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译姚太守黼，字大用，《报恩访僧》说：“晴日里松间云气覆盖大地，花瓣如雨纷纷落入空中。”《送人还金台》说：“船从江面出发，人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归去。”《淮阴夜泊》说：“遥远的灯影照临江岸，低垂的月光靠近城池。”《旅馆岁暮》说：“低低的冻云仿佛要坠落，远处的大雁时断时续地联结成行。”《送周别驾》说：“带着雏鸟的墙燕留下人声，卫护根足的葵花向着太阳开得鲜妍。”《凤台别墅》说：“花木深处的小径少有人来，帘子卷起，春风吹来，燕子自在飞入。”《北山吟》说：“瀑布从空中飞落，如千尺的雨；春风把满庭的花吹得渐渐老去。”《春暮》说：“红花如雨落尽，清静的白昼变得漫长；黄莺啼声止息，绿荫更加浓密。” 罗大理辂，字质甫，《花岩寺》说：“远处的山色含藏着千古不变的秀美，山洞的门朝着半山深处敞开。” 王尚书敞，字汉英，《渡大同江》说：“花色明丽，春天将尽；沙滩温暖，水面升起烟气。”《登浮碧楼》说：“石阶斜斜通向城郭，烟霭中的村庄半掩着门户。”《宿碧蹄馆》说：“树木碧绿，进入夏日后浓荫相合；鸟儿似乎有意挽留行人，啼声格外动听。” 张学士益，字士谦，《映草帘》说：“卷帘时露水中飞来春燕，晚风摇动，萤火虫飞入帘内。”《绿筠》说：“翠竹滋润，含着春山的雨意；竹荫送来午窗的清凉。”《秋夜》说：“露寒使蟋蟀的鸣声更加凄切，云淡使月光显得微弱。”《文会图》说：“帘子卷起，高松如苍色的雪落下；窗户打开，群山像翠绿的屏风，透着寒意。” 罗太守凤，字子文，《九华过雨》说：“凌霄山色缥缈，牵动登临的兴致；入夜后雨势淋漓，却辜负了早先的约期。” 向知州黉，字序伯，《登下钟寺》说：“险峻的石阶被苔藓封住而湿滑，空坛四周草色幽深。”《中秋泛月》说：“风吹动水面，鱼龙仿佛吹起沸腾的浪花；露寒之中，月中的蟾兔仿佛在清秋里哭泣。”《集会仙楼》说：“沿江芳草自行生长，环绕田陌的繁花格外艳丽。” 朱山人宇，字子容，《弘济寺次韵》说：“远望所见的山峰被翠云遮断，座中花香随风送来。” 方山人宪，号听泉，《弘济寺》说：“云气从清晨的厅堂升起，仿佛龙已远去；残雪消融，晴树间鸟声显得清新。”《重游弘济寺》说：“五更时江色浑然不辨夜色，二月里的梅花自有一番春意。”《又》说：“几声鸟啼使树林在清晨醒来，万树桃花使洞中充满春意。” 景司业旸，字伯时，《忆蒋水部》说：“云中的竹子晴时仍像带着雨意，风中的花朵落下后又继续飞舞。”《石驸马山庄》说：“移席时怜惜歌声停止，贪杯使得吟诗的句子迟迟写成。”《送唐汝立》说：“潮声翻涌到石壁，山色映入空旷的楼阁。”《送沈华父》说：“情意深厚，只有纵情饮酒；头发散乱，仿佛惊动了秋意。”《夜酌对曹十四》说：“风帘分隔座席，月光明亮；夜榻前剪烛，烛花纷纷。”《游永宁寺》说：“竹荫直到午时风仍然寒冷，石阶穿过云层，道路转入幽深之处。” 陈指挥铎，字大声，《斋居》说：“傍晚的树木低低分开雨后初晴的天色，淡淡的春云隔在城池之外。”《夜往新丰乡》说：“山月巧妙地照见消瘦的人影，夜凉先从客衣上生起。”《送毛都督》说：“夜里的刁斗声严整，山月清冷；晴日旌旗散开，野外的积雪平展。” 刘尚书麟，字元瑞，《赠吴隐君》说：“七步成诗如同曹植，常在醉后；五言诗逼近杜甫，只是在少有忧愁时。”《和张石川》说：“反省自己，正为题写‘凤’字而发愁；忘却形迹，反而得到换鹅书法。” 朱山人实，字子元，《弘济寺次韵》说：“花朵繁密，拂过屋檐，浓重得像雨；柳间春风掀起的浪，比雷声还猛烈。”《又》说：“雨后如白绢的水流展开，波光清澈；云层揭开青色屏风般的山峰，山色清新。” 马郎中瓛，字公信，《晓行》说：“马蹄踏入树林，惊落了鸟梦；月色洒满桥面，人影随之而来。” 陈副使钦，字谅之，《送外兄北上》说：“长风吹来，激起万里的兴致；芳草满地，却带来一春的愁绪。” 金秀才琮，字元玉，《丹阳道中》说：“朝霞推着太阳升起，阴暗的山谷带着水流前行。”《雨泉煮茗》说：“细浪卷着风泛起蟹眼般的水泡，怒涛翻动月影，仿佛升起龙腥之气。” 伊佥事乘，字德载，《游寺》说：“野鹤盘旋着从云中飞下，清风挟着水气带来凉意。”《落花》说：“银色池塘水面荡漾，鱼儿吹出泡沫；华屋泥土芬芳，燕子正在补筑巢穴。” 梅明府纯，字一之，《舟中即事》说：“雨意深重，烟笼寺院已是傍晚；风势急促，海门呈现秋意。” 李副使熙，字师文，《秋兴》说：“深秋茅屋里传来寒杵声，月亮升上山城，暮鸦飞起。”《又》说：“急风中，暮云传来断雁的声音；雨过天晴，沙洲上漂浮着两只鸥鸟。” 顾尚书璘，字华玉，《通城山中赴岳阳》说：“石头露出水面，泉水争相发出声响；树林幽深，树木任意生长。”《小江口》说：“兴致在烟霭弥漫的远处，年华却消磨在马蹄踪迹之间。”《饮柳山上》说：“江面横展，群水汇合；原野开阔，万山展开。”《山中晚兴》说：“到古涧边让牛饮水，走出平田去射野鸡。”《送人还京》说：“衣服随着一路奔波而破旧，宝剑就在醉中拿出来观看。”《登清凉山》说：“古寺屡次来访，僧人都已老去；重阳将近，螃蟹争相长肥。”《拟宫怨》说：“在御前拒绝皇帝乘辇，说话毫无顾忌；众人之中，有人面对熊而死也不推辞。”《又》说：“君王只相信画像中的容貌，安静的女子徒然在梦中迎接车驾。” 顾副使■，字英玉，《晓行》说：“乌鸦翻飞，初升的太阳随之跃动；马经过断流的水道，受到阻碍。”《快雨有述》说：“片云生起，书写着黄昏；急雨洗净了高空。”《夜渡黄岩江》说：“水乡寒意浓重，睡眠不安稳；城边霞光已近，梦中先已通向归路。”《孟有涯载酒息园》说：“受惊的乌鸦忽然翻飞，庭院露水降下；暗处的萤火虫不时飞过，水烟深重。”《送罗侍御还南京》说：“我的心随着江月陪你远行，家在秦淮，却很少得到音信。” 顾贡上屿，字懋■〈氵亟〉，《白牡丹》说：“玉妃醉意消退，春色不再有红晕；素女凌波而来，夜里仍留下香气。”《天阙山》说：“山深之处六月仍藏着寒雾，地势偏远，诸天的晨钟四处散开。”

译顾秀才应祥，字孝符，《过龙山别业》说：“云气升起，山色随之移动；风声在林中响起，扰乱了鸟鸣。”《江上晓行》说：“清晨行走在江路上，月色未退；夜船上的灯光伴着人的说话声。”《送朱子价》说：“人去了天涯，春草依然碧绿；在江上远望，暮烟迷蒙而平展。”《游栖霞寺》说：“流泉冲击石头，常如飞雨；灵草经历寒冬，香气不绝。”《除夕》说：“今夜面对雨声，欢娱地度过残年；明日遇见人，便说起去年。”《登楼》说：“宫阙从云中露出一半，山光大多来自雨后的清新。” 谢山人承举，字子象，《游寺》说：“在深林中下马，苍苔湿滑；走进野寺，秋意清爽格外浓。”《又》说：“春雨洗过山岭，各寺仿佛近在眼前；秋花熏入梦中，一座楼阁空寂。”《病中答华玉》说：“山势与诗人的肩一样高耸而清瘦，菊花随着病中的眼睛相对争艳。” 谢布政少南，字应午，《杨少室自粤入贺》说：“月亮从烟雾中的树梢升起，星星从水面窥见行舟。”《严子陵钓台》说：“故人不参与兴亡之事，太史徒然费力猜测隐士。”《十六夜少室右史招宴》说：“酒樽前的宝炬挽留着明月，帘外的金花点缀着彩云。” 龙佥宪霓，字致仁，《姑苏道中》说：“野鹤的巢难以固定，春蚕各自忙着结茧。”《饮东麓亭》说：“土墩只留下往昔的名声，宝剑化去已有多少年，剑气仍在空中浮动。”《寒夜饮里中诸公》说：“檐上的积雪因暖气回升而融化，又细细落下；雨水浸湿楼间烟气，浓重得无法飞散。” 管检校景，字子山，《游幕府寺》说：“秋色显现在经霜的树木间，寒声来自雨后的潮水。”《又》说：“山峰断处，青藤交合；江面空阔，白练般的水流绵长。”《秋阴》说：“风随着黄叶纷乱，雨追着乌云而来。” 金举人大车，字子有，《楷上人山亭》说：“秋天的败叶全都飘落，傍晚寒烟将要消散。”《幽兴》说：“放舟时晚潮正到，打开门户时春草已经生长。” 金秀才大舆，字子坤，《游城南诸寺》说：“黄叶在高树上喧响，青山升起傍晚的烟霭。”《固湖城》说：“晴日里的山城也自然带着湿气，水乡到了傍晚寒意更多。” 徐山人霖，字子仁，《泊杨青驿》说：“云层轻薄，难以遮住月亮；海边近，容易听到潮声。”