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金陵琐事二

卷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11 段

户部李远庵,字元任,催浙粮将北上。别孙太初于西湖,太初送之以诗云:“苦竹泠泠莎雨青,秋风别我钓鱼汀。好持使节朝天去,莫道江湖有客星。北固云回山历历,洪河龙斗浪冥冥。眼中经济须公等,殿上夔龙有典刑。”送诗帖云:“奉别拙作,风调自谓不减古人。为知己者一道耳,非泛泛送行之作也,乞领意。山人野服,不克入城。把袂话别,怅然怅然。”又帖云:“拙作书上笔意终不佳,然技止此耳。观诗可也,一笑一笑。”

○空同跋太初诗

李远庵出孙太初诗一册,与李空同看。空同遂跋之云:“瑶草载萎,玄鹤竟逝。虽丛有高卑,形分巨细,然闻其馨者,知其为不凡之卉;聆其响者,知其为已仙之禽也。”于乎识斯义者,可与言孙氏之诗乎?孙没数年矣。远庵李子以其诗观我,为题于后。嘉靖二年夏四月,空同山人李梦阳。

○秋林歌

王韬,字钦晦,乃钦佩先生之族弟,商于汴京,遂与空同先生善。空同有送王韬一绝云:“王郎口谈金虎文,自称师是紫阳君。挂帆明日忽南去,影落龙江五色云。”今载集中。又有“秋林歌”四章,乃与钦晦之父秋林翁寿者,集未收入。今录之:“山人食黄精,老步觉转健。秋行林径深,风起落叶满。露寒山尽脱,乃松林独青。劚根获黾蛇,看看皆白苓。采苓煮白石,发黑颜复赤。秋清中林坐,傍有鹤一只。白石浸寒潭,清冽鉴毛发。甘菊垂时花,翁来弄秋月。”

○元峰问数

新安汪龙受数学于异僧,颇有奇验。袁元峰阁老寄一白围棋子与南吏书王三渠,转问生子。汪接棋子,遂云:“白者,北也。棋子者,子也。北京当局之人问第一着,但此棋子非木非石,经火煅炼而成,了无生气,决不能生子。若以生克之理论之,不久亦当终局。须急下官着可也。”元峰不数月遂捐馆舍。

○聚宝奇石

朱孟辨获三奇石于聚宝山间,制为山玄肤玉芝朵断云角。黄鹤山人王蒙,图而铭之。宋太史又为作后铭。

○典祀

倪文毅公岳,初为礼部尚书。值遣祭金阙,玉阙真人奏曰:“徐知证知详,唐叛臣之裔也。祀典不敢议废,但岁时典祀,一寺官之职耳。宗伯何与焉?”遂为令。

○阴消祸孽

约庵周公为给事时,论都督马昂纳女弟后宫。外议或云已娠,请诛昂而还其女。

武宗虽不罪昂,而女竟被黜。此其阴消祸孽,一疏之力也。

○针灸

留守卫指挥谢芳,状貌长大白晰,但玉表石中,幼不知学。所识之字,屈指可尽。武选郎中,例当看官。见谢之貌,欲用掌卫事。取粉版书“针灸”二字与识之,谢以“铁多”对,郎中一笑,竟尔不用。

○梅花水洗研

焦山郭第,字次甫,在金陵市上得一南唐旧砚,日此砚不可以常水洗。因走崇化寺,洗于梅花水中,又携至西湖洗之。次甫好奇而僻也如此。

○念珠

郑石村御史名濂,事母极孝。进香三茅山,以祈母寿。拈香出殿,从地拾得一串念珠一百零八粒,遂喜曰:“吾母之寿或与此念珠之数同乎。”归来用盒盛之,供于佛前。数月后视之,被鼠残其十七粒。母九十一岁而终,实符念珠之数云。

○浇坟

诗人孙太初死,刘元瑞、龙致仁二公治其丧葬于道场山。一日天大雪,元瑞刘公忽忆太初,遂戴棕大帽,穿大红衣,策一蹇驴,苍头携酒一壶,走太初坟上,取酒一杯浇坟,自饮一杯。酒尽,痛哭而返。

○修省疏

清溪倪公岳,弘治十二年任留枢参赞。秉正达变,不激不随。百废顿举,兵民倚重,相戒不敢犯法,留都肃然。适清宁宫灾,条上修省疏,勤正学,开言路,减斋醮,省供应,节亲藩,惩欺蔽,恤困穷,核名实,疏淹滞,择将领,节差遣,慎功赏,停工役,斥奸贪,进忠直,恤刑狱二十八事。上并嘉纳之。

○自作墓志

卢玉田、黄蛰南、杨太岳三公,皆先自草墓志,示不求于人。

○尚书二十三人

冢宰张公铭善、周公时中、契公斯、曹公义、倪公岳、司农梁公材、王公▯丰、吴公文度、周公金秩宗、倪公谦、邹公干、童公轩、司马齐公泰、胡公汝砺、王公敞、王公以旂、司寇周公祯、端木公复初、周公瑄、张公瑄、顾公璘、司空陈公恭、刘公麟共二十三人。

○入阁一人

入阁者,张文僖公益一人。

○咏十六楼集句

李公泰,字叔通,号仙源,鹿邑人。洪武时进士,博学,知天文。曾掌钦天监,遂入钦天监籍。有集句诗二册,中有咏“十六楼”诗:

“南市楼:纳纳乾坤大,南楼纵目初。规模三代远,风物六朝余。耆旧何人在,登临适自娱。皇恩涵远近,莫共酒杯疏”。

“北市楼:危楼高百尺,极目乱红妆。乐饮过三爵,遐观纳八荒。市声春浩浩,树色晓苍苍。饮伴更相送,归轩锦绣香”。

“集贤楼:迢迢出半空,画列地图雄。鱼水千年庆,车书万国同。长歌尽落日,妙舞向春风。今古神州地,康衢一望通”。

译户部李远庵,字元任,催促浙江粮食北运。他在西湖向孙太初告别,太初赠诗说:“苦竹声声,莎草带雨色青青;秋风中,我在钓鱼汀与你告别。请带着使节的身份上朝,不要说江湖间还有我这样的客星。北固山云气回旋,山峰历历可见;洪河中蛟龙争斗,浪涛昏暗不明。眼下经世济民的重任需要您这样的贤才,朝廷殿上夔龙般的贤臣自有法度。”赠诗帖上说:“奉上拙作以作告别,诗的风调自认为不比古人差。只是写给知己看罢了,并不是泛泛的送行诗,请领会其中意思。山人穿着野外服装,不能进城。不能握手叙别,实在惆怅,实在惆怅。”另一帖说:“拙作写在纸上,笔意终究不好,然而我的技艺也只能到这里了。看看诗就可以了,笑一笑,笑一笑。” 空同为太初诗作跋 李远庵拿出孙太初的诗集一册,给李空同看。空同于是题跋说:“瑶草已经凋萎,玄鹤最终飞逝。虽然草丛中有高低之别,形态也有大小之分,但是闻到它香气的人,便知道它是非凡的草木;听到它鸣声的人,便知道它是已经成仙的禽鸟。”唉,能够懂得这个道理的人,才可以谈论孙氏的诗吗?孙太初已经去世好几年了。远庵李君拿他的诗给我看,请我题写在后面。嘉靖二年夏四月,空同山人李梦阳。《秋林歌》王韬,字钦晦,是钦佩先生的族弟,在汴京经商,于是同空同先生交好。空同有一首送王韬的绝句:“王郎口谈金虎文,自称老师是紫阳君。明日挂帆忽然向南而去,身影落在龙江五色云中。”如今收载在诗集中。又有《秋林歌》四章,是为钦晦的父亲秋林翁祝寿所作,诗集没有收入。现在抄录如下:“山人食用黄精,年老行走反而觉得越来越健壮。秋日行走在幽深的林间小路,风起时落叶铺满地面。露水寒冷,群山的草木全都凋落,只有松林独自青翠。挖掘树根,得到像黾蛇一样的东西,仔细看全都是白苓。采来白苓煮白石,头发变黑,面色又恢复红润。秋气清爽,坐在林中,旁边有一只鹤。白石浸在寒潭中,水清冷甘冽,连毛发都能照见。甘菊正当花朵下垂的时候,老翁前来赏玩秋月。” 元峰推问命数 新安人汪龙向一位异僧学习术数,往往有奇异的应验。袁元峰阁老寄去一枚白色围棋子给南吏书王三渠,转而询问生育儿子的事。汪龙接过棋子,便说:“白色属北方。棋子中的‘子’就是儿子。身处北京、掌握朝局的人来问第一着棋;但这枚棋子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是经过火煅炼制成的,完全没有生气,决定不能生子。如果按照生克的理论来推断,不久也应当终局。必须赶快下官职这一着棋才好。”元峰不到几个月便去世了。聚宝山奇石 朱孟辨在聚宝山间得到三块奇石,制成山玄肤、玉芝朵、断云角。黄鹤山人王蒙为它们绘图并作铭文,宋太史又为它们作了后铭。典祀 倪文毅公岳起初任礼部尚书。适逢朝廷派人到金阙祭祀,玉阙真人上奏说:“徐知证、知详,是唐朝叛臣的后代。祭祀的礼制不敢议论废除,但每年按时举行祭祀,只是一个寺官的职责罢了,与宗伯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制定了这一规定。暗中消除祸患 约庵周公任给事中时,曾论奏都督马昂把妹妹纳入后宫。外间有人议论说她已经怀孕,请求诛杀马昂并让他的妹妹返回。武宗虽然没有治罪马昂,但那个女子最终还是被黜退。这是暗中消除祸患,一篇奏疏的力量所造成的。针灸 留守卫指挥谢芳,身材相貌高大白皙,只是外表如玉、内里如石,小时候不知道学习。他所认识的字,屈指可数。武选郎中按例应当考察武官。见谢芳的相貌,想任用他掌管卫事,便取来粉牌写下“针灸”两个字让他辨认。谢芳却用“铁多”作答,郎中一笑,最终没有任用他。用梅花水洗砚 焦山人郭第,字次甫,在金陵市上得到一方南唐旧砚,说这方砚不能用普通的水清洗。于是跑到崇化寺,在梅花水中洗砚;又带到西湖去清洗。次甫喜好奇异而且性情偏僻,竟到了这种地步。念珠 郑石村御史名叫濂,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他到三茅山进香,为祈求母亲长寿。拈香走出殿堂时,从地上拾到一串念珠,共一百零八粒,于是高兴地说:“我母亲的寿数,或许会和这串念珠的数目相同吧。”回来后用盒子盛放,供在佛前。几个月后查看,发现被老鼠咬坏了十七粒。母亲九十一岁去世,确实与念珠的数目相应。浇坟 诗人孙太初去世后,刘元瑞、龙致仁二位公在道场山为他料理丧葬。有一天大雪,刘元瑞公忽然想起太初,便戴着棕色大帽,穿着大红衣服,骑着一头跛驴,叫黑发仆人带一壶酒,前往太初坟上,取一杯酒浇在坟上,自己喝一杯。酒喝完后,痛哭着返回。修省奏疏 清溪倪公岳,弘治十二年任留枢参赞。他秉持正道而通达权变,既不偏激,也不随波逐流。各种废弛的政务一下子都得到振兴,军队和百姓都倚重他,彼此告诫不敢犯法,留都秩序肃然。恰逢清宁宫发生火灾,他分条上奏修省疏,提出勤修正学、开放言路、减少斋醮、节省供应、约束亲藩、惩治欺骗蒙蔽、体恤困穷、核实名分与实际、疏通积压事务、选择将领、节制差遣、慎重功劳赏赐、停止劳役工程、斥退奸邪贪官、进用忠诚正直之人、审慎刑狱等二十八件事。皇帝全部嘉许并采纳了。自己撰写墓志 卢玉田、黄蛰南、杨太岳三位公,都事先亲自起草墓志,表示不求别人为自己撰写。尚书二十三人 冢宰张铭善、周时中、契斯、曹义、倪岳、司农梁材、王▯丰、吴文度、周金、秩宗倪谦、邹干、童轩、司马齐泰、胡汝砺、王敞、王以旂、司寇周祯、端木复初、周瑄、张瑄、顾璘、司空陈恭、刘麟,共二十三人。○入阁一人 入阁的,是张文僖公张益一人。○咏十六楼集句 李泰,字叔通,号仙源,是鹿邑人。洪武年间中进士,学识广博,懂得天文。曾经掌管钦天监,后来便列入钦天监的籍册。他有《集句诗》两册,其中有咏“十六楼”的诗:“南市楼:天地广大无边,登上南楼才开始放眼远望。建筑规模远承三代,风物还留有六朝的遗韵。那些德高望重的旧人如今在哪里?登临此处正好自得其乐。皇恩遍及远近,不要因此而疏远酒杯。” “北市楼:高楼高达百尺,极目远望,只见纷乱的红妆。痛饮超过三杯,远望四方,尽收八荒景物。市场上的喧声在春日里浩浩荡荡,树木的颜色在拂晓时一片苍苍。饮酒的伙伴更互相送别,归去的车子带着锦绣般的香气。” “集贤楼:高楼遥遥耸入半空,彩绘的图景排列着雄伟的山河。君臣鱼水相得,共享千年庆福;车书制度相同,万国归于一统。放声长歌直到落日,伴着春风翩翩起舞。古今的神州大地,一眼望去道路四通八达。”

“乐民楼:江城如画里,迢遁起朱楼。白日催人老,青樽喜客留。百年从万事,一醉解千愁。帝德尧同大,洪恩被九州”。

“讴歌楼:西北高楼好,闲宜雨后过。凭栏红日早,回首白云多。广槛停箫鼓,深江净绮罗。千金不计意,醉坐合声歌”。

“鼓腹楼:翼翼四檐外,居人有万家。盘空斋屡荐,舞破日初斜。小酌知谁共,新诗取自夸。圣图天广大,烂醉慰年华”。

“清江楼:涵虚混太清,时转遏云声。湖雁双双起,渔舟个个轻。世情何远近,人事省将迎。谈笑逢诸老,终身愿太平”。

“石城楼:翠袖拂尘埃,烦襟出九垓。清光依日月,逸兴走风雷。鸿雁几时到,江湖万里开。文章成锦绣,临咏日盘回”。

“来宾楼:地拥金陵势,烟花象外幽。九天开秘祉,八极念怀柔。造化钟神秀,乾坤属远猷。吾皇垂拱治,不待治书求”。

“重译楼:使节犹频入,登临气尚雄。江山留胜迹,天地荷成功。干羽三苗格,车书万里同。圣朝多雨露,樽俎日相从”。

“澹烟楼:久坐惜芳尘,莺花不弃贫。关心悲地隔,有酒纵天真。不问黄金尽,应惭白发新。登临聊极目,紫陌万家春”。

“轻粉楼:郡楼闲纵目,风度锦屏开。玉腕揎红袖,琼卮泛绿醅。参差凌倒景,迢遁绝浮埃。今日狂歌客,新诗且细裁”。

“鹤鸣楼:翠挹凭阑外,楼高不倦登。抑扬如有诉,凄切可堪听。白日移歌袖,青天扫画屏。古来形胜处,重到忆曾经”。

“醉仙楼:自得逍遥趣,乾坤独倚楼。天笼平野迥,江入大荒流。待弃人间事,来为物外游。蓬莱自有路,云雨梦悠悠”。

“梅妍楼:天地开华国,招邀屡有期。风烟归逸兴,钟鼓乐清时。对酒惜余景,逢人诵旧诗。平生无限意,莫信笛中吹”。

“翠柳楼:白帻岸江皋,开筵近鸟巢。交疏青眼少,歌罢彩云消。落日明孤塔,青山见六朝。平生爱高兴,回首兴滔滔”。

《艺林学山》云:永乐中晏振之金陵,春夕诗花月,春江十四楼,人多不知其事。盖洪武中建来宾、重译、清江、石城、鹤鸣、醉仙、乐民、集贤、讴歌、鼓腹、轻烟、淡粉、梅妍、翠柳十四楼于南京,以处官妓。盖时未禁缙绅用妓也。胡元瑞云:十四楼语近出,足为诗料。按金陵本十六楼,今称十四楼,而遗南市北市二楼。何也?诸楼尽废,独南市楼尚存。

