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琐闼异闻

译韩志和，原本是倭国人。他擅长雕刻木头，制作鸾、鹤、乌鸦、喜鹊的形状，饮食、啄食、行动、静止，都与真的没有差别。他把关戾放在木鸟腹中，扭动它，木鸟就凌空奋飞，可以飞高一百尺，到了二百步以外才开始降落。他还雕刻木头做成猫，用来捕捉老鼠和麻雀。何郎中惊异于他的机巧，便把这件事上奏。皇帝看见后很高兴。志和又雕刻了一张蹋床，高数尺，上面用金银和彩绘装饰，称为“见龙床”。把它放置好时看不见龙，一踩踏，龙的鳞、鬣、牙、爪便全都显现出来。刚进献时，皇帝用脚踩它，龙便矫健飞动，仿佛乘风云而起。皇帝虽然喜爱它，内心却害怕，于是命令撤去。志和伏在皇帝面前说：“臣愚昧，致使圣躬受到惊吓。臣愿意另外进献一点小技，稍稍供至尊娱乐，以赎死罪。”皇帝笑着说：“你还会什么技艺？做给我看。”志和于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桐木盒，只有几寸见方，里面有一种叫“蝇虎子”的东西，不下于一二百只。它们的形状全是红色的，据说是吃丹砂长大的。于是命令它们编成五队，跳《梁州》。皇帝命乐工演奏这支曲子，蝇虎子便盘旋回转、婉转起舞，没有一处不合节拍。每逢曲中需要唱词的地方，便隐约发出蝇鸣声；曲子结束后，它们成行退下，仿佛有尊卑等级。志和把蝇虎子放在皇帝面前，它们能在数百步之内捕捉苍蝇，如同鹞鹰捕雀，没有捕不到的。皇帝喜欢它们很有观赏性，便赐给志和彩帛和银碗。志和走出宫门，立即把这些赏赐转送给别人。后来皇帝再次下诏召见志和，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酒山紫海之异 南昌国有一座酒山，大概是山中有泉水，味道像酒，喝起来非常美，但醉后要过一个月才醒。又有一片紫海，海水颜色像腐烂的桑椹，可以用来染衣服；其中的龙、鱼、龟、鳖、砂石、草木，没有不呈紫色的。○黄金蛇 开成初年，宫中有一条黄蛇，夜里从宝库中出来，在台阶和庭院之间游走，光彩灿烂，无法捕捉。宫人惊讶害怕，便把珊瑚杖投去击它，像是打断了它的头。仔细一看，黄蛇和珊瑚杖都不见了。第二天，宫人把事情全部告诉宪宗，宪宗命人搜遍库中，终于找到一条黄金蛇，珊瑚杖正贯穿它的头。皇帝仔细观察并思索，想起从前隋炀帝任晋王时，曾把黄金蛇赠给陈夫人，却不知道这条蛇从哪里得到。左右近臣于是看见蛇下颔有“<广婪>”字，皇帝猛然说：“果然没有错，正如朕所说。阿<广婪>，是炀帝的小字。”皇帝博学敏悟，大多就是这样。于是命人取来玻璃连环，系在五头猪的前脚上，因为猪能够吃蛇；此后黄金蛇就再也没有出现了。元藏几在沧洲遇仙 处士元藏几自称是后魏清河孝王的孙子，也是隋炀帝任命的脱官奉信郎。大业元年，他任诲使判官，遇到风浪，船被毁坏，黑雾四面合拢。同船的人都没有获救，只有藏几被一块破木头载着，漂了半个月，忽然到达一片洲岛之间。当地人问他从哪里来，藏几便把事情详细回答了。洲人说：“这里就是沧洲，距离你们的国家已经数万里。”于是拿出菖蒲花和桃花酒给他喝，他的精神气色顿时清爽起来。这个洲方圆千里，花木常如二三月时，土地适宜种植五谷，那里的人大多不会死。那里还出产风皇、孔雀、灵牛、神马之类，以及分蒂瓜。瓜长二尺，颜色像桑椹，一个瓜有两个蒂。