落的状态。我家在至元乙亥年以后，尹氏姐姐住在官庄时，族人家道衰落；邻居老妇蒋家媳妇，是施氏的女儿，常在尹氏家服役。她丈夫已死，又没有近亲族人，孤苦而贫穷。尹氏姐姐把她带来，让她照料、携带幼弟。她身材矮小，贫寒而显得可鄙。我的表兄沈子成见到她，说：“这个老妇人不能留。”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这几天连续看见她进出你家的门，气象不好，就像从门里出来一个乞妇。我很讨厌她。”不到三年，黄家就发生了争讼，从此便衰落不振了。乙酉年以后，北方发生饥荒，子女渡过长江，转卖给人家作奴仆婢女，乡里买来的人很多，我家也有一两个。子成又对我说：“这类人都是劫数中的人，能够不死而来到南方，只是侥幸逃脱罢了。不过，漂亮的已经先被娼妓和有势力的人家买走了，剩下这些人都因饥饿而憔悴，又丑陋得不像正常长成的人，最好不要留下。万一劫数还没有过去，一定会招来灾病；疾病必然传染，祸患会连累好人。否则，这些人一进门，门庭的景象又怎么会好看呢！”从此以后，果然到了战乱离散的地步，再没有好的气象了。不过，这本来也是气数所决定的，也是一种逐渐形成的征兆。乙酉年以后，我外家吴子道那里，至正甲午年时，乡里有很多人买淮地妇女作婢女，贪图她们价格便宜，子道也买了一两个。我把子成的话告诉他，他只是笑笑罢了。乙未年发生兵乱，流离至今，也正是气象发生变化的一种表现。后来子道又在大门的偏厅里碾谷米、放置农具，杨大同和我一起居住在那里，见了说：“这种气象不好。公家有无数空闲房屋，偏偏把东西放在这里，哪里像官厅前的门面景象！从前这里是宾客聚集的地方，如今却放农具，实在太不好看了。”没过多久，丧乱接连不断、没有一天安宁，这处住宅全都变成了瓦砾。

译蜈蚣会使肉中毒。鸡肉与蜈蚣相克，春、夏、秋三季，鸡肉绝不可放过夜，否则会死人。烧烤的肉，夏天不宜放在露天过夜，应当谨慎盖好收藏。曾有某地一位孝妇，非常谨慎地奉养老婆婆。婆婆喜欢吃烧肉，孝妇每次得到肉放在火上烧熟后，一定用竹签插在墙上，暗中等火气散尽，然后才端给婆婆。有一天晚上，婆婆吃了肉突然暴死。婆婆的女儿向官府告发，说嫂嫂私通了别人，害怕母亲察觉，所以送进毒肉杀害母亲。孝妇经不起拷打，只好屈打成招。不久，审理囚犯的官员来到，察觉其中情形有疑，便命人再次买肉放回原处，半夜查看，只见一群蜈蚣毒虫正在吃肉。官员把肉拿给一个被判死罪的囚犯吃，囚犯吃后也死了。孝妇因此获免，婆婆的女儿反而承认诬告。放肉的时候，正值夏月。奸邪僧人被识破。奸邪之人不可以交往。如果实在不得已，就应当恭敬地对待他们，同时远离他们；否则，轻则招来诽谤，重则招来不小的祸患。曾听说有一位官员，平日把排斥异端作为自己的职责，凡是僧人、道士一类的人，他都屡次加以羞辱。他住处附近有一座寺院，寺僧多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其中有一个僧人尤其奸猾豪横，这位官员一向轻视他。一天，官员外出，那僧人穿着盛装经过官员家门，只看见官员的妻子靠在门边买鱼菜之类的东西，大概是平日习惯如此。恰逢雨停，僧人便假装跌倒，弄脏了衣服，又装作笑着站起来。官员的妻子偶然也对他笑了一下，僧人便上前求水洗衣服。第二天，他送来几样肉食果品，赠给官员的妻子。她起初不肯接受，认为彼此从未相识，又没有缘故。僧人只说是感谢她替自己洗衣服的恩情，强行把东西扔下就走了。官员回来时，剩下的食物还没有吃完，问明缘故后，只恼怒妻子不谨慎，也没有怀疑其他事情。