○十景

盛仲交自大城山中寄杂忆十诗,命余步韵,且约往游。其题云“祈泽寺龙泉、天宁寺流水、玉皇观松林、龙泉庵石壁、云居寺古松、朝真观桧径、宫氏泉大竹、虎洞庵奇石、天印山龙池、东山寺蔷薇,此十景皆众人之所忽,仲交所独取者。”

○见御史不起身

御史饮虹李公,家在饮虹桥南。每赴衙门,必过铁作坊。铁匠造作自如,多坐不起身。饮虹怪之,言于中城。御史牌拘一坊人,将诘问之,且加责也。众诉云:某等坐不起身,相沿已久。当年倪尚书老爷,家住本坊,亲嘱不必起身,恐妨造作。不识李爷计较,却被倪尚书误了。今蒙治以国法,此后再不敢矣。御史对李饮虹云:“听众人之说,我尚惭悔。”

○家若悬罄

顾横泾先生,罢河内副使归家。环堵若悬罄,客过从邻家乞火,供茗取酒,无所具,樽罍而止。

○守备厅坐次

守备厅坐次,正统中襄城伯李隆正中坐,户部黄少保福左侧坐。公退,左右对坐。少保卒,兵部徐侍郎左侧坐。襄城去,丰城侯李贤代徐侍郎升尚书,仍左侧坐。都督赵伦协同地平下左侧坐,后革靖远伯,王骥代徐尚书为总督,与丰城分左右正坐。靖远左,宁远伯任礼代丰城,仍在右。靖远伯还朝,徐尚书复来,杜侍郎宁始推尚书,与宁远分左右正坐。张右都纯监督操军,不预守备事,下教场与徐尚书分左右正坐。张都御史在左,赵都督仍旧坐户部张尚书凤来右边,稍偏正坐。户部没,张都御史升兵部尚书参赞,右边正坐。宁远告老,平江伯陈豫代,与张尚书仍分左右坐。平江去,张尚书致仕魏国公,徐显宗代平江,独正中坐。镇远侯顾协同右边稍偏正坐。兵部萧尚书维祯、参赞镇远坐左。魏国镇远俱没,萧尚书独右偏正坐。成国公朱仪代魏国,如魏国坐。兵部李尚书宾来如萧坐。马都督良协同地平上右侧坐。李尚书马都督皆还朝,兵部程尚书信来如李坐,后添设泰宁侯陈经协同与程尚书分左右正坐。泰宁左泰宁漕人西侯蒋琰代,如泰宁坐。程尚书去,吏部崔尚书如程坐。崔尚书去,左都御史王恕来寻升兵部尚书,如崔坐。定西侯还朝,新宁伯谭琰代,如定西侯坐。王尚书巡抚,兵部薛尚书远来,如王坐。新宁还朝,太子太保丰城侯李勇代,如新宁坐。薛尚书归,陈尚书俊坐如薛。已后守备参赞坐大约相同。惟增内守备太监据首席,而协同者为侯伯,则上坐都督则侧坐耳。

○武职袭替

译“乐民楼:江城美得如同画中,远远的朱楼高高升起。白昼催人衰老,青酒却使客人留恋。百年人生要顺从万事,一醉可以解除千般愁苦。皇帝的德行如尧帝一样广大,洪大的恩泽遍及九州。” “讴歌楼:西北的高楼真好,闲暇时适宜在雨后前来。凭栏时红日刚刚升起,回头望去白云很多。宽阔的栏槛旁停着箫鼓,深深的江水映照着绮罗。即使耗费千金也不在意,醉坐其中正好放声歌唱。” “鼓腹楼:楼阁四面的飞檐整齐高耸,居住的人家有上万户。盘中的食物屡次被供上来,歌舞直到日头开始西斜。小酌时不知与谁同饮,新写的诗就拿来自己夸赞。圣明的版图广大如天,痛饮大醉以安慰年华。” “清江楼:水气弥漫,与太空清气混为一体,时而回旋的歌声直冲云霄。湖上的雁成双成对飞起,渔船一只只轻快地行驶。世情无论远近,人事只需省却迎送。谈笑之间遇到几位老人,终身所愿只是天下太平。” “石城楼:翠袖拂去尘埃,烦闷的胸襟从九州之外得到舒展。清明的光辉依随日月,逸兴奔腾如风雷。鸿雁什么时候飞来?江湖万里已豁然开阔。文章写成锦绣,面对楼景吟咏,整日徘徊。” “来宾楼:大地依凭金陵的形势,烟花景色幽美,仿佛超出尘世。九天降开神秘的福祉,八方都心怀安抚远人的仁政。天地造化集中成就了神奇秀美,天下属于深远的谋略。我们的皇帝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不必等待搜求治国的书籍。” “重译楼:各国使节仍然频繁到来,登楼远望,气势依旧雄伟。江山留下名胜古迹,天地承受成功的功业。干羽舞使三苗归服,车书制度相同,万里之内归于一统。圣朝恩泽如雨露,日日与宾客在宴饮中相从。” “澹烟楼:长久坐着,怜惜芳香的尘土;黄莺和春花并不因贫穷而嫌弃人。心中挂念远方,悲伤相隔之地;有酒便任性而自然。不去计较黄金是否用尽,却应惭愧白发又添新色。登临姑且放眼远望,紫陌之间处处是万户人家的春色。” “轻粉楼:闲登郡楼纵目远望,风度从容,仿佛锦屏展开。挽起玉腕上的红袖,斟满美酒。楼影参差,凌驾于倒映的景色之上;楼阁高远,绝无浮尘。今日我是纵情高歌的客人,姑且细细裁制新诗。” “鹤鸣楼:翠色从凭栏之外映入眼帘,楼虽高,登临也不知疲倦。歌声抑扬,仿佛有所诉说;声音凄切,实在令人难以忍听。白日移动了歌女的衣袖,青天如同拂净的画屏。这里自古就是形势优美的地方,再次来到,便想起从前的经历。” “醉仙楼:自得于逍遥的乐趣,独自倚楼俯看天地。天空笼罩着辽阔的平野,江水流入广大的荒野。等到抛开人间事务,便来作尘世之外的游人。蓬莱自有道路可通,云雨之间的梦境悠然绵长。” “梅妍楼:天地开辟出华美的国土,招邀游赏常常有约。风烟使人归于闲逸的兴致,钟鼓声使人享受清平的时代。面对美酒怜惜余下的景色,遇到人便吟诵旧诗。平生有无穷的情意,不要相信都能由笛声吹出。” “翠柳楼:头戴白巾,登临江边高地;摆开筵席,靠近鸟巢。交游疏少,能以青眼相看的人不多;歌声唱罢,彩云也消散了。落日照亮孤塔,青山间还能看见六朝遗迹。平生喜爱高雅兴致,回首望去,兴致仍如波涛翻涌。” 《艺林学山》说:永乐年间,晏振之在金陵作《春夕诗》,其中写到“花月、春江、十四楼”,许多人不知道这件事。原来洪武年间在南京修建了来宾、重译、清江、石城、鹤鸣、醉仙、乐民、集贤、讴歌、鼓腹、轻烟、淡粉、梅妍、翠柳十四楼,用来安置官妓。当时还没有禁止缙绅使用妓女。胡元瑞说:“十四楼”这个说法近来才出现,足以作为写诗的材料。考察金陵原本有十六楼,如今却称十四楼,反而遗失了南市、北市两楼,这是为什么?各楼都已废弃,只有南市楼还存在。○十景 盛仲交从大城山中寄来《杂忆十诗》,命我依照原诗韵脚作诗,并且约我前往游览。他的诗题写道:“祈泽寺龙泉、天宁寺流水、玉皇观松林、龙泉庵石壁、云居寺古松、朝真观桧径、宫氏泉大竹、虎洞庵奇石、天印山龙池、东山寺蔷薇。这十处景物,都是众人所忽略的,只有仲交独自选取它们。” ○见御史不起身 御史饮虹李公,家住饮虹桥南边。每次去衙门,必定经过铁作坊。铁匠们照常制作,多数坐着不起身。饮虹对此感到奇怪,便把这件事告诉中城。御史发牌拘来一坊的人,将要审问他们,并且加以责罚。众人申诉说:“我们坐着不起身,沿袭这种做法已经很久了。当年倪尚书老爷家住本坊,亲自嘱咐我们不必起身,怕妨碍制作。我们不知道李爷会计较,却被倪尚书误导了。如今承蒙您依国法治罪,以后再也不敢了。”御史对李饮虹说:“听了众人的说法,我还感到惭愧后悔。” ○家若悬罄 顾横泾先生罢任河内副使回到家中,四周墙壁空荡得像悬挂着的空罄。客人经过时,他还要到邻家讨火,沏茶取酒,家中没有任何器具,只能拿出酒樽酒罍罢了。○守备厅坐次 守备厅的座次,正统年间,襄城伯李隆居中而坐,户部黄少保黄福坐在左边。退朝后,二人分坐左右。黄少保去世后,兵部徐侍郎坐在左边。襄城伯离任后,丰城侯李贤代替徐侍郎升任尚书,仍坐在左边。都督赵伦作为协同者,坐在地平之下的左边。后来靖远伯被革职,王骥代替徐尚书担任总督,与丰城侯分坐左右正位。靖远伯坐左边,宁远伯任礼代替丰城侯,仍坐在右边。靖远伯回朝后,徐尚书又回来,杜侍郎宁升任尚书后,与宁远伯分坐左右正位。张右都御史纯负责监督操练军队,不参与守备事务,下到教场后与徐尚书分坐左右正位。张都御史坐左边,赵都督仍按旧例坐在户部张尚书凤来的右边,稍微偏向正位。户部张尚书去世后,张都御史升任兵部尚书并参与赞理军务,坐在右边正位。宁远伯告老后,平江伯陈豫代替他,仍与张尚书分左右而坐。平江伯离任后,张尚书致仕,魏国公徐显宗代替平江伯,独自坐在正中。镇远侯顾协同,坐在右边稍偏的位置。兵部萧尚书维祯与参赞镇远侯坐在左边。魏国公和镇远侯都去世后,萧尚书独自坐在右边稍偏的位置。成国公朱仪代替魏国公,座次与魏国公相同。兵部李尚书宾来后,座次与萧尚书相同。马都督良作为协同者,坐在地平之上的右边。李尚书、马都督都回朝后,兵部程尚书信来,座次与李尚书相同;后来增设泰宁侯陈经作为协同者,与程尚书分坐左右正位。泰宁侯坐左边后,漕人西侯蒋琰代替泰宁侯,座次与泰宁侯相同。程尚书离任后,吏部崔尚书座次与程尚书相同。崔尚书离任后,左都御史王恕来任,不久升为兵部尚书,座次与崔尚书相同。定西侯回朝后,新宁伯谭琰代替他,座次与定西侯相同。王尚书出任巡抚后,兵部薛尚书远来,座次与王尚书相同。新宁伯回朝后,太子太保、丰城侯李勇代替他,座次与新宁伯相同。薛尚书回去后,陈尚书俊的座次与薛尚书相同。此后守备参赞的座次大致相同。只是增加了内守备太监占据首席;如果协同者是侯伯,则上座由都督占据,侯伯坐在旁边。○武职袭替

南京武职最贫苦。袭替北上,须称贷而行,还时即以俸粮抵偿。有数年之久不得食粮者,有无处挪借终身不得袭替者。令祖宗汗马之功损于一旦,岂不可惜?鄙意各省武职不得不诣京师,若南京自有本兵,即于本处稽查功次,比试弓马,有何不可?倘移咨北部,类奏袭职,此是何等省便,何等功德也。国初总小旗袭替至北京,并枪邝公野题奏,改于南兵部,并各省都司比试,不中者后一年仍赴北京。谭公纶具题亦改,于南京二例载武选职掌,可援以请也。澹园焦先生向以语选郎卢梦麟,欣然欲行之。曾太宰摄部事,亦大以为然。会曾回籍,未果。今其案具存。

○招募不如土着

嘉靖中,倭乱。招集义乌、江阴、靖江、崇明人为兵,费用甚多,却专在南都作贼。吴悟斋目击其事,尽汰遣之。昨壬辰,倭侵朝鲜,于中国未以一矢相加遗也。而本兵与操江四出招募,群不逞之徒麕至戊戌北部,调二千人往戍旅顺矣。复招集以捕之旅顺,兵还,又增一倍。此时工部造房屋衣甲、户兵二部,给粮饷糜费不赀,地方何尝得其分毫之力?今群聚城外,夜即群至人家,劫其财务,乱其妇女。居民稍有饭吃者,尽移入城中,然群盗亦随以至矣。当道明知,不肯散遣。其说有二,以为遣之无名,一也。雇冲庵曾言,练兵即以消兵。勤其校阅,严其赏罚,汰其老幼,作贼者必诛,物故者不补。如此,则兵可渐消。何患无名?又言此辈既去,地方有警,何人支持?不知此辈赖以讨贼,然不能讨贼。日日作贼,所谓放虎自卫者也。盖招募不如土着,古人言之甚详。南都岂无骁勇有武艺之人?倘以为不习倭事,将此辈拣选一二千却于浙,直曾经战阵处取一二十人为教师,一人教十,十人教百,百人教千。不数年,皆为胜兵矣。盖土着之人与旅处不同,省费一也;父母室家,共聚有所顾恋,二也;生长地方,出门皆是亲识,不敢为非,三也。有警则荷戈为兵;无事则各执其业,何等稳便。当道肯一处分,为留都造福,胜造九级浮屠矣。

○城门锁钥

正德己卯,宸濠谋逆。刻日东下,欲取留都。大司马乔公,预为战守之具,一时草创,皆备率九卿台谏,吁天誓以死守。每城门设以文武大吏二人,城中伏兵二支,以防不虞。先是濠预遣死士三百余人,混入留都,伏于鼓楼街一揽头家,为内应,待期而发。守备太监刘琅,实与其谋。公先缚揽头,一讯而得之。以次而擒枭首,江岸贼计少阻。先是公微闻濠反计,知指挥杨锐才可用。谋于巡抚李公署,为安庆守备谕之,曰:“安庆南都上游密迩江西贼,计汝必先知,知则亟以告我。贼发必先攻安庆,攻则汝以死守之。”未几,贼攻安庆,果为锐所败。及上南狩,叛逆已平。百官朝于行在,有旨,命以戎服见。公谓两京礼仪一体,岂宜有异?遂朝服率诸寮如常仪。时江彬怙权宠势,焰倾一时。统边兵数万,屯聚京城,怀不轨心。公以雅量镇服之。彬始亦欲构公,使人攟摭无所得。一日晚,遣人索城门锁钥,人人惊骇,不知所出。督府告于公,公曰:“守备所以谨非常,城门锁钥孰敢索?亦孰敢与?虽天子诏,奈何?”督府以公言拒之,竟寝。彬每假传旨有所求,为日数十。公得旨,必请面奏。彬计格不行,都城贴然。驻跸日久,倡九卿台谏,三上章劝回銮扈,从扬州而还。至今父老颂其功,不置云。

○三人协力

武宗南巡时,乔白严为参赞,寇天叙为应天府丞时,缺尹寇署印。太监王伟为内守备,三人者同谋协力,持正不挠,故保南京无虞。不然,祸且不测矣。寇亦山西人,与白严同乡,躯体颀硕,眼微近视。每日带小帽,穿一撒坐堂,自供应。朝廷之外,一毫不妄用。若江彬有所需,每差人来,寇佯为不见。直至堂上,方起坐,立语呼为“钦差”,语之曰:“南京百姓穷,仓库又没钱粮,无可借办。府丞所以只穿小衣坐衙,专待拿耳。”差人无可奈何,迳去回话。每次如此,江彬知不可动,後亦不复来矣。

○比试

武宗在南京,江都督所领边卒,躯干颀硕,膂力拳勇,皆西北劲兵也。白严于南方教师中,取其最矮小精悍者百人,每日与江都督相期至教场中比试。南人轻捷跳跃,行走如飞;而北人粗坌,方欲交手,被南人短小者或撞其胁肋,或触其腰胯,北人翻身僵仆移时。江提督大为沮丧,而所蓄异谋亦已潜折其二三矣。

