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译唐代江宁诗人 庾抱，江宁人，开皇年间任延州参军事，后来补任元德太子学士，礼遇和赏赐都很优厚。适逢皇孙出生，太子宴请宾客，庾抱也在座中。他献上《嫡皇孙颂》，深受赞叹和赏识。有文集十卷。王昌龄，江宁人，开元十五年考中进士，补任秘书郎。后来又考中宏词科，升任汜水尉，晚年被贬为龙标尉。有诗四卷，人们称他为“王江宁”。徐延寿，江宁人，开元年间的处士。孙处立，江宁人，长安年间任左拾遗。他擅长写文章，常常遗憾天下没有书籍，来增广所闻。冷朝阳，江宁人。李嘉祐有一首送冷朝阳登第、归江宁的诗，其中有“长安带酒别，建业候潮归”两句。许恩，江宁人，开元年间考中进士。岑参有一首《送许子擢第归江宁，拜亲兼寄王昌龄》。孙革，韩翃有一首送孙革及第后回江宁的诗。陈羽，是陆贽主持考试时考取第二名登科的，历任官职，曾任乐宫尉佐项斯。会昌四年，左仆射王起主持进士及第考试。他起初还不是知名人物，于是拿着诗卷拜见杨敬之，杨敬之非常喜爱他，赠诗说：“几度见诗诗尽好，及观标格过于诗。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逄人说项斯。”南谯张泊为他的文集作序。康洽，周贺有一首《送洽归建业》，李颀有一首送康洽入京进献乐府歌的诗，但歌中说：“朝吟左氏娇女歌，夜诵相如美人赋。”又说：“白袂春衫仙吏赠，乌皮隐几台郎与。”详细考察这些话的意思，康洽不是士人，而是中孚高座寺的僧人。李太白的族侄曾有赠给太白的诗，太白也作诗答复他。李太白在给裴长史的信中说：“我家本来是金陵人，世代都是右族，遭逢沮渠蒙逊之乱，逃奔流转到咸秦一带，因任官而寄居在那里。”看这段话，太白也算是金陵人，但我不敢认定。王司寇凤洲为一部太学生诗集作序，说唐代金陵没有诗人。我于是列举了以上这些人。进士承袭武职 梅纯是驸马都尉的曾孙，成化辛丑年考中进士，任定远知县。他与上级官员不合，于是弃官回乡。后来又承袭指挥官一职，官至中都留守，并代理留守。进士因医术任用 黄谦中，成化壬辰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工部主事。他管理砖厂三个月，被宦官刘郎诬陷迫害，丢官后以此为耻，回到金陵。于是到燕市卖药。后来因医治太后有功，被授予太医院判。焚烧奸臣传 郑澹泉在任南太常时，编写《吾学编》，每天起草一篇《奸臣传》。刚写成时，夜里梦见这个人来为自己的生平辩解，澹泉无法胜过他的辩论锋芒。天亮后，便把稿子烧掉了。武状元 武学中的武状元共有六人：周旋、文质、袁吉、尹凤、董永、遂解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人〕 四杰 顾华玉、陈鲁南、王钦佩、顾英玉，人们称他们为“金陵四杰”。二才子 谢承举、徐霖，人们称他们为“江东二才子”。出使朝鲜 奉命出使朝鲜的共有三人：清溪倪公、岳竹堂王公，以及敞兰嵎朱公之蕃。土木之难 土木之变中，殉难的共有两人：阁老张公益太、常卿王公一居。僧人的后身 成国朱公希忠、山人徐公霖、太常陈公沂、临淮李公言恭、县尹周公元与，以及今天的翰林朱公之蕃，都是僧人的后身。市隐园 姚元白建造市隐园，请教顾东桥。东桥说：“多栽树，少建房屋。”所以市隐园具有疏朗野逸的趣味。白塔 裕民坊街中心的白塔，香火相当旺盛。民间传说太祖曾把张十诚的一名骁将活埋在塔下，于是建塔镇压他。这种说法不对，这其实是龙翔寺前的旧塔。瓦官寺井 骁骑卫的仓库，就是瓦官寺的旧址。里面有一口井，与江河相通，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井中四方有铁制金刚托着它。东虹 东虹桥又名升平，在上元县衙左边几步远的地方。修桥时，发现砖上有“尉迟恭监造”的字样。醉石 宋代张垂崖的醉石，在徐府西园中。石上的文字几乎磨灭殆尽，只能在它旁边徘徊察看，辨认出“绍兴丁卯”十几个字而已。铁锭 铁塔寺仓库中有一块铁锭。民间不认识它，称作“铁剪”。户部郎中建了一座亭子把它罩起来，于是以“铁剪”命名这座亭子，这是错误的。铁塔正觉禅寺化缘疏 虎贲卫的仓库，就是正觉禅寺的地基，只有一座塔还保存着。嘉靖初年，相传塔上有鬼物凭附，于是拆掉了梯子，不敢登塔。到万历三十四年，户部管仓郎中董开打开了这座塔，用名香熏它。中秋节在塔上点灯，人们都说这座寺院此后大概要复兴了吧。万历十一年刮大风，从塔上吹下来几卷经书、一幅化缘图和一纸疏文。我从友人金开父家中带回。现在把它抄录下来，希望将来能够复兴。张本的疏文说：本寺坐落在市井之中，历经多年，时间久了便废弛了。沙门宗广于建文二年正月初四日，在奉天门午朝时上奏，奉到圣旨：

译圣旨钦准，重新修建铁塔。塔顶的结饰、黄绿琉璃、宝珠、覆盆、仰盆、生铜熟铜和铁器、颜料油漆、砖瓦木料、塔灯、四门佛像、诸天圣像、韦驮尊天、大权修利、斋粮、人工匠钱，以及周围的塔殿、大佛宝殿、千佛阁、藏殿、大悲殿、天王殿、大山门、土地堂、祖师堂、僧堂、法堂、旃檀林、东方丈、西方丈、厨库、两廊、茶寮、□□寮、浴堂、周围涌壁、塑□、大佛、观音像、罗汉像、四天王像、各殿□、洪钟、法鼓、云板、各殿小钟、大锅、大殿香炉、大花瓶、大磬、各殿香炉、花瓶、大藏尊经、幢幡、幔帐、宝镜、供桌等，因为工程浩大，仅靠一方小小的募缘疏实在难以完成，不免拿着这篇短疏，遍访王公大人、达官长者、同道高僧以及善男信女，请大家量力欢喜布施，共同发起难得的善心，一起成就这件殊胜的事业。上报国家恩德，下惠及百姓。若想使福德有所归依，就应恭敬供养祗园梵刹；这要依赖给孤独长者广泛布施财物。名山大寺需要大德檀越出力。打开关隘、启用钥匙，年年宝藏丰盈；调拨廪粮、挥用金钱，日日资财增加。钟鼓声夹杂着鲸钟般的震响，用来警醒昏昧之人；楼台显现高大的狮子座，彰显光明，以昌盛我佛之道的庄严。三宝永远住世，福田供养众僧。广泛布施可超出尘世的功德，以六波罗蜜行布施为先，以四无量心为本，慈悲最为重要。今生的布施，都是由于宿世的修持；今日的功德，必定成为来生的受用。修得真正的福德，还报以大福德。人们结下善缘，成为与我有缘的人。知道以音乐布施也有其道理，欣然跟随，功德圆满指日可待。缁素□□风而生□□□缺之，正定用报恩庥转。无字的真经，用来祝愿圣寿延长。京都铁塔正觉禅寺化缘募缘疏。比丘宗广。古代碑碣 南岳碑，是神禹治水成功后所作的告成文。开头是“承帝曰：嗟”，结尾是“窜舞永奔”，共七十七字，原来嵌在新泉书院的墙壁上。张江陵毁坏天下书院时，有关官员不知道书院中的这块碑是难得的古物，便和砖瓦一起卖掉了。现在在临淮侯李惟寅的园中。焦淡园先生说，这是湛甘泉的门人重新刻勒的。秦泰山碑，李斯篆书，现藏在府学。秦峄山碑，李斯篆书，现藏在府学。《天发神谶碑》，吴国皇象书写。又有人定为苏建所书，原来在紫岩山。后来归于天禧寺，又归于筹思亭，后来又移到府学棂星门。嘉靖年间，又迁入尊经阁下。世人称它为“三断石”。《宋修升州文宣王庙记》，绍兴六年由编修江宾玉撰写，现藏在府学。《明道先生祠堂记》三篇，由朱熹、游九言、真德秀撰写，马光祖作跋。《重建建康府教授西厅记》，记于嘉定癸未年，由起居舍人兼国史编修郑自诚撰写。