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禅林丛录
傥余白日工夫，重理青云事业。但作官人朝九陛，勿拈束衲绦儿；若闻虞候报三更，休把念经篦子。自余贺语，未易敷陈。○弃吏为僧疏法门四辟六通，任教扬击；爱网千缠万缚，岂意脱身。从教日往月来，频觅昨非今是。大木尊者便辞母，香求和尚急抛妻。等闲钟鼓度朝昏，何必阶墀还卯酉。文书休诉，从头检点佛书；符印请归，一任掌持心印。○化度牒疏添丁一男子，猛弃了削发披缁；佐国八百缗，独奈何易衣并食。欲成就这平生好事，须打破大檀越悭囊。若是员融，不著众生相、寿者相、有我相；直须乐施，共结见在因、过去因、未来因。○僧化结路建桥疏这一条行路乃万代安津，殊涂同归，举足蹋著。只为间多泞泥，所以难济；往来直须高架横桥，庶得同登彼岸。卒乍间教一下手，好这一段话头；衷私里愿我发心，须藉大家结末。无钱难为作耍，有铁方可做针。用仗半句一言，自效善财童子；不惮千门万户，皈投多宝如来。直下承当，管有归着。纸糊门扇，丝绵也不通风；铁铸葫芦，涓滴实无漏水。将见下盘基▯，巩金石于千年；上檐楹，跨虹霓于万丈。作大方便，无上因缘。○了禅师与觉和尚下火这汉是建州建阳措大。放下廖叔公手中短棒，脱除庞居士头上乌纱，不以选官为名，以选佛为究竟。寻常室中，问渠狗子无佛性；渠云去不得，如银山铁壁相似。今也银山已摧，铁壁已开，只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恁么去，则诸人皆见，恁么来，则作么生。假饶吃了大丸丹，不免髑髅百杂碎。○永长老与吏人下火生平说条念贯，死后一场公案。今朝木匣盛来，却教老僧判断。已觉发，未觉发，已结正，未结正。我佛自来慈悲，一时并皆放散。○醉僧溺死与下火生平波波劫劫，只爱瓮头春雪。今朝忽过赵州桥，却去石根上践滑。虽然随波逐流，难免灰飞火灭。大众还识这沙弥下落处么，（喝）明朝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崇荐龚老与傅磨下火（姓吴）公年六十有九，作个风流魁首。门迎珠履佳宾，坐列红妆玉友。几年弄色成空，一旦闲花费柳。今朝时节到来，未审作何分剖。吴公若向这里分剖得下，涅▯无异路，生死共同涂。其或未然，寿山老汉为下注脚。（良久云：）五五相交不自知，任人呼唤不扬眉。铁船渡海无踪迹，寒食相逢有定期。○僧与妓弟下火浓妆淡抹暗生尘，难买倾城一笑温。弦管丛中消白日，绮罗帐里醉黄昏。生前徒结千人爱，死后谁怜一点恩。惟有无情天上月；更阑人静照幽魂。○崇和尚与妓下火送汝上天堂，玉皇不待客；送汝入地狱，阎罗道九百。赠汝一把火，前路自擘划。（喝）须臾烟灭灰飞，莫念从前相识。
译，所以这样说）。东山上想求得这个话头实在很难，画图中要描绘这种变相也办不到。倘若还有白日里的工夫，就重新整理青云事业。但愿你只做官人，每天朝见九陛，不要再拿着束衲的绦带；如果听到虞候报告三更，就不要再拿念经用的篦子。其余的贺词，难以一一铺陈。○弃吏为僧疏 佛法门中具足四辟、六通，任凭别人怎样扬击；爱欲之网千缠万缚，哪里料到还能脱身。任凭日往月来，频频寻找昨天的错误和今天的正确。大木尊者便辞别母亲，香求和尚赶紧抛下妻子。悠闲地以钟鼓度过早晚，何必还在官府台阶之间按卯酉应役。公文不要再申诉，从头检点佛经；符印请归还，一任自己持守心印。○化度牒疏 家中添了一个男孩，却猛然抛弃了削发披缁的生活；国家有八百缗的资助，偏偏又怎么能改换衣服、同吃同住。想成就这一生的好事，必须打破大檀越吝啬的钱袋。若是圆融，就不要执著于众生相、寿者相和我相；只管乐于布施，共同结下现在因、过去因和未来因。○僧化结路建桥疏 这一条道路，是万代安稳的渡口，虽然道路不同，最终都归于一处，抬脚便能踏上。只是道路之间泥泞太多，所以难以通行；往来之人实在须架起高桥横跨其上，才可以一同登上彼岸。仓促之间请大家动一下手，成就这一段话头；我内心私下愿意发心，还须借助大家来完成。没有钱就难以成事，有铁才可以制成针。凭借片言只语，自己效法善财童子；不怕千门万户，归依投向多宝如来。