○不道磁石事

偶过盛仲交苍润轩,同诸词客观黄山谷所书阿房宫赋旧榻帖。仲交云,此书笔势飞翥,有金石相宣之意。杜赋甚工,独恨赋中不道磁石事。

○直趋金陵

汉庶人高煦反乐安州。知州朱恒劝庶人直趋金陵。贼党皆言,恒乃金陵人,一身一家之谋也,何可听乎?但不知恒是金陵何许人,而设此谋。此谋若行,国家之事不可知矣。

○梦徵

译南京的武职最为贫苦。承袭或替代职务而北上时,必须借债出行,回来时就用俸禄和粮食偿还。有的人多年不能领取粮食,有的人无处借贷,终身不能承袭职务。如今祖宗靠战功建立的功业,竟在一旦之间受到损害,难道不可惜吗?我的意见是,各省武职不得不前往京师;如果南京本来就有本兵,就在当地稽查功劳次序,比试弓马,有什么不可以?倘若把情况移文北部,按类上奏承袭职务,这是多么省事方便、多么有功德的事啊。国初总小旗承袭职务要到北京,后来邝公野上奏,改为在南京兵部办理,并由各省都司比试;不合格者第二年仍须赴北京。谭公纶上奏,也改为在南京办理。这两条例载于《武选职掌》,可以援引来请求实行。澹园焦先生过去曾把这件事告诉选郎卢梦麟,卢梦麟欣然想要实行。曾太宰代理部务时,也非常赞同。恰逢曾太宰回乡,事情没有办成。如今那份案卷还保存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招募不如土着 嘉靖年间,倭寇作乱。招募义乌、江阴、靖江、崇明人作为士兵,耗费很多,却专门在南都作乱。吴悟斋亲眼见到这件事,把他们全部淘汰遣散。此前壬辰年,倭寇侵犯朝鲜,却没有在中国施放一箭。而本兵与操江四处招募,许多不法之徒成群而来;到戊戌年,北部调拨二千人前往旅顺戍守。又在旅顺招募人来捕盗,士兵回来后,人数又增加了一倍。当时工部建造房屋、制作衣甲,户部、兵部供应粮饷,耗费不可计数,地方上何曾得到他们丝毫的助力?如今他们聚集在城外,夜里便成群到百姓家中,抢劫财物,扰乱妇女。居民稍微有些饭吃的,都全部迁入城中,然而成群的盗贼也跟着进来了。当权者明知此事,却不肯遣散他们。理由有两个:认为遣散他们没有名义,这是第一个理由。雇冲庵曾说,训练士兵正可以使兵力逐渐减少。应勤于校阅,严格执行赏罚,淘汰老弱;作乱作盗的必须诛杀,死亡的也不再补充。这样一来,士兵就可以逐渐减少。还怕没有遣散的名义吗?他又说,这些人一旦离开,地方有警时,谁来支撑?却不知道这些人依靠他们来讨伐盗贼,实际上又不能讨伐盗贼。他们天天作盗,这就是所谓放虎自卫啊。总之,招募外来者不如使用本地人,古人对此说得很详细。南都难道没有勇猛而有武艺的人吗?如果认为他们不熟悉倭寇的战事,就从中挑选一二千人,再到浙江曾经交战的地方,直接找一二十名经历过战阵的人来担任教练;一人教十人,十人教百人,百人教千人。用不了几年,他们就都会成为善战的士兵。因为本地人与长期居住在外地的人不同:可以节省费用,这是第一点;父母妻子儿女都聚在一起,有所顾恋,这是第二点;生长于本地,出门遇到的都是亲友熟人,不敢作非分之事,这是第三点。有警报时就拿起武器当兵,没有战事时各自从事本业,这是多么稳妥便利。当权者如果肯作一项处分,为留都造福,其功德胜过建造九级浮屠了。○城门锁钥 正德己卯年,宸濠谋反。他限定日期向东进兵,想夺取留都。大司马乔公预先准备战守器具,虽然一时草创,却都已齐备;并率领九卿、台谏官员,向上天呼告,发誓死守。每座城门设置文武大臣二人,城中埋伏两支兵马,以防意外。此前,宸濠预先派遣三百多名死士,混入留都,埋伏在鼓楼街一家揽头家中,作为内应,等待时机发动。守备太监刘琅实际上参与了他的谋划。乔公先把揽头捆起来,一审问便查出了这件事。随后依次擒获并斩首,江岸上的叛贼计划稍受阻碍。此前乔公隐约听说宸濠有反叛计划,知道指挥杨锐才堪任用,便到巡抚李公署中谋划,任命他为安庆守备,并告诫他说:“安庆在南都上游,靠近江西,贼人的谋划你一定会先知道,知道后就赶快告诉我。贼军出动一定先攻安庆,若来进攻,你要以死守城。”不久,贼军攻打安庆,果然被杨锐击败。等到皇帝南巡时,叛逆已经平定。百官在行在朝见,皇帝下旨命令他们穿戎服觐见。乔公说,两京礼仪本来是一体,怎么能有所不同?于是穿朝服,率领各位僚属照常行礼。当时江彬倚仗权势和宠幸,气焰一时压倒众人。他统领数万边兵,聚集驻扎在京城,怀有不轨之心。乔公以宽宏的气度镇服了他。江彬起初也想构陷乔公,派人搜罗他的过失,却一无所获。一天晚上,江彬派人索取城门锁钥,人人惊骇,不知道该怎么办。督府把这件事告诉乔公,乔公说:“守备的职责就是谨防非常之事,城门锁钥谁敢索取?又有谁敢交给他?即使是天子的诏令,又能怎么办呢?”督府依据乔公的话拒绝了他,这件事最终被搁置。江彬常常假传圣旨有所索求,一天要有几十次。乔公每次接到旨意,必定请求当面奏明皇帝。江彬的计谋因而无法施行,都城安定无事。皇帝驻跸日久,乔公倡议九卿、台谏官员三次上奏,劝皇帝回銮,护送皇帝从扬州返回。直到今天,父老仍称颂他的功劳不止。○三人协力 武宗南巡时,乔白严任参赞,寇天叙任应天府丞,当时府尹职位空缺,由寇天叙署理印信。太监王伟任内守备,三人共同谋划、协力办事,坚持正道而不屈服,所以保全了南京,使其没有祸患。否则,灾祸将不可预测。寇天叙也是山西人,与白严同乡,身材高大魁梧,眼睛有些近视。他每天戴小帽,穿一件撒衣坐堂,所需用品都由自己供给。除朝廷规定之外,一丝一毫也不擅自取用。若江彬有所需,每次派人来,寇天叙都假装没有看见。直到那人走上堂来,他才起身,称呼对方为“钦差”,对他说:“南京百姓贫穷,仓库又没有钱粮,无法借来办理。府丞之所以只穿小衣坐在衙门里,就是专门等着拿我罢了。”来人无可奈何,只得直接回去复命。每次都这样,江彬知道无法撼动他,后来也不再派人来了。○比试 武宗在南京时,江都督所统领的边兵,身材魁梧,臂力强大、拳脚勇猛,都是西北的精锐士兵。白严从南方教练中挑选出最矮小精悍的一百人,每天与江都督约定到教场比试。南方人轻捷跳跃,走起来快如飞;北方人粗壮笨重,刚想交手,便被南方那些矮小士兵有的撞中胁肋,有的碰到腰胯,北方人翻身僵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动。江都督大为沮丧,而他暗中蓄谋的计划也已经悄悄被挫败了两三分。○不道磁石事 偶然经过盛仲交的苍润轩,与各位词客一起观看黄山谷书写的《阿房宫赋》旧榻帖。盛仲交说,这幅书法笔势飞动舒展,有金石相互映发的意味。《阿房宫赋》写得很工整,只可惜赋中没有说到磁石的事情。○直趋金陵 汉庶人高煦在乐安州反叛。知州朱恒劝汉庶人直接进取金陵。叛贼党羽都说:“朱恒是金陵人,这是为自己和全家的谋划,怎么可以听他的呢?”只是他们不知道朱恒究竟是金陵哪里的人,却提出了这个计谋。这个计谋如果实行,国家的事情就难以预料了。○梦徵

郑沙村河为秀才时,梦中得一绝句云:“城里青山城外楼,夜凉明月五更头。何时了却心头事,重把青蚨换酒筹。”及中嘉靖甲辰进士,授岳州府推官。到岳州府,见城里青山,城外楼阁,宛然梦中诗句。私心郁郁,遂卒於岳州。

○疏用无主字

陪京有家贫者,亲死付之一炬。湛甘泉先生为礼书时,欲变其俗,择禁门外空地数处为漏泽园,将葬贫不能买地者。因遣千户王某,持奏疏以请于朝。千户跪禀甘泉曰:“闻老爷疏中有‘以无主之地葬无主之人’两句,恐‘无主’二字未可陈于君上之前。”甘泉怃然曰:“殊失检点也。”遂易其语。

○瓮中黑气

万表秀才,家住上新河南岸。夜梦一人,丰神似吕洞宾,从地涌出,整衣襟而言曰:“困此不觉五百余年。”天明取土筑墙,深及八九尺,得两瓮相合。启视之,瓮中一团黑气冉冉起于半空,宛如梦中所见之像。仙耶?鬼耶?怪耶?

○非非子

徐天赐,魏国公之弟。宅在大功坊内,後与府学相接,不能扩充尺寸地,因谋于京垂蒋公,督学赵公复赂武断生员任芳辈数人,约以尊经阁后民间之地,换学宫右边空地。生员周膏作《非非子》一篇,粘于学壁,极言孔子贫厄,门人售地,语侵上官。督学闻之,畏公论不容,遂已其事。膏乃刑书周公瑄之子,高才博学,有声场屋。此举人颇义之。

○陶隐居瘗鹤铭一证

姑苏大石山人硕元庆作《瘗鹤铭》,考引黄长睿、张子厚、刘无言、曹士冕、邵公元、马子严与我朝都玄敬之说,断以为陶隐居书议论极确,而赏鉴最精,然尚少一证。李石《续博物志》云:陶隐居书自奇,世传画板帖及焦山下瘗鹤铭,皆其遗迹。大石山人何不引此以证之乎?余于隆庆戊辰春日游焦山,从崩岩乱石间榻得十六字,友人宋国儒击碎一“也”字,至今惜之。

○宦官重谏臣

嘉靖末年,陪京皇城守门宦官高刚,堂中悬春帖云:“海无波涛,海瑞之功不浅;林有梁栋,林润之泽居多。”高之意重刚峰,念堂二公之能谏耳。

○举朝皆妇人

海刚峰巡抚应天时,矫激之过,令人不堪言。官劾之,刚峰辩疏,有“举朝柔懦无为皆妇人”之语。李石麓朝回,值扬州贡士曾同笔砚者来访。石麓曰:“适见海刚峰疏中谓,举朝皆妇人,我非一老妪乎?惶恐。”贡士曰:“只此惶恐,尚有丈夫气。”石麓默然者久之。

○清苦回恨

御史陈海楼,用红票买米,减半市价,盖积弊然也。民亦敢怒而不敢言。值经纪家有秀才何敬卿,持其票击都察院,鼓告于都御史海公。海公方尚操切,遂尔大怒,欲加惩治。赖诸御史恳求得免。仍责皂隶三十,革去其役,即枷号于陈之衙前,实所以辱之。一时六部两衙门与府县,闻风凛凛,不敢妄取市物。海楼因此官箴有亏,恨之入骨。及刚峰死,海楼同诸御史入其内,见刚峰受用之清苦,有寒士所不能堪者。海楼乃曰:“回吾怨恨之心矣”。

○执照

秀才何敬卿,既告御史陈海楼于海公,又恐诸御史以他事中伤之,复诉于海公求一执照。刚峰大笑曰:“御史视朝廷明旨尚为虚文,海刚峰一纸执照有何用处?我见秀才有些胆气,原来畏首畏尾,岂能做事?”遂叱出。

○刚峰宦囊

都御史刚峰海公卒于官舍。同乡宦南京者,惟户部苏民怀一人。苏检点其宦囊竹笼中,俸金八两,葛布一端,旧衣数件而已。如此都御史,哪可多得?王司寇凤洲评之云:“不怕死,不爱钱,不立党。”此九字断尽海公生平。即千万言谀之,能加于此评乎?

○生平奇事

陈横崖子野与余云,曩游天台,遇中秋,赏月石桥之侧。石桥,天台胜处也。及游雁宕,乃九月九日采菊于山巅。在名山中,而逢佳节,又值天晴,此最是生平奇事也。可多得乎?

○一钱觅酒

陈藻,字子文,号苍崖。家贫,嗜酒。一日,囊仅一钱,市酒钦之。作诗自嘲云“苍崖先生屡绝粮,一钱犹自买琼浆。家人笑我多颠倒,不疗饥肠疗渴肠。”

○二仙自写像

世之画周颠仙、张三丰像者甚多。惟颠仙自画一像在皇城五凤楼上,三丰自画一像在临淮侯家。

○判断食料

俭庵梁公在广西左布政时,终日坐衙不散。凡属官日用食料,皆有一牌,经其判断,不许过多。右布政林公某,一日欲市肉数斤。俭庵裁去其半,林公大怒,曰“你管得属官,管不得我。”大骂入衙去。俭庵闻之,不动声色。次日林公谢罪曰:“此後不多买矣。”

○尚书异命

俭庵梁公,户部尚书也。一日世宗取刑部尚书印送与梁,命往刑部问三大疑狱。梁到部,即日剖决。又吏部当大察时,世宗命梁同考,坐吏书之左。去官三百余员,铢两悉称,士林服之,士林荣之。此皆破格之异命。