《冬游虎丘》说：“冻僵的鸟停在高树上，寒梅有的背向山岩开放。”《归舟漫兴》说：“照镜子惭愧自己难以留住黑发，对着酒杯狂饮，几乎要醉倒在青山之间。” 王参议徽，字尚文，《舟中夜雨闻雁》说：“凄凉的雁声仿佛带着雨意，悲咽的鸣叫又兼有风声。”《题王子成壁》说：“雨后苔藓侵上墙壁，潮来时水涨到了门前。”《登大观台》说：“秋声带着落叶翻过林下，暮色随着云气渡水而来。” 王太仆韦，字钦佩，《秋日游城南》说：“寒花散发幽香，午后的树木聚成团团浓荫。”《秋居杂兴》说：“闲走时没有多余的事情，独坐时却有无尽的思绪。”《寄罗敬父》说：“酒席前花香随风生起，湖上箫声中月光照满行船。”《西堂偶兴》说：“整个春天，人都醉在斜阳之中；三月里，黄莺在细雨中啼叫。”《秋日即事》说：“月亮升上梧桐，风刚刚吹来；蟋蟀声中，雨意渐渐带来凉意。” 王秀才逢元，字子新，《对酒》说：“虽然潦倒，仍未忘记桃叶的诗句；闲适萧散，应当眷恋竹皮制的冠。” 张士瀹，字心父，《秋郊》说：“野梅对着山涧凋落，山鸟隔着花丛鸣叫。” 李明府晓，字子晦，《江上望金山》说：“风外的涛声格外雄壮，日边的云影轻轻浮动。”《沧州道中》说：“斜阳下断续的烟霭使归雁迷失，平坦堤岸上的古树聚集着寒鸦。”《春寒夕景》说：“山腰绕树的雾气刚刚升起，天边淡淡的阴云中太阳将要沉落。” 周尚书金，字子庚，《过杨六郎城》说：“山河依旧未改，昔日的豪华却全已消尽；夷夏分界之处，草木迷蒙。”《涉忽都河》说：“极远的水边和山岭看不见归雁，古城荒废的城墙上有乌鸦啼叫。” 许山人镗，字彦明，《秦淮步月》说：“城外寺院传来稀疏的钟声，水边楼阁有曲折的栏杆。”《晚泊昆陵》说：“西风吹散稀疏的雁阵，斜阳改变了山的容貌。” 许太常谷，字仲贻，《何元朗移居》说：“买下一方曲折的池塘，足以斗鸭；种成芬芳的树木，正好藏莺。”《集沈大理》说：“屋檐前香篆带着花的气息，院外松风混杂着鸟声。” 胡副使汝嘉，字懋礼，《过黄华山》说：“林中乌鸦翻动暮色，岩边树木留住秋云。”《啸台》说：“淡云铺展千里，落日使半边山岩落入阴影。” 王太守可大，字元简，《寿州渡河》说：“沙滩洁净，空山还带着雨意；风中有野岸花香。” 沈御史越，字中甫，《风雨忆城南杏花》说：“湿云带着暮色，尽情沉醉于清晨；芳草含着烟雾，使绿色的苔藓显得明丽。”《冬日诸君集楼上》说：“等待腊月，江梅刚刚含苞；篱边菊花经受霜打，仍然保持美丽。” 陈太仆沂，字鲁南，《遂初斋》说：“苔痕留在双鞋的齿印中，花影映在半卷的帘钩上。”《经牛首山寺》说：“鸟声使林叶显得幽暗，山影映入石溪，带来寒意。”《入西山》说：“山峰从晨云中显露，云气纷乱；鸟儿鸣叫，春日仿佛来得迟缓。”《燕集西园》说：“烟霭横贯远近村落，月亮升起，树影疏落。”《永福寺晚睡》说：“峰峦树色正是初晴之后，楼台亭榭笼罩在将暮的烟光中。” 陈同知时伸，字元晋，《试灯夕得楼字》说：“灯火树影参差，人影纷乱；香烟缭绕，月光浮动。” 陈明府时万，字孟锡，《元宵大雪》说：“人间夸耀灯火树，天上飘落冰花。”《登大观亭》说：“帆船驶过两条水道，天空显得更加辽阔；云散之后，三湘的鸟儿一同低飞。” 张坐营鹏，号竹渠，《登水云亭》说：“月光明亮，江水仿佛洗过；水波一动，石头像漂浮起来。” 张指挥维，字管文，《官舍夜怀》说：“风穿过灯影，使其纷乱；寒气逼来，雁声显得高亢。” 杨贡士希淳，字道南，《除夕》说：“酒能扶助病中的客人，春意却要靠近愁苦的人。”《秋晓述怀》说：“疾病常使我倚枕，白天仍在梦中；身体消瘦，禁不住秋雨使寒意更深。”《浔阳阻风过海天寺》说：“此地邻近彭泽，使我怀念陶令；山脚枕着匡庐山，使我想起远公。”《牛首》说：“往日的僧人并没有因怜悯我年老而留下，旧日游伴相隔遥远，难以得到书信。”

译郑侍御濂，字师周，《送乡人归》说：“空旷的江面映着秋雁的影子，台阶上响着夜里的蟋蟀声。”《疏请归省》说：“寒雁向南投去，家书还没有寄出；秋风带来寒冷，客人先已知道。” 郑推府河，字师程，《至江上》说：“愁苦的客人难以承受离别，闲云漫无边际，久久不肯散开。”《又》说：“天地尽头与水相接，江山楼阁都被大雪铺满。” 罗主簿焘，字元溥，《晚过东山寺》说：“听见钟声便知道寺院已近，遇见鹿才觉出山林深邃。”《宿高座寺》说：“月光照来，半榻都是寒松的影子；风送来满山秋叶的声响。” 陈明府芹，字子野，《寄玄超》说：“水边村落寒气来得早，山中馆舍月明而孤寂。”《焦山》说：“烟霭横在远处沙市，船只经过海门的很少。”《游灵谷寺》说：“重重屋檐卷起雾气，青色仿佛要滴落；曲折的水道穿过云层，清澈可爱。”《与诸友集姚园》说：“弈棋散后，青林间寒日西坠；歌声唱起，白雪般的冻云高悬。” 李郎中逢阳，字维明，《关庙》说：“志向允许与天地相合，身先于吴、魏而亡。” 杨秀才谷，字惟五，《宿大城山庄》说：“暮色隔着树林渐深，拨开丛生的荆棘，曲折小径转入幽微之处。”《又》说：“残破的墙壁长满青苔，似乎饱受雨水；寒潭碧水澄澈，仿佛凝结的霜。” 黄验封甲，字首卿，《陈氏园亭》说：“曲折小径沿着溪流进入，稀疏山峰带着雨意而青翠。”《春日》说：“鸟声侵入梦中，使梦醒来；竹色映着台阶，显得空寂。”《秋兴》说：“山高月亮升起，雁群刚刚飞下；水远天空辽阔，人自然生出愁绪。”《天宁寺》说：“短剑孤零零地悬在夜月下，破旧的皮衣刚缝好，迎着淡薄的秋风。” 马明府应龙，字呈道，《和杜秋兴》说：“新秋兴致发作，翻作宋玉的辞赋；风吹芦叶，仿佛模仿胡笳声。” 张副使铎，字鸣治，《宛马》说：“盘旋奔驰，仿佛风将要吹动；拂拭马身，雪色仍使人迷乱。” 陈佥事凤，字伯羽，《寄题石塘》说：“水波之间先迎来月光，池面空阔，不惊动鸥鸟。”《腊日》说：“白沙常常含着冻结的寒意，昏暗的云层容易形成阴天。” 高汝州远，字近思，《泊舟封月》说：“风清爽，沙岸洁净；月光满照，浪花圆润。”《弘济寺》说：“江豚吹着浪花跃出又沉没，野鹭捕到鱼后栖息，却又受惊飞起。” 临淮侯李言恭，字惟寅。《小桃源》诗说：“山势转折，仿佛道路将尽；花木幽深，鸟儿自然藏身。”《暮投伏城驿》诗说：“错乱的水流斜穿小径，空寂的山峦曲折环抱着村庄。”《送安茂卿南还》诗说：“梦中醒来，芳草伸向远方；人已离去，落花更多。” 朱沅州衣，字正伯。《神策城楼望玄武湖》诗说：“湖光荡漾，映着云彩和太阳；山色倒映在寒冷的水流中。”《登弘济江阁》诗说：“孤帆在水上荡漾，不知为了什么；远处的山峰隐约难辨其名。” 景山人霁，字光甫。《山寺避暑》诗说：“红尘中的早晨转眼就到了傍晚，夏日的绿荫竟让人疑心已到秋天。”又说：“篆香的烟雾缭绕在佛堂的窗边，雨意使云峰显得昏暗。” 吴侍郎自新，字伯恒。《神策城楼望玄武湖》诗说：“树色含着风意而显得清冷，溪水的声音带着雨意而显得寒凉。”《湖阴夜泛》诗说：“忽然，九天之上仿佛驾着水轮升起；遥望万里，像玉镜展开。” 马山人光灵，字一卿。《漫兴》诗说：“风很轻，鱼儿在浅水中嬉戏；泥土暖了，燕子最先知道。”又说：“稀疏的雨使长虹中断，远山呈现出层层青翠的淡影。” 何参议汝健，字体乾。《秋雨晚晴》诗说：“残余的晚霞照得明亮，稀疏的柳树笼罩在淡淡的轻烟中。”《暮春鸿石圆》诗说：“坐得久了，花香变得细微；谈兴深了，鸟声显得幽静。”《灌园》诗说：“天涯在飞鸟之外，人事正如初落的花朵。”《宿牛首》诗说：“清晨雨后，山色若有若无；夕阳时分，江光时隐时现。”《竹素园漫兴》诗说：“花瓣飞来，心情自然愉悦；松荫聚集之处，坐在那里格外幽深。”《雪夜次韵》诗说：“栏杆外的水花侵湿了鞋上的脚印，庭院前的竹翠沾湿了人的衣裳。” 何御史淳之，字仲雅。《别陈师宗伯》诗说：“潮水的痕迹迎着急雨而来，帆影带着烟雾驶过。”《晓川》诗说：“月光倾泻在空寂的潭水上，霞光映余在几株枫树间。”《登繁台》诗说：“斜阳从稀疏的雨丝间照来，归雁点缀着遥远的天空。”《无题》诗说：“云气连接着楚地的山峰，又轻轻散开；潮水流向浔阳，却始终没有通达。”《秋日李王孙园亭》诗说：“清亮的月光曲折地引来秦淮水，紫色的云气从钟阜峰飞来。” 顾居士源，字清父。《燕子矶》诗说：“浅沙披着月光，像蚌壳一样；大浪乘风涌起，仿佛江豚跃出。”《虎洞小庵》诗说：“石头清冷，灯火没有焰光；香气已经消散，火却还在微微熏烧。”