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京城风俗记

译●卷四 京城风俗记 ○四月 初八。各种佛经所说的佛诞生日不同，其中说佛生于四月初八的最多。《宿愿果报经》说：“我佛世尊生于这一天，所以用四月初八灌浴佛像。”南方多在这一天举行，北方人专用腊八。皇祐年间，员照禅师来到会林，才开始采用这一天，大概是奉行《摩诃利头经》所说的浴佛日。僧人、尼姑、道士云集相国寺，这次集会尤其盛大。每年天刚亮，整个京城的士人、百姓和妇女成群聚集，四方携老扶幼前来观看的人，无不吃素。众僧环列整齐后，便取出金盘，宽四尺多，放在佛殿前面。又用漫天紫幕覆盖在上面，紫幕都用销金工艺制成龙、凤、花木的形状。又放置小方座，前面陈列经案，随后设置香盘，四角立着金频伽，台阶、道路、栏杆，无不齐备。盛列锦绣的坐褥，精巧奇特，冠绝一时。过了很久，吹螺击鼓，灯烛相互映照，香花罗列。迎来一尊佛子，外面用金装饰，一只手指向天，一只手指向地；其中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它只有二尺多高，放在金盘中。众僧高声宣扬佛事，声音震动大地，士女瞻仰敬礼，祈求恩德福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有人看见佛子在金盘中周行七步，观看的人都惊愕不已。如今的药傀儡，大概就是承袭了它的遗意。随后揭去紫幕，便看见九条龙，用金宝装饰，间杂五彩，从高处喷水，水流入盘中，香气扑人；不一会儿盘中水满，喷水停止。大德僧人依次举起长柄金勺，舀水灌浴佛子。浴佛结束后，观看的人都一起请求饮用并漱口用浴佛水。开封府的风俗是：把稻和李放在彩囊中随身携带，称为“道理袋”。鼓、扇、百索市场设在潘楼下面。丽景门外、阊阖门和朱雀门内外、相国寺东廊、睦亲宅和广亲宅前，都售卖这类物品。自五月初一以后，富贵人家多乘车骑马聚集在潘楼下，也仅次于七夕。所谓鼓扇，民间制作小鼓悬在梁上，或者放在台座上，有的像鼗鼓，有的像雷鼓，形制各不相同。又制作小扇子，有红、白、青等颜色，有的刺绣，有的绘画，有的缕金，有的合用两种颜色，用来互相馈赠。百姓人家在这一天竞相用槐叶，取其嫩叶捣烂如泥，放入沸汤中，等到泡沫升起，再用醋点成块。滤出后再研磨，和□□□□□□□□□□□□□□□都说是□□□□□□□□□□□□□□□□□到姓柏的人家求饭，用来抵偿。有个医工柏仲宣大保，每年夏至日都煮饭馈赠给相识的人家。○六月 初六。开封府的人都说，猫儿常常苦于寒冷，一年之中只有六月初六这一天炎热。京城的三伏天，只有史官获赐冰，百官各司停止办公而已。士大夫家并不把这当作节日，只有吏人、医家、富商、大贾聚会宴饮，他们所崇尚的只是吃羊头签罢了。○七月 七夕。潘楼前售卖乞巧物品，从七月初一开始车马就拥挤喧闹，到七夕前三天，车马已经无法通行。车马接连拥堵，再也不能出去，到夜里才散去。嘉祐年间，有人因为私怨，骑马改变路线经过乞巧市场，开封府尹抓到了这个人，把他流放到远方。从此以后，乞巧市场又回到潘楼。其次是丽景门、保康门各处以及睦亲门外也有乞巧市场，但始终比不上潘楼的繁盛。乞巧楼大多用彩帛制成，那天晚上妇女在月下用七孔针穿线，实际上这种针不能使用，因为针身狭窄而针孔很大。其他乞巧活动，南方人也多仿效。京城这一天多购买泥制孩儿，形貌端正，质地细腻，京城话称为“摩睺罗”，大小很不一致，价格也不便宜。有的还给它穿戴男女服装，装饰得十分华侈。南方人称它为“巧儿”。○八月 中秋节。京城赏月的聚会，与其他州郡不同。全城人家的子女，不论贫富，只要能走到十二三岁，都给他们穿戴成年人的衣服。人们登楼，有的在庭院中央焚香拜月，各自有所祈求。男子便希望早日登科，得以高攀仙桂，所以当时作词的人有“世人不要惊讶我登科早，只因嫦娥喜爱少年郎”的句子。女子则安静地梳妆打扮，希望容貌像嫦娥，面容圆满如明月。