《府学御书阁记》，由游九言撰写。《府学上舍登科题名记》。《府学赆送贡士规约碑》，嘉熙元年由姑熟陶炽、旴江孔圣义树立，教授、郡人吴箴撰记。《建康新建义庄记》，淳祐十一年由制置使吴渊设置，教授宋自强撰记。太平门外的花林田中，有六朝遗留下来的刻石，其中有《始兴碑》和《安成碑》。卞忠烈墓前的华表，是宋代龙图阁学士叶清臣书写的。牛首山辟支佛洞前方的塔上，有宋代如愚居士所作的《满庭芳》词一方小碑；另有一方碑，是皇祐二年所记，但没有署撰写者姓名。宋代刘次庄以真书书写的《仁寿县君墓志》，正德年间祈泽寺修建佛堂时被发现。这方墓志的背面嵌在墙角，僧人想把它砸碎铺路。东桥顾公看见后制止了此事，于是得以流传于世。陈韦霈撰写的摄山栖霞寺碑，在殿廊下面。唐代高正臣以行书书写的《明徵君碑》，是唐高宗亲自撰制的。王知敬篆写碑额，碑阴有“栖霞”两个大字，是大中庚子年所立。《本业寺碑》由僧人契抚撰写，东山任德筠书写，是南唐乾德五年所立。《方山定林寺碑》由宋代嘉定庚辰年免解进士、建康府校正书籍朱舜庸撰写，迪功郎、新平江府录事参军秦铸书写；秦铸是从正郎辟差，充任江南东路安抚司准备遣危和篆写碑额。朱舜庸是金陵人。高座寺有宋末季布以楷书书写的《新公塔铭》小碑，是绍兴年间甘露传灯正祖太师法永为东讲院主慧新所立的。文章和字迹虽然不算很好，却确实是雨花台的遗迹。衡阳寺的石幢上有南唐年号，但文字已经磨损剥蚀，只剩下几十个字。祈泽寺殿堂墙壁上有《高逸上人》诗碑和《梵仙》诗碑，都是宣和四年夏日住持道升刻石的。永兴寺何太监祠堂的墙上，有苏东坡的《三过堂诗》；石刻字迹最为清秀奇特，又是另一种风格。灵谷寺有吴道子所画的宝志公像、李太白撰赞并由颜真卿书写的赞文，以及赵子昂后来书写的《十二时歌》。世人称它为“四绝碑”。王荆公书写的《此君轩诗碑》在府学，可惜已经破碎。元人的碑碣中只有这些值得一看的，容我日后再考订收入。御史上奏考察流徙人员 都城百姓产业微薄而差役繁重，困苦已经到了极点。可是却有各类流徙而来的人户置办房屋、购买产业，结交缙绅，侵夺民间生计，以致财富非常丰厚；有的把庄田寄托在图、里名下，有的把姓名挂在行当名下。他们借此掩饰身份，安享其利，完全不承担差役。狡猾的人开设当铺，违禁取利，这样的竟不下数百上千家，县里的差役完全涉及不到他们。一旦有人告发，他们便百般托人说情，设法脱逃以前的差役。御史司马泰详细上奏，请求按照宛县、大兴县的事例，查出流徙人户二千三百余户。公文下达户部，再转行本府，将他们编入两县的坊甲。此事拖了很久也没有实行；如果蒙受再次敕令，就把客户安置定居下来。居住年久的附入户籍承担差役，其余的照湖广荆州排门的办法办理。按照惯例，临江的富裕客户每季缴纳差役银二两，或一两八钱、五钱不等，由坊甲负责随处申报征收，这样庶几使没有户籍的流徙人口不至于漏脱赋役纲法。而长期受苦的小民，也可以稍稍得到宽解。这就是所谓百姓不劳而事情得以办成，也算是便利百姓的一项措施。司马公号西虹，是南京人。宝幢的两首偈

译宝幢居士顾源自称是在家僧人。他有四句偈说：“无像光中僧是我，有像人疑未是僧。白发满头休见笑，为留些少拜燃灯。”将要示寂时，家人问他托生在什么地方，他于是写了一首偈说：“太阳从东方升起而在西方落下，说这是自然吗，还是不是自然呢？我如今归向西方，也仍然如此。问我托生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是此处；此处就是明，哪里不是明？此处既然明了，哪里还有不了的？明了以后怎样做？一心观佛、读佛书。”偈写完后，莲花香充满一室，他便化去。分外 葛清是嘉靖辛卯科举人，深通禅理，寓居北京。他将要临终时，仆人请他留下遗言。他让人取来纸笔，只写了“分外”两个字，放下笔便长逝了。抓痒口号 道南杨先生夜里坐着抓痒，于是作了一首口号诗，说：“手本无心痒便爬，爬时轻重几曾差。若还不痒须停手，此际何劳分付他。”弱侯焦先生和诗说：“学道如同痒处爬，斯言犹自隔尘沙。须知痒处无非道，只要爬时悟法华。”栖霞寺云谷老和尚听到这首口号诗后说：“两位先生不是门外汉。” 因果 吏书陆五台、刑书王凤洲、侍郎王麟泉、京兆许敬庵，偶然聚集在礼书姜凤阿的官舍。姜凤阿问佛教所说的因果，五台和凤洲极力陈说其道理。麟泉说：“因果既然像这样一桩桩都可信，那么我们这些人的堕落也太多了。”五台于是大笑说：“真是不长进啊。”五台果真能够超出因果之外吗？恐怕不是靠言语争论就能解决的。断桥卦 卖卦的薛老有个儿子，是秀才，名叫盘，嘉靖丙午科中举人。亲友都劝薛老不要再卖卦，薛老摇头说：“这是养活自己的生计，怎么可以废弃呢？”等到儿子还没有得到一官半职就死了。原来薛盘中举时，占得的是“断桥卦”，怎么能靠得住它呢？假使当时听从亲友的话，今天还有什么脸面再卖卦呢？人们深深佩服他。午时见虎 武宗南巡时，想要看活虎。因为猎人几天都没有捕到，武宗派一个火者去问卦。薛老说：“明天不过午时，就会见到虎。”果然午时见到了虎，于是赏给他米一担。辨识宝物 金陵有很多回回人，擅长辨识宝物。现在记下其中三件可恨、可笑的事情。应主簿是我的旧邻居。他有一块祖母绿，龙游客出银五百两购买，他不卖。索姓回回请求观看，刚拿在手中把玩，就把它吞进了肚子。应主簿想要控告此事，但既没有证人，又牵涉隐秘难明的情形，最终只好作罢，实在无可奈何。沈氏老妇原是富家的侍妾。年老后无所依靠，靠卖翠花过日子。马回回看出她所戴簪头是猫精石，便租了房子与沈氏为邻。每每拿酒食奉送给她，时间久了便请求她把那块石头给自己。沈老妇感念他的殷勤，让他拿二两银子置办棺材，便把石头给了他。马回回高兴得不得了，发现石头有些干燥，于是买来一片羊脂玉将它包裹起来，放在烈日下曝晒。他从旁坐守，正筹算着能获多少利、如何经营、如何享用时，忽然一只饥鹰飞下来把石头抓走了。马回回于是怨恨不已，染上疾病，几乎死去。索姓回回到人家避雨，看见佛龛几案上的净水碗里有一块石头，便问卖不卖。主人随口回答：“有价钱就卖。”回回第二天带银子来回了两三趟，每次都增加价钱。主人想，石头长久被尘土埋着，回回还肯出高价，于是把它磨洗得焕然一新。几天后，回回又来了，看见石头已经磨过，大惊长叹说：“怎么把至宝毁掉了？这块石头列有十二个孔，对应十二时辰，每到一个时辰，便有红色蜘蛛在上面结网；后结的网形成后，先结的网就会消失，这是天然的日晷。如今蜘蛛已经被磨损掉了，只是一块死石了。”说完便不理睬而去。鼋咬死老虎 孙弘彝是府学秀才，家在太平门外蒋庙旁边，在栖霞寺前有田。嘉靖己未年发生大水，孙家的田里水深三尺，于是和江水相通。深秋水退后，有一只大鼋落在塘中不能离开。农夫用水斗把塘水舀干，把鼋捉出绑在树上，约定第二天分吃鼋肉。夜里有老虎闻到腥味前来撕咬，被鼋咬住了爪子。老虎不能挣脱，鼋也不肯松口，双方都力竭了。天亮时老虎死了，鼋也死了。鼋是水族，农夫却把它绑了起来；老虎是山兽，鼋却使它死去。这件事也十分奇异。狗替主人偿债 吴可菊是吴县人，寓居笪桥，开香蜡铺，养了一条黑狗，十分驯顺。忽然它见人就咬，于是叫狗屠把它卖掉。买狗的人出价七十五文，可菊坚持要一百文。夜里梦见一个穿青衣的人来申诉，说：“我欠的是七十五文的债，不欠一百文。请消掉账目，放我去托生。”天亮后，他便按七十五文把狗卖了。