《山寺晚归》诗说：“拄杖穿过寒冷的青翠，提起衣裳踏着晚晴归去。” 金山人銮，字在衡。《徐太传园》诗说：“晚风中的杨柳静悄悄，秋水旁的芙蓉散发着香气。”《悼梁姬》诗说：“江边的梅花徒然索求笑容，湘竹自然形成斑纹。”《静海寺》诗说：“长风吹拂着老树，斜雨掠过稀疏的篱笆。”《次通津驿》诗说：“风轻云气薄，月色清净，水光寒冷。”《北河道中》诗说：“归鸟在原野上的树间纷乱鸣叫，夕阳多半照在水边的村庄。”《送李谷阳》诗说：“客居中等候天亮，霜色如月；骑马时遇到春天，青草像烟雾。”《梦隺》诗说：“偷取灵药，归来时正值三山之月；一声笛响，吹落了榆花，已是秋天。”《岳少保墓》诗说：“临危之际，叩马进谏的是书生的言语；拥立君主、请求班师的，是宰相的心意。”《忆江南》诗说：“在风吹的屋檐下听竹声，心先已碎；雨中的栏杆旁移栽花木，梦里也觉得芬芳。” 马明府汝蹊，字诚望。《新秋》诗说：“明月能自行照进半扇窗，白云铺满床榻，仿佛有意留下。”《秋日永宁庵社集》诗说：“远处的山色连接着秦地树木的碧色，溪水声常常带着梵钟的幽鸣。” 姚鸿胪浙，字元白。《闻雁》诗说：“几声雁鸣在风中断续传来，孤单的雁影在月中翻飞。”《顾孝符见过》诗说：“旅途中的情怀将随着秋天结束，乡愁在客人刚到时便涌起。”《赠周文美》诗说：“燕市的风霜使客居者的鬓发凋零，越地的山川和战火阻隔了渡口。” 姚太学之裔，字玄胤。《喜诸君子入社》诗说：“寒花映照席位，花蕊像黄金；明月窥视帘幕，像玉制的弯钩。”《冶城饯吴莫魏张四子》诗说：“黄金铸成的旧日双龙剑，白雪般的新作传扬着四位才子的才华。”

译姚太守汝循，字叙卿。《绮霞阁小集》诗说：“酒席边有白鸟飞过，镜子里映出青山。”《浪禅房》诗说：“闲花落在苔藓上，稀疏的磬声沉入雨中。”《送胡懋诚》诗说：“离愁随着青草一同生长，惜别的泪水随着黄莺啼鸣迸出。”《江南春游》诗说：“夜雨过后，青色郊野湿润；和煦的春风吹来，白色夹衣轻盈。”《题江溆垂纶卷》诗说：“身穿羊裘，鬓发短少；带着虾菜，乘一叶扁舟。”《邀笛阁》诗说：“秋夜岸边的柳树清冷，月白之时水汀上的芦苇明亮。”《和幼安泛秦淮》诗说：“潮水涨起，轻风从远处的水浦吹来；夜色清凉，明月照满扁舟。” 宋兵宪存德，字惟一。《叨转南曹述怀》诗说：“马驹困在马厩下，岁月就这样耽搁；庭前的苍松古柏饱经风霜。” 焦明府瑞，字伯贤。《谢公墩晚眺》诗说：“夜雪中，万家上空掠过鸿雁的影子；江声传到千里之外，山岩的痕迹显得高峻。”《后湖》诗说：“无数鸥鸟野鸭飞在天地之间，几重楼阁参差在高低不同的树木间。” 盛贡士时泰，字仲交。《登宾峰楼望雨》诗说：“一条小路穿过云层向上延伸，千山仿佛送来阵阵雨意。”《天界寺》诗说：“松涛声带着寒意环绕佛塔，竹影在正午越过墙头。”《三茅峰》诗说：“鸟儿飞在青色山嶂之外，人声传在白云之中。”《幽栖寺》诗说：“钟阜山截断的云气连接着古代戍垒，秣陵的黄叶在西风中飘落。”《集瞻云楼》诗说：“林下卷起帷幕，凉意将要度来；花边迎着扇子，暑气将要消失。”《试灯夕宴瞻云楼》诗说：“绕树的银花刚刚点火试放，帘外的香雾半垂如钩。” :。卜长史镗，字子振。《送人还吴门》诗说：“衰败的柳树带着烟雾，使远处的水浦迷蒙；一叶帆船随着雁群驶下长洲。”《遂闲堂》诗说：“太阳升高后躺在床榻上，茶烟细细；夜深寂静，卷起帘钩，树色显得幽深。” 郑太守宣化，字行义。《九日燕邸遣怀》诗说：“丛生的菊花自然开放着吴地的花蕊，稀疏的捣衣声故意敲出汉宫的声调。”《送安伯惺之成安》诗说：“风霜使鬓发萧瑟而变短，坐在官署中惊觉岁月流逝。”《春寺宴集》诗说：“海上太阳倒映着天边的影子，江上云彩遥遥落入座中的酒杯。” 万明府梦桂，字稚徵。《腊尽客芜江》诗说：“结冻的云仍然容易聚合，残雪还没有完全消融。”《客愁》诗说：“愁情滞留在黄绢写成的文字中，身体已经穿破了黑貂裘。”《吴门有感》诗说：“天空青碧，鸿雁仿佛飞近；江水漫长，鳜鱼正肥。”《程孟孺北上》诗说：“池上墨色的花朵使春雾更加浓重，阁中的玄草像锦绣云彩一样绵长。”《秋日过怀玉山下》诗说：“花沿着石洞生长，晴日里格外滋润；树木拂过凉风，正值秋意分明。”《赠景光父》诗说：“长林中风细花香暖，古寺上云彩移动，月亮刚刚升起。” 周明府元，字长卿。《集宜远楼》诗说：“栏杆外千重山岭已昏暗，万户人家传来秋日捣衣声。”《过栖霞东之读书处》诗说：“六代碑刻还在，谁能像幼妇那样才高；百年著书完成，正好让名山留名。” 余祭酒孟麟，字伯祥。《问胡太史病》诗说：“闲散的身子说有病很容易，春色却更多地被关在门内。”《集邀笛阁》诗说：“花木深处云彩不肯散去，水面宽阔，月亮完全低垂。”《野兴》诗说：“提起衣裳经过湿润的树木，悬挂床榻等待云彩归来。”《过天界寺读书处》诗说：“花枝垂在竹门旁，迟归的燕子飞过；书籍堆满藜木床榻，蛀书的鱼虫落下。”《早春喜晴登凤皇台》诗说：“草在雨后初晴时留住细细的烟霭，花在初春时迎着阳光显得明亮。”《送杨道南入楚谒耿师》诗说：“在风尘中傲然处世，游历反而更加壮盛；身处贫贱而隐藏名声，道义反而更加尊贵。” 焦贡士尊生，字茂直。《寄子余》诗说：“疾病是由秋日的愁思引起的，懒散任由鬓发蓬乱。”《送周安阳》诗说：“言语可以写在韩陵的一片石上，遗迹陈列在漳水旁，至今高台仍在。”《白云洞》诗说：“千林落日下人迹稀少，一条小路上稀疏的钟声惊散鹿群。”《燕子矶》诗说：“微风吹来，山城外的酒帘摇动；细雨中，江亭旁燕子飞翔。”《泛舟秦淮》诗说：“稀疏的雨忽然使桃叶渡迷蒙，冷风不时吹过，传来《竹枝歌》。”《闲居》诗说：“抱瓮的老人时时与我共用一口井，卖浆的任侠之士过去就是邻居。” 谢秀才黄钟，字元声。《焦山》诗说：“沙洲集市上月光明亮，潮水像白雪；海门风起，浪涛如雷。”《贺余移居城东》诗说：“闭门正好领略溪山的美景，打算换掉尘事，专心欣赏月露之才。” 徐公子邦宁，字仲谧。《秋日庄居》诗说：“树木茂密，云气到来便昏暗；山林幽深，雨过之后更加寒冷。”《日涉园》诗说：“水面翻起细浪，鱼儿衔着水藻；露珠滴落在空阶上，鹤藏在松树间。”《牛首》诗说：“寺院寂静，野云穿过石洞；山洞空旷，飞雨打湿了莓苔。” 张秀才振英。《潭西楼》诗说：“松梢上的白月供人长啸，楼角的青山陪伴着苦吟。” 崔秀才士元，字伯仁。《薄暮宝应湖》诗说：“水边绿草依傍着晴日下的白鹭，岸上青林传来傍晚的蝉鸣。” 陈秀才弘世，字延之。《冬日登清凉寺》诗说：“树林枯疏，千重山岭像削成一般；烟气寒冷，半边江面昏暗。”《清凉山坐月》诗说：“孤亭像金子一样承受月光，绝高的山峰有一半沉入烟霭。”《献花岩》诗说：“云彩归去，一座山峰显得洁白；霜降之后，半山呈现红色。”《送王日常》诗说：“舍不得分别，久留饮宴；含着深情，惆怅地听管弦。”《罗惟一移家冶城》诗说：“偏僻小巷里树木深密，车马痕迹稀少；矮墙边花朵盛开，灿烂如棋盘。” 马氏芷居，陈石亭夫人。《苦雨》诗说：“杨柳茂密，深深藏住小路；梨花静静地遮掩着门户。” 僧来复，字见心。《谢太祖赐食》诗说：“宫阙之下彩云移动，像雉尾扇摇曳；座席之间红色服饰闪动，映着皇帝的光辉。” 僧溥洽，号南州。《应制题江东桥》诗说：“浮鼋在清晨渡江，江流平稳；役鹊在晴日远望，汉水的倒影遥远。” 僧宗泐，字季潭。《梦清远兄》诗说：“明明知道情感是虚妄，反而说梦境成了真实。”《往南陵》诗说：“人烟分布在千重山岭之间，客路穿行在百花丛中。”《闲行》诗说：“幽静的花朵不妨碍道路，倒下的树木自然形成桥梁。”