有一天，他暗中让人把僧人的鞋放在官员厅堂旁边的偏房里，恰好被他看见，便以为妻子有外遇，恼怒之下把她赶走。又因为那僧人屡次施行奸计，官员更加怀疑他了。僧人听说后，立即收拾财物行囊，在一个夜里逃走，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个妇人回到娘家，依靠兄长生活了一年多，不能忍受清苦。这个僧人已经蓄发还俗，成为一个平民商人，并通过钻营攀附结成婚姻；他的妻子起初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过了三年多，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一天夜里月色明亮，夫妻相对饮酒，浅斟慢饮。丈夫问妻子：“你认得我吗？”妻子说：“我们成婚三年了，怎么会不认得呢？”丈夫说：“我今天能够和你团聚，哪里是容易的事，费了多少心机啊！”妻子问他缘故，丈夫说：“我就是从前那个弄脏衣服的和尚。”于是把先前的计谋全都说了出来。妻子装作说道：“姻缘原来是这样，看来是前世注定的缘分。”于是继续饮酒。丈夫大醉后，妻子拿刀刺死了丈夫和两个儿子，第二天亲自到官府陈述罪行。官府无法判决，把她关押了一年。忽然朝廷派遣官员分道审决案件，那官员见到此事，认为她的行为壮烈，便释放了她。后来她又与从前的丈夫、那位官员相见，她对他说：“我之所以替你报奸人的仇，并借此表明我的心意，是因为如此。如今我既然失去了贞节，就不能再和你共同居住。”于是她在某座山上筑屋，夫妻二人各自居住。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黄华小庄。至正癸巳年，乡里的盗寇被平定，我又到了黄华小庄。忽然，过去的干谒者史仲珍、王道者前来拜见，谈到世事人情，因而发出一声感叹：“从前是在人里面挑选盗贼，如今却是在盗贼里面挑选人。”这是感伤好人实在太少了。这句话虽然浅显，却是切实的议论。所谓人，仍有一半怀着盗贼之心。山阳面的柴薪。山阳面的柴薪燃烧时有火焰和光亮，能够发出火力；山阴面的木柴没有火焰和光亮，但在烹煮时，又不如山阳面的柴薪好用。我避居鄞县上水地方后，才亲自验证了这一点。又因为腊月采伐的柴薪，即使是带有湿气的木柴也可以点燃。宣城出产的木瓜最好，当地老人相传：唐末不结实，到宋初才结果；靖康年间忽然不结果，到绍兴以后又结果；宋末咸淳末年不结果，到国初才开始结果。如今从甲午年起又不结果，直到现在都没有木瓜，配药时很难得到。为什么一棵树独自承受天地的正气，竟然也会如此灵异呢？宣城所产的木瓜最好，当地父老相传：唐朝末年不结果实，到宋朝初年才结果；靖康年间忽然又不结果，到了绍兴以后才再次结果；宋朝末年咸淳末年不结果，到了国初才开始结果。如今从甲午年起又不结果，至今没有木瓜，配制药物非常难以得到。为什么一棵树独自承受天地的正气，尚且会有这样的灵异呢？用芦苇捆成的把子劈凿石头，石头就会裂开；茶汁浇在石器上，时间久了，石头就会像被虫蛀一样腐烂。万物各有畏惧的性质，其中有些实在难以解释。用芦把捆扎起来劈石头，石头就会裂开；茶汁浇在石制器物上，时间久了，石头就会像被虫蛀过一样腐烂。万物各有畏惧之物，其中有些道理是无法解释的。玛瑙以缠丝玛瑙最为珍贵，其中又以红丝之间夹杂五色丝纹的为上品。俗话说：“玛瑙没有红色，一世都贫穷。”意思是说它不值钱。又说：“玛瑙红色太多，反而不值钱。”意思是全红的反而低贱，只有红丝与黄、白、青丝纹相间，并且颜色一直透到背面、底面都一致的才好。浙西好古玩的人往往争相购买，把它当作精美的玩物。