猫替僧人报仇 华严寺有个僧人，忘了他的名字，他饮酒吃肉，不修行，也不约束自己的行为。他养了一只善于捕鼠的猫，但只要看见有鱼肉藏着，便一定偷来吃掉，而且全部吃光。僧人非常恨它，用钉子把猫的四只脚钉在一块木板上，扔进寺前的河里。木板漂到下关静海寺，被一个卖丝鞋的僧人救起并养了起来。一年后，华严寺僧人卖鞋来到他的房间，猫忽然绕着他的衣服哀叫。僧人于是把猫抱在怀里，认出它的毛色，又看出钉伤的痕迹，便询问它是从哪里来的。正当他听说经过而叹息时，猫趁他不防备，咬住他的喉咙不放，僧人于是死了。这个僧人固然死得很惨，而猫能够报仇，也很奇异。史痴的逸闻 史痴，名忠，字端本，一字廷直，复姓徐，世人称为徐生。他十七岁时才会说话。外表呆拙而内心聪慧，人们都叫他“痴”，又称他为“痴仙”。他性情卓异孤高而不受拘束，喜欢披着白布袍，戴着方形斗笠，在鬓边插花，坐在牛背上拍掌高歌吟唱。往来于市井之间，旁若无人。他的诗写出自己的胸襟，不把锤炼辞藻作为工夫。盛仲交把他和金元玉的诗合编为《江南二隐稿》。他喜爱画山水、人物、花木、竹石，画中有云气运行、水势涌动的趣味，不能用通常的笔墨规范来要求。他在自己的画上题写道：“名画法书无识者，良金美玉恍精神。世间纵有空青卖，百斛难医眼内尘。” 他的才情在乐府新声方面最为突出。每次拿起笔乘兴写作，几乎不加构思，有时写五六十曲，有时写一百曲，才放下笔。当时陈大声、徐子仁都以词曲闻名，也佩服他的敏捷迅速。他精通音律，曾说：“古今真正懂得音乐的人不过几位。我年轻时游乐放荡而得罪儒门，正是在这件事上亲眼观察、用心领悟，颇能窥见其中一斑。”

译雪江汤宝是邳州卫指挥，雄健勇武而有文才，喜爱与诗人文士交游。他曾因事情来到金陵，听说痴翁的名声，夜里登门拜访。当时正值盛暑，痴翁披散头发、敞开衣襟，拿着蒲葵扇出来，握手相见十分欢喜，也不告诉家人，立即登船随汤宝到邳州游历去了。痴翁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已经成年，女婿贫穷不能迎娶。他与女婿约定：“元宵夜，简单准备一只鸡和一斗酒，我一定过去饮酒。”到了元宵夜，他却骗妻子和女儿说：“家家都去走桥，人人都去看灯，我们为什么不也随俗去看看呢？”于是带着妻女，把她们送到女婿家，取笑一番后离开。后来补办女儿的嫁妆，大半都是他一生所作的诗画。他家世代富足，却不经营产业，又喜欢施舍，晚年家用便陷入困乏。他有一个守寡的妻弟媳，从徐州带着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来投靠，痴翁欣然收养他们。凡是书画、器物等平素特别钟爱而舍不得放弃的东西，他全都卖掉来供给日常生活，丝毫不放在心上。人们大多认为他很有义气。他的妻子朱氏，号乐清道人，很贤惠。宠姬姓何，号白云，聪明敏捷，通晓事务，喜欢画小景，擅长篆书，懂得音律。痴翁寻访两京技艺最精的琵琶师张禄传授给她，她完全学到了其中的妙处。每创作一曲，就让白云把它用弦索乐器演奏出来。他们住在冶城，距离卞忠烈庙一百多步，建有卧痴楼。楼中的几案、笔砚、图书、彝鼎、香茗、饮食，一样样都精美雅洁。吴中杨吏部循吉与她相交，为此作了《卧痴楼记》。吴小仙画了一幅痴翁的小像，沈石田为它题赞说：“眼角低垂，鼻孔仰露，旁若无人。高声歌唱，大步行走，以玩世不恭为滑稽，风一样狂放，月一般痴迷。挥洒墨汁淋漓尽致，仿佛水在奔流、山在飞动。是狂吗？是怪吗？众人询问痴翁，他不回答，只是瞪大眼睛望着高天。” 相知的人备办酒食邀请他作画，痴翁一边饮酒一边作画，丝毫不在意，片刻便画成数张。酒醉以后，兴致更加豪迈，画也更加纵情奔放，甚至激动得发狂大叫来使自己痛快。痴翁买船专程到吴中拜访沈启南。到了门口，正好沈启南外出。他看见堂中▯登上有一匹素绢，便蘸墨挥笔画成一幅山水，不题姓名就离开了。仆人请他留下姓名，痴翁笑着说：“你的主人看见这幅画，就会成为神交，何必留下姓名呢？”沈启南回来后看见那幅画，说：“我看过的别人的画多了，吴中没有这样的人，非金陵史痴不能画成。”于是派人四处寻找，邀请回来，果然是痴翁。两人相视一笑，痴翁留在启南家中交谈，三个月后才返回。后来启南来到京城，大多住在卧痴楼中。痴翁八十多岁时仍然身体健康，饮酒、步行都像少壮之人。他预先把一生用过的殡葬杂物分送给亲友，送到聚宝门外；又知道自己的死期，最终无病而终。我收藏了一册痴翁的诗画，痴翁亲自在册尾写道：“我已经六十岁了。头发虽白，精神还很健旺爽快。闲居时整天高卧在卧痴楼。焚香煮茶，四面望去都是环拱的远山和苍翠景色。飞鸟时时鸣叫，没有繁杂琐事的牵扰，静静观赏，自得其乐，与车尘马足完全没有关系。即使心境贫乏也和平常一样，已经足以感到快乐了。每天都有诗人文士来往，以诗酒交谈；笑谈风月，作为戏谑；挥笔画林木泉石。人们认为这是在讨债索取，也很可笑。我的妻子乐清道人朱氏，也已经五十七岁了。她又要求我创作游戏笔墨，于是画了这幅图。若有好奇而博雅、喜爱访求古迹的人看见它，也只能发出一笑罢了。弘治丙辰十月十三日痴书。” 牛首解嘲 吕泾野先生游览牛首山，记载民间传说说：太祖认为牛首山的两座山峰不向北拱卫，于是用杖击打它们。这或许是误传吧？大概天地之间群山环列，江河从四面环绕其中，这就是堪舆所说的形势。是这头牛背负并承载着它们，所以它们面向南方也是应该的。泾野的这番议论，可以用来替牛首山解嘲。河南残石 盛仲交说，南原王公巡视河南学政时，在寺中挖得一些残石，内容都是右军的《阴符经》《心经》《十七帖》。拓下来观看，笔意飘逸，有东晋的风韵。从前我见到他的儿子子新，子新曾对我说，这些是前朝一个少年僧人临摹的，不知他依据的是什么。然而子新跟随父亲出仕游历各地，似乎确实知道其中的实情。子新喜爱这些石头，回去时用紫毡包好放在车上。后来被南原公拦下，于是丢弃在驿站中。如今不知道它们在哪里。北门桥 北门桥又名草堂桥，桥洞中有“草堂桥”三个字的石刻。○逍遥楼 太祖建造逍遥楼，见到那些赌博下棋、饲养禽鸟以及游手好闲、只知吃喝的人，便把他们拘禁在楼上，使他们尽情“逍遥”，结果全都饿死了。楼在淮清桥东北，临河，正对着洞神宫的后面。如今关王庙就是它的地基。○菌毒 江东门里皮行的某人，嘉靖壬子年四月在竹林中发现一丛蘑菇，采来吃了几口，吃的人都中毒死了。只有老仆人因有事到别处去，得以幸免。○瓜毒 张椿的瓜园里，有一个西瓜特别大，他留下来准备自己食用。剖开吃了才两片就死了。闻到它香味的人也得了病。○芋毒 万历三十七年秋天，我的侄子梦兆在陈家坐馆。主人吃芋头时，芋头碰到嘴唇，嘴唇就麻；碰到舌头，舌头就麻。他急忙吐掉，仍然服药数日，才痊愈。○洪武三十五年 秀才蔡某和指挥白某因争夺坟地到刑部打官司。经过十三司审问，都没有形成供词。刑部又批交推府何公跃龙审问。指挥拿洪武三十五年的红契作为证据，何公说：“洪武三十五年其实是建文年号，民间怎么可能预先知道将有改朝废除建文年号的事情，而提前写成洪武年号？这无疑是假契约。”指挥这才服气，于是把坟地判给了秀才。刑部诸位官员都佩服何公的吏才。○牙板随身 指挥陈铎以擅长词曲而闻名。有一次偶然因为卫所事务到本府拜见魏国公。徐公问：“你可是那个会作词曲的陈铎吗？”陈铎回答说是。徐公又问：“会唱吗？”陈铎便从袖中取出牙板，高声唱了一曲。徐公挥手让他离开，说道：“陈铎是佩金带的指挥，却不替朝廷办事，牙板还随身携带，真是奇怪啊。” ○天竺匾 我游览西湖时，看见天竺寺的一块匾额，是魏国公徐辉祖所书。因而想起野史记载，说徐公擅长榜书，曾向詹希源学习，最得詹氏的笔法，可惜他的作品不多见。○宴举人 国初新考中式的举人，魏国公设宴款待他们。送去一张拜帖，只写“魏国公拜”四个字，不写姓名。他的尊贵竟到了这种程度。○更名中举 二淮向公黉任兴国知州时，曾为罗二平反冤狱。一天夜里，他梦见查阅应天府试录，里面有“向德象”的名字，说是公子的二淮之子，原名辰参。他很久没有考中秀才，因而想起当年的梦，便改名为德象，终于在万历辛卯年考中举人。