译天界寺僧果斌。《同诸官长游牛首》诗说：“官务清闲，何必等待隐居；僧人年老，想要忘却禅理。”《和沃州吕公》诗说：“鸟儿栖息在云外的树上，龙守护着钵中的莲花。” 天界寺僧圆慧，号秀峰。《夏日即事》诗说：“草阁中凉意因今夜的雨而生，海榴花开在去年的枝条上。” 宽悦，号臞鹤，普德寺僧。《云杜早发从潘景升度岁》诗说：“谷口的梅花在晴日中带着白雪，望去烟笼的树林旁只有寒冷的孤村。”《春日山中寄景升》诗说：“千树夕阳中暮鸟啼叫，一▯残日遮掩着寒冷的门户。” 弘恩，号雪浪，报恩寺僧。《郭次父舍宅》诗说：“江山空留下姓名，楼阁只剩云烟。”《宿箭阙》诗说：“半山岭上云气升起，空濛的翠色聚合；满林花朵飘散，晨烟将其笼罩。”《小桥望月》诗说：“一片清光中只有一管玉笛，千家烟树间钟声纷乱而稀疏。” 吴山人扩，字子充。《崔驸马山池》诗说：“帝女巧妙地把彩霞织成锦缎，仙人长久以来都以喜鹊搭桥。”《长吟阁述怀》诗说：“城中的艺圃甘愿遗弃尘世，屋里的梯云正好用来观山。” ○字品 杜太常环，字叔循，宋景濂称赞他的正书达到能品。陈中复擅长楷书。陈孟颙擅长楷书。朱孔阳在洪武年间以楷书闻名，榜书更加精妙。朱铨，字士选，是朱孔阳的弟弟。太宗文皇帝选他抄写《金经》，让他进入翰林学习书法。江浚，字子澄，仁庙居潜邸时召他书写金泥字经，对他最为宠信关注。顾谦因楷书受到荐举，出任主事。蒋主孝擅长小楷。翟太常瑛，字廷光，写字时运笔如飞，字的结构流畅秀丽，令人喜爱。李太仆应祯，字贞伯，是景泰癸酉科举人。成化年间有诏令，命他抄写佛经。他上疏说：“我听说天下国家有九经，没有听说有佛经。”近来我读到杨君谦的《外集》，其中收录了贞伯的完整奏疏。枕肱童士昂，楷书刚劲有法度。辣斋王尚文，擅长小楷。马郎中瓛，字公信，取法于赵孟頫。紫芝黄谦，字为撝之，行书、草书刚劲古雅，榜书尤其精妙。景前溪伯时，起初擅长真书、行书，后来师法周伯琦的小篆，很有风骨。南原王钦佩，真书、草书都清秀雅致而有法度。东桥顾华玉，真书、草书都清劲明澈，令人喜爱。刘南坦元瑞，取法王羲之、王献之，哪怕片纸只字，得到的人也把它当作至宝。顾英玉，真书、草书都有晋人的风韵。徐子仁九岁时就能写大字，拿起笔便能形成体势；他的正书取法欧阳询、颜真卿，兼有二家大字的特点。起初师法朱晦翁，几乎扰乱了朱氏书法的本真。后来喜爱赵松雪，笔力刚劲，章法结构端正严整，形成了自己一家的书法。至于篆书，他从异客那里得到传授，更加深入其中的奥妙。西涯李相国、白岩乔太宰当时号称篆书圣手，见到他的篆书便惊叹不已，称道：“我们这些人比不上，我们这些人比不上。” 周约庵子庚，具有王右军书法的风骨。王吉山子新学习《圣教序》的书法，最以书法名闻一时，只是遗憾他的字过于圆熟罢了。山农金元玉，起初取法赵子昂，晚年学习张伯雨，技艺精湛而可爱。他一落笔，别人便拿走。吴中的文征仲非常喜爱元玉的字，凡是得到片纸只字，都装裱成卷，题名为“积玉”。石亭陈鲁南，取法苏眉山。评论者说他的书法不逊于吴匏庵，篆书、隶书也很好。玉泉陈伯羽，行书一笔一画都像晋人。马南江呈道，嘉靖二年贡士，四种书体都很精工，极有书法造诣。邢太常一凤，字伯羽，嘉靖辛丑进士及第，擅长篆书。顾宝幢清父，取法孙过庭，笔力刚劲，古朴典雅。马鹭汀诚望，专心临习《圣教序》，年轻时的作品较好。横崖陈子野，取法钟繇、王羲之，俊秀飘逸而可爱。秋宇胡懋礼，得意之作酷似枝指生。云浦盛仲交，小楷取法倪元镇，行书兼取苏轼、米芾两家之长。古朴拙厚之中有超脱俗流的韵味，隶书尤其出色；有《玄牍记》一册，品评题说古今名帖。姚秋涧元白，行书兼取黄山谷、赵松雪两派之法，而从赵松雪那里得到的更多。许石城仲贻，擅长行书。杨虚游道南，真书、草书自成一家。金慕桢名鱼，是赤松山农，家传的笔力稍显柔弱。谢髯九子象，出自苏轼、黄庭坚两家，笔力清劲。金蓉峰名元初，字玄予，行书有法度，也有情趣。何太吴仲雅，擅长行书。○画品 静诚陈先生遇，擅长山水画，曾经绘制太祖御容，精妙绝伦，称绝当时。陈中复是静诚先生的弟弟，绘画精致高雅。年幼时在静诚先生身边，拿笔墨当作游戏。静诚先生斥责他说：“难道我没有别的长处吗？你却偏偏学习其中最下等的吗？”他也擅长画像。史谨，太仓人，擅长绘画。二十岁时到滇阳从军。洪武末年，有人推荐他的才干，授任应天府推官。不久降任湘阴丞，于是寄居金陵。自号吴门野樵，擅长画寒林雪景。他在自己的画上题诗说：“雨后的山色翠绿如苔，树梢的寒烟湿润未散。童子无缘无故地扫着红叶，隔着树林便知道有故人到来。” 张益，字士谦，号蠢庵，永乐乙未进士，喜欢画松树和竹子。他与同榜进士夏昶同住一处，夏昶说：“你应当凭文章闻名于世，画墨竹这种小技艺就应该让给我吧。”因此蠢庵的画作最少，有一卷画法收藏在家中。沈诚，字文实，别号味菜居士。喜欢绘画，兴致来时落笔，自成一家。金太守润，字伯玉，号静虚。擅长山水画，精神融会贯通，仿佛出于天成，流传于世的作品极少。我曾见过他的《长春龛》卷，画的是他任职游历时所见的吕洞宾故事。殷善，字从。擅长画花木和翎毛，出自吕廷振、林以善两派，颇有清雅的情致。从善的儿子名偕，能够专门继承这门技艺。傅礼，字公绪，与同时代的郑春、郑堂，都擅长画禽鸟花木。布局设色，三人如同出自同一人之手。马俊，字惟秀，号讷轩，山水画仿效唐宋人。作品最为古朴典雅，只因画鬼神而闻名。吴珵，字元玉，号石居，成化巳丑进士，官至郎中。山水画取法戴文进。李葵，字诚伯，见到别人绘画就能加以模仿。即使是各种事物的形貌，也没有不能完全表现的。蒋子诚年轻时擅长山水画，中年后悔恨自己所学的画法，于是改画佛像；观音大士是本朝第一流的高手。许昂，字世颙，画梅花清秀明丽而不俗。胡隆，字必兴，是蒋子诚的门人，擅长画神鬼。陈鲁南赠给他一首诗说：“生在南都却住在北都，十年踪迹遍及江湖。归来后追忆当时的事情，醉中淋漓挥洒画入图中。”

译史大方，擅长山水画，谢子象在他的画上题诗说：“朱红的桅杆、彩绘的船系在神都，翠竹黄茅覆盖着酒垆。好像石头城外的景色，隔着溪水传来莫愁湖上的歌舞。” 史痴，山水人物都按照自己的胸中意趣来创作，超逸的气韵不能用绘画的通常规范来衡量。汪质，字孟文，浙江人，寄居南京。专门师法戴静庵，只是用墨太浓罢了。吴伟，字鲁夫，又字次翁，号小仙，江夏人。幼年时寄居金陵，擅长山水、人物画，被推荐进入仁智殿供奉，有“画状元”的称号。他临作绘画时用墨如同泼云，旁观者非常惊讶。不一会儿，他挥笔作画，无论大小、曲折，都各有条理，像是早已构思完成一样。山农金元玉，画梅花有逃禅老人的笔意。自题绝句说：“一别西湖还未能归去，孤山的风月近来如何？春来正好有赏花的兴致，又到您家来画折枝梅。” 金璿，字元善，号松居，精通医术，旁涉绘画。曾画《袁安卧雪图》。他的兄长元玉题诗说：“一片坚贞天地都知，甘愿贫困难道只是因为雪中挨饿。平生以做求人之态为耻，即使天晴了也不适宜。” 严宾，字子寅，号鹤丘，精于鉴赏。与文翰林徵仲交情最深厚，得到徵仲的画一百多幅。他画的小景酷似徵仲。蒋嵩，号三松，擅长山水、人物画，多用焦墨绘制，最受当时人的喜爱。九峰徐子仁，虽然没有凭绘画闻名，他所画的松竹、花草、芭蕉、山石，都精致高雅而可爱。许缙，字尚文，擅长山水画。马稷，字舜举，号醉狂，擅长山水、人物、花木、竹石画。薛仁，字子良，号半仙。山水、人物、花草画专门学习吴小仙的笔法。“半仙”这个号，是说自己比吴小仙差一半的谦称。李著，字潜夫，号墨湖。幼年在沈启南门下学习绘画，学成回家后，只仿照吴次翁的笔法出售作品，因为当时陪京看重次翁的画。谢子象在他的画上题诗说：“银河无路可渡仙槎，一叶船在空旷江面上，这里就是家。残月照着人，秋夜安睡，不知清梦正在芦花之间。” 秋碧陈大声，山水画仿效沈启南。我收藏一幅送给史廷臣的小画，上面自题绝句说：“今日情深，实在难以分别，相送元方又送季方。万里楚江上孤舟遥远，安稳吟咏着秋色直到维扬。” 景卿，字梦弼，擅长画小景和花草。常画杏花，自题绝句说：“晴日下团团的红粉护着春烟，仿佛是江村二月的天空。还记得踏青回头望去的地方，一枝杏花斜斜拂过酒楼前。” 王子新画法取自赵松雪，得到了赵松雪画作的神韵和俊逸。黄珍，字怀季，所画花草有黄荃的笔意。许通擅长画牛，画得足以乱真，仿佛是戴松所作。晚年自己悔恨用心方向错误，担心堕入畜生道，于是专门擅长画佛像。林旭，字景初，年少时聪明敏捷，擅长画山水。品格很高，尤其精于写真。不到三十岁就去世了。陈子野画墨竹花草，完全没有一点俗气。文徵仲称赞他的竹枝清雅之气逼人，并且告诫门下士人，到南京不能画竹，那里有人在画，指的就是子野。陈石亭六七岁时就拿笔模仿古人的画。后来进入翰林，和文徵仲讲论绘画，他的画技更加进步。凡是任职游历所见的名山大川，都画成卷轴。他最能得到马河中、夏禹玉的妙处。邹鹏，字远之，号筠居，擅长山水画。盛安，字行之，号雪蓬，住在聚宝门外五圣巷。为人耿直清廉简约，凭画梅花闻名。詹景凤说：盛行之画梅，豪放纵逸而爽朗有趣，陈宪章、王谦都比不上。王孟仁，字元甫，山水画清润而有法度，文徵仲非常喜爱。