有的制成酒杯，有的制成腰带扣，有的制成刀柄，价值不下数十锭，价格超过玉。大概是因为玉属于禁器，不敢购买，所以才制作和使用玛瑙器物。金陵吕子厚任知州时，有一只祖父遗留下来的玛瑙碗，能容一升，颜色淡得像浆水，只有三处红色像葡萄一样鲜红，另有一两处黄色像蜡，可以说是佳品。我于是同那些好古玩的人争辩说：“五金制品没有比黄金更贵的；珍珠这种东西本来体积虽小，也足以珍贵。黄金越久远越坚硬，珍珠却有变暗损坏的时候。各种石头制成的器物没有比玉更贵的，玉与金并称。若取其温润的质地和色泽，玉胜过其他；若取其坚硬而不损坏，金胜过其他。像水晶的轻薄、玛瑙的杂乱交错，都不足以珍贵。”这本来只是世俗所崇尚的东西，是一时的争逐，并不是古今公认的评价。如今燕京的士大夫往往不崇尚玛瑙，只有倡优一类的人佩戴装饰，还把它看作贱品，这与江南不同。玛瑙以缠丝的最为贵重，又以红丝之间夹杂五色丝纹的为上品。谚语说：“玛瑙没有红色，穷一辈子。”意思是说它不值钱。又有谚语说：“玛瑙红色太多，反而不值钱。”意思是全红的反而便宜，只有红丝与黄、白、青色丝纹相间，并且颜色一直透到底面、通体一色的才好。浙西的爱好收藏者常常争相购置，把它当作精美的玩赏之物。有的做成酒杯，有的做成腰带扣，有的做成刀柄，价格不低于数十锭，超过玉器的价格。大概是因为玉器被视为禁器，不敢购置，所以才制作玛瑙器物。金陵的知州吕子厚有祖父遗留的一只玛瑙碗，能容一升，颜色淡得像浆水，只有三处红色像葡萄一样鲜红，另外还有一两处黄色像蜡，可以说是上品。我因此同收藏爱好者辩论说：“五金制成的器物没有比黄金更贵的；珍珠这种东西本来就小而值得珍爱。黄金年代越久越坚固，珍珠却有变暗损坏的时候。各种石头制成的器物没有比玉更贵的，玉和黄金并称。若取其温润的质地和色泽，玉为上品；若论坚固而不会损坏，黄金为上品。像水晶的轻浮单薄、玛瑙的杂乱交错，都不值得珍贵。”这不过是世俗所崇尚的东西，是一时的争逐，并不是古今共同的公论。如今燕京的士大夫往往不崇尚玛瑙，只有倡优一类的人佩戴装饰它，又把它视为低贱之品，这与江南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俗话说：“好的黄金和美玉，自然有确定的价格。”这话确实可信。其次还有古犀角，斑纹可爱，确实是士大夫喜爱的精美玩物，本来没有什么可非议的。经书和史书的承袭。经书和史书中常常沿袭旧文。因此，宋代民间避讳时，字形笔画都被减省，甚至写不成字，例如匡、贞、敬、恒、勖、黄、殷、构、朗等字，都写得不成样子。又把“让”改作“逊”，“玄”改作“元”，“慎”改作“顺”，“桓”改作“威”，“匡”改作“康”，“宏”改作“洪”，“贞”改作“正”，“敬”改作“恭”。还追改前代人的姓名，实在十分荒谬。胡公撰写《春秋传》，辨析论述详细明白，难道古今经典可以因为私人避讳而改动文字吗？这是无知的人为了迎合一时而做的事，只能成为后世万代的笑柄。本朝翰林院以及各处提举司的儒学教授官，曾经上书指出前代的错误，应当下令书坊订正所刻的版本，重新校勘，不要继续沿袭旧弊。至于《诗》《书》《易》的正文，也应当下令书坊删去小序以及王弼《序卦》之类的文字，不得继续沿用旧本而误导后人。