译○出猎图 印冈罗公为徐廷威公子所收藏的画题写道：景帝在《出猎图》上题诗说：“北风暗暗吹散塞上的尘土，长杨宫纵情打猎，捷报频频传来。侍臣中有谁为君王进献司马相如那样的辞赋，使君王兴致所至为他画像。” 豆腐，杨业师给它取名为“淮南子”，是取其起源于淮南王之意。豆腐，杨业师给它取名为“淮南子”，是取其起源于淮南王之意。○画眉 画眉鸟，一位友人给它取名为“京兆鸟”，是取自张敞的故事。○蛛丝纲屋 马文原靠制作扇子谋生，性情朴实，从不欺骗人。他用一百文钱租下钞库街的一间房居住。万历三十六年八月初一，母子俩梦见蜘蛛丝把房屋结成了网，一点孔隙也没有。天亮后谈起这个梦，没有人能够解释。到了初十日，忽然发生火灾，唯独马家的房屋安然无恙。这才明白蜘蛛丝的梦是上天保佑他们。○医中有人 松居金璿精通医术，不计较钱财，却很在意责备别人礼数不周。户部尚书某公请他为夫人治疗痰火，服了两剂药便痊愈了。尚书公写了数百字叙述病源，索要丸药方，金璿便替他圈点句读后交给他。金璿又提笔修订一篇文章，圈点句读后奉还。尚书公见他的文章文法古雅、字迹工整，便说：“这是我的过错。”于是命车前去拜访他，最终与他结为知己。尚书公对人说：“南京的医生中也是有高人的。” ○评《圣教序》《三藏圣教序》世间流传王、褚两种本子，盛仲交评论说：“褚、王的书法，就像用千只狐狸的腋下皮毛聚成的皮衣，拼接的痕迹全都看不出来；褚遂良的书法则像孤蚕吐丝，文章的形迹都完整存在。世人只知道有右军的刻本，却不知道中书省摹拓的人很多。” ○二花 石村郑公廉在正德丙子年将要参加乡试。梦见一个女子拿桂花交到他手中，手里还拿着一枝杏花。郑公向她索取杏花，女子说：“还早呢。”这场乡试他果然考中。到了嘉靖癸未年，他进京参加会试。所住卧房中挂着一幅画，画着一个手持杏花的女子，容貌与当年梦中所见完全相同，于是他又考中了进士。○阳宅 童枕肱、陈自庵两位先生的祖父都精通天文。太祖征召他们进入钦天监。两家相约说：金陵是秀美灵气汇聚的地方，阴宅发达得迟，阳宅发达得快。童家选定住在淮清桥西，陈家选定住在淮清桥东，都是精心选择的居处。后来童枕肱、陈自庵兄弟都显贵发达。○军变先兆 嘉靖丙辰年，总督粮储公署屋檐前有一个比斗还大的蜂巢，群蜂排列成阵。到了庚申年，振武营发生兵变，黄侍郎于是遇害。这大概是蜂群聚集确实预示了兵变吧。刘石圃、郭少溪、杨虚游都写文章记载了这件事。○《竹溪诗集》竹溪金公鋹，字子宣，有《竹溪诗集》。张公西铭称赞他“绿水行门外，青山立酒边”这两句诗，说其中有悠然自得的情趣。竹溪的两个儿子都是进士，名章的那一个任南道御史。○见天子方言 青城僧人永杰，字斗南，国初时住在牛首山，每天只是默默打坐。仁祖还是太子时，有一次出猎见到他，便向他询问。永杰起身侃侃而谈。后来有人问起此事，他说：“见到天子还不说话，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仁祖答应日后替他建造寺院，并与他在那里同住一晚；兜率岩就是其中一夜的地方。后来不久永杰便去世了，他也擅长作诗。○送饭入场 正德年间，太监刘琅掌管厂事。丙子科士子入场时，按照科举规定，考场大门一关，直到放榜才开，这是固定的规矩。刘太监却敲开考场大门，给相熟的监生送饭。他庸劣蛮横、破坏法度，竟到了这种程度。○塔影 牛首山禅堂右侧的门缝里，塔影倒映在纸上，阴天晴天都有。吕泾野太史辨认出那是塔尖从门孔中透进来的影子，所以才会有这种影像。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促织 促织只有金陵的最适合斗，称为“秋兴”。斗促织要有场地，盛放要有器具，掌管此事要有人。一定要大小相配，两家才下注。旁边猜测输赢的人很多，大致情形就是这样。马南江有《斗促织赋》。○不用鼓乐 庐陵孙公鼎在正统年间督学南畿。按照旧例，士子通过小试后，赴乡试时要插花、挂红，并由鼓乐队引送。当时睿皇北狩的消息刚传到，孙公对诸生说：“天子蒙尘在外，正是臣子泣血尝胆的时候，不可以使用花红鼓乐。”于是他亲自把他们送到察院前门，人人都称赞他做得合乎体统。○卖药用术 甲在市场上卖药，车上载着观音大士像。有人来问病，他就把药丸从大士手上经过。若有药丸留在手掌上，便说：“大士允许服用这个药。”市场上的人都把他当作神人。乙在旁边观看，想出了破解这种手法的办法。他邀请甲到酒家饮酒，并相约饮完后，一定要拿出酒盅来验证；如果看不见，便连喝三遍。后来甲问他为什么能这样做，乙说：“我只是随便施了个小把戏。你能用你的把戏和我交换吗？”甲于是自己说明，原来大士掌中藏着一块磁石，药丸中有铁末，所以会相互粘住。乙说：“我的小把戏不足以回报你，不过是先把钱付给酒家，吩咐他们等我们出门后不要追问罢了。”这是封黄公所讲的事，发生在嘉靖初年。○《沁园春》

译陈霆，字震伯，曾租住在白下。他著有《唐余纪传》《两山墨谈》《渚山堂词话》。他曾说，《夺锦标》曲不知道始于何时，世上流传的只有僧人仲殊的一篇。我每次放声歌唱、寻味它的音节，因而想仿效作一首，只恨始终没有得到其中的佳趣。庚辰年我择居建康，闲暇时访察古迹、采集陈迹。后来张贵妃的事情终于使此词创作完成。按《素志》所记，后主既已脱离景阳井之难，后来竟在清溪杀了丽华。后人为她悲哀，便在当地建了一座小祠。祠中塑着两个女子像，次一位就是孔贵嫔。如今遗留下来的建筑和荒凉的庙宇，连塑像也不存在了。我感叹之余，作了这首《沁园春》：“独自登上遗台，望尽清秋，凤鸟啊，你为何还不回来。可恨吴宫幽深的小路，已被深厚的花草埋没；晋代的高坟，连衣冠也已经消磨殆尽。横吹的声音沉寂了，骑鲸而去的人也已离去，月光洒满空旷的江面，雁影显得凄寒。登临此处，姑且抚摸石刻，徒然倚着栏杆。青天从三山上空半落下来，白鹭洲横卧在一江之间。试问谁能使心境如秋水般澄净，渐渐使身形如同岭上云间。纷扰的人生，纷纭的世事，其中何尝不是强作欢颜？再次回首，只怕浮云遮蔽太阳，再也看不见长安。” 《志》记载：保宁寺就是凤凰台，李白曾在这里留下题咏。宋高宗南渡时，曾经驻跸在寺中。寺里有石刻，书写王荆公赠给僧人的诗：“纷纷扰扰十年间，世事何尝不强颜。亦欲心如秋水净，应须身似岭云间。”又有诗句：“金猊瑞脑喷香雾，向晓寒多深闭户。窗明残雪积飞琼，风起乱云飘败絮。”“锦帏细看霓裳舞，小玉银筝学莺语。梅香满座袭人衣，谁道江桥无觅处。”这就是陈太声的《冬雪词》。它寄调《木兰花令》，评论者认为它具有宋人的风格，因此把它混入《草堂集》中，未必能够辨别出来。○《西溪词》西溪龙公的诗词没有刊刻的本子，只能从别人家的卷轴上看到。