有碧枣、丹栗，都像梨一样大。洲人多穿缝掖衣，又戴飞游冠；同他们谈论中华的事情，他们都能清楚地说出来，如同亲眼见过。他们居住的地方有的建着金阙银台、玉楼紫阁，奏起箫韶之乐，给人饮用香露酿成的酒。洲边有座久视山，山下流出澄清碧绿的水，泉流一百步，也称为“流绿渠”。即使把金石投入水中，最终也不会沉没，所以洲人用瓦和铁制造舟舰。又有良金池，方圆可达数千里，水、石、沙、泥全都像金色，其中有四足鱼，还有金莲花。洲人把这种东西研磨得像泥一样，用来彩绘，色彩光影鲜明灿烂，与真金没有差别，只是不能放入火中罢了。那里还有莲茎长出，花朵像蝴蝶，每当微风吹来，便摇动得像要飞起来。妇女们争相采来当首饰，于是有话说：“不戴金莲花，就不能到仙家。”他们又用强木制造船只，船上多装饰珠玉，用来游玩嬉戏。强木是一种不会下沉的木头，即使把一寸见方的木头用一百斤重的石头系住，最终也不能使它沉没。藏几在那里停留已久，忽然思念中国。洲人便制造浚风舸送他回去，船行激水如箭，不到十天就到达他家。询问这个洲的国家，原来都是皇唐子孙，彼此都是疏远的亲属。○罗浮先生 罗浮先生活了几百岁而容颜不衰。他站在床前时，头发垂到地上；坐在暗室中时，眼光可以照见数丈远。每当在深岩峻谷中采药，毒龙猛兽便来来往往为他护卫；有时他安然住在家中，有人备办斋食邀请他，即使一天之内有一百处邀请，他也无不分身前往。有时同人饮酒，他拿出一壶，只能容一二升，但即使客人坐满一席，把酒倒上一整天也不会喝完。有时别人命他饮酒，即使饮百斗也不会醉。夜里他把头发垂在盆中，酒便清清楚楚地从头发中流出，曲ろ的香味一点也不减少。后来皇帝召他进入内庭，待他十分优厚。等他退下后，嫔妃们拿一个金盆覆盖住白鹊来试探他。先生正在休息，忽然起身对中贵人说：“皇帝又让老夫猜覆盆中的东西了。”中贵人都不明白他的话。果然皇帝召他赶快前来，先生刚到玉阶，就对皇帝说：“盆下面有一只白鹊，希望陛下早点放出来。”亡笑着说：“先生早就知道了。”他在御榻前坐下，皇帝命宫人侍奉汤药。宫人中有人嘲笑先生相貌古老、衣着朴素，而他头发乌黑、嘴唇红润，年纪才十六岁；一会儿之间，他忽然变成一个老妇人，满是鸡皮鹤背，头发鬓发全白。宫人悲伤惊骇，不停流泪上前。皇帝知道宫人的过错，催促她们向先生道歉赔罪。过了很久，先生的容貌体质才恢复原状。皇帝告诉他说，京城没有豆蔻花和荔枝；一会儿之间，先生便从衣袖中取出两种花，都连着枝叶，每种都有数百朵，鲜明芳洁，像刚折下来的一样。皇帝又曾赐给他甘于，先生说：“臣在山中有这种东西，味道比这个更好。”皇帝说：“朕恐怕再也看不到了。”先生于是拿出碧玉瓯，在皇帝面前用宝盘盖住；一会儿撤去宝盘，甘子便已经出现。芳香充满宫殿，形状非常大。皇帝吃了，感叹它的甘美无比。○懿宗佳谶 唐懿宗心胸宽厚，形貌奇伟。他在藩邸时，正患严重的疹病，而郭淑妃看见黄龙出入他的寝室，皇上的病便痊愈了。郭淑妃感到奇异，把事情全部报告给他。皇帝说：“不要泄露这件事，我富贵之后不会忘记你。”又有一次下了大雪，积雪达到一尺，但皇帝寝室的屋顶上却一点雪也没有。诸王见到这件事，没有不感到惊异的。○九玉钗