谢应午题诗在他的画上说：“我喜爱王摩诘，也一向敬重老画师。铅华仿佛都将洗尽，墨色的韵味自然生出姿态。稀疏的树木与秋云相合，孤舟在傍晚的如镜水面上移动。烟雾笼罩的江面我曾独自泛舟，如今相对而视，正令人疑惑。” 胡懋礼，山水画脱去了尘俗气，只是作品不多罢了。谢宾举，字子隐，山水人物画按戴静庵的路数学习，可以说形神俱备而规模较小。画完后，他的哥哥子象就题诗在画上。子象赠给子隐的诗，大意说：“画成便来请我这个老丑人作诗，每幅画的空白处都题上一篇。我的诗借你的画增添价值，你的画借我的诗一同流传。”兄弟彼此依附到了这种程度，人们夸赞他们兄弟如玉树芝兰一样美好。顾清甫专心研究禅理，与高僧结成西方社，别号宝幢居士。家中收藏了很多宋元名家画作，擅长画云山，斟酌取法米元章、高彦敬，因而自成一家。不接受别人付给的润笔费，多把画送给文人和僧人。他有诗句说：“百年智巧全都消磨尽，惭愧世人还传扬我的笔墨痕迹。”我收藏一轴画，清父在上面题五言绝句说：“傍晚扶杖走在青林中，山寒雨湿了衣裳。野云仍然有意，陪伴我在柴门边留宿。”诗和字都精妙绝伦。云浦盛仲交有超逸的才华，有精妙的鉴赏力，博学多闻，落笔便能成诗，文章不用烦劳修改订正。他家有一间小轩，文徵仲题写道：“苍润以仲交，爱临摹倪元镇竹石，取沈启南诗笔。踪要是存苍润墨法，应须入有无”这些句子。杨用修先生曾为他作记，所画枯木竹石足以冒充倪元镇的真迹。秋涧姚元白，晚年擅长画梅枝。杨秀才一洲，字伯海，山水小幅画得很值得观赏。他游览名山，足迹几乎遍及五岳。有人讥笑他说：“伯海的手不如脚。”他曾寄给谢茂秦一幅山水图。茂秦用一首诗答复道：“画意逼近辋川，技艺精工，王维也确实可以与之相同。云气微薄，天空仿佛更加遥远；山石断续，水面空明如无物。展开白绢便能尽情描写，打开画图，意趣却无穷无尽。相知之情虽隔万里也能相合，相互思念，凭一封书信便可相通。精神会合于江天明月之间，名声传播在山海风光之中。您的才华变化无穷，我所奉行的道术却处于寂寥之中。猿与鹤同我交游已久，渔夫樵夫也化入丰足的岁月。懒散时我仍像蒋诩那样闭门，圣明时代哪里还需要像杨雄那样献赋。胜地多有闲暇，便多作诗赋；山灵暗中也似乎有所助益。寒暄之间依傍古柏，霜露降临便感伤秋虫。守拙姑且作为幽居之事，探寻奇景却无奈已是老翁。丹青长久悬在墙壁上，超逸的兴致充满蓬蒿之间。” 王秀才建极，字用五，擅长山水画。何侍御仲雅，擅长山水画。偶尔画兰竹，最有清雅的趣味。胡宗信，字可复，山水画最为秀美润泽，可惜寿命不长罢了。

译史元昭擅长山水画。谢子象题他的《云山图》说：“玉芝堂前下了两天雨，问候病情却无人不开门。面向东墙躺着观看溪山图，雨气氵翁云气蒸腾，彼此交相吞吐。画师说这是史元昭，心法妙理传自公系祖。高峰一两座或许还能看见，老树千枝却无法数清。朦胧的远水通向桃源，峭拔横空的山势像天姥山。林间一座亭子苍翠幽深，溪边老人和山中老翁充当亭子的主人。山中雨多，溪水涨满，已经隔绝了渔郎所在的水洲。洞口云气昏暗，白昼也将使人迷失，仿佛阻挡樵夫走出幽深的山坞。岩崖上的豹子栖息，知道雨势变化；雨晴之后走出山林，西边的日光已经昏暗。” 沈硕，字宜谦，号龙江，长洲人，寄居南京。曾经学画三年不下楼，擅长临摹。姚太学衍舜，字光虞，擅长画松枝。杜大成擅长画草虫。齐庶人朱庆聚，字仲贤，号似碧，山水画以及枯木、竹石画，清雅而值得观赏。卢氏名允贞，字德恒，号恒斋，是倪文毅公的夫人。她的白描画精妙，有《九歌图》《璇玑图》两卷，收藏在家中。文毅公的曾孙、斩水令名叫民，喜欢这两卷画，曾拿出来给客人看，我因此得以观赏。马氏名闲卿，号芷居，是陈鲁南的夫人，擅长白描山水。画完后大多亲手把画撕掉，不给人看，说：“这难道是妇人女子做的事吗？” 沈氏是沈宜谦的女儿、杨伯海的妻子，擅长画折枝花。吴中黄姬水题她画的杏花说：“燕子飞过高阁，帘栊寂静；纨扇上刚题了新诗，春日的思绪绵长。精妙的画作一经仙女般的才女之手，海棠便又增添了艳色，也增添了香气。” 僧人可浩，号月泉，是灵谷寺住持。他画的葡萄很有生气，不比温日观的画笔逊色。丰坊在南隅题他的葡萄画说：“龙宫倾覆，洞穴深不可测；下面有七宝发出的琉璃般光芒。老师亲手拔起千尺长的枝干，每一粒葡萄全都是真正的摩尼宝珠。伸手取下摩尼宝珠，连壳一起吸食，八部众惊呼，龙女也为之哭泣。醍醐入口，冷暖都能感知；醉倒在青林中，全身都被露水沾湿。从前有位大师名叫日观，能画葡萄，此技艺至今流传。我的老师通晓天机和道法妙理，精绝如此，哪个时代能没有贤者？从入定中走出，堂前作画仿佛游戏一场；四壁之间萧萧作响，风雨突然来到。从今以后福慧都圆满光明，把三界虚空一齐击碎。南宫仙人刚下马，欣然长歌，为老师题写此画。请老师拿着它前往灵山，应当说没有一句是妄语。” 广礼，号大镜，是报恩寺的僧人，陈子野把画竹的方法传授给他。○曲品 马俊的小令，不逊于元人。史痴擅长写小令。陈全是秀才，有一卷乐府在世间流传；并没有词家那样深广的学问，只不过擅长嘲讽辱骂罢了。陈铎有《秋碧乐府》，黎云寄有《傲公余漫兴》，都在世间流传。陈铎所作咏闺情的《三弄梅花》一阕，很称得上是作家所写。散套稳妥协调而流丽，配上弦管乐器演奏，审察宫、商、角、徵、羽各调和节拍，没有丝毫差错。徐霖年轻时多次出入狭斜之地，所填写的南北曲很有才情。每一句都合乎音律，妓家都尊崇奉行。吴中文徵仲题画寄给徐霖，有句说：“乐府新作传到桃叶渡，彩笔遍写在薛涛笺上。”这确实是实录。武宗南巡时，伶人臧贤把他推荐给皇上，命他填写新曲，武宗非常喜欢。我的所见，他流传于世的戏文有《绣襦》《三元梅花》《留鞋》《枕中种瓜》《两团圆》等几种。陈鲁南有《善知识》《苦海回头记》流传于世。最为人们熟知称道的是《梅花序》。罗子修的《雪词》极其精妙。盛鸾有《贻拙堂乐府》两卷。邢太常一凤，字伯羽，所填写的南北曲最新颖妥帖，能够配合弦索演奏。郑仕，字子学，擅长写小令。胡懋礼有《红线》杂剧，最为精妙；同时吴中梁辰鱼也有《红线》杂剧，脍炙人口。与胡懋礼的相比，梁辰鱼的应当逊色三舍。杜大成擅长写小令，有一卷词评，名叫《纳凉偶笔》。金銮，字在衡，有《萧爽斋乐府》，最称得上作家之作。华亭何良俊号称知音，常说：“每当听在衡吟诵一篇小曲，都让人笑倒。” 吉山王逢元，是词曲方面最内行的人。沈韩峰越擅长写小令。铁面御史也能写风流柔媚的言语，写咏梅花的诗，难道只有宋广平吗？盛壶轩敏耕擅长写小令。石楼高志学秀才擅长写小令。段炳，字虎臣，是秀才，擅长和作元人曲子。马东篱《百岁光阴》一套，金在衡看了，极力称赞说：“押这样险僻的韵，竟能写得如此妥帖吗？足以压倒东篱。” 张四维，字治卿，号五山，是秀才，有《溪上闲情》收藏在家中。友人刊刻了他的《双烈记》《章台柳》两种戏文，使之流传。黄方胤有《陌花轩小词》。○诗话 南原王韦还是秀才时，梦中听见有人吟诵两句诗：“起来小步傍阑干，花雾袭衣寒气重。”等到他在弘治乙丑中进士，参加阁试庶吉士考试，以《春阴》为题，南原想起梦中听到的话，便把它写进诗中。主考李公批语说：“这两句有神灵相助。”储静夫索要南原的诗观看，读到“朱楼十二昼沉沉，画栋泥融燕初乳”，击节赞叹说：“极像温庭筠、李商隐，极像温庭筠、李商隐。”陆俨山也在座，便说：“明明是王韦，哪里只是像温李。”这是借温李的姓名来开玩笑，座中人都笑了。汤公让年幼时在府学读书，仗恃才华而意气用事，府尹传呼筹数时他没有到，便责打他十板。于是他丢弃巾服，在府门合扉上题诗，其中有句说：“从今袖却经纶手，且向江头理钓丝。”后来他因被推荐做官，官至参将，有《东谷集》。山人徐霖，武宗皇帝召见他，命他在宫中值班作诗。他记述说：“长久以来继承《豳风》，学习做老农；圣上的恩典忽然使我这个疏懒之人受到起用。身体离开陆海三千里，眼睛看见天门十二重。没有封禅的文章，拿什么进献陈述；幸而遇到清平盛世，得以谱写清平之调。长久在水边洗涤巢父、许由那样的耳朵，也许还能来听长乐宫的钟声。”等到获准放归，他作诗说：“放我归去的愿望终于实现，计算日子便要回乡。免得再上乞骸骨的奏疏，将要寻求辟谷的方术。无心裁判恩怨，只按道理掌管出仕与退隐。心中耿耿不忘对君主的思念，即使来生也不会忘记。”徐霖以平民身份被召来应对，在除夕奉命作诗，百韵之诗很快写成；虽然雅语俗语同时出现，诗中却多有委婉的讽谏。他在皇帝身边从容应答顾问，整日整夜与皇帝游从，可以说是不世出的奇遇。武宗多次命他做官，他都推辞而不接受。最终等到世事变故，他拂袖而去，恢复原来的生活。像冥冥高飞的鸿雁一样远举，徒然使人仰慕这种行为。这样的人，难道能同那些嗜食甜食和腐鼠、提起衣裳却让双脚沾湿，最终与祸患相遇的人相提并论吗？回去以后，他的名声更加震动，诗词文章也更加奇异。又过了将近二十年，终于以隐居终老。