如今得到他的一首词：“田舍重新修葺，劝西溪老翁，不要再作千年长久的打算。新屋几间，连接着旧屋，团团转也不怕风雨。买下山林丘壑，随即建起亭台楼榭，心意满足罢了。虽然节省俭朴，短暂的光阴也只需这样度过。像陶氏的宅院、李氏的庄园那样幽静深邃，深藏其中少出门，安然自得的生活从今开始。夏天有麦，秋天有稻，年成好时，家家鸡肥酒美。妻子想住进城里，儿子嫌家产微薄，这些话常常在耳边响起。劳苦谋生本来就是自找辛苦，到底要到哪一年才知道停止呢。”这是《念奴娇》词。○定解元会元 提学裁庵杨公宜在嘉靖癸卯科即将放榜时，京兆把试录送到察院，于是他问：“解元是瞿景淳，还是尤瑛？”回答说是尤瑛。裁庵公说：“会元最终还是会让给瞿景淳。”瞿景淳果然在甲辰榜中考取会元。这样的识文眼光，真不愧为提学。○鸡鸣寺基 鸡鸣寺的地基很狭窄，如今曲折延展，竟有几亩地之大，使人不觉得它狭窄的，是铁冠道人创制的布局。○化缘疏 太祖赐给鸡鸣寺一篇化缘疏。凡是修建工程，寺僧都捧着这篇疏文到功臣府去募化。几年后，寺院被雷火烧毁。寺僧再次请求这篇疏文，太祖不给，说：“这是天意啊。” ○报恩寺回录 成祖在聚宝门外修建报恩寺，地基就是旧长干寺的地基。几年才建成，佛殿和画廊壮丽无比，天下第一。嘉靖丙寅年二月十六日，风雨异常，雷火将寺院焚毁，不到两三个时辰便全部烧尽，只有僧房没有受损。○修塔 报恩寺的佛殿全部被烧毁，只有一座塔还保存着，并且向东北倾斜。万历庚子年，本寺讲经僧弘恩募化修缮它，花费万金。这座塔修缮以前，早晚阳光照射时，光彩变化万端，使人眼花缭乱。修缮以后，觉得光彩顿时减少了。○宝塔文章 报恩寺宝塔有三篇名家文章：陈石亭的文、盛云浦的赋，以及淡园焦先生的化缘疏。弘恩号雪浪，是金陵人，黄野王的叔叔。他对我说，修塔完工时要写一篇文章记载此事，最终却没有写成。○衡水 黄梦麒任分宜县县令时，常常梦见自己走在大路上，忽然遇到水阻挡道路，惊醒过来。到了万历十未观察使应当调任时，听说调任衡水县的命令刚下达，一夜之间便死了。大概梦中所遇到的水阻，是“衡水”的意思。他的梦这才应验。○鼠出头 驾部王仲山邀请四司官员到天界万松庵饮酒。看见老鼠经过，于是各自谈论鼠事。一个人说：“世上的老鼠多，猫少，猫和老鼠的数量大约是一比百。假如一百只老鼠一起出力对付一只猫，少数能胜过多数吗？”僧官珵苇航说：“只是没有一只老鼠敢出头罢了。”众人都笑了。○定不闻雷 一位缙绅到卧佛寺拜访鼎庵讲僧，因而问他昨夜雷声是否响亮。鼎庵便说：“小僧入定了，没有听见。”缙绅知道鼎庵是在说大话欺骗人，便暗中叫门子买来一枚纸炮，等宾主谈话正热烈时，从鼎庵背后放响。鼎庵猝不及防，顿时惊慌失措。缙绅便说：“入定时连雷也听不见，出定时却害怕炮声，这就是这位僧人入定的高妙之处啊。”鼎庵满脸通红，无法回答。○推敲磨洗 嘉靖年间，御史刘公行素命书办顾峣书写诗轴。顾峣擅自改了一个字，刘公丝毫没有在意。后来又命他书写送行诗，他又改了两个字。刘公于是大怒，严厉责罚他，革除了他的书办差役。还有一位上河经纪高霞峰，喜欢用俚俗诗句涂写寺院墙壁，而且没有一个地方不去。一次，几位御史游览鸡鸣寺，一位道长指着墙上的诗句戏弄高姓。御史说：“这个高霞峰想必是贵族，不然怎么能写出这样好的句子？”高公问住持：“这是什么人？最好把他抓来戴枷示众。”高霞峰听到这话，找了几个人到各寺院去洗掉他的诗。人们于是说，顾秋丽和高霞峰的诗，都是无法相比的。一级御史推敲过，另一位御史洗磨过，这两件事可以作为恰当的对偶。○山荒 张揆，字端孟，临桂人。他以大田县县令的身份入朝，经过金陵，约我游览灵谷寺。他问寺中松树枯死的原因，我说：“万历十七年，有一种毛虫，长一寸多，吃松树的叶子。叶子吃光后，毛虫便掉到地上死去，树也就枯了。乡里人把它叫作‘山荒’。”端孟说：“‘山荒’这两个字很新奇，《二十一史》中没有这两个字。” ○鲁桥相会

译秀才徐九功，他的哥哥是九经、九畴，三人于正德癸酉年同时考中乡试。九功于是把书厨取出烧掉，却说：“给后人留下一些余地。”一天，他在朋友家饮酒，夜里回家。月色明亮，小路寂静，他看见南门河中有一个女子突出水面，姿态容貌异常妖艳。女子与他同行了一里多路，九功的家在上浮桥南岸，他敲门进家。登楼打开窗户，再次欣赏月色。忽然女子从楼窗进入，要求与他交合。九功严厉拒绝她说：“你是妖怪。”女子拿笔在几案上写道：“我不是妖怪，只是和你有缘罢了。日后在鲁桥相会。”写完又从窗中离去。后来他的哥哥九畴被选为邹平县知县，九功送母亲前去投靠奉养。途中经过鲁桥，正遇流贼拦路，不敢前行，暂时借住在民居中数日。忽然沂州兵备顾英玉先生经过；他是九功的同社朋友，也是九功两个哥哥的同年。九功认出了他的仆人，询问他们从哪里来，便进去拜见母亲。房主人原是一名民兵，负责点名防御流贼，已经误了三次卯期。顾英玉治军命令严格，不敢违犯，每误一卯应当责打四十下。主人自料只有死路一条，便哀求徐母救命。英玉先生于是免除了他的责罚。主人愿意把女儿送给九功，以报答救命的大恩。九功看见女子的容貌，正是南门遇到的那个女子，地点又是在鲁桥，便坚决不肯接受，离开了那里。英玉先生为九功作传，其中有“遇见女子而不乱”的话，说的就是这件事。○文德桥吉兆 万历十四年，府学前面修建了一座木板桥，命名为文德桥。到了万历丁酉年，桥毁坏了，提学御史陈子贞改建此桥，用石头替代木材，在桥下的泥中发现两领锁子甲，人们认为这是吉兆。○李素居 李素居年轻时学习举子业，常常不遵从朱注，因此在主管考试的官员那里屡屡失意。于是他放弃儒学而学习医术，医术还没有学成，便得了风寒病，半年多不能行动。他从朋友那里借来刻印的《八段锦》，按照其中的功法练习。一个月便见效，比没有生病时更加强健。于是他不娶妻，专心学习成仙之道，靠卖膏药度日，没钱的人就白送给他们。药铺不过五尺见方，他在那里坐立有常，一过就是三十年。冬夏都只戴一顶棕帽，穿一件青布袍。他曾说：“人活着只怕饥寒，我已经熬过了‘寒’这一关；如果再迟两年，能够做到不吃五谷，就可以逍遥于世外，也不用再卖膏药了。”我曾到他家居住处，只见没有门闩、床、枕席、灶具和柴米，只有一个药炉罢了。他和我谈《道德经》，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又说：“圣人进入水中不会沾湿，进入火中不会感到炎热，肯定能够长生不死；死去的只是凡夫。圣人盗取天地的元气、日月的精华，也是大盗，怎么能制止他呢？能够制止的，只是那些鼠窃狗偷的人罢了。这样说来，斗和秤都没有用处了。把它们剖开、折断就可以了；百姓又有什么可争的呢？”他又说：“颜子死时，孔子哭得很悲痛。” 只是哭又有什么用？如果是老子，只要给他服下一丸药，就能起死回生了。他的见识和议论竟然如此。过了几个月没有见到他，忽然传来消息，说他服丹药而死，死时端坐着，像活着一样。○遇洞宾不善终 姚二是弘治、正德年间的人，住在通济门城湾中。他孤身一人，靠画扇面度日，只能画吕洞宾站在一片云上。他这样画了二十多年，终于感动了吕洞宾。吕洞宾化身为风鉴道人前来拜访他，指着他所画的画像说：“这是世间流行的旧样式，如果改成这样、这样，才有仙人的风采和道骨。”于是买酒请他喝，并且说：“看你的气色，不出一百天，就应当承袭祖上的一个官职。”道人再次来访后，便告辞离去。