民间传说齐国有个无盐女，是天下最丑的人，因为幼年时拜月，后来凭德行被选入宫中。皇帝还没有宠幸她，后来因赏月见到她，发现姿色异常，便宠爱她，于是立她为皇后。由此可知，女子拜月是有来历的。旧传这天晚上月色明朗，兔子就会在月光中嬉戏并因此怀孕，生下的兔子必定很多。海滨的老蚌吞吐月影，也会多产明珠。到了第二年采珠、捕兔的人，便以这天晚上来占卜验证。○九月 重阳节。人们把酒、水果、糕等送到各家女子家中，或者赠给亲友。糕上插着菊花，撒着石榴子和栗黄；有的插小红旗，旗长二三尺。又用泥制作文殊菩萨骑狮子的像，由蛮人牵着，放在糕上；有人认为圣像不可亵渎，便在每块糕上做几个小狮子形，或者做泥鹿。这天黎明前，人们把一片糕放在孩子头上，由乳母为他祝祷，说：“百事都要高。” ○十月 旧俗是：十月初一生炉火向火取暖，并把沃酒和烤肉块倒入炉中，围坐在一起饮酒吃肉，称为“暖炉”。直到今天，民间人家还给亲族朋友送薪炭、酒肉和缣绵，新嫁的女儿还要送火炉。○十一月 冬至前一天。传说冬至过后，就称为“亚寒”，因此民间便把冬至前一夜称为“夜除”，大体上多仿照除夕的旧事，但又略有不同。民间人从冬至第二天开始数九，共九九八十一天，街坊里巷还编作“九九词”。又说：“九尽寒尽，伏尽热尽。”冬至。都城把寒食、冬至、元旦视为三大节日。从寒食到冬至之间很久没有节令节日，所以民间多互相问候馈赠。到了除夕，有时财力不足，便不再讲究这些。俗谚有“肥冬瘦年”的说法，大概是说冬至时人们馈赠很多，除夕却不是这样。人家这天多吃馄饨，所以有“冬馄饨、年饣不饣乇”的说法。开封俗语说：“新节已经过去，皮鞋底也磨破了。大担馄饨，一口一个。”百官这天的礼仪如同元旦，天子接受朝贺，民间称为“排冬仗”。百官都穿朝服朝贺。礼毕，百官依次入座，饮酒五巡，太常用音乐助兴劝酒。○十二月

译除夕。旧传唐明皇这天晚上梦见一个名叫“钟馗”的鬼物，醒来后命工匠把它画下来。直到今天，人家还画它的形象，贴在门上和墙壁上，也有人用绡制作钟馗图。宫中每年除夕前赐给两府各一幅，有时还画钟馗小妹的形象。除夕，京城百姓家中，痴儿顽女多半通宵不睡，俗谚说：“守冬爷长命，守岁娘长命。” ●卷五 琐闼异闻 ○日林国怪石 日林国在淮水东北四万里处。国土西南有怪石，方圆数百里，光明澄澈，可以照见人的五脏六腑，也称为“仙人镜”。这个国家的人有病，照它便能看见疾病起于哪一处脏腑，随即自己采神草服食，没有不痊愈的。○赐辅国玉辟邪 肃宗赐给李辅国两块玉，名叫辟邪，每块长一尺五寸，奇异精巧，几乎不是人间所有。这种玉的香气在数百步外都能闻到，即使把它藏在金匣玉函中，最终也不能掩盖它的气味。有时衣裙不小心擦过它，香气便经年不散；即使洗涤，也不会消失。李辅国常把它放在座位旁边。一天，他正在梳头洗脸，忽然一块玉大笑，另一块悲号，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李辅国厌恶它的怪异，把它捣碎成粉末，投入厕所中。此后常常听见悲痛的声音，不到一年李辅国就死了。当初投入玉屑时，有嬖孥、幕客和宫人知道这东西异常，暗中留下二合。后来有一位朝士知道此事，用三十万钱买走。后来这位朝士因事将被处死，玉屑的香气化成数万只白蝴蝶，遮满天空飞走了。○碧芙蓉为异 唐代元载在私宅修建芸辉堂。芸辉是一种香草，产于于阗国。它光洁如玉，埋入土中也不会腐烂，捣成碎屑涂在墙上，所以称为“芸辉”。元载又用沉香、檀香建造梁栋，用金银装饰门窗，里面设置悬黎屏风，屏风上刻着前代美女和歌舞伎乐的形象，外面用玳瑁、水犀作匣，编结装饰着真珠和瑟瑟珠。它的精妙，几乎不是人工能够达到的；服饰器玩也奢侈到可以比拟帝王之家。“芸辉堂”前有池，池岸全用白石砌成。池中有蘋花，也类似白蘋，但颜色是红的，大小如牡丹，不知从哪里来。间或有碧荚蓉，香气清洁，花朵比通常的菡萏大。元载因闲暇时倚栏观看，忽然听到清亮的歌声，像十四五岁的女子在歌唱。所唱的曲子是《五树后庭花》。