○邵士廉属对

译郑沙村还是秀才时,梦中得到一首绝句:“城里青山城外楼,夜凉明月五更头。何时了却心头事,重把青蚨换酒筹。”等到他考中嘉靖甲辰进士,被授为岳州府推官。到了岳州府,他看见城里有青山、城外有楼阁,与梦中诗句完全相同。他心中郁郁不乐,最终死在岳州。○疏用无主字 陪京有些人家贫穷,亲人死后便用火焚烧尸体。湛甘泉先生任礼部尚书时,想改变这种风俗,选择禁门外几处空地作为漏泽园,用来安葬贫穷而无力买地的人。于是派千户王某带着奏疏向朝廷请示。千户跪下禀告甘泉说:“听说老爷的奏疏中有‘以无主之地葬无主之人’两句,恐怕‘无主’二字不适合在君主面前陈说。”甘泉神情茫然地说:“实在是失于检点了。”于是改换了奏疏中的说法。○瓮中黑气 秀才万表家住上新河南岸。一天夜里,他梦见一个人,神采仪表很像吕洞宾,从地中涌出,整理衣襟说道:“被困在这里,不知不觉已经五百多年了。”天亮后,他取土筑墙,挖到深八九尺时,发现两个相合的瓮。打开来看,瓮中有一团黑气缓缓升到半空,完全像梦中见到的形象。这究竟是仙,是鬼,还是怪物呢?○非非子 徐天赐,是魏国公的弟弟。他的宅第在大功坊内,后来与府学相连,但没有地方可以扩展一寸一尺,于是向京垂蒋公谋划此事。督学赵公又贿赂武断生员任芳等几个人,约定用尊经阁后面的民间土地,交换学宫右边的空地。生员周膏写了一篇《非非子》,贴在学墙上,极力说明孔子贫困困厄、门人出卖土地,言语还牵涉并冒犯了上官。督学听说后,害怕公论不能容忍,便停止了这件事。周膏原来是刑书周公瑄的儿子,才华很高、学问广博,在科场中很有声望。当时的举人都很赞许他。陶隐居《瘗鹤铭》一则考证 姑苏大石山人硕元庆撰写《瘗鹤铭》考,援引了黄长睿、张子厚、刘无言、曹士冕、邵公元、马子严以及我朝都玄敬的说法,断定这是陶隐居的书法,议论极其确切,鉴赏也最为精当,但还少一条证据。李石《续博物志》说:“陶隐居的书法自然奇妙,世间流传的《画板帖》和焦山下的《瘗鹤铭》,都是他的遗迹。”大石山人为什么不引用这段话来作证明呢?我在隆庆戊辰年春日游焦山时,从崩塌的岩石和乱石之间拓得十六个字,朋友宋国儒把其中一个“也”字击碎了,至今还为此惋惜。宦官敬重劝谏之臣 嘉靖末年,陪京皇城守门的宦官高刚,厅堂中悬挂着一副春帖,上面写道:“海无波涛,海瑞之功不浅;林有梁栋,林润之泽居多。”高刚的意思,是敬重海刚峰,感念海瑞、林润二公善于进谏。满朝都是妇人 海刚峰任应天巡抚时,言行矫激过甚,令人难以忍受。有人弹劾他,刚峰在辩解的奏疏中说了“满朝柔弱怯懦、无所作为的都是妇人”这样的话。李石麓上朝回来,正好扬州一位曾与他同窗攻读的贡士来访。石麓说:“刚才看到海刚峰的奏疏,说满朝都是妇人,那我岂不是一个老妪吗?真惶恐。”贡士说:“仅凭这种惶恐之心,还算有男子气概。”石麓沉默了很久。清苦之后反生悔恨 御史陈海楼用红票买米,只付市价的一半,大概是长期积弊造成的。百姓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正好经纪家中有个秀才何敬卿,拿着那张票到都察院,击鼓向都御史海公告发。海公当时崇尚严厉急切的作风,于是大怒,想加以惩治。幸亏各位御史恳求,何敬卿才得以免罪。海公仍责打皂隶三十杖,革去他的差役,并让他戴枷示众在陈海楼的衙门前,实际上是为了羞辱陈海楼。一时间,六部、两衙门以及府县听到风声,都战战兢兢,不敢任意索取市上的物品。海楼因此认为自己的官箴有亏,对此恨之入骨。等刚峰去世后,海楼与各位御史进入他的住所,看到刚峰生活清苦到有些寒士都难以承受的程度。海楼于是说:“这才挽回了我原先怨恨他的心。” 执照 秀才何敬卿既然向海公告发了御史陈海楼,又担心各位御史会借别的事情诬陷他,便再次向海公申诉,请求给他一张执照。刚峰大笑说:“御史把朝廷的明旨都看作空文,我海刚峰的一纸执照又有什么用?我看你这个秀才还有些胆气,原来却这样畏首畏尾,怎么能办成事情?”于是呵斥他出去。刚峰的宦囊 都御史刚峰海公死在官舍中。同乡中在南京任官的,只有户部苏民怀一人。苏民怀查看他的宦囊和竹笼,里面只有俸金八两、葛布一端、旧衣几件罢了。这样的都御史,哪里能多有?王司寇凤洲评论说:“不怕死,不爱钱,不结党。”这九个字把海公的一生概括尽了。即使写上千万字来赞美他,能超过这个评论吗?生平奇事 陈横崖子野对我说,他从前游天台时,正逢中秋,在石桥旁赏月。石桥是天台的胜景。等到游雁宕山时,又正值九月九日,在山顶采菊。身在名山之中,又遇到佳节,还碰上晴朗天气,这是平生最奇异的事情。这样的机会哪能多有呢?用一文钱寻找酒 陈藻,字子文,号苍崖。家境贫穷,却嗜好饮酒。一天,他的钱袋里只有一文钱,便买酒饮用。他作诗自我嘲笑道:“苍崖先生屡屡断粮,一文钱还要买琼浆。家人笑我颠倒失常,不能医治饥肠,却要医治渴肠。” 二仙亲自画像 世上画周颠仙、张三丰画像的人很多。只有周颠仙亲自画的一幅像在皇城五凤楼上,张三丰亲自画的一幅像在临淮侯家。裁定食料 俭庵梁公任广西左布政时,整天坐在衙门里不离开。凡是属官日常所需的食物和物料,都各有一块牌子,经过他裁定,不许超过限额。右布政林公某一天想买几斤肉,俭庵把数量削去一半。林公大怒,说:“你管得了属官,却管不了我。”大骂着进衙去了。俭庵听见后,神色不变。第二天林公来道歉说:“以后不再多买了。” 尚书所受的特殊任命 俭庵梁公是户部尚书。一天,世宗取来刑部尚书的印信交给梁公,命他到刑部审理三件重大疑案。梁公到了刑部,当天就剖析裁决。后来吏部进行大察时,世宗又命梁公参与考核,坐在吏部尚书的左边。被罢免官职的三百多人,衡量处置都极为公平,士林佩服他,也以此为荣。这些都是打破常规的特殊任命。邵士廉应对对子

邵佥事士廉,方童时资性颍敏,有问即答,兼能属对偶。除夕,李黄门致远家爆竹,士廉往观焉。李谓士廉曰:“岁除爆竹惊残腊。”士廉即应曰:“正旦传梅报早春。”李大称赏。

○霍公重邵静庵

邵静庵以广西按察司佥事,乞休家居。大宗伯渭崖霍公,初未识面,恒遣存问。适有没官寺,庵命贺掌教查拨送公,将为书院之资。公以非所宜有,托故以辞之。会乡饮,将至霍,以公端方之行,仕止有道,命有司敦请,以为大宾。公不敢居,亟以疾辞,强之乃始出。

○微之交情

方宗显,字微之,与景旸伯时同习举子业于琳宫。出则更衣而衣,入则共仆而炊。茹水饮蘖,相得甚欢。後景以甲第为中允,方沦于布衣。景公赴都下,方与同舟而行。至真州,景以疫卒,亲为视敛,痛逾手足。今乡闾以为盛事,士人以为美谈。

○前溪失仪

武宗在南京行宫,诸司朝参时,景前溪为国子司业。景腹大而矮,几不能俯,颇失朝仪。江彬即大声问曰,第几班第几人是某衙门官?若司业亦是该拿人数。白严即应声曰:“是国子监堂上官。”遂不拿。盖出于一时权宜,而能全朝廷待儒官之体。古人云,此人宜在帝左右。

○子昂题画

西虹太守书画,余从马少虹得以尽观之。独无住庵主画圆泽三生公案一卷,笔法高古,宋元题诗者二十余人,皆是梦话。赵子昂绝句云:“川上清风非有着,松间明月本无尘。不知二子缘何事,苦恋前身与后身。”识见超脱,过人甚远。

○开门望月

万历己卯秋,湖塾两农夫取树根为柴,得银一瓮。每锭上有“开门望月”四字,不知是何说。

○三墓

鲁肃墓,相传在上新河南岸圩田中。今去江不远,土人耕田,戒不敢犯。云此圩田在吴时为江,不宜有墓。但诸郡志皆不载鲁之墓,或者土人之说不诬。

谢玄墓在徐府西园中凤游堂后。建园取土时,曾见其墓石,知为玄墓,遂掩之。去园东南,不五十步,有谢玄庙。庙中碑一通,乃侍郎罗玘文。

宋程偃孙墓在清凉寺后山东北地上。嘉靖初年,久雨地陷,露出朱棺。视其墓石,知为程墓,里人用土掩之。

○梁检校管尚书

梁俭庵尚书,清修劲节,始终不渝。罢官后,门庭肃然,与寒士无异。同时管检校子山亦罢官归,同在武定桥,南北相向而住。子山造楼居,广田产,会亲友,其门如市。人反而称之曰,管尚书、梁检校。

○钞不可妄得

邵公士廉秀才,时见门前地有钞一张,私往拾之,乃荷叶一片而已。忽行路者拾起,却是钞也。邵思一钞,何足重轻,乃不可妄得,况民之脂膏乎?自入仕以至佥事,刻意清苦,常俸外一毫不取。都人至今称之。

○惊忧致病

许绅以医仕至工部尚书,掌太医院事。嘉靖西苑宫人之变,圣躬甚危,生死在顷刻间。绅不得已,用大黄、桃仁、红花诸下血药,自云:不效,惟有自尽而已。上忽作声,去紫血数升而愈。绅以此加宫保,亦以惊忧得一神魂不宁之病,数月而卒。绅南京人。

○诸葛钱

赵雪岩太守,四川人,流寓南京。顾孝直谈其一奇事云,雪岩曾往泸州,江行阻风,数日乏薪,令人上山樵采。山顶险峻,人迹所不到。有铁船一只,露其半,中皆大钱,有无字者,有文曰“诸葛之宝”者。因取数箩回。忽大响一声,山遂合,船不见矣。行一两日,岸边人众汹汹。泊舟讯之,乃铸孔明像者,方募铜。雪岩惊异,尽以钱施之,像乃告成。

○诸葛枕

裕民坊民家,淘井得一瓦枕,上有一符,符下有“驱疟”二篆字,相传为诸葛武侯所制。病疟者枕之即愈。彼此转相借用,遂为邻人所匿。因讼于官,亦不能得。

○历数

唐荆川历数之学,得箬溪顾尚书传其法,又得东皋周台官秘书即证。常云:知历理,又知历数,此吾之所以异于儒生;知死数,又知活数,此吾之所以异于历官所著《勾股测望论》、《勾股容方圆论》、《弧矢论》、《分法论》、《六分论》,发挥明白精透。周东皋称士大夫能历数之学者赵大洲,上不得筭盘。唐荆川上得筭盘,但荆川亦未到顶。能到其顶,则僧一行、郭守敬矣。东皋名相,万历乙未进士,周元之祖。

○欣慕编

陈玉泉有《欣慕编》,纪一时名士。盛仲交刻于苍润轩中,寄一册与谢与槐大参。与槐答之以书,其略云:《欣慕编》中如王辣斋之风节,梅损斋之博雅,李饮虹之能谏,金赤松之文翰,似不可少。且去玉泉不远,从容与玉泉言之,如何?观谢此书,可补《欣慕编》之遗矣。

○存本

王尚书石冈,秀才时有矮屋三间。贵显后移于园中,不加粉饰,题曰“存本堂”。

○识诚意伯

诚意伯刘世延,童年袭爵。王石冈一见其面目,遂戒诸子云:“此人不可与之往来,乃多事人也,决不能善终。”诚意屡践危机,竟死刑部狱中。其言乃验。

○识人

译邵佥事士廉幼年时,天资聪颖,有问必答,还能作对联。除夕,李黄门致远家中燃放爆竹,士廉前去观看。李致远对士廉说:“除夕爆竹惊残腊。”士廉立即应对:“正旦传梅报早春。”李致远大为赞赏。霍公敬重邵静庵 邵静庵任广西按察司佥事时,请求退休回家居住。大宗伯渭崖霍公此前从未与他见过面,却常常派人问候。正好有一座没收入官的寺院,静庵命掌教贺某查明后拨送给霍公,准备作为书院的资财。霍公认为这不是自己应该占有的东西,便借故推辞。适逢举行乡饮酒礼,乡人将要推举霍公时,因为霍公品行端正、出仕或退处都合乎道义,便命有关官员郑重邀请他担任大宾。霍公不敢接受,急忙以生病推辞,众人强请,他才出来。微之的交情 方宗显,字微之,曾与景旸伯时一起在琳宫学习举子业。出门时便换衣服穿,进门后共同服役、共同做饭。两人吃粗劣食物、饮苦水,却相处得十分欢乐。后来景旸凭甲第成为中允,方宗显仍然只是平民。景公赴都城时,方宗显与他同船同行。到了真州,景公因疫病去世,方宗显亲自为他料理入殓,悲痛超过对手足的感情。如今乡里把这件事视为美事,士人也把它当作美谈。前溪失礼 武宗在南京行宫时,各司官员朝见参拜,景前溪任国子司业。景前溪腹部肥大而身材矮小,几乎不能俯身,因此很有失朝廷礼仪。江彬立即大声问道:“第几班第几个人是哪个衙门的官?像司业这样的人也属于应该捉拿的数目吗?”白严随即应声说:“这是国子监堂上官。”于是没有捉拿他。这虽然是出于一时的权宜办法,却保全了朝廷对待儒官的体统。古人说,这个人应当在皇帝身边任职。子昂题画 西虹太守的书画,我从马少虹那里得以全部观赏。唯独没有住庵主人所画的《圆泽三生公案》一卷。这幅画笔法高古,宋元时期题诗的人有二十多人,但那些诗全都像梦话。赵子昂有一首绝句说:“川上的清风本来无所执着,松间的明月原本没有尘埃。不知这两个人究竟为了什么,苦苦留恋前世和来生。”他的见识超脱,远远超过常人。开门望月 万历己卯年秋天,湖塾的两个农夫挖取树根作柴,得到一瓮银子。每锭银子上都有“开门望月”四个字,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三座墓 鲁肃墓,相传在上新河南岸的圩田中。现在离江不远,当地人耕田时告诫自己不敢侵犯那里。有人说,这片圩田在吴国时原本是江,不应该有墓。但各郡的地方志都没有记载鲁肃的墓,也许当地人的说法并非虚妄。谢玄墓在徐府西园中凤游堂的后面。修建园林取土时,曾经看见他的墓石,知道是谢玄的墓,于是将它掩盖起来。离园子东南方向不到五十步,有谢玄庙。庙中有一通碑,是侍郎罗玘撰写的碑文。宋代程偃孙的墓在清凉寺后山的东北地面上。嘉靖初年,连日下雨,地面塌陷,露出一具朱红色棺材。查看墓石,知道是程偃孙的墓,乡里人用土把它掩盖了。梁检校与管尚书 梁俭庵尚书清正自守、节操刚劲,始终不改变。罢官以后,他的门庭肃静,和寒士没有区别。同时,管检校子山也罢官回乡,与梁俭庵一同住在武定桥,两家一南一北相对。子山建造楼房居住,扩大田产,宴请亲友,门前像集市一样热闹。人们反而称他说:“管尚书、梁检校。” 钱财不可妄取 邵公士廉还是秀才时,有一次看见门前地上有一张钞票,私下过去捡,原来只是一片荷叶。忽然一个路人捡起它,却确实是一张钞票。邵士廉想到,一张钞票有什么轻重,尚且不能随便取得,何况百姓的脂膏呢?他从入仕一直到任佥事,都刻意过清苦生活,正常俸禄之外一丝一毫也不取。南京人至今还称道他。因惊忧而致病 许绅凭借医术做到工部尚书,掌管太医院事务。嘉靖年间西苑发生宫人之变,皇上的身体十分危险,生死就在顷刻之间。许绅不得已,使用大黄、桃仁、红花等下血药,并说:“如果无效,我只有自尽罢了。”皇上忽然发出声音,排出数升紫色血液,病便痊愈。许绅因此加授宫保,但也因惊恐忧虑得了神魂不宁的病,几个月后去世。许绅是南京人。诸葛钱 赵雪岩太守是四川人,寓居南京。顾孝直谈到他的一件奇事:雪岩曾到泸州,乘船行驶在江上遇到风阻,几天没有柴火,便让人上山砍柴。山顶险峻,是人迹不到的地方。有一只铁船露出一半,船中全是大钱,其中有的没有文字,有的铸有“诸葛之宝”四字。于是取了几箩筐回来。忽然响了一声巨响,山便合拢,铁船也不见了。又走了一两天,岸边人群喧闹不安。停船询问,原来有人正在铸造孔明像,正募集铜料。雪岩惊异万分,便把钱全部捐给他们,铜像才得以完成。诸葛枕 裕民坊百姓家中,淘井时得到一个瓦枕,上面有一道符,符的下面有“驱疟”两个篆字,相传是诸葛武侯制作的。患疟疾的人枕着它就会痊愈。人们彼此轮流借用,后来被邻人藏匿起来。于是到官府打官司,也没有能够得到它。历法和历数 唐荆川研究历数之学,得到箬溪顾尚书传授的方法,又得到东皋周台官的秘书作为旁证。他常说:“既懂历法原理,又懂历数,这是我不同于儒生的地方;既懂推算死数,又懂推算活数,这是我不同于历官的地方。”他所著的《勾股测望论》《勾股容方圆论》《弧矢论》《分法论》《六分论》,阐发得明白透彻。周东皋称赞士大夫中能研究历数之学的人,推赵大洲为第一;但赵大洲还不能上筭盘。唐荆川能够上筭盘,不过荆川也还没有达到顶峰。能达到顶峰的,那就是僧一行、郭守敬了。东皋名相,万历乙未进士,是周元的祖父。《欣慕编》陈玉泉有一部《欣慕编》,记载一时的名士。盛仲交在苍润轩刻印此书,寄了一册给谢与槐大参。与槐回信,大意说:“《欣慕编》中像王辣斋的风骨节操、梅损斋的博学高雅、李饮虹的善于进谏、金赤松的文章才华,似乎不可缺少。而且他们离玉泉不远,您可以从容地向玉泉谈谈此事,怎么样?”从谢与槐这封信看来,正好可以补充《欣慕编》的遗漏。保存根本 王尚书石冈在做秀才时,有三间矮小的房屋。显贵以后,他把房屋迁到园中,不加粉饰,题名为“存本堂”。看出诚意伯 诚意伯刘世延年幼时就承袭了爵位。王石冈一看到他的相貌,便告诫自己的几个儿子说:“这个人不能同他交往,他是个多事的人,肯定不能善终。”诚意伯屡次陷入危机,最终死在刑部的监狱中。王石冈的话果然应验了。识人

吴交石之于周约庵,李远庵之于郑淡泉,顾东桥之于张太岳,皆于童年识其贵显,且为名臣,可谓具眼。

○秀才气味

谢与槐、张秋渠、陈玉泉,冬日拥炉。玉泉偶露布▯,与槐笑之曰:“穷相乃尔。”因出裤视之,与槐是绒,秋渠乃绫。玉泉曰:“也要存穷秀才气味。”

○陈烈妇拒母

烈妇陈伯之妻,秀才黄心源之女,年十八岁嫁陈。嫁未三月,父心源病死。母氏欲改嫁,告之于女。女苦口谏之曰:“妇人不幸而寡,惟有守节与死而已。不可嫁也。”母笑谓女:“汝年幼不解世事,不近人情。”竟尔改嫁。一日,母氏念其女,来视之。女闭门不与相见,曰:“既适他人,非吾母也。”夫劝之,舅姑劝之,皆不开门。母惭而去。其夫染疾且笃,与之诀曰:“吾疾,决不能生。既无子女,又乏资财,幸早择良家,受金葬我。”妇曰:“我计已定,死即同死,决不后时也。”未几,见夫病势沉重,走灶下煮水,与夫沐浴。乃碎磁碗割颈,不利;取菜刀继之,先夫而死。时年二十有一。呜呼!烈哉妇也。前之拒母,岂得为过哉?司城张公起凤验其事,实感叹不已。率僚属为文祭之。时隆庆辛未夏五月也。

○处盗

春庵周宾,医士也。寒夜见偷儿入室,呼家人执之,责以十板,赠钱二百文。次日,述之于友,友人曰:“此人何病,乃以人参、大黄医之?”