译同昌公主有九支玉钗，钗上刻着九只鸾鸟，分别呈九种颜色，并有小字写着：“玉儿。”工艺精巧华丽，几乎不像人工所制。追究它的来历，原来是金陵人进献的，公主给他的酬答十分丰厚。一天白天，公主午睡，梦见一个穿绛衣的女奴传话说：“南齐潘淑妃来取九鸾钗。”醒来后，公主把梦中的话全部告诉身边人。等到公主去世，这些钗也不知失落到哪里去了，身边人便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有人说：“潘妃的小字就是玉儿。” ○闻步辇香 中贵人有一天和同伴买酒，在广化旗亭饮酒。忽然他对同席的人说：“坐在这里便闻到香气，怎么这样奇异？”同席的人说：“莫非是龙脑香吗？”他说：“不是。我年幼时曾在嫔御宫供职，常闻到这种香气。不知今天因何由来到这里，想问问掌炉卖酒的人。”于是那人说：“是公主的步辇夫用锦衣换酒，送到这里来的。”中贵人和同伴一起察看，更加感叹它的奇异。○九花虬 安禄山僭越作乱，郭子仪立了功。皇上于是命人把御马九花虬和紫玉鞭辔一起赐给郭子仪。九花虬，就是范阳节度李德山进贡的马，额头高九寸，毛发卷曲如鳞，头颈上的鬃毛高骏，实在像虬龙一样。它每嘶鸣一声，群马便都竖起耳朵。因为它身上披有九花纹，所以号称“九花虬”。郭子仪知道“九花”的奇异，坚决陈辞推让了很久。皇上说：“这匹马高大，正配得上你的仪表，不必推让。”后来回到京师，皇上仍坚持把这匹马赐给他，这是用来尊崇功臣的。●卷六 禅林丛录 ○贺叶僧下山娶尼疏 鸠罗什刚开始宣讲宗门禅法，石勒便资助他的佛法事业；摩登伽暗中持诵神咒，阿难果然被她撩动了淫欲之身（摩登伽女的故事见《楞严经》第二卷）。如果还能超越最上的一乘佛法，想来就能取得其中的三昧。共同想到，好比有龙种贵胄，又是坠鹊之外孙（叶僧是张家的外甥）。如今学习孔子、周公的学问（叶僧起初学习儒学），正应当壮行时把幼年所学施行出来；又逃离杨朱、墨子的学说，觉悟到今天是对的、过去是错的。于是礼拜之后顿然悟道，伸出双脚（“▯”，音“敲”，意为脚），后悔和尚几乎成了弹指间的旧事。还说什么不退转，不如归去吧。世上的道路多有歧途，须借助与权来踏过白地（与权是行者的名字，先于叶僧下山）；爱欲之河没有底，姑且让太岳来认识它的深处（太岳是行者的名字，先归俗）。翻转香火因缘，扶起苹繁祭祀。想到没有后嗣是最大的忧患，也知道奉养父母是有时限的。二十年受桎梏的所在，是寮（就是他所居寺院中的寮名），厌恶时光容易过去；千百度的风流旧事，熟悉的地方却难以忘记。若不是因礼拜而膝行、登肩，还不肯敞开心胸、推心置腹。真是不可思议，等到称说它吧。虽然难以结发成亲，也姑且逢场作戏。何况包氏、周氏（尼姑本姓周，后来随师父姓），一向经卷分明；而药师本来就是医生，针灸医术精巧（叶僧俗家本来就会行医）。袖中捶打两下便拿得出来，斧头砍一下便做成。莫非是往日的家传作风，总是前生注定的匹配。大迦叶把牟尼佛逗笑，眼中的花蕊究竟成了什么样子；观世音嫁给马家的郎君，手里的杨枝暂且放下。带着锡杖归来而无所住着，移动莲步之处稳稳地成双栖居。落柏树来应验美好婚期，雨中落花也只是徒然幻象。阳台的雨过后，一班人两两成对地进入清净之身；阆苑春意正浓，千言万语都从广长舌中说出。在龙华会上见到佛子的真实形相，在狮子座前讲说乡村人的世间法。手中有甘美食物，就不必担心只有粗蔬；肚中雷鸣，也不妨碍喝稀粥。这时童女有如菩萨现前，将来大儿一定会由如来抱着送来。喜悦震动萱堂之上，歌谣传遍梓里之间。教化象弟来钉船，恼得马爷只好荡桨（象弟的妻父跛脚，姓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