译美玉与黄金相同。美玉和黄金一样，也有可以相互比较的成色等级。十分成色的是极品，颜色洁白温润，没有丝毫瑕疵。九分成色的很难辨别，不是眼力高明的人不能分辨。八分成色的次一等，七分、六分成色的又依次更次。古玉只取它的古意，有的带有水银浸染、血液浸染之类的痕迹，不必计较成色；但这样的佳品极难得到。灵璧石。灵璧石是最美的玩赏之物。有的石头虽小，却有奇特的山峰和沟壑，尤其适合放在几案上观赏。大的灵璧石有数尺高，放在花园、庭院和几案前，又别有一番清雅情趣。俗话说：“观赏灵璧石有三条标准：一是瘦，二是皱，三是透。”所谓“瘦”，是山峰尖锐而且通透；所谓“皱”，是石体上有纹理；所谓“透”，是孔窍内外相通。凡是取其色黑而声音清越的，就是灵璧石。只取声音清亮悠远的，就是太湖石。也有带有卧纱纹、弹丸状两点红色的石头，只是没有山峰。英石的质地呈赤黑色，次于灵璧石，只是声音韵致不如太湖石，而质地超过太湖石。卢疏斋翰林有《太湖石记》。曼硕题写的雁。豫章揭翰林曼硕的《题雁图》说：“寒冷时飞向江南取暖，饥饿时飞向江南求食。万物都在江南，却不说江南好。”这是讥刺色目人中的北方人来到江南后，贫穷的可以变富有，没有的可以变成拥有，却仍不停地诋毁辱骂南方，自以为是高贵族类、身份尊贵，把南方人看得如同奴隶。然而南方人也更加轻视北方人，所以往往有这种讥讽。古钱。把古钱放在书籍、图画和印章旁边，时间久了颜色会变红，也是由于古物之气相互影响所致。鲨鱼胎生。沙鱼是胎生的。我到鄞县吃沙鱼时，发现鱼腹中有小鱼四条，或五六条；起初以为是它吃下去的，只是看见小鱼的形状和大沙鱼相似，而且还有包裹，于是才知道它是胎生。这是软皮沙鱼。鄣南山的石头。湖州安吉鄣南山中出产一种石头，颜色白，形状像陡峭的山石，类似将乐石，可以放在几案上作为玩赏器物，但不可以浸在水中种菖蒲。只有昆山石适宜用水浸润，如今旧的昆山石也很难得到。铜棺山的草。义兴铜棺山顶有一种似草非草、又类似木本植物的东西，叶子像卷曲的侧柏，冬天也不凋零。可以移栽到菖蒲石上，枯萎后又会恢复青绿，时间久了也会长得茂盛，颇可观赏。半两钱。古代的半两钱，经过煅烧后用酒送服，可以接续折断的骨头；五铢钱的功效次于它。浙东的斗和尺都仍然沿用宋代旧制。斗称作“百合足”，与今天官定的八升相当。（就是说，官定的斗有二十合。）尺称作“百分”，相当于今天官定的八寸。我们家乡完全没有这种式样，都使用官定式样。到了宜兴，偶尔还有这种式样。杭城人有七升的斗、七寸的尺，称作“小百合”“小百分”。考察这种制度，既然还保存着古法，可见只是今天的制度稍微增大了。鄞地的习俗有两种斗制：二斗五升的叫“料”，五斗的叫“冓”。（“料”字读作劳，去声。） 学士帽。现在的学士帽，遗留下来的式样类似僧家师德帽，不知道唐人的制度是否也是这样？我私下认为可以另立一种式样：比现在的国帽稍微加大一些，帽顶做得略平，帽檐做得直而逐渐下垂一二分。里面用竹丝，外面用皂罗或纱，不必拘泥于旧制。帽顶做成小方笠的样子，用紫罗带作项攀，不必使用笠珠作帽顶，却必须使用玉石一类的装饰。夏天在树林下戴的，可以用染黑的草编成，或者用松江细竹丝制作也很好。我回乡养老的晚年，应当采用这种式样。再配上一套野服也很相称，（大略见于《鹤林玉露》。）样式就像今天的鹤氅，用布制成。艾草蒸饼。可以用蒸饼来检验艾草：把艾绒做成艾炷，放在蒸饼上点燃。如果是好艾，香气会透过整块蒸饼；不好的艾，香气只停留在蒸饼的一半，不能透出来。（四明王韶卿说。） 先贤的后代。先贤的后代，按理说不应当断绝；然而我所听说的没有几家，而且真假也无法辨别。周濂溪的后代，已经完全没有听闻。程子的后代有几个人寄居在江东，却不知道他们是伯房还是叔房的后代。近来长鎗兵中有个程某，是谢国玺妻子姐姐的丈夫，大家都以为他是程伊川的后代，因此都以礼相待；他寄居在磁州。朱子的后代，真正的只有三四个人，近来也没有听闻。像金陵的朱仲明，自然是假冒朱姓；他的养子垕，字伯厚，是陈姓人的儿子，据说是云心道士的侄子，福清人。