顾愚逸,东桥先生父也。除夜见偷儿伏灶下,呼出,分以鱼肉,赠钱五百文,劝以改行。遣之一年后,偷儿夜遇其门,见有缢死者,潜移他人屋下。次日,具礼到堂,自陈云云。语毕,遂遁去。

○神龟呈露

颐庵邹公济诗集云:永乐二年冬十月,幕府山阳访碑石高广中。度寻于龙潭山麓,斫石求趺。既而,神龟呈露,昂首曳尾,介文玄苍,形质天成,匪由磨琢。乃于龟下遂得趺材,适与碑称。

○更择何等婿

中山王继夫人谢氏,生四女。长即仁孝皇后,次代王安王妃。又次未聘。永乐丁亥仁孝皇后崩,长陵谕谢夫人:“朕欲得夫人季女,继中宫夫人。”曰:“妾女不堪上配圣躬。”长陵曰:“夫人女不归朕,更择何等婿耶?”季女竟不敢受人聘,从佛氏为尼,凤台门外有王姑庵是也。庵后有一种奇竹,最堪为杖。

○二宗室

景泰五年,移齐宗室贤爀居南京,敕守备参赞防闲,勿令与亲王诸人往来交通。始贤爀三人来京,今三支之子孙极盛。

景泰五年,谷宗室赋焮与贤爀,同自庐州徙南京。来时七人,不久遂绝。

洪武二十六年,杀梁国公蓝玉。有蓝景昌者,赐与齐王为奴。今宗室府有蓝姓家人,乃景昌之后。余曾见其像,像亦甚伟。

○异镜

驯象门外操军某,耕田得镜。半面能照地中物。持之,偷坟掘埋,大有所获。后事犯,镜入于应天府库中。

大中桥陈姓者,忘其名,新买一宅,修理墙垣,墙中得一木匣。匣藏长柄小镜,照面则头痛。遍与邻人照之,无有不痛者。惊异为妖物,举而碎之。

○驸马提学

驸马梅公殷,太祖最钟爱之。鲁令提督山东学政称旨,今敕书尚藏于家。

○占城议

惕庵张公琮,字廷献,中弘治庚戌进士,官礼部仪制郎中。时占城,国王请封制册,封夷王,给事中一人往,将命占城。在海外入惮于往,六科倡议止之,疏不绝上。尚书不能决,公曰:“封而告,不以封,天王之命讨去矣。礼先告哀,而后请封,国无讣命,将谁与?以是诘之,威信其庶几乎?”卒从公言。

○箕仙诗句

友人请箕仙,仙降书是岳武穆。因问将军恨秦桧否?仙书诗一首中联,云:“出师未捷班师急,相国翻为敌国谋。”大似武穆口语。

○神楼

神楼乃刘南坦尚书制为修炼者用。篾编成似陶,靖节之篮舆,悬之于梁。仅可弓卧其上,下收放之。机皆自握之,不用他人。文征仲写其图,诸词人多咏歌之,但诗尽皆不得其旨。

○讲书

海刚峰巡抚下学,谒圣后,令府官坐于明伦堂左,县官、学官坐于明伦堂右。诸生讲书只讲孟子。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二节举动迥破常格,殊非俗吏所能。

曾子固(澹园先生云,子固墓志言,公卒于江宁府,岂即葬于此耶?)顾孝直云,成化间先高祖赠尚书公,诚为始祖处士。公海卜地樊家山,穴既定,葬且有期矣。夜梦朱衣象简者曰:“我故宅也,能相让五尺乎?”已赠,公穿穴下所定丈许,堪舆家执之,不听。葬后,复梦前人谢曰:“毋坏我宅,甚善。无以报德,当托生尔家,以亢尔宗。我有宋曾子固巩也。”越一年而尚书公伯祖璘生此。李广文元江蕃所传,李世代居先茔,左右当有据。

○义激裂脑

成祖杀方孝孺,令人食其肉。食肉一块,银一两。有吏之仆,食肉得银。归家说其事,吏闻之大怒,喝仆一声,激裂其脑而死。义哉,吏也。惜不得其姓名,乡里顾孝直谈。

○三丰蓑笠

译吴交石能在周约庵年幼时看出他将来会显贵,李远庵能在郑淡泉年幼时看出这一点,顾东桥能在张太岳年幼时看出这一点;他们还看出这些人将成为名臣,可以说都是很有眼光的人。秀才的气质 谢与槐、张秋渠、陈玉泉,冬天围炉而坐。玉泉偶然露出布▯,与槐笑他说:“穷相竟然如此。”于是脱下裤子给他看:与槐穿的是绒裤,秋渠穿的是绫裤。玉泉说:“也要保留穷秀才的气味。” 陈烈妇拒绝母亲 烈妇陈氏是伯之的妻子、秀才黄心源的女儿,十八岁时嫁给陈伯之。嫁后不到三个月,父亲心源病逝。母亲想要改嫁,把这件事告诉女儿。女儿苦苦劝谏说:“妇人不幸守寡,只有守节和去死罢了,不能改嫁。”母亲笑着对女儿说:“你年纪小,不懂世事,也不近人情。”最终还是改嫁了。一天,母亲思念女儿,前来看她。女儿关上门不肯相见,说:“既然嫁给了别人,就不是我的母亲。”丈夫劝她,公婆也劝她,她都不开门。母亲惭愧地离去了。后来她的丈夫染病,病情很重,临死前对她诀别说:“我的病一定活不了了。既没有子女,又缺少钱财,你幸好及早另择良家,收下聘金来安葬我。”妇人说:“我的主意已经定了,你死我就跟着死,决不会拖到后来。”不久,看到丈夫病势沉重,她跑到灶下烧水,给丈夫沐浴。随后她打碎瓷碗割颈自杀,但没有割断;又拿菜刀接着割,死在丈夫之前。当时她二十一岁。唉!这妇人真是刚烈啊。她先前拒绝母亲,难道能算过错吗?司城张起凤公查验了这件事,感叹不已,率领属吏写文祭奠她。时在隆庆辛未年夏五月。处置盗贼 春庵周宾是医生。寒冷的夜里,他看见小偷进入房中,便叫家人把他捉住,责打十板,又送给他二百文钱。第二天,他把这件事告诉朋友。朋友说:“这个人得了什么病,竟然用人参和大黄来医治他?” 顾愚逸是东桥先生的父亲。除夕夜,他看见一个小偷藏在灶下,便叫他出来,分给他鱼肉,送给他五百文钱,劝他改掉盗窃的行当。小偷被打发走一年后,一天夜里经过顾家门口,看见有个吊死的人,便偷偷把尸体移到别人屋下。第二天,他带着礼物来到堂上,自己陈述了事情的经过,如此这般。说完便逃走了。神龟显露 颐庵邹公济的诗集记载:永乐二年冬十月,幕府山南面要访求一块高大宽广的碑石。估量着在龙潭山麓寻找,砍凿石头来制作碑座。不久,神龟显露出来,昂首拖尾,龟甲上的纹理玄黑苍青,形状质地天然生成,并非人工磨琢。因此在龟身下找到了碑座材料,正好与碑相称。还要选择什么样的女婿 中山王的继夫人谢氏生了四个女儿。长女就是仁孝皇后,次女是代王安王妃,另一个还没有出嫁。永乐丁亥年,仁孝皇后去世,长陵对谢夫人说:“朕想要夫人的小女儿,让她继任中宫夫人。”谢氏说:“臣妾的女儿不能配得上圣上。”长陵说:“夫人的女儿不嫁给朕,还要另选什么样的女婿呢?”小女儿最终不敢接受别人的聘礼,跟从佛氏出家为尼;凤台门外有王姑庵,就是她所居之处。庵后有一种奇竹,最适合做手杖。两支宗室 景泰五年,齐宗室贤爀迁居南京,朝廷敕令守备、参赞加以防范约束,不许他同亲王等人往来交结。当初贤爀三人来到京城,如今这三支的子孙极为兴盛。景泰五年,谷宗室赋焮和贤爀一起从庐州迁到南京。来时有七人,不久便断绝了。洪武二十六年,梁国公蓝玉被杀。有个叫蓝景昌的人,被赐给齐王做奴仆。如今宗室府中有姓蓝的家人,就是景昌的后代。我曾见过他的画像,画像中的人也十分魁伟。奇异的镜子 驯象门外有个操军,姓名不详,耕田时得到一面镜子。镜子的一半能够照见地下的东西。他拿着它偷掘坟墓,获得了很多财物。后来事情败露获罪,镜子被收入应天府的库中。大中桥有个姓陈的人,忘了他的名字。他新买了一所住宅,修理墙壁时,在墙中发现一个木匣。匣中藏着一面长柄小镜,照自己的脸就会头痛。他拿给邻人一个个照,没有一个不头痛的。大家惊异,认为是妖物,便把它举起来砸碎了。驸马提学 驸马梅殷,太祖最为钟爱。鲁令他提督山东学政,符合圣意;如今那道敕书还收藏在他家中。占城议论 惕庵张琮,字廷献,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任礼部仪制郎中。当时占城国王请求颁发封册,封为夷王,派一名给事中前往,奉命出使占城。因为占城在海外,大家害怕前往,六科倡议阻止此事,奏疏不断上呈。尚书不能决断,张公说:“既然要册封并告知对方,就不应只行册封而不告知;天王的命令就要讨回来了。按照礼制,先要告知丧事,然后才能请求册封;如果本国没有讣告之命,又将向谁请求呢?用这个道理责问他们,威信或许就能建立起来吧?”最终采纳了张公的意见。箕仙的诗句 朋友请箕仙降笔,降临写字的仙人自称是岳武穆。于是问将军是否怨恨秦桧。仙人写了一首诗的中间两联,说:“出师尚未成功,班师却很仓促;相国反而替敌国谋划。”很像岳武穆平日说话的口吻。神楼 神楼是刘南坦尚书制作的,供修炼的人使用。它用竹篾编成,形状像陶渊明的篮舆,悬挂在梁上。上面仅仅可以弓身躺卧,下面可以收放。所有机关都由自己掌握,不用别人帮忙。文征仲画过它的图,许多词人也作诗歌咏它,只是诗作全都没有领会它的真正用途。讲书 海刚峰巡抚到学校巡视,拜谒圣像后,命府官坐在明伦堂左边,县官、学官坐在明伦堂右边。诸生讲书只讲《孟子》中的:“这种气,最盛大、最刚强;用正直去培养它而不加以伤害,就会充塞在天地之间。这种气同义和道相配合;没有义和道,它就会萎缩。”这两节的举止安排远远突破常规,实在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曾子固(澹园先生说,曾子固墓志铭说他死于江宁府,难道就是葬在这里吗?)顾孝直说:成化年间,先高祖获赠尚书之号,实为始祖处士。尚书公在海边选择樊家山作为墓地,墓穴已经确定,安葬日期也将近了。夜里梦见一个穿朱衣、持象简的人说:“这是我的旧宅,你能让出五尺吗?”尚书公已经受赠了土地,便把墓穴向下挖到原定位置以下一丈左右,风水先生坚持反对,但他没有听从。安葬后,又梦见前一个人来道谢说:“没有毁坏我的住宅,实在很好。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就托生到你家,以兴旺你的宗族。我就是宋朝的曾巩,字子固。”过了一年,尚书公的伯祖璘就出生了。李广文元江蕃传述了这件事;李氏世代居住在先祖坟茔附近,左右情况应当有所依据。义愤激发而脑裂 成祖杀方孝孺,还命人吃他的肉。每吃一块肉,得银子一两。有个官吏的仆人吃了肉,领到银子。回家后把这件事说了,官吏听后大怒,喝了仆人一声,仆人的脑子因激愤而裂开,死了。这个官吏真有义气啊。可惜不知道他的姓名,这是乡里人顾孝直谈到的。张三丰的蓑衣和斗笠

张三丰留蓑笠二物,与岐阳王曰:“公家不出千日有横祸。绝粒当急难时,可披蓑顶笠,绕园而呼我也”。去二载,而大狱兴,遂全家幽于本府,不给以粮。粮垂绝,乃依所言呼之。俄前后圃中及隙地内,皆生谷米,不逾月而熟。因食,乃得不死。谷甫尽,而朝廷始议给米。其后呼之,不生矣。人有病,取棕煎服,病即愈。掌东厂一太监病痢,用势取去,煎棕服之,痢转甚而死。后蓑笠归于大内。

○梦李太白

浙中山人陈鹤,号海樵。游金陵,将造尚书顾东桥公。东桥公先梦李太白来访,次日见所投诗卷,乃山人陈鹤。与之延誉,诗名遂振。

○布鞋

李远庵居官极清苦,常俸之外,一毫不取。即门生故吏,不敢以一物馈之。郑澹泉,乃公得意门生也。宦南京数年,岁时只寒温而已。一日,侍坐最久,有一布鞋在袖,逡巡不敢出。远庵问袖中何物,郑曰:“晓之妻手制一布鞋,送老师。”远庵遂取而着之。生平受人物,仅此而已。