译杨用修、王元美二位先生品评咏梅诗，都选取杜子美“幸不折来伤岁暮，若为看去乱乡愁”和李商隐“玉鳞寂寂飞斜月，素手停停待夕阳”两联。这种评论一出，却使“淡烟疏影”之类的句子顿时贬值。我的家乡黄吏部首卿有句说：“野客佩寒星欲堕，佳人钗暖日初融。”焦弱侯翰林有句说：“花开暮雪人归后，香满寒庭月上时。”一句像李商隐，一句像杜子美。苏侍御舜泽咏《西阙梅》说：“此日韶华开禁苑，向来吟思绕江干。”我的家乡谢与槐极力称赏这首诗。杨伯海吟诵乡里先生《咏枯木》的一联：“有枝撑晓月，无叶响秋风。”诗句很清新有情致，如今已记不起是谁所作，姑且记载在这里。杨谷任上元尹时，把他的父兄派去服苦役，杨谷前往申诉。尹以“衣巾生员”为题，命他作诗，大概是要轻视他。杨谷提笔写成，尹看见其中“草中射虎心空在，天上屠龙事已非”两句，便免除了他们的劳役。顾东桥公任楚三司时，请求游览黄鹤楼。有人先磨好一块石头，饮酒后请东桥公留下诗作。东桥在轿中已经得到“云荒赤壁周瑜垒，江绕青山夏禹祠”两句，于是提笔在石上写道：“黄鹤仙人姓什么名谁？徒然流传崔灏从前题写的诗。云气荒远，笼罩着赤壁周瑜的营垒；江水环绕青山，流过夏禹的祠庙。浮世的古今变迁足以令人洒泪，高台上的歌舞不知含着多少酒杯。天寒月白，孤鸿飞向远方；我徒然倚着栏杆，久久送目远望。”三司都佩服他的诗写得精工。何太吴淳之，在万历癸未年考中会试第一名，还没来得及参加殿试，便以病为由告假回乡。同榜的殷都用诗为他送行，有句说：“收来骏骨还归市，画就蛾眉不入宫。”可以说事情切合，语言也精工。姑苏刘翰林瑊，字玉俦，在南京读书时，带着酒邀请沈重巽惟申、盛时泰仲交一同游览清凉寺上的环翠阁。他们看见墙壁间的许多诗，玉俦于是故意以“狂、张、藏、尪”为韵来难为仲交。仲交立即挥笔在墙上写道：“三人在阁下共同徜徉，今日的风流压过楚狂。论读书不数郑监税，讲任侠哪能夸许少张。风起时老虎向山谷旁吼叫，雾散后豹子难道还藏在山中？自古陆云最为文弱，不要笑我形貌多么瘦弱。”诗写成后，两个朋友吐着舌头相互对视。吴扩，字子充，昆山人。年轻时喜欢写诗歌，在吴中颇有声名，以平民身份交游于士大夫之间。他戴黑色帽子，穿白色夹衣，说话声音像钟声。每次面对客人，他多谈自己平生游历武夷山、在匡庐山休息、进入天台山和雁宕山等胜景的事情。他朗声吟诵自己所作的诗，听的人仿佛亲眼看见那些景物。嘉靖年间，他为躲避倭寇，带着全家来到金陵。喜爱秦淮的一片水，建造长吟阁居住在那里。曾在元日作诗，怀念严介溪相国。友人开玩笑说：“一年开始的第一天，就思念朝廷中第一等的官员。这样的诗情，即使到了腊月三十日，难道还能想念到我们这些人吗？”座中客人都大笑。李于鳞编选《古今诗删》，选取子充的《崔驸马山池》一诗，诗说：“平阳的池馆连接青霄，阆苑、瀛洲的道路并不遥远。帝女巧妙地把彩霞织成锦缎，仙人常常把喜鹊当作桥梁。楼前层叠的山石使云气生在座旁，洞中探梅时枝条上落满白雪。诗人习惯前来陪同游赏，兴致融洽；月色明亮时，尽情听凤凰箫声。” 我喜欢孙太初赠给刘坦翁的一联：“闭门句好香残后，捣药声高月上初。”友人张子明说：“这句有清雅的趣味，但格调只是晚唐风格。而且‘闭门句好’包含两件事，‘捣药声高’只有一件事，两者相对，便觉得不工整。”我非常佩服他的评论。金大舆夸耀吴中友人赠给他的诗：“家散千金尽，诗成万口传。”可以说把自己一生都说尽了。金鱼听到这话，便戏弄他说：“家财散尽千金，这确实如此；但您曾经救济他人、造福万物吗？试着添上两个字，怎么样？‘家散千金尽为甚，诗成万口传何曾？’”大舆于是拂袖离去。盛仲交游览祈泽寺，从佛龛中得到一张破纸，上面写着一首七律：“砚池满座落花香，墨透纤毫染汉章。静卧衲衣云似水，高悬纸帐月如霜。桮浮野渡鱼龙远，锡振空山虎豹藏。幸对炉烟坐终日，煮茶清话得徜徉。友人褚偩呈雪庭法师座前清览。洪武辛亥暮春书清隐小轩。”偩字本中，不知道是金陵什么地方的人。吴中黄淳甫与姚元白、盛仲交在竹素山房围炉分韵，作《春雪》诗。仲交分得一个韵，蘸墨落笔便写成诗。淳甫索要观看，仲交不给，笑说：“如果先喝一杯，才可以看。”淳甫于是喝了一杯。仲交的诗说：“三冬的寒意刚刚结束，初升的阳气还很微弱。谁说六瓣的雪花落下以后，还会像五瓣花一样飞舞？落入柳中，惊讶棉絮过早出现；粘在梅上，惊叹花蕊显得肥厚。座中一同吟咏的客人，谁是谢玄晖？”两人都极其喜爱“谁言六出后，犹作五花飞”两句的精工。王逢元的诗被他的书法绘画名声掩盖了。我在三十年前收集他的诗一百首，张羽王看了很喜欢，想起草一篇序言刊刻流传，最终却没有实现。如今偶然得到他的两首诗，于是抄录下来。一首《和人无题》说：“晴日里东墙杏子绽放得鲜红，露水滋润着南内，牡丹聚集开放。承受恩宠未必因为词客，失去宠爱又何必埋怨画工？独自听远处的鸡在晓月下啼叫，多少次随着孤燕领受春风。琐窗之内寂静无声，刚刚睡定；梦中却看见别宫里笙歌不断。”又一首说：“两天来闲散的心情在梦中宽解，一春的花事却在雨中残败。垂杨不懂得把青丝打结，明月先已亏损，像白玉盘。琴曲声调绵长，伴着眼泪击鼓；对着铜镜，容颜衰老，只能带着愁容观看。频繁经过女伴身边，显得十分狂放；故意穿上罗衣，刺绣合欢花。” 罗敬叔说，昨天从休宁令丁元父的扇面上看见焦弱侯的一首诗，其中有“别来野老频争席，归去门生半在楼”两句，他问：“门生为什么一定要在楼上呢？这实在不令人满意。”我取笑他说：“只是你自己不读书，竟然要批评焦弱侯是在杜撰吗？这句用的是陶弘景三层楼的故事。”敬叔勃然大怒，脸红了很久。敬叔名治，南昌人。

译周洁，字玉如，家住江东城南角的胭脂巷。十四岁时，父亲周碧山把她送去侍奉京兆张羽王。张羽王弃官回乡，没过几年寄来一册诗，名叫《云巢诗》。《晚晴》说：“久雨令人愁绪无边，斜阳忽然照开，令人欢喜。树木披着残余的云气显现出来，山峦夹带着断云而来。水声清脆地穿过花间小径，曲折地经过水洲和高台。还要等林间月亮升起，清幽的赏景才可再次相陪。”《江边思家》说：“向北眺望，满怀愁绪；归乡的心俯向碧绿的江流。漓水虽然流入南海，湘水也连接巴丘。宫阙正对着牛宿、斗宿，台城枕靠着石头城。我家是生长的地方，一年到头思念之情悠长。”《秋山》说：“听说秋山景色美好，重重山岩上的湿气已经消散。沙滩边停着彩饰的船，石头上白云仿佛招引人来。欣喜地探寻飞琼的篆书，羞于吹奏弄玉的箫。桂树丛生的山岭有许多胜景，赤城山的景色也不能相比。”《立秋》说：“西方白帝驾驭肃杀的金车，乘着风降临紫微宫。帝王的德泽只是宣布甘露，节令一到便屏退暑热。刚刚惊动青桐叶落，又将催促赤雁南飞。何必再作《团扇》赋，像您这样稀少的恩顾实在难以遇到。”《喜雨》说：“进入伏天，炎热难以忍受；迎接秋天的雨忽然开始降下。新添的凉意增添了雅正的吟咏，甘霖带来满处的欢声。刚刚脱离洪水冲击的灾厄，哪里能忍心不怜悯旱灾的情形。” 我家安石感到欢喜，只怕也是为了天下百姓。“《登楼》说：“倚着栏杆一望，只见白云重重；松竹萧瑟森然，露水浓重。树外连接着漓水，水流不断，隐约仿佛听见秣陵的钟声。”“《戏诸姊作假花》说：“雕镂花朵、刻画叶子，样式百般新巧；灵巧的双手分明已经以假乱真。只是深闺女子没有固定的鉴别标准，金钱都输给了玩弄虚假的人。”“《秦淮》说：“秣陵没有地方可以远望，漓水正从面前流过。为什么不让它向东流下，把我的心带到石头城？”“《梦还京》说：“自从离开长干一带，终年都在桂岭以西。初秋眺望故乡之处，却无奈被白云遮迷。”“《忆父》说：“想起往年残腊时，回家时正下着雪。三年来没有一封信，不忍心看大雁归来。”“《思母》说：“慈母的头发已经白了，怎忍心看见绿萱花开放？空自称它为忘忧草，反而偏偏使人回首更加沉重。”“《伤长姊》说：“花落只空自萦绕遗恨，黄莺啼叫更增哀伤。芬芳的魂魄仿佛流水，一去便不会再回来。”