立即承担起来，必定会有归宿。纸糊的门扇，连丝绵也不能挡风；铁铸的葫芦，一滴水也确实不会漏。将要看见下面打好基础，使它像金石一样坚固千年；上面架起檐楹，跨越万丈虹霓。这是大方便，是无上的因缘。○了禅师与觉和尚下火 这个人是建州建阳的读书人。放下廖叔公手中的短棒，脱去庞居士头上的乌纱，不以考选做官为目标，而把选佛作为究竟归宿。平常在室中，问他“狗子有没有佛性”；他回答说“去不得”，就像银山铁壁一样。如今银山已经崩摧，铁壁已经打开，只会这样去，却不会这样来。这样去，众人都看得见；这样来，又该怎么办呢？即使吃了大丸丹，也免不了头骨百般碎裂。○永长老与吏人下火 活着时说了一套条文、念了一番经，死后却只剩下一场公案。今天早晨用木匣装来，却叫老僧来作判断。已经发了，还是没有发；已经结正，还是没有结正。我的佛一向慈悲，今天一并把这些全都放散了。○醉僧溺死与下火 他一生忙忙碌碌、历尽劫难，只爱瓮头的新酒。今天早晨忽然经过赵州桥，却在石根上踩滑了。虽然随波逐流，终究难免灰飞烟灭。大众还认得这个沙弥的下落吗？（喝）明天早晨酒醒时会在什么地方？在杨柳岸边，面对晓风残月。○崇荐龚老与傅磨下火（姓吴） 吴公享年六十九岁，做了个风流人物中的魁首。门前迎接穿珠履的佳宾，座中排列着盛妆的美人和玉友。多少年玩弄声色终成空，一旦之间闲花费柳。今天这个时节到了，不知该如何剖判。吴公如果能在这里剖判明白，涅槃没有别的道路，生死也同走一条路。如果还不能这样，寿山老汉就替他作个注脚。（过了很久，说：） 五个五相交而自己并不知道，任凭别人呼唤也不抬眉。铁船渡过大海不留踪迹，寒食时相逢却有确定的日期。○僧与妓弟下火 浓妆淡抹都暗自染上尘土，想买得倾城一笑的温柔却很难。在弦管歌舞之中消磨白日，在绮罗帐里沉醉黄昏。活着时徒然结下千人的爱，死后又有谁怜惜这一点恩情。只有天上的无情明月，在夜深人静时照着幽魂。○崇和尚与妓下火 送你上天堂，玉皇却不接待客人；送你下地狱，阎罗那里有九百条道路。送给你一把火，前面的路你自己谋划。（喝）一会儿便烟
○僧赞子母遭焚偈夜深方锁绿窗猴，魂逐庄周蝶梦游。恍惚有声罹大患，□□□□□□□。风回焰烈三更后，烟灭灰飞万事休。子母不须长抱恨，火光三昧许同修。○居士夏月举火生也不道，死也不道，生死两头俱领过。即令拨转上头关，谁人且道是甚么，是甚么。为说破，木人昨夜问三台，拍手起来唱哩▯。（某人）醒则个，灰飞烟灭事如何，云耸奇峰千万朵。○与女人举棺
译消灰飞，不要再念及从前相识。○僧赞子母遭焚偈 深夜才锁上绿色窗户，魂魄追随着庄周的蝴蝶梦游荡。恍惚间听到声音，遭逢大祸，□□□□□□□。风向回转，火焰在三更之后更加猛烈；烟消灰飞，万事都结束了。母子不必长久抱恨，愿在火光三昧中一同修行。○居士夏月举火 活着也不说，死了也不说，生死两头都已经领受过。如今拨转上面的关口，谁来说说这究竟是什么、是什么。为了说破它，木人昨夜问三台，拍着手起来唱哩▯。（某人）醒一醒吧，灰飞烟灭又怎么样，云朵耸立在奇峰之上，成千上万。○与女人举棺
诸人还见么，若也于斯见得，本无男女相。逃出死生关，截断恩爱河。直到涅▯岸，其或未□□□□为添个□□欲□□□□□□□□□□□不须身外觅善提，他家自有通霄路。○撒土人假地水火风，不免生老病死。生时因土而生，死后复归于土。只此土还知否，结而为山为岳，散而为州为府。在天则为五行之中，在地则为万物之主。中央戊己独称尊，何物不归一点子。即今撒向此佳城，万代儿孙由荫注。贵者从兹贵，富者从兹富。奇山秀水尽来朝，吉曜善人常拥护。要知虚魄拟何归，不涉一尘归净土。○祭逃禅虚一居士文敬附壶山，以解脱香一炷，寄诸占城国未灰底木头；以说心露一瓯，寄诸北苑已规之灵草。拈献逃禅堂上，告奠于大方广翁虚一之灵。惟灵之来，一无所著，惟灵之去，一无所缚。傲睨乎万物之游，嬉笑乎山林之托。五十三年，筑著翻却。人皆谓虚一之死生，余独谓虚一之信，往来之脚，春至水生，霜降水落。是即一水作么盈涸，一点英灵万古不错。兹虚一无用之用，其诸用者，亘天地之寥廓。又何呜呼，复何哀哉。○赞陈都院居士画像(字瑞友)瑞友写出喜神，却就居士觅赞。虽然一法元无，也且据款结案。几多身在公门，只念别人条贯。