○思屯乾道人

万镃,字乘时,号与石。家贫,发蒙、拆字度日。隆庆庚午,得末疾,以帛络臂于项,左手执杖而行,服药亦无效。忽十一月廿一早,过普德禅林,觅一舆往。既毕事,出寺下舆而便。见道人自对山直下,遥呼镃为老儿。镃以一■〈纟蓝〉缕人,素未识面,今将来乞我,而乃轻我如是耶,故佯不应。道人又行又问,渐与敌面。镃乃曰:“我不幸得偏枯疾,乃如此。”道人厉声曰:“何为偏枯?偏枯者,树之荣悴相半也。树若此,即属于火,不得为木。人岂如是耶?”因问:“汝疾始何时?”曰:“今年七月廿一日。”曰:“此乃密云不雨,阴气上升,阳气下降,正欲交感,化生万物于时,或春夏有雷,秋冬有风,则遂不成。汝少饶,今涩怒盛于肝,以致生火。其如雷击风旋,二气不合。是以火不生土而土焦,土不生金而金铄,金不克火火反克之。子孙拂意,方致汝蹶血气停,滞于脉络,乃至如此。此非密云不雨之象耶。”因问道人以号,曰:“思屯。”又问姓,曰:“姓乾。”镃曰:“何谓屯,思之何也?屯于义为难,思屯者,常以难自思也。古者圣人列卦,首乾坤,次屯蒙,各有其义。且乾坤之后,胡不用震巽继之,而乃以屯蒙者?此乃朝廷定君臣之位也。帝王止传之子孙,蒙乃师生。师生既定,方有训诰五伦始明,庶无杀戮。”镃又曰:“出家人成仙,即如读书登第者。何有患难,而故思之耶?”曰:“读书者,登第固不易,出嫁人成仙尤难。而我之思屯者,正以人有正命,不当罹患难,如天灾世变,战斗盗寇,皆非正。我一遇此,即思避之,故号思屯。且汝欲知屯之义乎?气始交,未畅,曰:屯物钩萌,未舒,曰:‘屯’;世多难,未泰,曰:‘屯’。今汝乃以肝气致疾,即人之屯也。”言毕,因呼曰:“老儿,可往桥上一行。”镃不觉遂扶杖随出寺。是时日初升,见道人桥边对日而立,口喃喃诵而无声,因复问镃:“汝非江右人,能测字者耶?且汝既测字,则当知易。今于屯之义尚未明,何以测为?”镃曰:“我略知小数尔。”曰:“数岂有小耶?汝慎勿爱人一钱,因钱而断,此乃忿欲。伏羲皇帝曾向何人索钱耶?龙马负图,天公亦爱人钱耶?文王周公、孔子,亦何曾爱人钱耶?”因又呼曰:“老儿,再往前一行。”镃辞以不能。道人若略以手强拽者,遂自桥及雨花台之麓。倚树坐,以手于衣外扪镃腰臂,曰“酸乎?”曰:“不。”又再扪至膝,“酸乎?”曰:“酸矣。”曰:“此乃环跳穴所在。汝既知酸,他日将弃此杖矣。”又见镃手有悬帛,因将手向衣内上下扪者三,曰:“幸瘦,可愈。汝五脏俱火,不必饵药。惟武夷茶能解之。茶以东南枝者佳,采得烹以涧泉,则茶竖立。若以井水,即横。”镃至是始感其意,乃曰:“多慢先生,寓何处?”曰:“清元观。倘相寻,可问思屯乾道人。”镃既久与语,忽舆人来促,乃觅所乘舆还。居数曰,忽不知手举足步,循几而行。逾出限外,友人毛俦见之而惊。告以故,俦曰:“公遇仙矣。思者,丝也。以丝合屯者,纯也。乾,阳也。所遇乃吕祖纯阳也。”因同至清元观,则止塑像在堂。二人拜像而返。盛仲交有《与石老人遇吕祖传》。

○画壁法被

灵谷寺经回禄后,尚有吴伟画壁三堵。严介溪诗回廊,古壁留名。画坠叶冷,风助梵音,盖指吴画今已不存。姚元白最好事,曾临三幅藏于家。

灵谷寺有宝志,公所遗法被四面,绣诸天神像。中绣三十三天、昆仑山、香水海,高一丈,二尺阔,如之真,齐、梁时物。

○神示郭字

译张三丰留下蓑衣、斗笠两件东西给岐阳王,说:“你家不到一千天就会遭遇横祸。粮食断绝、处于危急之时,可以披上蓑衣、戴上斗笠,绕着园子呼唤我。”离开两年后,大狱兴起,岐阳王全家于是被幽禁在本府,粮食也不给供应。粮食将要吃尽时,便依照张三丰的话呼唤他。不一会儿,前后园中以及空地里都长出了谷子,未满一个月就成熟了。靠吃这些粮食,才得以不死。谷子刚吃完,朝廷才开始商议发给粮米。后来再呼唤他,谷子就不再生长了。有人患病,取棕煎服,病立即痊愈。有个掌管东厂的太监患痢疾,仗势取来棕,煎服后痢疾反而加重而死。后来蓑衣、斗笠归入大内。梦见李太白 浙江中部的山人陈鹤,号海樵。游历金陵时,准备拜访尚书顾东桥公。东桥公先梦见李太白来访,第二天看到投来的诗卷,才知道是山人陈鹤。于是替他宣扬声誉,陈鹤的诗名便振兴起来。布鞋 李远庵做官极其清廉贫苦,除正常俸禄外,一点东西也不拿。即使是门生和旧日属吏,也不敢送给他任何物品。郑澹泉是李公得意的门生,在南京做官数年,逢年过节只来问候寒暖而已。一天,他陪坐了很久,袖中藏着一只布鞋,徘徊着不敢拿出来。远庵问袖中是什么东西,郑澹泉说:“这是拙荆亲手做的一只布鞋,送给老师。”远庵于是拿来穿上。他一生接受别人送的东西,只有这一件。思念屯卦的乾道人 万镃,字乘时,号与石。家境贫寒,靠教儿童启蒙、拆字算命过日子。隆庆庚午年,他患了偏瘫之疾,用丝帛把手臂缠在颈项上,左手拄杖行走,服药也没有效果。忽然在十一月二十一日早晨,他经过普德禅林,寻找一顶轿子乘坐。事情办完后,走出寺门,下轿便能行走。他看见一个道人从对面山上直走下来,远远呼喊他“老儿”。万镃想:“我不过是用一根布丝缠着手臂的人,平素又从未见过他的面,今天他将来求我,却这样轻视我吗?”因此故意不答应。道人一边走一边询问,渐渐走到他面前。万镃才说:“我不幸患了偏瘫,所以成了这个样子。”道人厉声说:“什么叫偏瘫?偏瘫,就是树木的荣盛和枯悴各占一半。树若是这样,就属于火,不能算作木。人怎么会是这样呢?”于是问:“你的病从什么时候开始?”万镃说:“今年七月二十一日。”道人说:“这正是密云不雨:阴气上升,阳气下降,正要交感、化生万物的时候,有时春夏出现雷,秋冬出现风,于是便不能成功。你年轻时太宽纵,现在郁涩和怒气积盛于肝,因而生火。就像雷击、风旋一样,二气不能相合。因此火不能生土,反而使土焦;土不能生金,反而使金熔化;金不能制火,火反过来克制金。子孙违背你的心意,使你气血跌蹶、停滞在脉络中,于是到了这个地步。这不正是密云不雨的征象吗?”万镃于是问道人的名号,道人说:“思屯。”又问他的姓,道人说:“姓乾。”万镃说:“什么叫‘屯’,为什么要思考它?‘屯’在意义上是困难,所谓思屯,就是常常想到困难。古代圣人排列卦象,开头是乾、坤,接着是屯、蒙,各有各的意义。况且乾坤之后,为什么不用震、巽接续,却要用屯、蒙呢?这是在确立朝廷中君臣的位次。帝王只把君位传给子孙,‘蒙’则指师生关系。师生关系确定后,才有训诰,五伦才开始明白,或许可以少些杀戮。”万镃又说:“出家人成仙,就像读书人考中功名一样。既然如此艰难,为什么还要特意思考它呢?”道人说:“读书人考中功名固然不容易,出家人成仙尤其困难。而我思考屯,正是因为人有正常的命运,不应遭遇灾难;如天灾、世变、战争、盗寇,都是不正常的。我一遇到这些,就想办法避开,所以号称思屯。况且你想知道‘屯’的意义吗?气开始交合却还没有畅通,叫‘屯’;草木刚刚萌芽还没有舒展,叫‘屯’;世间多难还没有安定,也叫‘屯’。” 如今你的病是由肝气造成的,这就是人的‘屯’。”说完,便呼喊道:“老儿,跟我到桥上走一趟。”万镃不知不觉就拄杖跟着走出寺门。当时太阳刚刚升起,他看见道人在桥边面向太阳站着,嘴里喃喃诵念却没有声音,于是又问万镃:“你不是江西人、会测字吗?既然你会测字,就应当懂《易经》。如今连‘屯’的意义还没有明白,凭什么给人测字?”万镃说:“我只略懂一点小数术罢了。”道人说:“数术哪里有大小之分?你千万不要贪图从人那里多取一文钱,因为贪钱而作出判断,这就是忿怒和欲望。伏羲皇帝曾向什么人索要钱财吗?龙马背负河图,天公也贪图人的钱财吗?文王、周公、孔子,又何曾贪图过人的钱财吗?”于是又呼喊道:“老儿,再往前走一趟。”万镃推辞说自己不能走。道人似乎略微用手强拉他,于是他从桥边一直走到了雨花台山脚。他靠树坐下,道人隔着衣服用手摸他的腰臂,问:“酸吗?”他说:“不酸。”道人又摸到膝部,问:“酸吗?”他说:“酸了。”道人说:“这里就是环跳穴所在。你既然知道酸,日后就会丢掉这根手杖了。”又看见万镃手上缠着悬垂的帛带,便把手伸进衣服上下摸了三次,说:“幸好你还瘦,可以治好。” 你的五脏全都有火,不必服药,只有武夷茶能够解除它。以东南枝所采的茶为佳,采来用山涧泉水煮,茶叶就会竖立;如果用井水,茶叶就会横倒。”万镃到这时才领会他的意思,便说:“我先前多有怠慢先生,请问您住在哪里?”道人说:“清元观。如果来找我,可以问思屯乾道人。”万镃同他交谈了很久,忽然轿夫来催促,于是寻找原来乘坐的轿子回去。过了几天,他忽然发现手能抬起、脚能行走,便扶着桌几行走。走出门限后,朋友毛俦看见他,十分惊讶。万镃把事情经过告诉他,毛俦说:“您遇到仙人了。‘思’就是丝;丝与屯合在一起,就是‘纯’;乾属阳。您遇到的就是吕祖纯阳。”于是两人一同到清元观,却只见堂中供着吕祖的塑像。两人向塑像行礼后回来。盛仲交有一篇《与石老人遇吕祖传》。壁画和法被 灵谷寺遭遇火灾之后,还剩下吴伟所画的三堵壁画。严介溪有诗写回廊和古壁留名,说“画坠叶冷,风助梵音”,大概是指吴伟的画如今已经不存在了。姚元白最喜好搜集古迹,曾临摹三幅收藏在家中。灵谷寺有宝志公遗留下来的法被,四面都绣着诸天神像。其中绣有三十三天、昆仑山、香水海,高一丈,宽二尺,形制如同真实景物,是齐、梁时期的遗物。神示“郭”字

马汝蹊、潘鹄与同笔砚友六人,祈梦于城隍庙。神命判官引二人上殿,曰:“汝二人功名一亨。”又命小鬼,将蒲包挂于二人之右耳。二人惊觉,说梦,与二人闻见皆同。嘉靖丙子科郭朴主试,取潘鹄中试。嘉靖壬子科郭盘主试,取马汝蹊中试。因思“一亨”者,享字也;挂蒲包于耳者,大耳也,合之,成郭字。

○牛首山吼

盛仲交作牛首志,亦载山吼之说。余每游牛首山,便寻老僧,焚香煮茗,谈因果,说山中故事。舍利塔下老僧明寿,号万延,出家弘觉寺中六十余年。曾云,正德十五年七月初三日,车驾驻跸牛首西峰祠堂中。说者谓江彬有异谋,山灵夜吼,兹事乃讹以传讹也。当时从驾数千人,僧房家家占满,殊无措足地。师兄明智,遂露宿于塔殿台基上。梦中翻身,尔坠地,不觉大叫,惊动三军,一夜传呼不息。江彬纽锁住持,及明智进城,欲加以惊驾之罪。赖乔司马诸公,权词山吼,以竦动军心,亦且解释僧罪,遂放住持与明智归山。江彬不轨之谋有无,难以悬断。但彬不据城中举谋,乃谋之于空山中,何所恃乎?必不然也。山灵夜吼,足以增重此山,老僧不附和众人已信之言,因身亲见其事,哪得诳山灵乎?此语朴实可信,足破群疑。

○疏复漕运

倪文毅公尝疏乞复漕运,以足兵食而纾民力。略曰:今关陕所需,皆山西、河南所给。而二方之地,俱近黄河。其间虽有三门、析津、龙门之险,然昔汉唐粮饷,由此而通,即今盐船木筏往来无滞。今令户部所计,山西米豆必运贮榆林,及保德州县诸仓。河南米豆必运贮潼关卫,及陕州诸仓。其诸州卫地皆濒河,可通舟楫,踵往古故迹而行,免当今陆运之害。公私之利,奚啻万万。况今河道当潼关之北数十里,接连渭河,可通陕西及凤翔、巩昌。涓河西流数千里,接连洛河,可通延安及北,上源可通边堡。渭河西流三百余里,接连泾河,可通泾阳河,可通庆阳。又龙门之上,旧有小河径通延绥。傥加修浚,必可行舟。此宜简命水部之臣,示以必行之意,相度地形,按求古迹。某处避险,可以陆运,某处可以立仓倒运,某处可以造船,装运淤塞。悉加导涤,漕河务在疏通。毋惮一时之劳,而失永久之利。如是,则不但三方之困可纾,虽四方之物,无不可致矣。

○识蕡字去官

姚湘幼攻举子业,不售,遂纳粟入太学,选河间卫经历。巡按李名,进士也,点名呼“王蕡”为“王贲”,秀才不应。姚禀云:“蕡”音“焚”,乃刘蕡下第之蕡。巡案依其音呼之,随呼而应。巡案曰:“好个经历,能识蕡字”。竟以此去其官。经历识蕡字而炫能,巡案不识蕡字而忌刻其失也,均矣。

○五大部文章

太守李载贽,字宏甫,号卓吾,闽人。在刑部时已好为奇论,尚未甚怪僻。常云,宇宙内有五大部文章:汉有司马子长《史记》、唐有《杜子美集》、宋有《苏子瞻集》、元有施耐庵《水浒传》、明有《李献吉集》。余谓《弇州山人四部稿》更较弘博,卓吾曰:“不如戏吉之古。”

○雅谑

友人沈生予云,张江陵钤束科道,两衙门官不敢扬眉吐舌,略陈异已之说。士人因编一谑语云:科道缺官,文选郎中请于张江陵。张谓科道官最难得其人,即如孔门四科十哲,未必人人可用。文选云:“德行如颜回,何如?”张曰:“回也,于吾言无所不说(说训言说下皆同),未可用也。”“文学如子夏,何如?”张曰:“子夏入闻圣道,而说出见,纷华美丽,而说未可用也。”“政事如冉求,何如?”张曰:“求也,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未可用也。”政事如子路,但恐其好勇耳。张曰:“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尽可用也,尽可用也。”文选唯唯而退。此可谓士林之雅谑。当时科道曾亦闻此谑语矣乎?