“《中秋赏月忆诸弟》说：“本来共同生在一根枝上，谁知如今各在南北。今天正逢三五之夜，要相会又怎么能够做到？”看这几首诗，她确实是江东的一位才女。徐姬《咏杨花》说：“杨花浓厚之处春阴反而稀薄，清冷的天气使单夹衣也难以抵御。”吴中徐昌谷非常喜欢这两句，作了一首诗来赞赏她。妓女朱斗儿，号素娥，曾与陈鲁南联句作诗，其中有“芙蓉映照明亮的玉池，杨柳掩映着昏暗的银堤”这样的句子，众人多有吟诵。她在江边为所爱的人送行，题写了一首绝句：“扬子江头送玉郎，离思牵挽柳丝长。柳丝挽得吾郎住，再向江头种几行。”后来又托所爱的人买一条束腰，那人写信来询问尺寸，朱素娥答道：“寄买红绫束，如何问短长。妾身君抱里，尺寸细思量。”凤阳人刘望岑曾去拜访素娥，素娥没有出来。于是他投进去一首绝句：“曾是琼楼第一仙，旧陪鹤驾礼诸天。碧云缥缈刚风恶，吹落红尘四十年。”素娥看后欣然出来相见。旧院妓女赵四，号燕如，答复别人寄来的吴笺说：“感谢您寄来吴笺，笺上画着双飞的鹊。只愿效法鹊儿双双飞，不愿效法吴笺这样单薄。” 赵氏家的小妓女，十四岁就能作诗。有客人命她作一首寄托情意的诗，要求以“床”字押韵。女子吟道：“思君君不见，明月照牙庆。” 徐翩翩是旧院妓女，有朋友吟诵她“红拂当年事，青楼此日心”的诗句，我说：“徐姬已经准备离开妓院了。”后来她果然从良离去。丈夫死后，她削发做了尼姑。旧院妓女湘兰，马守真有诗说：“自君之出矣，不共举琼卮。酒是消愁物，能消几个时。”这难道比唐代的鱼玄机、李季兰逊色吗？湘兰死后，吴中王稚登作挽诗说：“歌舞当年第一流，姓名赢得满青楼。多情未了身先死，化作芙蓉也并头。”“石榴裙子是新裁，叠在空箱恐作灰。带上琵琶弦不击，长干寺里施僧来。”“不待心挑与目招，一生孤负可怜宵。只堪罚作银河鹊，岁岁年年只驾桥。”“黄金不惜教婵娟，歌舞于今乐少年。月榭风台生蔓草，钿筝锦瑟化寒烟。”“明珠缀在凤头鞋，白璧雕成燕子钗，换得秣陵山十亩，香名不与骨俱埋。”“舞裙歌扇本前因，绣佛长斋是后身。不逐西池王母去，定随南岳魏夫人。”“水流花谢断人肠，一葬金钗土尽香。到底因缘终未绝，他生还许嫁王昌。”“平生犹未识苏台，为我称觞始一来。何意攸然乘雾去，旧时门户长青苔。” “佛灯禅榻与军持，七载空房只自知。试向金笼鹦鹉问，不曾私蓄卖珠儿。”“沐浴兰汤后，洁净的香气熏染周身；芳魂袅袅升起，化作彩云。遗留下来的尸骨埋在松树下的一抔土中，只须建塔，不须修坟。”“新撕开的红笺像轻盈的晚霞，小如蝇头的字密集而又倾斜。打开箱子不禁泪水沾湿胸襟，并不是因为老眼将要生出眼翳。”“描画兰花、书写竹子寄给卿卿，遗留下的墨迹都让人怀疑是泪水染成的。没有遇到西川高节度使，平康里白白得了校书的名号。” ○画谈 戴文进在永乐初年到南京。将要进入水西门、转入联桥的时候，一名脚夫把他的一肩行李挑走了，不知去了哪里。文进虽然只暂时认得那个人，却已经记住了他的面貌。他到了大都，便向酒家借来纸笔画出那人的像，召集众脚夫来辨认。众人说：“这是某某人。”于是一起到他家去，因而找回了文进的行李。汪肇，号海云，是休宁人。他的山水、人物画风格介于戴文进、吴次翁之间，只是多用草率的笔法。他曾来到南京，误上了贼人的船，正遇上祭祀江神；贼人约定当夜劫掠一位太守的船，想让汪肇供给财物。汪肇不违逆他们的意思，自称擅长作画，打开箱子取出扇子，表示自己没有别的东西。贼人各自画了一把扇子送给他；到了喝酒时，他又用鼻子吸酒来喝，还做出种种滑稽动作逗他们取乐。贼首不知不觉沉醉了，于是耽误了劫掠之事。第二天，汪肇便弃船登岸而行。他常常自夸作画不用朽木作画案，喝酒不用嘴。

译吴小仙春天和几位王孙一起游杏花村，酒后口渴得厉害，便从竹林里向一位老妇人要茶喝。第二年，他又和几位王孙来游杏花村，那位老妇人已经去世几个月了。小仙目中追忆、心里存念，于是提笔画出老妇人的像，和她活着时没有两样。老妇人的儿子得到画像后，大哭不止。朱朗，字子朗，是文徵仲得意的门人。文徵仲应酬用的作品，大多出自子朗之手。金陵有一个人客居苏州，派童子给子朗送礼，请求文徵仲的一幅赝品。童子误把礼物送到了文徵仲家，并说明了主人的意思。文徵仲笑着收下礼物说：“我画的是真衡山，姑且把它当作假子朗，可以吗？”一时之间，人们把这件事当作笑谈。文伯仁是衡山的侄子，画名并不在衡山之下；他喜欢逞强使气、辱骂在座的人，很多人都无法忍受。他住在栖霞寺白鹿泉庵中数年。有一位东山徐姓人家，以礼相请，请伯仁到家中作画，地点在临近太湖的水阁上。宾主交谈时，稍微有些不合，伯仁便挥拳大骂。徐氏强忍了一阵，终于说：“文伯仁在我家，竟敢这样无礼。今天把你扔进太湖，谁会知道？”于是急忙呼唤几个家僮来捆绑伯仁。伯仁无计可施，长跪请求饶命。徐氏坐在上座，用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头上，历数他平生的过错，并对他唾骂。伯仁只是连声答应，这才免于成为鱼鳖的食饵。文伯仁幼年时曾和叔父徵仲打官司，被囚禁在监狱中。他病势危急，夜里梦见一位身披金甲的神将呼唤他的名字说：“你不要过分忧虑，你的前身是蒋子诚的门人。凡是画观音大士像，不斋戒就不敢动笔。你积累了这样的虔诚，今生应当凭画名闻于世。”醒来后，他觉得病一下子好了，事情也解决了。这些话是伯仁亲自对我说的。蒋子诚擅长画神鬼。《江宁县志》记载了他的一件事：潘烂头住在骁骑营中，传说因为雷火烧焦了额头，后来疮口溃烂，始终不能痊愈，所以号称“烂头”。他每次出门，孩子们便花一文钱买雷；潘烂头用手指蘸取额头烂处的一点脓，写一个“雷”字在孩子们手上。走几步后，孩子们一张开手，便说云气向上冲起，轰然有声。病人来求符，他也用脓写符；有时把符悬挂在门上，有时烧成灰服下，病就痊愈了。烂头请蒋子诚画一幅瘟元帅像，蒋子诚很久没有答应。一天夜里，烂头召来瘟帅，派他到子诚家中。子诚刚一合眼，就总看见瘟元帅。没过多久，画像便画成了。烂头看后惊讶地说：“神像原来悬挂在旧处，金字牌上写着‘出入天门’，为什么这幅像上你的题字却改成了‘无拘霄汉’？”子诚说：“哪里敢擅自改动？十多天以来，我每晚看见神像所悬的牌子都是这样。”烂头醒悟过来。从此天下才开始改换牌面，都写作“无拘霄汉”。陆治，字叔平，号包山，是吴地的生员。他擅长写生，能够得到徐熙、黄筌遗留下来的意趣。他曾画过一幅丫兰，寄给我的同乡盛仲文，并在画上自题说“广南梁中舍送给我的”。丫兰的形态品质很不寻常，陆治随着自己的感受为它作诗一绝，共得六首。其中写“每一茎有十六朵花，每朵花各有一丫”的诗说：“不与秋兰并九英，仙葩二八白天成。只缘无力禁香重，幻作骿支驾玉茎。”写“花心带着微红，迎风舞动”的诗说：“新裁鲁缟紾秋衣，肌骨冰瑛酒晕微。独立嫣然风自举，低回翻学舞容玑。”写“花枝顺应时节，六片叶子聚生”的诗说：“玉戟棱棱应节分，枝枝柔玉纫香云。凝妆拟待三更月，露染生绡六幅裙。”写“花瓣像轻薄的绡，颜色带青黄”的诗说：“方空轻翼窃青黄，制得霓裳称淡妆。香抱幽怀娇不语，含情如欲待迎将。”写“直立的花茎如玉，在露水下尤其香”的诗说：“亭亭浴露立西清，淡薄秋容幻态轻。独有檀心禁不得，一庭香思动蜂婴。”写“叶子超过三尺，花多在清晨开放”的诗说：“三尺丰标高髻妆，两行钗玉一区香。” “每天早晨都想等着烟雾般的屏风展开，慢慢提起轻罗衣走上画堂。” 邹鹏家里贫穷，靠作画来奉养母亲。一天，有两个穿青衣的人来到门口，自称主人在芜湖，特意请他画卷轴和围屏。先送上白金五两，让他暂时置办柴米、安顿家中。邹远之拿着钱去问母亲，母亲高兴地说：“你赶快去，这是你时来运通的时候了。”于是他告别母亲，和两人一起登船。船行三天后，远之忽然怀疑地说：“我听说芜湖顺风半日就能到，怎么会有三天的路程呢？”两人说：“实在不敢欺骗你，我们主人家在鄱阳湖。恐怕说路远你不肯去，所以才假称在芜湖。”远之既然已经在路上，也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他们到了湖上，又在陆地上走了几里，才到达他们住的地方。主人见面后，礼意殷勤，饮食丰盛洁净；又命四个童仆陪伴他，让他在小室中作画数日。后来他偶然闲步，窥见厅堂中的情形，看见主人戴金冠、穿红袍，正在收取各豪客的财物，这才知道主人是绿林中的首领。