姚二有个哥哥，是羽林卫千户。哥哥死后没有儿子，卫中召姚二承袭职务。姚二正打算借钱筹备时，道人忽然来到，说：“送给你五钱银子，这是汞银，使用时必须留下三五分。原银还在，就像子母钱一样，可以取用不尽。如果不胡乱使用，我还会再来拜访。”说完又告辞离开。姚二得到这些银子后，很不守本分，纵情饮酒狎妓。承袭职务后，他即将从哈达门出发前往北京，道人又来了，问前面的银子还在不在。姚二说还在。道人说：“这些银子太少，不够使用。”便从袖中取出三两一锭银子，和他换走先前的银子。道人走出一百步以外，缓缓站在一片云上，宛然就是他所画的吕洞宾。姚二自己庆幸遇到了仙人，更加挥霍，三四天就花光了，却不知道这银子有减无增。后来甚至沦落到乞讨，回到家几个月后，突然得病死了。○西林马 嘉靖年间，报恩寺的住持名叫永宁，号西林。他养了一匹马，每次从寺里到礼部，总是骑着它去。途中一定默诵《法华经》。到了礼部便下马，正好一卷经诵完，向来如此。后来报恩寺对面有一名妇女临产，夜里梦见这匹马进入她的房间，于是生下一个男孩。天亮后她到寺里询问，才知道那匹马正好在同一时刻死去。这家后来便让儿子出家为僧，成为西林的弟子，但他极其愚笨无知。教他读书，他一个字也不认识；只有口授给他的《法华经》一卷，他能够熟练背诵，除此之外几乎都无法开口诵读。确实可以说是马听经而得到超度了。如今寺中还留有西林庵，这是姚允吉说的。○破砚（这方砚台如今在太学生汪孟公那里） 这方破砚制成方形，宽六寸，横跨砚池上方，中间挖空以承墨。四周重刻回文，宽八分，高一寸有余；砚池背面留出三分作为砚足。思陵作了铭文，用正书写了十六个字，旁边还有两个“御书”瓢印篆文。石料产自端溪，质地坚硬，颜色紫色。然而它流落民间，不知哪一年被击破成两片。较大的一片从鹿苑寺井中出土，确实是嘉清丙午年被张姓人得到的。较小的一片出自萧氏的颓墙中，确实在隆庆辛未年也归于张氏。旧物仍然宛如原样，实在也是机缘巧合。我的朋友、锦衣陈天枢用一方完整的端溪砚与它交换，那是万历壬午年。各位文士曾经鉴赏它，作赋、铭、歌来吟咏的有十多人。焦澹园赞道：“它盛盛之时，陪列在天球、大弓旁边；衰败之时，却落在颓墙废井之间；分离之时，像丰城神剑被剖析；重新合在一起时，又像合浦明珠归来。难道是它的命数终究不能沉沦地下，还是事理本来就不必让瓦器完整无缺呢？不过，它由盛而衰，又由分离而重生；奇异中有平常，平常中有奇异，因此子墨客卿才会感叹今昔，使文章笔墨写得淋漓尽致。” ○松根砚 嘉靖初年，鼓楼旁边，园丁从一口枯井中得到一段松根，砚台背面刻有一篇铭文，其中有“开宝八年”几个字。严子寅用几百文钱买下了它。锦衣徐缵勋凭借权势强行夺走。严世蕃的门客罗龙文见到后很喜爱，便告诉严世蕃，于是它就成了严世蕃的东西。严氏家产被抄没后，不知道又落到了什么人手里。○杨凤

译万历三十年间，挑夫杨凤在前往溧水县的路上捡到一锭银子，重二十五两。他就在路边剪下一点银边，买了二斗米，暗中把银锭包藏在米中背回家。第二天打开包裹一看，原来只是一锭缺了一角的纸银锭。他怀疑是嫂子偷走了银子，嫂嫂对天发誓为自己辩白，杨凤因愤怒把纸银锭扔到空园子里。后来他看见邻人李义来借火，李义就在地上欣然捡起它带走，原来仍是真银。杨凤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财物，于是不与他争夺，只是长叹而已。这是姚允吉说的。○银走 太学生张汝璧，是兵宪秋渠的儿子，放荡淫逸，不加检点，用银子如同泥土。秋渠留给他一万多金，不到几年就花光了。他准备卖掉住宅，母亲说：“我早知道你会浪费钱财、败坏家业，所以在某处埋了七千金。”指示地点让他去取，那里却只剩一个空器皿。盛仲交是他的姨父，曾经把这件事告诉我。张治卿说，他家有一位亲戚，也姓张，是应天府的承差，住在湖塾。他曾把一千两银子埋在厅堂墙下。有一天，忽然看见埋银子的地方地面隆起，像蛇爬行一样。他急忙锄开察看，原来是银子自己“走”了出来。于是取出称量，正是千金，丝毫没有损耗。没过几天，他无端卷入一桩人命案，千金全部花尽，事情才得到妥善解决。江东门外坝上有一对姓陈的夫妻。他们半生生活困苦而勤劳，积攒了二十四锭银子，大约一百金，层层封包后缝在枕头里面，每天枕着它睡觉。忽然一天夜里梦见二十四个穿白衣的秀才，在庆前作揖说：“和你告别，我们要到三牌楼鞠家去了。”夫妻二人惊醒后，互相说起梦境，竟然完全相同。于是拆开枕头查看，银子已经不见了。夫妻几天都无法释怀，便到三牌楼去鞠家询问。鞠家说，确实捡到过二十四锭银子，正准备请道士做醮，以报答天地。这是友人陈孟芳说的。○喻直指使 刘南垣公，嘉靖年间任工部主事。告老还乡居住后，遇到直指使者南下，往往对饮食过分苛求。属吏稍微准备得不精美丰盛，就受到他的责备。所经过的郡县都以此为忧。刘公听说后，说：“这个人是我的门生，应当开导他。”等他前来拜见，刘公便试探他说：“老夫想设宴请你，又担心公务耽搁，不如今天留下吃一顿饭。只是我的妻子外出，无人准备饭菜，你能否吃家常饭？”直指使者因为老师发话，不敢推辞，只能连声答应坐下。刘公又故意拖延时间。从早晨一直过了中午，午饭还没有端出来。那人饿得厉害，等到摆上饭菜时，只有脱粟饭和一碗豆腐罢了。两人各吃了三碗，直指使者又觉得太饱了。过了一会儿，美味佳肴和美酒摆满面前，直指使者已经无法下筷。刘公强迫他吃，他回答说：“刚才已经非常饱了，现在实在吃不下。”刘公笑着说：“这就说明饮食本来没有精粗之分；人饿的时候，自然觉得什么都好吃，饱的时候，自然难以品出味道。只是时势造成的罢了。”直指使者领会了他的训诫，从此不再敢因饭菜而责备别人。○虹桥铁物 万历己酉年八月，虹桥的园丁从地下挖出一件铁器，大体上与铁塔寺所藏铁锭的形制相同。考查各种小说记载，也没有确定的说法。有人说是用来拒敌、锁住江面的碇石；又有人说是厌胜用的铁枷；还有人说是海船上的铁锭。称它为铁锭应当是没有疑问的。○割耳救母 秀才许吴儒的长女，性情非常孝顺。母亲病危，她哭着跪在观音大士座前，诵读《观音经》。诵到其中几句哀切地请求代母受苦时，忽然拿刀割下一只耳朵，只剩四五分相连。祖母惊醒后，拿艾草撑在伤口中间，用帕子将它束在头上。女儿和祖母都听见，从被割开的耳朵中隐隐传出诵经声。几天以后查看，耳朵已经长好了。真奇异啊！如果不是观音大士的佛力，怎么能这样呢？○良工 徐守素、蒋彻、李信修（修补古铜器的技艺如同神工）、邹英（师从蒋彻，技艺也仅次于他）、李昭、李赞、蒋诫（制作扇骨极其精巧）、刘敬之（小木器方面的高手）。○五谷树 五谷树有两株，一株在皇城内，一株在报恩寺。它不但结出的果实像五谷，也有像鱼、蟹形状的果实。这是三宝太监从西洋带回来的东西。○焚灯草 矿税频繁兴起，百姓全都失业，这些事情都足以招致怨恨，而矿税尤其严重。有个叫陆二的人，往来于吴中，靠卖灯草为生。万历二十八年，税官如狼似虎，与强盗没有区别。陆二的灯草价值不过八两，已经在几处被抽税，所缴银子就花去了一半。船到了青山，又有人来索税，他袋中的钱已经全部用尽。实在无计可施，便把灯草搬上岸，一把火烧掉。这种举动可以说愚蠢到了极点，但他心中的怨恨，又是怎样的呢？○匿银丧命 秀才李龙云负责湖广的抽税，太监陈奉是主谋。有个顾敬竹也和李龙云一起办事，购买京城货物和古玩。李龙云托顾敬竹把六百两银子带回家。