○张江陵对句

东桥公填楚,张江陵仅十余岁,应童生试。东桥曰:“童子能属对乎?”因曰:“雏鹤学飞,万里风云从此始。”张即曰:“潜龙奋起,九天雷雨及时来。”东桥大喜,解腰间金带赠之曰:“他日贵过我也。”

○失金杯

橙墩武晌,富而好学,且好客。有爱妾苏氏,善持家。一日宴客,失金杯,诸仆皆啧啧四觅之。苏氏遂诳之曰:“金杯已收在内,不须寻矣。”及客散,对橙墩云:“杯实失去,寻亦不得。公平日好客任侠,岂可以一杯之故,令座上名流不欢乎?”橙墩颇善其言。近有监生宴客,失物,百遍搜座客者,较之苏氏可愧死矣。

○黄鹤楼知己

休斋沈公钟,督学湖南时,笑指黄鹤楼曰:“此余之知己也。”士林传以为故事。

○空中鬼斗

译马汝蹊、潘鹄和另外四位一同研习笔墨的朋友,到城隍庙祈求梦兆。神命判官带两人上殿,说:“你们两人的功名都将亨通。”又命小鬼把蒲包挂在两人的右耳旁。两人惊醒后讲述梦境,和另外四人所见所闻完全相同。嘉靖丙子科由郭朴主持考试,录取潘鹄中试;嘉靖壬子科由郭盘主持考试,录取马汝蹊中试。于是想到“一亨”就是“享”字,蒲包挂在耳边就是“大耳”,合起来便成为“郭”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牛首山的吼声 盛仲交撰写《牛首志》,也记载了山吼的传说。我每次游牛首山,便寻找老僧,焚香煮茶,谈论因果,讲述山中的故事。舍利塔下有位老僧明寿,号万延,在弘觉寺出家六十多年。他曾说,正德十五年七月初三日,皇帝车驾驻跸在牛首西峰的祠堂中。传说江彬有异谋,山中神灵在夜间发出吼声,这件事其实是以讹传讹。当时随驾的有几千人,僧房家家住满,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明寿的师兄明智,于是露宿在塔殿台基上。他在梦中翻身,便掉到地上,不觉大叫,惊动了三军,整夜传呼不止。江彬把住持锁了起来,明智进城后,江彬想以惊扰圣驾的罪名加罪于他。幸亏乔司马等人,权且把事情说成是山吼,用来震动军心,同时也为僧人开脱,于是放住持和明智回山。江彬有没有谋反的计划,难以凭空断定。但江彬如果不占据城中发动谋乱,却在空山中谋划,又有什么可以凭恃的呢?一定不是这样。山中神灵夜间吼叫的传闻,足以增加此山的神异;老僧没有附和众人已经相信的话,而是亲身看见了这件事,哪里会欺骗山中神灵呢?这番话朴实可信,足以消除众人的疑惑。上疏请求恢复漕运 倪文毅公曾上疏请求恢复漕运,以充足军粮、减轻百姓负担。大意说:如今关陕所需的物资,全都由山西、河南供应。这两个地方都靠近黄河。中间虽然有三门、析津、龙门等险要之处,但过去汉、唐的粮饷都由此通行,如今盐船、木筏往来也没有阻碍。现在户部规划,山西的米豆必须运到榆林以及保德州县的各仓储存;河南的米豆必须运到潼关卫以及陕州各仓储存。这些州卫都靠近河流,可以通行船只,应沿用古代的旧迹,免除当今陆运的弊害。对公家和私人都有好处,何止万万。况且如今黄河河道在潼关以北数十里处与渭河相接,可以通往陕西及凤翔、巩昌。涓河向西流数千里,与洛河相接,可以通往延安及北方,上游还可以通达边堡。渭河向西流三百多里,与泾河相接;泾河可以通往泾阳河,泾阳河可以通往庆阳。又在龙门以上,过去有小河直接通往延绥。如果加以修治疏浚,一定可以行船。这件事应当简选水部大臣,向他表明必须实行的意图,勘察地形,按图寻找古代遗迹:某处可以避开险处改用陆运,某处可以设仓转运,某处可以造船,装运那些淤塞之处。全部加以疏导清除,漕河的事务关键在于疏通。不要害怕一时的劳苦,而失去永久的利益。这样一来,不仅三方的困顿可以缓解,即使四方的物资,也没有不能运到的了。因认识“蕡”字而被罢官 姚湘年轻时学习科举应试的学业,屡试不中,于是缴纳粮米进入太学,被选任为河间卫经历。巡按李名也是进士,点名时把“王蕡”读作“王贲”,秀才没有答应。姚湘禀告说:“‘蕡’读作‘焚’,是刘蕡下第的那个‘蕡’字。”巡按便按这个读音呼名,王蕡随即答应。巡按说:“好一个经历,竟能认识‘蕡’字。”最终却因此罢免了他的官职。经历认识“蕡”字却拿来炫耀才能,巡按不认识“蕡”字却忌妒刻薄,因自己的过失而迁怒于人,两人也算扯平了。○五大部文章 太守李载贽,字宏甫,号卓吾,福建人。他在刑部任职时就喜欢发表奇特的言论,但还没有十分怪僻。他常说,天下有五部最伟大的文章:汉代有司马子长的《史记》,唐代有《杜子美集》,宋代有《苏子瞻集》,元代有施耐庵的《水浒传》,明代有《李献吉集》。我说《弇州山人四部稿》更加宏博,卓吾说:“不如戏吉的古雅。” ○雅谑 友人沈生予告诉我,张江陵严密约束科道两衙门的官员,两衙门的官员都不敢稍有异议。士人于是编了一段雅谑说:科道缺少官员,文选郎中便向张江陵请示。张江陵说,科道官最难找到合适的人,即使像孔门四科十哲那样的人,也未必人人都能任用。文选郎中问:“德行像颜回那样,怎么样?”张江陵说:“颜回对于我的话没有不喜欢的,不可任用。”又问:“文学像子夏那样,怎么样?”张江陵说:“子夏在内心领会圣人的道理,却把所说的道理表露出来,言辞纷华美丽,因此不可任用。”又问:“政事像冉求那样,怎么样?”张江陵说:“冉求并不是不喜欢孔子的道,只是力量不足,所以不可任用。”文选郎中又说,政事像子路那样,只怕他喜欢逞勇。张江陵说:“孔子去见南子时,子路不高兴。这样的人完全可以任用,完全可以任用。”文选郎中连声答应着退下。这真可以说是士林中的雅谑。当时科道官员也曾听说过这段雅谑吗?○张江陵对句 东桥公任楚地官职时,张江陵才十多岁,参加童生考试。东桥说:“童子会作对联吗?”于是出句说:“幼鹤学习飞翔,万里风云从此开始。”张江陵立即对道:“潜龙奋然升起,九天雷雨正好到来。”东桥十分高兴,解下腰间的金带赠给他,说:“将来你的地位会超过我。” ○失金杯 橙墩武晌富有而好学,又喜欢待客。他有一位宠爱的妾苏氏,善于持家。一天宴请宾客时,金杯丢失了,仆人们都啧啧地四处寻找。苏氏便骗他们说:“金杯已经收在里面了,不必再找。”等客人散去后,她对橙墩说:“杯子其实已经丢了,再找也找不到。您平日喜欢待客,仗义豪爽,怎么能因为一只杯子,使座上的名流不高兴呢?”橙墩很赞许她的话。近来有个监生宴请宾客时丢了东西,竟把客人的座位搜查了一百遍;和苏氏相比,真应该羞愧而死了。○黄鹤楼知己 休斋沈公钟任湖南督学时,笑着指向黄鹤楼说:“这是我的知己啊。”士林中把这件事当作掌故流传。○空中鬼斗

周蒙泉县令、沈顺贞举人,俱在北门桥,相邻而住。周之内人忽梦空中两鬼相斗,胜者落沈家,负者落本家。次日,两家各生一子,特时不同耳。周之子名应魁,袭千户职。沈之子名凤翔,中万历壬辰进士,官至给事中。夫武之不能胜文也,在鬼已然,况于人间乎?

○东桥见王梦泽

顾东桥巡抚湖广时,在黄州要见王梦泽。与知府言之,知府云:“王是发配士,夫凡府县与过客,皆不得一识其面。”东桥知为俗吏,不足与言,乃嘱通判云:“我定要见王梦泽,勿如知府云云也。”通判访王狎游之人,一善讴者,一蹴球者,呼二人至,喻之曰:“抚台要见王乡官,你二人设一谋见之。见则有赏,不然且有责也。”二人领命去。梦泽一日出门,至园中,二人传一消息,通判报之。抚台拥门而入,梦泽方欲走避,一人拽其左,一人拽其右,且陈抚台之意云。梦泽身不得脱,东桥方得与之相见。

○高风

湛甘泉、霍渭崖在南部尚书,同时府学。训导邓德昌,字顺之,广东顺德人,乃二公同社友。相见只论齿,不论爵。或途中相遇,亦不回避,且策一蹇驴与之并行。后邓死,府学二公制朋友之服,经纪其丧。京中文武官无有不吊者。如此高风,古人也,非今人也。三公均之不可及。

○两次还金

秀才何岳,号畏斋。曾夜行拾得银贰百余两,不敢与家人言之,恐劝令留金也。次早携至拾银处,见一人寻。至问其银数与封识,皆合,遂以还之。其人欲分数金为谢,畏斋曰:“拾金而人不知,皆我物也。何利此数金乎?”其人感谢而去。又曾教书于宦官家,宦官有事入京,寄一箱于畏斋,中有数百金,曰:“俟他日来取去。”数年绝无音信。闻其侄以他事南来,非取箱也,因托以寄去。夫畏斋一穷秀才也,拾金而还,暂犹可勉。寄金数年,略不动心,此其过人也远矣。畏斋即观察何矩所之曾祖。

○双芝轩

万历四年丙子,天界寺僧圆慧,号秀峰,庵中忽生二芝,喜为文明之瑞。因以双芝颜其轩,请盛仲交、盛伯年父子,读书其中,以应其瑞。时盛最有声文场也。八月尽,将揭晓前一日,盛携酒至双芝轩候榜。日晡时何公露、何仲雅昆玉,敲门而入。仲交赋一诗云:“街鼓喧阗榜欲开,敲门何事有人来。韦颛自是科名客,何必鸮鸣混俗猜。”天明榜开,公露、昆玉高中矣。公露名湛之,仲雅名淳之。盛诗寓二何字,二芝寓二之字,鬼神之泄其机也,微而巧如此。

○正杨

封部黄蛰南云:“我朝学问渊博,著述最富者,莫过杨公用修。”用修摇笔著书,直写胸中之闻见,定不屑屑。更检书册误处,自不能免。若予同年陈晦伯之正杨一书,乃就用修之引用者,从而考证之,即所正皆当已落第二义矣。

○采石吊太白

黄蛰南云:“余同年宗子相集中,有采石吊李太白七言十绝,当为压卷。但十首内用月字云:‘忆君乘月下金陵,千帆明月大江涛。醉来江底抱明月,独留明月照江南。明月窥人恐是君,可怜一片寒江月。’何其重见叠出也。不如少作数首,少用月字,亦可名世。”

○世宗记注二臣

东桥与罗印冈书,其略云:不肖治陵之命,发自渊衷,直以抚楚微劳。不知何缘,遂蒙记注,谕诸臣曰:“顾璘在楚,尽心肯任事,以此委之。”夏曰:“已交代”。上曰:“赶回”。或曰,彼入京在途,可遇。严曰:渠南京人,水路去矣。上又曰:“但委之,不患不来。”夏曰:吏部缺当补。上曰:“以工左升吏右,迹如左迁,彼必不乐,仍留原缺待之。”璘未至之先,数问之,众大为恐。至宜城,见璘疏谕。诸臣曰:“璘至矣。”故事陵寝,仍当用礼部侍郎一人。昨奏,乃又曰:不必差,再添一人,则不专矣。前有传帖,谕内阁勿称工部侍郎,恐其动心。但云说与侍郎璘,皆殊眷也。璘不肖,何以承此?故虽劳且远,更不敢辞。唯仗至爱,敢告,幸不他闻也。又俭庵公昨驾发时,欲取公居守,以道远期近而止。

谕诸臣曰:“梁材执法甚固,虽应变非其所长,守法有余也。”众云:俭翁之召非久矣。观东桥此书,世宗之记注二臣也如此。

○志公谶

何元朗丛说解宝志公谶云,杖上悬尺者,梁也。拂者,陈也。剪者,齐也。镜者,大明也。其谶甚明,其说最确,但中间尚有隋唐宋元,何不一谶之乎?志公生于金陵鹰巢,朱姓者探于巢而养之。志公葬于钟山,太祖迁其地而葬之。此更是一大谶也。志公真神僧哉。

○死为神

陈矩庵钦广东提学,死于任,即为广东城隍。周蒙泉珊,永定知县,死于任,即为永定城隍。山人金鱼,能写赵承旨字,死为判官。

○御史迎举人

嘉靖七年,张公廷献以右都御史掌南都察院。子恕适中乡试榜一百二十名,属官十三道。御史同具鼓乐彩旗迎之,最是胜事。

○兵书报捷

译县令周蒙泉和举人沈顺贞都住在北门桥,宅院相邻。周蒙泉的妻子忽然梦见空中有两个鬼相斗,获胜的鬼落到沈家,失败的鬼落到自己家。第二天,两家各生了一个儿子,只是出生时间不同。周家的儿子名叫应魁,承袭千户的官职;沈家的儿子名叫凤翔,考中万历壬辰进士,官至给事中。武人不能胜过文人,在鬼那里已经如此,何况人世间呢?○东桥见王梦泽 顾东桥任湖广巡抚时,在黄州想见王梦泽。他把这件事告诉知府,知府说:“王梦泽是被发配的士人,凡是府县官员和过往客人,都不能亲自见他。”东桥知道知府是个庸俗官吏,不值得同他多说,便嘱咐通判说:“我一定要见王梦泽,不要像知府说的那样办。”通判找来王梦泽平日亲近交游的人,一个善于唱歌,一个善于踢球,把两人叫来,告诉他们说:“抚台要见王乡官,你们两人设法把他带来。见到了就有赏,否则就要受责罚。”两人领命而去。一天,梦泽出门来到园中,两人传来消息,通判便报告给抚台。抚台带人拥入园门,梦泽正想逃避,一个人拉住他的左边,另一个人拉住他的右边,同时说明抚台要见他的意思。梦泽无法脱身,东桥这才得以与他相见。○高风 湛甘泉、霍渭崖任南京吏部尚书时,都在府学任职。训导邓德昌,字顺之,广东顺德人,是两位公的同社朋友。他们相见只论年龄,不论爵位。有时在路上相遇,邓德昌也不回避,还驾着一头跛驴和他们并行。后来邓德昌去世,府学的两位公为朋友服丧,料理他的丧事。京城中的文武官员没有不来吊唁的。这样的高尚风范,是古人所有的,不是今人所有的。三位公的境界,都不是别人所能达到的。○两次还金 秀才何岳,号畏斋,曾在夜间行路时拾到二百多两银子,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家人,怕家人劝他把银子留下。第二天早晨,他带着银子回到捡到的地方,看见有一个人在寻找,便上前询问银子的数目和封记,全部相符,于是把银子还给了他。那人想分出几锭银子作为谢礼,畏斋说:“拾到银子而没有人知道,这些本来都可以归我,何必贪图这几锭银子呢?”那人道谢后离去。又有一次,他在宦官家教书,宦官因有事进京,托他保管一个箱子,里面有几百两银子,说:“等以后我来取走。”几年间一直没有音信。后来听说宦官的侄子因别的事情南来,并不是来取箱子,畏斋便托他把箱子寄回去。畏斋只是一个贫穷的秀才,拾金归还,暂时做到这一点还可以勉励自己;但替人保管银子数年,丝毫不动心,这一点远远超过常人。畏斋就是观察何矩所的曾祖父。○双芝轩 万历四年丙子,天界寺僧人圆慧,号秀峰,庵中忽然生出两株灵芝,他很高兴,认为这是文明兴盛的祥瑞,于是用“双芝”给轩命名,请盛仲交、盛伯年父子在其中读书,以应验这一祥瑞。当时盛氏父子在文坛最有声望。八月将尽、发榜前一天,盛仲交带着酒来到双芝轩等候榜单。申时,何公露、何仲雅兄弟敲门进来。盛仲交作诗说:“街鼓喧闹,榜单将要揭开;有人敲门,为什么此时前来?韦颛本来就是科名中人,何必把猫头鹰的叫声混同于世俗的猜测。”天亮后榜单揭开,何公露、何仲雅兄弟果然高中。公露名湛之,仲雅名淳之。盛仲交诗中暗含“二何”二字,两株灵芝又暗含“二之”二字,鬼神泄露预兆,竟然隐微而巧妙到这种程度。○正杨 封部黄蛰南说:“我朝学问渊博、著述最丰富的人,没有谁能超过杨公用修。用修挥笔著书,直接写下胸中所闻所见,必定不会事事琐细考校;再加上查检书册中的错误,也不可能完全避免。至于我同年陈晦伯所作的《正杨》一书,是就用修引用的材料加以考证,那么他所订正的内容,都已经属于第二层意思了。” ○采石吊太白 黄蛰南说:“我的同年宗子相集中有《采石吊李太白》七言绝句十首,应当是压卷之作。但十首诗中使用‘月’字,说:‘忆君乘月下金陵,千帆明月大江涛。醉来江底抱明月,独留明月照江南。明月窥人恐是君,可怜一片寒江月。’月字何其重复、层出不穷啊。不如少作几首,少用一些‘月’字,也可以因此名传后世。” ○世宗记注二臣 东桥写信给罗印冈,大意说:皇上命我这个不肖之人治理陵寝,出自圣心,只因为我曾有抚治楚地的微小劳绩。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竟蒙皇上记注,向群臣传谕说:“顾璘在楚地任职时,尽心尽力,肯于任事,因此把这件事交给他。”夏言说:“已经交代下去了。”皇上说:“把他赶回来。”有人说:“他正在进京途中,可能遇得上。”严嵩说:“他是南京人,已经走水路去了。”皇上又说:“只管委任他,不必担心他不来。”夏言说:“吏部有缺,应当补授。”皇上说:“把他从工部左侍郎升为吏部右侍郎,名义上像是左迁,他一定不高兴;还是保留原来的职位等着他。”顾璘尚未到京之前,皇上多次询问他的行踪,众人都非常害怕。到了宜城,看见顾璘的奏疏和谕旨,群臣说:“顾璘到了。”按旧例,办理陵寝事务,仍应使用礼部侍郎一人。昨天上奏此事,皇上却又说:不必另派,再增加一人,便不能专任了。此前已经传帖,谕令内阁不要称他为工部侍郎,怕他因此动心;只说‘告诉侍郎顾璘’,这都是格外的恩宠。顾璘我没有才能,怎么承受得起这些?所以即使劳苦而路远,也不敢再推辞。只是仰仗皇上的至爱,才敢把这些告诉您,希望不要让别人听到。又有俭庵公,昨天皇帝起驾时,原想让您留守,只因路远而期限又近,才作罢。” 皇上向群臣传谕说:“梁材执法十分坚定,虽然不擅长应变,但恪守法令却有余。”众人说:俭翁被召回京的日子不远了。看东桥这封信,世宗记注两位大臣,竟是这样的情形。○志公谶 何元朗在《丛说》中解释宝志公的谶语说:杖上悬着尺子,指的是梁;拂子,指的是陈;剪刀,指的是齐;镜子,指的是大明。他的谶语非常明白,这种解释也最为确切,但中间还有隋、唐、宋、元,为什么没有各作一条谶语呢?志公出生在金陵的鹰巢中,朱姓人把他从巢中取出抚养。志公葬在钟山,太祖迁移钟山的地界后又葬在那里。这更是一条大谶语。志公真是一位神僧啊。○死为神 陈矩庵任广东提学,死在任上,立即成为广东城隍。周蒙泉名珊,任永定知县,死在任上,立即成为永定城隍。山人金鱼能够书写赵承旨的字,死后成为判官。○御史迎举人 嘉靖七年,张公廷献以右都御史的身份掌管南都察院。他的儿子张恕恰好考中乡试,名列榜上一百二十名,隶属十三道的官员。御史们一同备好鼓乐和彩旗前去迎接,这是最为荣耀的事情。○兵书报捷