元载惊惧厌恶到了极点，便剖开花朵，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于是把这件事秘密隐瞒起来。等到元载被诛杀后，他家逃走的奴仆才说出实情。○奉天之谶 德宗因朱Г之变逃往奉天。有个懂得星象的人上奏说：“遇到‘林’字就停留。”皇帝说：“难道要让朕住在树林之间吗？”那人说：“不是这个意思，只要地名中有这个字，也可以应验。”等到奉天县尉贾隐林在皇帝的行在谒见，皇帝看贾隐林气度雄伟俊秀，又出身忠烈之家，而他的名字也应合星象之人的话，便把他召到寝宫内，来探察他的谋略深浅。贾隐林在御榻前用手板在地上画图，陈述攻守策略，皇帝认为奇异。贾隐林于是奏说：“臣昨夜梦见太阳坠落在这里，臣用头顶着太阳升上天空。太阳就是陛下。陛下此次来到这里，事情与前定相合。”奉天之难，后来果然与贾隐林的梦相应。○诗谶 泽潞有个僧人，法号普满，任意行事，不拘泥于僧人的外在形相。有时唱歌，有时大笑，没有人能明白他的用意。他说的话往往应验，所以当时人把他比作万回。有时他在佛寺中喝醉后题写几首诗，随后离去，但只记得其中一首：“此水连接泾水，双珠使满川染血。青牛将随赤虎而来，又将称为太平年。”朱Г、朱滔兄弟作乱，才知道这是谶语。“此水”就是“Г”字；“泾水”是指泾州发生兵乱；“双珠”指朱Г、朱滔兄弟；“青牛”指乙丑年，乙属木、丑属牛；第二年是丙寅年，就是丙属火、寅属虎。○神仙术 顺宗喜欢神仙之术，听说有个处士名叫玄解，皇帝召他来时，他白发童颜，气息香洁。他常骑一匹黄母马，身高粗壮三尺，不吃草和粮食，只饮醇酎；马身上不系缰绳，只用青毡铺在背上，常在青州、兖州之间游历。他同人谈论上千百年的事情，历历如同亲眼见过。皇帝知道他是异人，便下令召入宫中。让他住在九华之室，铺设紫茭席，饮用龙膏酒。皇帝每天亲自去问候，十分敬仰，从不以君臣之礼对待他。皇帝于是问：“先生年纪已经很大了，面色却不衰老，为什么？”玄解说：“我住在海上，常种植灵草食用，所以能够这样。”随即从衣服中取出三年的药种，让皇帝种在殿前，用长安酒浇灌，再用金盘覆盖，并告诫皇帝说：“千万不要让人打开查看。”七天后，命皇帝斋戒沐浴、焚香，打开金盘查看，灵草已经长成，奇异的香气浓郁扑鼻，除了皇帝以外，任何人都不能看见。玄解请皇帝随意服食，皇帝颇觉神奇有效，因此更加礼敬他。一天，玄解告辞要回东海，皇帝没有料到。宫中正好刻木制作海上三山，采绘得华丽精美，间杂珠玉，于是元旦时让玄解来观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皇帝指着蓬莱说：“如果不是上仙，就没有办法到达这种境界。”玄解笑着说：“三座仙岛近在咫尺，谁说难以到达？臣虽然没有多大本领，还是试着替陛下游览一番，看看其中事物的美丑。”随即跃身升入空中，渐渐变得微小，不一会儿便进入金银宫阙之内。左右近臣接连呼唤他，最终却再也看不见任何踪影。皇帝追忆叹息，悔恨不已，竟因此病得形体羸弱，于是把那座山称为“藏真岛”，并焚烧凤脑香，以表示崇敬。十天后，青州奏报说：“玄解骑着黄母马渡海而去了。” ○金玉屑化为蝴蝶 穆宗在殿前种了千叶牡丹，花刚开放，香气便扑面而来。有一朵千叶牡丹，花朵又大又红。皇帝每次观看，都一定赞叹说：“人间从来没有这样的花。”后来宫禁之中，每到夜里常有成千上万只黄白色蛱蝶飞来聚集在花间，光辉照耀，直到天亮才离去。宫人争相用罗巾扑捉，却没有一只捕获到。皇帝命人在空中张网，于是殿内捕得数百只，便放任嫔妃们追逐捕捉取乐。天快亮时查看，原来全都是五片金片。它们的形状精巧，没有什么可以相比，宫人争相用红色丝线系住它们的脚，当作首饰。到了夜里，光芒便从梳妆匣中发出。后来打开宝库厨房，看到有金屑五屑，里面将有化成蝴蝶的，宫中这才察觉。○雕木为技剧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