正好发生民变，李龙云把银子取回。陈太监和李龙云死在狱中，顾敬竹便把他的银子藏匿起来。一天，顾敬竹和妻子设宴为自己祝寿、招待宾客，忽然看见李龙云来到，不由得当着客人大叫：“李相公，李相公，我把银子还给你，你留下我的性命。”这样叫个不停，几天后便死了。○负心 林松溪与应天府书手张大交情深厚、亲密无间。张大忽然染上重病，自料没有活路，便请林松溪到床前，叫自己的妾出来向他行礼，说：“这个妇人是我所钟爱的人，她发誓守节，这是很美好的事情。但她年纪还小，又没有依靠，希望你念在平日的交情，常常过来看顾她。”他躺在枕上流泪，叩头恳求了好几次。林松溪说：“我决不会负心，决不会负心。”张大高兴地说：“你既然答应了，我死也可以瞑目了。”张大死后几天，林松溪便与他的妾私通，并设法娶她为妾。妾带着几百金嫁妆归了林松溪，对别人说这是张大的遗命。一天，妾对着镜子，看见前夫在镜中数落她的罪过并辱骂她，她便昏倒在地。第二天，她再次对镜，见前夫掐住她的喉咙，随即七窍流血而死。半个月后，林松溪对着镜子，看见张大和那名妾一同来到，说：“我已经把你的罪状告诉阎王了，跟我们一起去对质吧。”林松溪把镜子摔在地上，把这番话告诉家人，也七窍流血而死。人不可以负心，也不可以欺骗别人，竟然如此。○神迷御史 佘嘉诏是广东人，考中嘉靖乙丑进士。隆庆年间任南道御史。冬至时，他在前往朝天宫的路上经过小教场，演习朝仪。场中有一座关壮缪庙，极有威灵。他刚踏入那里，忽然看见周仓肩扛大刀，手提一盏灯为他引路。他绕着将台行走，转个不停。书手、皂隶、轿夫二十多人，全都迷迷糊糊而不自知。等到太阳出来，过路的人多了，他们才像刚从醉梦中醒来，于是耽误了演习朝仪。佘公的魂魄，已经被鬼神暗中夺走了，于是便称病离职。兄弟三同

译矩庵陈公镐和自庵陈公钦，在成化丙午年同中乡试榜，丁未年又同中进士榜。矩庵任山东提学副使，自庵任广东提学副使，任命在同一天下达。兄弟二人出生时有这三件相同之处，后来一同进入乡贤祠，也相同。真可以说是难得的兄长和难得的弟弟了。续写乐天诗 幼峰余公自从辞官之后，朝廷政事一概不谈，官场上的名刺也不往来。只有诗人和棋客来访时，他才倒穿着鞋赶去迎接。他天性不能饮酒，但席间任凭客人纵情饮酒。即使饮到深夜，面对客人也丝毫没有疲倦的神色。一次夏日，亲友带着酒到溪亭，叫童子唱歌助兴。余公于是吟诵白乐天诗中“亲朋治杯酒，僮仆解笙歌”两句，便接着写成一首七律：“小榻临流设，高轩冒暑过。亲朋治杯酒，僮仆解笙歌。荷气分凉入，松阴受月多。莫矜狂态在，年鬓各蹉跎。”从这首诗看，余公的快乐，是闲适旷达而又喜爱真率的情趣，由此可以看出其中一二。考论历法 枕肱童公轩在成化年间任太常寺卿，掌管钦天监事务，并负有教谕之责。余正已上奏说历法有误，皇上命童公与他共同考察讨论。双方意见不合，童公上奏说：“岁差和置闰由来已久。我朝考订历法、制作仪器，尤其精密。即使日月发生交食，也不可能没有先后次序。交食时刻的差别，以及分秒多少的不同，是由于土地有南北高下之故。”余正已却说，天地之间有自然的冬至，直到朔望，置闰都不是人力能够安排的。这是不懂古人用数术推求天象的方法，只凭小聪明扰乱既成的法式，应当交给官吏，以纠正他的妄说并予以惩处。父子谥号同为“文” 本朝父子都任学士、翰林而死后能够同时获得以“文”字为谥号的，从倪文僖、倪文毅父子开始；他们都有文集流传于世。两位皇帝都不能杀死他 李公时勉在洪熙改元时上疏，触犯了忌讳。仁庙大怒，命武士用十八根金瓜棒殴打他，打断他的肋骨，拖了出去，第二天又下诏把他投入诏狱。起初，他断裂的肋骨向内折，彼此没有接合；后来又用木棒打他，骨头反而断开，忽然自行接上，因此没有死。宣德元年十月，皇上仍恨他冒犯仁宗，又发怒命令说：“把时勉绑来，朕要亲自审问，一定杀了时勉。”随后又命王指挥把时勉绑来，在西市斩首。王指挥从端西旁门出去时，李公已经被先前派来的使者绑走了。王指挥从端东旁门进去，因为门道相反，等他到狱中，得知李公已经被带进去，便急忙返回，绑着李公送往西市。李公已经得以面见皇上，皇上怜悯时勉是忠臣，能够直言，当即解除他的刑具，恢复他的官职。两位皇帝都想杀时勉，最终却不能杀死他。难道真是命中注定的吗？赐宅重建记 万历三十年正月初十日，魏国公府内发生火灾，延烧到钦造的旧宅祖庙以及供奉祭祀的处所。负责皇陵事务的敕书给事祝公、御史朱公，都上疏题奏，大意是说中山王的奇功值得念及，而弘基横遭灾祸，值得怜悯。圣旨命工部重新建造他的宅第。受恩封侯封伯 皇亲王镇是上元人，是孝贞皇后的父亲。天顺六年任中府都督同知。他的儿子王源封瑞安侯，王清封崇善伯，王浚封安仁伯。皇亲夏儒是上元人，是毅皇后的父亲。正德二年封庆阳伯。皇亲方锐是江宁人，是孝烈皇后的父亲。嘉靖十九年封安平伯，二十一年晋封侯爵。感怀诗句 驸马梅殷恭谨而有谋略，擅长骑马射箭。太祖最喜爱他，曾秘密命令他辅佐建文君。靖难之兵兴起后，梅殷恰好任总兵官，镇守淮安，尽心防守。他有感而作诗，其中有“纵使火龙翻地轴，不容铁骑渡天河”两句。后来文皇借道南下，最终不能经过淮安，于是渡过泗水，攻破盱眙，经六合到达金陵。买太史公的叫声 山人黄白仲黄之璧自负才华，身旁容不下任何人。宋西宁聘请他任记室。一次他经过内桥，听到乞丐讨钱的声音十分悲切，便对乞丐说：“这样哀求，能得到多少钱？如果你叫一声‘太史公爷爷’，我就拿一百文钱赏给你。”乞丐连叫三声，白仲便从钱袋里取出钱，全都给了他，笑着离开。乞丐问别人：“太史公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值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致刘 孙公炎在太祖渡江时，太祖就惊异于他的才能。等到攻取括苍，便任命他为总制，钱粮、兵马的簿籍，全都交给他管理。不取中途的报告，并且把尚未署名的敕牒交给他，听凭他自行征召任用。当时括苍有才能的人，眼见战争正在进行，胜负尚未分明，都躲伏在山谷中，不肯出来。孙公为此忧虑，设法招来一两个人，记录他们的姓名，写信派使者前去招致他们。旧中丞刘基、章溢，知府叶琛，都是括苍士人推举的人。刘基名声最大，也豪侠任性，意气与孙公相似，自认为不应受他人任用。使者往返两次，他仍不肯出来，便把宝剑送给孙公。孙公作诗答复，说宝剑应当献给天子，用来斩杀不服从命令的人；自己作为臣子，不可以私自接受。孙公封还宝剑，并写了几千字的信，阐明天命来劝告刘基，文辞十分优美。刘基没有答复，迟疑了一阵才出来相见。孙公设酒与他共饮，谈论古今成败之事，像峡谷倾泻、江河滚滚一样接连不断，几乎没有枝蔓重复之处。刘基于是深深折服，感叹说：“我自以为超过孙公，看到孙公的议论竟然如此，我哪里敢奢望超过他呢？”于是孙公把刘基送到京师，皇上最终任用他，使他成为开国元勋，封为诚意伯。天下四海之内，人人都知道诚意伯刘伯温；可是金陵这一带，反而不知道总制孙伯融。不随意收取束修 镜川焦先生焦瑞为人清正，平日总是用古人的道义约束自己。他家里虽然十分贫困，但容貌和言谈之间看不出一丝贫窘的样子。他靠收徒授业维持生计，不过对于前来求学的人，既比较他们学习时间长短的不同，又看他们在讲解文章、词义方面的进步，有的人一年到头也不收一文钱。门人虽然很多，收取的束修却很少。家里常常空乏，别人因此告诉先生，他也不在意。他这样坚定志向、严格实行道义，甘于安贫，大多就是如此。灵山两件事 琼山秀才张先觉在灵山县游学的时间最长。他谈到镜川先生的善政，知道得很详细，现在只略记其中两件事。焦镜川先生凭选贡资格被授为灵山县令。那里是天涯海角之地，到处是成片的竹林和茂密的灌木，群盗聚集其中。督府于是发檄文命节推刘公前去围剿。贼人抓住刘公，准备加害他，镜川先生便率众前去救援。贼人见到他，惊惧地拜倒说：“这是真正爱护我们的父母官，怎么能冒犯他呢？”立即收拢部众离去，于是救回了节推刘公。先生最终没有把这件功劳报给督府，所以也没有得到奖赏。