于是他赶快把画作完，以实情请求离开。主人说：“你家贫穷，留下来也没有什么不好。”远之回答说家中有老母亲，想回去安慰她倚门盼望的心。主人于是厚厚地赠送他财物，派人护送他到上新河。远之回家后，对着母亲痛哭，事情大致如此。后来他平安无事，只是闭门不出。凡是有人来求画，他一定先仔细辨听对方的声音，然后才出来相见。云浦盛时泰才华很高、学识广博，在科场中很有声望。他向宝幢居士顾源学习画云山。有一天，宝幢和云浦一同聚在僧舍，朋友陈泰华引用蔡中郎戏文中的两句话来嘲笑他：“云浦，云浦，大丈夫应当到万里之外封侯，怎么肯守着故园空自老去？”这是因为“故园”的读音和顾源相同。一座的人都笑了。金静虚先生在南安太守府中时，古庙前有一棵空心的枯树。忽然有一个乞食道人坐进树中，树便长出枝叶，感动了郡中百姓。前来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道人忽然不见了。人们回想道人布袍上的补丁，形状宛如“吕”字，便知道这是吕洞宾显灵化身。静虚先生认为这件事奇异，便画成一卷，取名为《长春龛》。题诗的人有三十多人。我从市上买到这幅画，盛仲交借去后还没有归还。吴小仙在朋友家饮酒，酒席间作画，开玩笑地把莲蓬蘸上墨，在纸上印了几处。主人猜不透他的用意。吴小仙构思片刻，纵笔挥洒，画成了一幅捕蟹图，精妙无比。

译妓女朱素娥画山水小景，得到陈鲁南传授的笔法，后来更加进入名家境界。她一听说鲁南选入翰林庶吉士，便把平日往来的诗、画、书信全部封好，寄给鲁南。上面写道：“昨日个锦囊佳句明勾引，今日个玉堂人物难亲近。”仅凭这一举动，就可以看出素娥风流而儒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卷三 ○清甫论字 评论顾清甫诗画的人，说他的诗中有禅意，画中有神韵。至于他书法的遒劲古雅，能够欣赏鉴识的人却很少。我收藏有清甫一张论书法的纸，上面说：“写字的方法，不必拘泥于字的形势如何，关键在人心和笔意能够与古人相通。达到融会贯通的妙处，必须自己领悟，最终很难用语言说明。比如金赤松，是拘守字形相似而得到融会贯通的妙处；祝枝山则像迎风的帆船、交战的战马，临场随机变化，在语言和意旨之外得到妙处。这两位老人的书法，就像李白、杜甫的诗，是世间不可缺少的东西。如果一定要评论他们的优劣，那正是对着痴人不能说梦话了。” ○吴小仙传 小仙姓吴，名伟，字鲁夫，是湖广武昌人。他的祖父吴知州，凭借廉洁能干升迁，先后任两州长官，做官三十年。起初治理南阳的豫州，后来治理大名的开州，声名显赫，至今百姓还思念他。小仙的父亲刚翁，乡试中举，高等，有文学才华，品行义烈，精通书画。如今两京的旧家，往往把他的墨迹收藏为珍品。刚翁性情豪华，因烧炼丹药而败尽家产。小仙几岁时，刚翁去世；又过了几年，小仙十七岁。一天，他来到南京游玩，因为还是童子，性情一向任性，便整顿衣冠清晨出门。馆舍中的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于是跟随在他后面。只见他去拜见当时的太傅、成国公朱公。朱公一见就认为他奇异，说：“这不是仙人吗？”因为他年少，便称他为小仙。小仙也把“小仙”作为自己的号，像朱公那样称呼他。人们于是也都称他为小仙。朱公收他为门下客，像对待亲近的子弟和通家子弟一样。小仙也擅长作画，有他父亲的风格。人们说他用墨远远超过前人，而风韵、神妙和变化，直追古代名家。由于朱公的缘故，他前去拜见当时的太傅、吏部王公；王公当时任兵部及太保平江侯陈公的太保。新宁伯谈公等人，都请他做揖客。小仙相貌严肃而礼数谨慎，说话侃侃而谈，不阿谀奉承。时间久了，诸公更加善待他，因此士大夫没有不愿意同小仙结交的。请求见他的人从早到晚不离门外，但小仙本来就喜欢同山人、野夫深交，性情大概就是这样。他曾经游历京师，还没有到达，城中就已经听说了他的消息。当时太师英国公张公、太傅保国公朱公、驸马都尉周公，已经预先整治馆舍、准备粮食等待小仙。宪宗皇帝听说后召见他，特意授予小仙冠带，想授给他一个官职，打算让他常在身边。小仙坚决请求辞谢，于是才得以脱身归去。他又来到南京，从此告诫自己说：“我如今知道做官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开始过着落魄游荡的生活。我往年从山中来，曾经见过小仙一次，还不熟悉他，因此只把他当作江湖上的一个豪客。由此看来，王公大人敬重爱护他的用意并没有别的。到了今年我又来，又和小仙见面，稍有空闲便同他交谈。谈话还没有尽兴，我又告别离去。我对小仙的了解，多半还是往日所得。又因为他像古代诗文人，所以能作诗文的人争相同他交游，甘愿降低身份服侍他；如今他又来到这里。小仙多次经过我的馆舍，又多次拉着我出南门游玩。到了高座寺，有时和野人一起坐着，这才得以畅谈。把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才得以探知他的胸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一日〕 他的胸襟浩浩荡荡啊，像水流一样无边无际，浑厚深广而没有穷尽。他的学问有源流、有归宿；对于古今之事没有不知道的；他评论人物的高下，没有不恰当的。他的品行高尚，所作所为相称，言论宏大；相信他的为人，是旷达而高明的。他难道是古代的隐逸君子吗？难道是能够随世俗俯仰，却又不屑于尘世的人吗？难道是怀抱道义、看重自身，等待时机有所作为的人吗？当今的人没有谁能测知他的真实情形。小仙以狂放闻名，然而说话非常谨慎，从不妄自泄露言语。所以多数人不知道他的内心究竟存有什么，只因书画而在当时受到推重。他作画也不肯苟且，所以作品并不多见。有时拿出一幅画，便立即送给穷困的人，随后又被人传走，被富贵有势力的人家买去，说是“得到小仙的画”。其实小仙从未替那些人作过画。他的自负一向如此。小仙的画大多亲自题字，鉴别真伪的人也凭这一点来辨认。逸史赞道：“小仙的才华和品行有许多隐藏之处，不向外显露。人们不了解他，就无法执着于一端来评论。如今只根据可以看见的诗与画来评论他。王摩诘画《辋川图》，人们说他的画中有诗；杜少陵入蜀时所作的诗，人们赞叹他的诗中有画。因此，古今特别奇异的两件事争相流传，直到今天仍被传述。如今小仙两者都具备了。”这篇传记是繁昌徐宾兴所撰写的，未曾刻板刊行。我抄录收藏在箱笥中，已经三十多年了。近来见到祭酒郭公正域，他和吴小仙同为江夏人，也撰写了一篇小仙传，把小仙说成农家子弟；于是我拿出这篇传记来作证明。○王画禊帖 冯开之祭酒买到胡秋宇家收藏的《王维江山霁雪图》一卷，后面有沈石田的跋；又买到金石庄收藏的《定武兰亭》一卷，后面有宝晋斋的几帖，卷尾还有宋代僧人的一篇跋文，字画都非常好，只是忘了那位僧人的名字。这两卷东西都是麟、凤、芝草一类的珍宝，都是世间罕见之物。如今王维的画在冯家，已经索价千金了。○收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二卷〕 蕴真黄琳，字美之，家中有富文堂，所收藏的书画古玩，在东南地区首屈一指。吴中人都玄敬自负有鉴赏之才，而且见识广博。有一天，他和顾华玉先生并骑经过美之家，便进去看画。玄敬对美之说：“姑且不论宋元作品，难道也有唐人的画作吗？”美之拿出王维的着色山水一卷、王维的《伏生授书图》一卷，又拿出几轴，都是唐代绘画。玄敬看完后吐着舌头说：“平生没有见过，平生没有见过。” ○赏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一卷〕 ○赏鉴 世上收藏书画古玩的人，品评起来可分为“好事”和“赏鉴”两类，这种说法很恰当。我乡的静虚金太守、蕴真黄锦衣、鹤丘严秀才、石川田千户、宝幢顾居士、秋涧姚鸿胪、云浦盛贡士、秋宇胡翰林、太吴何御史，都是精于赏鉴的人。至于印岗罗太守、西虹马太守、凤麓姚太守，还只是好事家。为什么这样说？看看他们收藏的东西，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