正德六年,石冈王公以旗中杨慎榜进士,同乡竹堂王公任兵部尚书。揭晓日,竹堂五鼓早朝过其寓,叫开其门,对使云:“你相公已高中。我是头一报。相公官只做兵部尚书。”罢后,石冈官果至兵部尚书。王凤塘谈。

○薝卜花

白云寺一名永宁寺,在凤台门外与牛首山相近。太监郑强葬地,坟旁多名花异卉。有薝卜花一丛,乃三宝太监西洋取来者,中国无其种。余曾三见其开花,花瓣似莲而稍瘦,外紫内淡黄色,与佛经云薝卜花金色者同。花心嗅之,辛辣触鼻。远远闻之,微有一种清香。杨用修、胡元瑞皆云,薝卜花即栀子花者。非也,栀子花瓣极俗,色极白,香极浓,品极贱,处处有之。若以为即薝卜花,恐栀子不敢当也。杨胡二公特未见薝卜花耳。

●卷二

○二京赋

御史余公光,号古峰,有《二京赋》,嘉靖十五年已经进呈。

圣旨送入史馆,赏新钞一千贯。大城山樵盛时泰尝曰,孟坚当卯金末造,犹以两都擅名。太冲遭列国鼎分,尚藉三都振响。今圣明混一天地再辟,列圣相承,重光累洽,文物之盛,亘古无前。奈何使竖儒专美千载也?因为《二京赋》期上之,惟藏笥中,竟归覆瓿矣。又长史黄琮,字元质,有《金陵赋》。

○佳句

孙总制炎,字伯融,“游仙”云:“天与数书皆鸟迹,身留一剑是龙精”。

周滇,字伯宁,“舟中望九华”云:“岩回气如蕡,峰去势犹引”。

杨翮,字子举,“游广教寺”云:“云间闻梵语,烟外听斋钟”。

夏煜,字允中,“康郎山奉旨”云:“绝壁秋声清漱玉,白沙月色烂堆银”。

史京兆谨,字公谨,“七星关”云:“路远家难问,愁多酒易醒。”“西山精舍”云:“▯巨户蜂留蜜,松巢鹤坠翎。”“游清凉寺”云:“古径依山转,清猿向晚哀。”“览秀楼”云:“残霞拥树作秋色,空翠袭衣生暮寒。”“送屠先生”云:“南浦斜阳芳草色,东风啼鸟落花天。”“日晷为张布政赋”云:“静遁青春回禁柳,暗移白发上朝簪。”“万松轩”云:“秋声出树晓无迹,云气入帘风满庭。”“游天界寺”云:“地暖渐生眠鹿草,松枯欲折挂猿枝。”“赠吴羽士”云:“松下剪云缝鹤氅,花间滴露写鹅经。”

马俊“赠王鼎归田”云:“幽斋藏岛屿,深径入林峦。”“江行”云:“霜蒲藏水鸟,烟树隐柴荆。”“和杜”云:“翠微深见寺,绿野暗啼莺。”“山居”云“溪畔游鱼吹柳絮,竹边啼鸟避茶烟。”

汤参将胤绩,字公让,“漫兴”云:“长身惟食粟,老眼渐生花。”“咏守宫”云:“鸳鸯肠断魂堪冷,蜥蜴形消血未干。”“秋思”云:“决明阶下好颜色,郭索沙边多路岐。”

蒋主孝,字宗伦,“长啸”云:“重阴接海蒸沙雨,轻雾连山煮石云。”

蒋主忠,字存恕。“经龙潭旧居”云:“古镇东西市,长江旦暮潮。”“过镃公方丈”云:“宝殿迥临飞鸟上,疏钟遥隔暮云深。”

蒋御史谊,字宗谊,八岁赋诗云:“青天阁雨云归岫,紫气乘龙水入江。”

顾教授言,字如纶,“题画”云:“沙上闲鸥如有约,堤边幽草不知名。”

贺山人确,字存诚,“城南雅集”云:“开帘山纳翠,扫径树留阴。”“都门送别”云:“花落谩惊春已去,愁来恰值酒初醒。”

史山人忠,字廷直,“偶成”云:“爽气催诗兴,凉风散酒时。”“又”云:“云山开画障,槐柳映蓬门。”

李祭酒时勉,“送僧”云:“柳带天边雨,松回岩际云。”“草亭宴集”云:“一径浓花发,满庭芳草多。”“送王教授”云:“水满沧江杨子渡,云连绿树富春山。”

倪尚书谦,字克让,“南郊草堂”云:“林鸠唤雨山光暝,畦稻舒花水气香。”

倪尚书岳,字舜咨,“芳池春水”云:“新涨受风牵翠榖,好山随月堕青螺。”“登兜率岩”云:“晴色扑帘知日近,轻阴过槛觉云低。”“和鸣治有怀”云:“幽壑雨晴泉响近,隔林风细鸟飞轻。”

童尚书轩,字士昂,“九日”云:“黄菊酒香人病后,白苹风冷雁来初。”“南坡草堂”云:“草堂夜雨生科斗,花迳春风叫栗留。”

李应祯“和吴匏庵”云:“春树暮云无限思,薰炉茗碗有余清。”

沈佥事钟,字仲律,“黄县”云:“秋残群木老,野迥乱山高。”“题画”云:“江山秋色净,风雨暮寒多。”“新嘉驿”云:“风定凉生树,庭空月近人。”“钜野”云:“沙草酿寒残雪在,野云翻影断鸿悬。”“青阳驿”云:“寒凝帘底炉烟细,尘净墙阴竹色幽。”

徐佥宪完,字用美,“送何省叔还京口”云:“霜冷江■〈氵亟〉秋雁影,雨晴岸拍晚潮声。”“湖山楼”云:“窗含山色晴横黛,帘卷湖光晚映霞。”

译正德六年,石冈王公凭借旗中杨慎榜上的进士身份,同乡竹堂王公任兵部尚书。发榜当天,竹堂在五更早朝经过石冈的住处,叫人打开他的门,对使者说:“你家相公已经高中,我是第一个报喜的人。相公将来只做到兵部尚书。”事后,石冈的官职果然做到兵部尚书。这是王凤塘说的。○薝卜花 白云寺又名永宁寺,在凤台门外,靠近牛首山。太监郑强的墓地在那里,坟旁有许多名花异草。有一丛薝卜花,是三宝太监从西洋带来的,中国没有这种花。我曾三次看见它开花,花瓣像莲花但稍微瘦长,外层紫色、内层淡黄色,与佛经所说的金色薝卜花相同。闻花心时,辛辣气味直冲鼻孔;远远闻去,略有一种清香。杨用修、胡元瑞都说薝卜花就是栀子花,这是不对的。栀子花花瓣十分俗艳,颜色极白,香气极浓,品格极低,到处都有。如果认为它就是薝卜花,恐怕栀子花自己也不敢当。杨、胡二位公只是没有见过薝卜花罢了。●卷二 ○二京赋 御史余公光,号古峰,有《二京赋》,嘉靖十五年已经进呈。圣旨命令把它送入史馆,并赏赐新钞一千贯。大城山樵盛时泰曾说,班孟坚处在卯金末世,尚且凭《两都赋》专享盛名;张太冲遭逢列国分裂,仍借《三都赋》振扬声名。如今圣明统一天下,重新开辟盛世,历代圣主相承,光明显耀、恩泽交洽,文物之盛,自古没有先例。怎么能让一个浅陋的儒生独自享有千古美名呢?于是作《二京赋》,希望献给皇上,只是藏在书箱里,最终竟成了盖酱菜坛子的废纸。又有长史黄琮,字元质,作有《金陵赋》。○佳句 孙总制炎,字伯融,《游仙》中说:“上天赐下的几部书全是鸟的遗迹,身边留下的一把剑就是龙的精魂。” 周滇,字伯宁,《舟中望九华》中说:“山岩回环,山气如蕡;峰峦远去,气势仍在牵引。” 杨翮,字子举,《游广教寺》中说:“云间听见诵经声,烟霭之外听到斋堂的钟声。” 夏煜,字允中,《康郎山奉旨》中说:“绝壁上的秋声清脆,如水冲玉石;白沙映着月色,灿烂如堆积的白银。” 史京兆谨,字公谨,《七星关》中说:“道路遥远,家中消息难以问得;忧愁太多,饮酒也容易醒。”《西山精舍》中说:“▯巨户蜂留蜜,松巢鹤坠翎。”《游清凉寺》中说:“古老的小路沿山回转,清亮的猿啼在傍晚显得悲哀。”《览秀楼》中说:“残霞拥着树木,构成秋色;空濛的翠色侵入衣襟,生出傍晚的寒意。”《送屠先生》中说:“南浦斜阳映着芳草的颜色,东风吹来,正是啼鸟落花的时节。”《日晷为张布政赋》中说:“静静消逝的春光又回到宫禁中的柳树间,暗中却把白发移上了上朝的簪子。”《万松轩》中说:“秋声从树间传来,清晨却无迹可寻;云气进入帘中,风吹满庭院。”《游天界寺》中说:“地气暖了,渐渐长出供鹿眠卧的草;松树枯了,仿佛要折断,树枝上还挂着猿猴。”《赠吴羽士》中说:“在松树下剪裁云朵般的布料缝制鹤氅,在花丛间滴取露水书写《鹅经》。” 马俊《赠王鼎归田》中说:“幽静的书斋藏着岛屿般的景致,深深的小径通入林木山峦。”《江行》中说:“经霜的蒲草藏着水鸟,烟雾中的树木遮隐着柴门荆扉。”《和杜》中说:“青翠的山色深处可以看见寺院,绿色的田野暗中传来黄莺啼叫。”《山居》中说:“溪边游鱼吹动柳絮,竹林旁的鸟鸣躲开了煮茶的烟气。” 汤参将胤绩,字公让,《漫兴》中说:“身材高大却只能吃粮食,年老的眼睛渐渐生出眼花。”《咏守宫》中说:“鸳鸯肝肠寸断,魂魄也承受不住寒冷;蜥蜴形体消瘦,鲜血还没有干。”《秋思》中说:“阶下的决明花颜色美好,沙边的螃蟹却有许多岔路可走。” 蒋主孝,字宗伦,《长啸》中说:“浓重的阴云接连海面,蒸腾着沙雨;轻薄的雾气连接群山,仿佛煮出石头般的云。” 蒋主忠,字存恕。《经龙潭旧居》中说:“古镇东西两边都是集市,长江早晚都涨潮。”《过镃公方丈》中说:“宝殿高高耸立在飞鸟之上,稀疏的钟声隔着深沉的暮云从远处传来。” 蒋御史谊,字宗谊,八岁作诗说:“青天阁上雨停云归山岭,紫气随着龙升起,江水流入大江。” 顾教授言,字如纶,《题画》中说:“沙滩上的闲鸥仿佛有所约定,堤岸边的幽草却不知道名字。” 贺山人确,字存诚,《城南雅集》中说:“卷起帘子,山色纳入满室;扫过小径,树木留下浓荫。”《都门送别》中说:“花落徒然惊觉春天已经离去,愁绪袭来时恰好赶上酒意初醒。” 史山人忠,字廷直,《偶成》中说:“清爽的气息催发诗兴,凉风吹散酒意。”又一首说:“云山展开,如同画中的屏障;槐树柳树映照着蓬门。” 李祭酒时勉,《送僧》中说:“柳枝仿佛系着天边的雨,松树回映着山岩边的云。”《草亭宴集》中说:“一条小径上繁花盛开,满庭院都是芳草。”《送王教授》中说:“水涨满沧江杨子渡,云气连接着绿树掩映的富春山。” 倪尚书谦,字克让,《南郊草堂》中说:“林中的斑鸠呼唤下雨,山色昏暗;田畦里的稻花舒展开放,水气中飘着香味。” 倪尚书岳,字舜咨,《芳池春水》中说:“新涨的池水受风牵引,泛起翠色的波谷;美丽的山峰随着月亮落下,化作青色的螺髻。”《登兜率岩》中说:“晴朗的光色扑入帘内,知道太阳已经接近;轻淡的阴云越过门槛,觉得云层压得很低。”《和鸣治有怀》中说:“幽深山谷雨过天晴,泉声仿佛就在近处;隔着树林,微风轻拂,鸟儿飞得轻盈。” 童尚书轩,字士昂,《九日》中说:“黄菊酒香飘来时,正值病后;白苹间秋风寒冷,大雁刚刚飞来。”《南坡草堂》中说:“草堂夜雨过后,地上生出蝌蚪般的水纹;花径上春风吹拂,栗留鸟正在啼叫。” 李应祯《和吴匏庵》说:“春日树木和暮云引起无尽的思念,香炉与茶碗还留有余清。” 沈佥事钟,字仲律,《黄县》说:“深秋将尽,群木衰老;原野辽阔,乱山高耸。”《题画》说:“江山的秋色清朗,风雨中的傍晚寒意更浓。”《新嘉驿》说:“风停之后凉意从树间生起,庭院空旷,月亮仿佛靠近了人。”《钜野》说:“沙草酿成寒意,残雪还在;野云翻动着影子,断雁高悬。”《青阳驿》说:“寒气凝在帘下,炉烟细弱;墙边尘土已净,竹色幽深。” 徐佥宪完,字用美,《送何省叔还京口》说:“霜寒的江面上,秋水映着雁影;雨过天晴,岸边拍击着晚潮的声响。”《湖山楼》说:“晴日里,窗中含着横如黛色的山景;帘子卷起,傍晚湖光映照着霞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