译县里有叶龙、叶凤兄弟，因争夺家产互相打官司。先生对二人说：“兄弟本是父母一体所生，亲情怎么会不深切，情义怎么会不深重？如今为了争夺财产这种末节，伤害手足之间的和睦，也就是伤害父母。这样还配称作人吗？”于是流着泪开导劝说他们。兄弟二人不觉受到感动，痛哭起来，互相谦让着离去。回到家后，各自告诫妻子说：“以后再不要多嘴，以免失去我们兄弟之间的情谊。”他的施政像这样重视道德教化。草实 劫空和尚是太原人。他身高九尺，说话坦率有气概。自幼舍弃世俗生活，长大后遍访各方高僧，最终住在长干寺直到老去。嘉靖戊午年，他的方丈室前有万年青草结出果实，大小像梅子，颜色像珊瑚，共有一百多粒，人们都觉得奇异。和尚没有生病，只是很少饮食，神情明朗地坐化了，享年正好一百岁。人们说那是草实，大概是草木呈现出他岁数的数目，也是他坐化的祥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百岁〕 两次割股 汪应乾，号怀岗，是府军右卫指挥。他侍奉父母很孝顺。母亲病得几乎要死，医药没有效果，他便割下自己的股肉煎汤给母亲喝，母亲随即很快痊愈。几年以后，母亲又像先前一样生病，他再次割股煎汤给母亲服下，又获得痊愈。割股本来就是人情所难以做到的事，而他竟能做两次，可以说已经是极为孝顺了。屯田御史方公最看重此人，因此上表表彰他家。穷鬼 刘玺，字廷守，是龙骧卫指挥。人们叫他“青菜刘”，讥笑他连肉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他做官清贫，不接受一文钱。任江西分阃时，巡按穆御史专门上疏推荐他。有同僚把他比作学官，家人则称他为“穷鬼”之类。后来他被推举为总漕运。皇上认出了他的名字，说：“这是从前那个穷鬼吗？”立即批准了这份奏议。遗憾没有痛打宸濠 阳明王公擒获了宸濠。南昌太守郑公瓛一见到宸濠，就恨不得遏制不住怒气，连打十几拳。阳明公听说后，很不高兴。这种举动虽然有失体统，却也确实让人感到痛快。宸濠曾经诬告上奏阳明公，还命令众校卒给他戴枷锁，百般凌辱。阳明公被械系在小船中，饿了十九天，只能细细咀嚼衣服的衣襟来充饥。挨上几拳，哪里足以发泄他的仇恨呢？这是阳明公的孙子秀才王时选对我说的。官贫而收徒 南坦刘公被罢免嘉兴太守后，靠启蒙教学维持生活。远庵李公被罢免江西副使后，完全没有谋生办法，只得在高淳、溧阳一带教授学生。官做到太守、副使，地位也算尊贵了，尚且贫困到这种地步吗？由此可知他们的人品。卷四 武宗在快园钓鱼 《弇州山人四部稿》记载金陵名园十多处，却完全没有流露艳羡之意。当时司寇外出做官，许多园林已经有一半荒芜了，他没有艳羡之语，也是应该的。可是徐子仁的快园，他为什么没有提到呢？子仁有诗才，文章气势如战阵，擅长丹青和乐府，足以称为能手。有这样的园主人，已经很难得了。何况武宗曾驾临他家，在园池中钓鱼，钓到一条金鱼，宦官们争着出高价购买。武宗只是取笑他们，后来又失足掉进池中，衣服全都湿了。这件事古今少有听闻，哪里是其他园林可以相比的呢？园中有宸幸堂、浴龙池，都是为了记载这件实事。预先知道皇驾将到 松江南禅寺的一名僧人到快园拜访徐子仁的馆舍，随后得了疟疾，而且病得很重。一天夜里，他忽然请徐子仁来谈话，说：“圣驾将要到来，请赶快把床搬到僻静的地方躲避。我这不是病中的胡话。”子仁依照他的话，把床搬到祠堂中。天刚一亮，许多宦官便簇拥着皇驾到来了。圣天子的举动，当然不是僧人能够预先知道的，而是鬼神有办法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豪举 锦衣卫黄美之在冬天请十三道御史赏雪。饮酒直到深夜，其中一名道长借了一件狐裘御寒。美之于是取出十三领狐裘，让每个人各自穿一领。徐子仁的快园落成后，黄美之带着酒到园中饮宴。一位友人说：“这座园子正好和长干浮图相对，只可惜中间隔着城墙；如果建一座楼与它相对，夜里观赏塔上的灯光，那将是最美的景致。”美之说：“这并不难办。”第二天早晨，他送去白银二百两给子仁建楼。美之是黄太监的侄子，黄太监辅佐孝宗很有功劳，孝宗即位后，赏赐十分丰厚。因此美之才能实现这样的豪侠之举。如今世上搬演《陈琳妆盒》戏文，其实只是仿照黄太监的事情罢了。颠不剌 万历四年，张江陵主持国政，把太祖收藏的珍玩全都取出，运到京城。其中有一块名为“颠不剌”的宝石，重七分，颜色像陈米。对着太阳照看，只能看见石头发出的光，因此才被视为宝物。给崔莺莺戏文作笺注的人，把“颠不剌”当作美女的名字，却不知道依据是什么。银火炉 张江陵从御器两厂取出器物，派两名少监押送。兵部调拨快船四十二只装载。其中有一件银火炉，围圆三丈，是抄没沈万三家时得到的物品。火炉用银铸成，又大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荒唐妄为。沈万三全家被远谪，难道还算过分吗？江防 太祖顺着江流，从采石进取金陵；成祖逆着江流，从仪真进入金陵。长江形势险要，而江防最为重要。宋人说过：“屯兵占据要地，虽然在江南；但挫败敌人、取得胜利，多半在江北。” 倭贼 丛说，乙卯年，倭贼从浙江严衢经过饶州，历经徽州、宁国、太平，到达南京，只有七十二人罢了。南京的军队与他们列成两阵交战，被杀的有两名把总指挥，军士死了八九百人。这七十二人没有折损一人，就离开了南京。南京十三座城门紧闭，全城百姓都登上城墙。朝堂上的诸位老臣和各司属官分别守卫各门。即使贼人退去，也不敢解除戒严。京城的守备，不能说不严密。平日里诸位勋贵骑马出行，前呼后拥，在道路上交错奔驰。军卒每月领取粮饷八万，正是为了有事时防备。如今七十二个暴徒一来叩门，便惊慌成这样，难道不是大大辱没朝廷吗？倭贼打败官兵后，当天就住在板桥一家农户家里，七十二人全都酣饮后沉沉睡去。这时如果有侦察细作查知实情，当夜派一名知事和将官暗中带领三四百人前往，完全可以乘其不备把他们全部杀掉。然而诸位将领都不知道这些情况，听说贼人到来，就盛怒而出；一旦遭到败挫便退兵，随后却沮丧地隐藏踪迹，唯恐消息泄露。他们却不知道，一胜一负，本来就是用兵的常事。古人也有把失败转化为成功的，这正是使用计谋的时候。他们却甘愿自行丧失机会，为什么呢？而且又不用细作，完全没有间谍谋略。遇到敌人便交战，战败便退走，这是什么样的兵法呢？何元郎当时在南馆，对于倭寇之变，所听所见都很确实，议论也很恰当。原来樱棰园一战中，被杀的两名指挥，一名叫朱湘，一名叫蒋钦。此君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