唯公明眼难瞒，却解自家判断。跳出酒肉林中，藏经手不释卷。时时方便门开，利益众生无限。更有一著高人，虽佛亦难赞叹。（咦）时人欲识旧庞公，便是如今这老汉。○雕佛余钱度僧语稽手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证果香山，现身南海；大慈悲而度众生之厄，化手眼而救父王之恩。救苦寻声，现身设法，瞻仰者罪消尘劫，持念者福聚河沙。凡有皈依，必蒙殊胜。欲雕圣像，须藉檀那。垂只手以共转法轮，为十方而作大佛事。每成半臂，总化一千。妆严紫金色身，成就白玉毫相。所余财贿，愿结僧缘。用资地上布金人，方了殿前戋刂草意。若得一时喜舍，便教两处员成。不唯菩萨相无伦，抑使比丘身得度。欲了向上事，须是个中人。○冯相坐禅近代冯相于中书退朝之暇，未始不以坐禅为念。故天下万口一辞，遂以冯长老之名归之。况冯相平日自有诗曰：“公事之余喜坐禅，少曾将胁到床眠。虽然现出宰官相，长老之名天下传。”
●卷七平康巷陌记
译众人还看得见吗？如果能在这里看见，就本来没有男女之相。逃出死生的关口，截断恩爱的河流。一直到达涅槃彼岸；如果还不能□□□□，就再添一个□□欲□□□□□□□□□□□。不必在身外寻找菩提，他家自有通向云霄的道路。○撒土 人借助地、水、火、风四大而生，免不了生、老、病、死。活着时因土而生，死后又归于土。这土究竟知道吗？聚合起来成为山、岳，散开来成为州、府。在天上属于五行之一，在地上则是万物的主宰。中央的戊己独自尊贵，什么东西不归于这一点土。如今把土撒向这座美好的墓城，万代子孙都将承受荫庇。尊贵的人从此更加尊贵，富有的人从此更加富有。奇山秀水都来朝拜，吉星和善人常来护佑。要知道虚幻的魂魄将归向哪里，它不沾一尘而归于净土。○祭逃禅虚一居士文 恭敬地依附壶山，以解脱香一炷，寄托给占城国那截尚未烧尽的木头；以说心露一瓯，寄托给北苑那株已经修整好的灵草。拈香献在逃禅堂上，告祭于大方广翁虚一的灵前。唯愿您的灵魂来时毫无执著，去时也毫无束缚。傲然俯视万物而遨游，嬉笑着把山林作为寄托。五十三年，所筑的一切都翻转倾覆。人人都说虚一有生有死，唯独我说虚一的信实，就如来去的脚步：春天来到，水便上涨；霜降之后，水便落下。这就是一水怎么会有盈有涸，一点英灵万古不变。如今虚一无用之用，诸种作用遍布天地的广大空旷之中。又有什么可悲叹的，又有什么可哀伤的呢？○赞陈都院居士画像（字瑞友） 瑞友画出了喜神，却请居士来题赞。虽然本来没有任何一种法，也姑且依照款识来结案。多少身在公门的人，只想着查究别人的条文。唯独陈公眼光明察，难以欺瞒，也懂得自行判断。跳出酒肉的丛林，手中的经书从不离卷。时时敞开方便之门，利益众生没有穷尽。更有一着高明之处，即使佛也难以赞叹。（咦）当时人想认识从前的庞公，眼前这个老汉就是他。○雕佛余钱度僧语 稽首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您在香山证果，在南海现身；以大慈悲救度众生的灾厄，以变化出的手眼报答救护父王的恩德。您听声寻苦，现身设法；瞻仰您的人，尘劫中的罪业便消除；持诵您名号的人，福德聚集如恒河沙。凡是归依您的人，必蒙殊胜利益。如今想雕刻圣像，必须借助檀那的布施。愿垂下一只手共同转动法轮，为十方世界成就大佛事。每完成半臂，就化度一千人。庄严紫金色的法身，成就白玉毫相。剩下的财物，愿用来结下僧缘。用来资助地上的布金之人，才算完成殿前除草的心愿。如果能一时欢喜布施，便使两处都圆满。不仅菩萨的形相无与伦比，也使比丘之身得到度脱。想成就向上的大事，必须是其中真正的人。○冯相坐禅 近代冯相在中书省退朝之余，从来没有不把坐禅放在心上的时候。所以天下众口一词，便把“冯长老”的名号归给了他。何况冯相平日自己有诗说：“公务之余喜欢坐禅，很少曾经挨着床睡觉。虽然现出宰官的形相，长老的名声却传遍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卷七 平康巷陌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