仲明的家世淫乱，垕后来又奸污自己的妹妹，不让她嫁人，人伦已经败坏。钱唐有个姓朱的人，自称是朱通判的后代，也是假冒的，其实是朱氏的外甥。张横渠的后代，已经完全没有听闻。南轩的后代有两个人，如今也不知道是生是死。至于颜氏的后代，在战乱灭亡之后只剩下一个人，如今在四川，是颜真卿的孙子。他幼年丧父，与祖母孔氏相依为命。孔氏是潜夫的姐姐，世代居住在林外。孟子的后代，如今都没有听闻，也许在北方军队之中，尚且不能确定。西川道士。西川有一位修道者学习长生之法，修炼了三十年，内丹和外丹都炼成了。一天城中发生兵变，而这位修道者已经成仙离去，留下了一炉黄芽大丹，被兵官得到；后来一半归了贾平章似道，另一半流落民间。贾似道事败后，大丹的大半散落在一名美妾那里；这名美妾后来嫁给钱唐朱氏，于是丹药归宋氏所有。如今又有一半归我所有，不过是其中一半的再一半。这种丹药药性平和而不猛烈，人人都可以服用；服用它可以辅助元阳，延长寿命。临服时，默念咒语七遍，面向东南，用枣汤或白汤吞服；先用雪餻包裹丹药，并在前一晚预先服青丸子。咒语说：“归我常，返我乡，服之千岁朝玉皇。”我的表姊宋氏常年患痢疾，元气衰弱，因服用这种丹药三五服，才得以恢复，每服十粒。乡里的大家族 乡里的大家族都让使用刀镊的人进入内院，即使是妇女和女子，也都让这些人替她们梳头剃发，实在很不雅。只有我家不是这样。当时外家却不用这种做法，颇合礼法；但其他事情又比不上他们。凡是居家的人，都应当对此谨慎。溧阳父老 我曾听溧阳父老说：“国初战乱之后，居民荒废了产业。至元年间，有一个奸民，曾被北方军队掳走。后来他返回，径直到山前丰登庄寄居，每次掳买善良人家的子女，送到北方转卖为奴婢。他在那里住了三两年，忽然有一只老虎来到村落，停留了三天。居民惊恐不安，幸而没有受到伤害，只有这名奸民被老虎吃掉后离去。”这难道不是造物者对他的报应吗！

译高昌偰哲 高昌偰哲笃，字世南，凭儒业起家。在江西时，兄弟五人一同考中进士，当时人都以此为荣。他教育子女也有方法，是色目本族中的首领人物。世南因任佥广东廉访司事被弹劾，寄居溧阳，买田置宅，延请老师教育子女，后来住在下桥。世南有九个儿子，全都俊秀聪敏。当时长子焘（本名傲伯辽孙[１３]）将近弱冠，次子十五六岁，其余的还年幼。每天早晨，几个儿子都站在寝室门外，等候拜见父母；没有得到通报和允许，便不敢进去，到了晚上也是这样。一天，我到他的书馆去，书馆宾师是荆溪储惟贤希圣，他主持馆务时，看见他的子弟们都整齐有序，而且姿态容貌洁净秀美，好像与别人不同。大概是他们本来就俊秀，又加上平日所受的学问教育，受到这种气质教化的影响才如此。我非常羡慕他们。不久，我想派一名生员向世南通报求见，请他为两幅小画卷题跋。希圣说：“姑且再等一会儿，等有宦者从中门出来时可以问他，那时主人就会出来了；否则另托门子辗转通报，也可以。”那些学生便不敢擅自进入。我起初对此感到疑惑，希圣说：“世南治家非常有条理，僮仆没有特殊缘故不得进入中门，子弟也是如此。自从我到书馆后，才知道那些住在外面的学生，晚上安置父母就寝、早晨前来省视父母时，都等候在寝室门外；没有奉到父母的命令，便不敢进去。”这是因为父母居住在内室，有时若不够谨慎，可能衣体裸露、举止懈怠，使子弟看到不应看到的情形，所以也要加以防范。我这才佩服这种制度确实有道理，非常仰慕，曾经把它讲给家人听。由于外家处理事情太没有道理，即使普通仆人也可以进入寝室报告家事，我对此深恶痛绝，常常用偰氏的家法告诫他们。我家依照先人的遗法，也颇像这样；只是防范住在外面的子弟，从未涉及几个儿子。偰氏的这种方法，怎么可以忽视呢？将来回到家乡，一定要认真仿效它。紫苏和薄荷 凡是冲泡紫苏、薄荷之类的药物，先盛好滚汤，随后投入药物并盖上，香气就浓而颜色浅；先投入药物，再浇上滚汤，颜色就浓而香气浅，但味道都相同。凡是希望药力向上升的药，就依照前一种方法冲泡，利用的是它的气；希望药力向下行的药，就煮熟使用，利用的是它的味。近来我去拜访一位同在外地避难的朋友沈思诚，坐了很久，他忽然说：“我上焦燥热，喉咙疼痛，眼睛发红，于是用了黄莲解毒汤四味药，把药切碎，先用沸水，随后投入药物并盖上，过半个时辰左右服下，香气浓烈而味道清淡。这是因为希望药力向上升。”我向王韶卿询问此事，他说：“只是你不知道，大黄一定要等其他药将要煮熟时才临时投入，随即倾出服用，也是取它的气能够泻下。”我这才明白其中的道理，因此记在这里。收支财物 人家负责收支财物的人，称为掌事，实际上就是受雇做事的佣工。古人说：“谨慎办理收支，严密管理库藏。”这就是给掌事者写的大字箴铭。然而，计算私家账目时，其格式有四项：一叫旧管，二叫新收，三叫开除，四叫见在。大概每年、每月、每日都各有详细的报告，事项和数目必须依照这种格式，才能清楚明白；这样才可以核对有无以及多少。凡是子弟也应当如此。即使是替父亲处理遗留的弊事，哪怕只是细小物品和钱数，也必须按日按月报告清楚，以免时间久了混乱不明，无法查考。先人曾说：“人家掌事一定要记账，是怕以后发生变更；如果人死了，有笔记记得清楚，即使过了一百年仍然可以查考。”这虽然是日常事务，也不能不知道。这种私下记录，叫作黄簿，也叫账目。鲜于伯机 我曾见鲜于伯机公亲笔写过一幅字：“登上公卿的门却见不到公卿的面，是第一种耻辱；见到了公卿的面却不知道公卿的心意，是第二种耻辱；知道了公卿的心意而公卿不知道我的心意，是第三种耻辱。大丈夫宁可死上万次，也不能受一次这样的耻辱。”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但困学喜欢它，曾写过好几幅。我看这话虽然不深奥，却也可以算是确切的论断。金陵杨大同曾对我说：“士大夫迫不得已时，宁可受小人的侮辱，也不要受君子的侮辱。”这也是一句好话。住在乡里时，战乱以后，有一个酷吏掌管州中事务，又有一个奸民帮助他掌管案牍。他们曾在乡人家中聚会，我很有礼貌地对待他们。那人也不问我是什么人，只略微答了几句话，便自己同那个帮助酷吏作恶的人谈笑；后来又忌惮我在座，显得很不高兴。我便起身离开。第二天，乡人对我说：“昨天聚会的那两个人，起初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后来略微听说了一些，又害怕你说直话，担心破坏他们的奸计，所以不愿意同你交谈。你离开得很好。”杨大同也在座，说：“这正是所谓宁可受小人侮辱。如今在江海上遇到盗寇，在穷途末路遇到恶少年，都不能和他们相处做事；顺从他们的无礼，对我又有什么损害呢！” 孔子说：“好。”于是把这件事记在这里。卷四 四民世代相传的职业 黄山谷说：“士农工商四种人，应当世代继承各自的行业；读书的种子尤其不能断绝，有才气的人一旦出现，便可以闻名于世。”这块石刻在荆溪岳氏家中，后来被显亲寺的僧人大方厓得到。石头背面刻着一首诗：“渔家没有乡县，满船装载着幼儿。鞭打捶击，公事私事都催逼得很急；醉后睡去，听着秋雨。”这些都是山谷的诗。至正丙申以后，寺院毁于兵火，这块石头不知是否还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