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海纪略卷之二
郑芝龙惊惶不定,一则忧新抚台之到,抚事不就;一则忧陈盛宇与周三合党夹攻,势孤力单,性命不保也。至于贼伙流劫,到处生事,非惟芝龙不能约束,即俨然一将官,亦苟且阿附,曾不敢发一令规正之。其行事已为贼辈所轻。枉己直人,万无是理耳。台台必风闻其概。职不能为之讳也。前月念一日,有刘五店小渔船四只,至古宁大洋捕鱼,被贼掳去船一只。鱼船归报本澳。次日,约会渔民,驾船三只,扮作客船,到前日被劫洋中。贼果驾小艇四只,将船钩住行劫。渔船中埋伏之人,执械齐起,两贼艇逃去。两艇之贼,赴水溺死。艇即举火焚之。正在闹嚷之时,适有宋辅国,乃郑芝龙之家长老,自石井回来。望见焚船,以为贼也。扬帆直冲。鱼船之人,又以为贼伙之再至也。并力格斗。此众彼寡,力不能敌。鱼民将宋辅国等十五人尽杀之。此时并不知其为辅国也。彼此对垒,势不两立,亦迫于不得不然。万无抵偿之法。张都司危言恐吓,职姑应之曰:自当究处。刻下且拘渔民一审。意欲将三、四为首者暂羁之,以塞抚贼之口,亦一时权宜之计也。芝龙扬言率众贼报仇。职语之曰:如芝龙静听处分,乃不失为抚。若果有报仇之说,仍是剧贼举动。且我百姓,岂得束手待毙;即令澳民合力齐心,以防不测。而澳民知是骑虎之势,公然有斗志矣。查刘五店壮丁不及千,连结十三保之众,则有万人。团练之法,不让十八保。料郑芝龙不得与之为难也。职对澳民谆谆开谕:事体如此,悔不得、怕不得,尔辈有何难免之罪?县官决不庇抚贼、而仇良民。速来赴审,不可逃避。澳民亦各点头。但职愚弄抚贼之意,可由而不可使知耳。职狂瞽之见,其于时宜理法,不知何如。惟台台开诚见示。·示谕刘五店为地方事,照得沿海居民,以采捕为生。自海氛不靖,我百姓生理日索。计无复之,一年于兹矣。近大寇业已稍解,而小寇窃发。澳民受其劫掳。尔刘五店驾船出海,为剿除之计,不谓宋辅国之船相触,彼此认以为贼,而辅国寡不敌众,一船十余命,或溺死、或搏死,殊足称冤。然尔辈实不知为辅国之船,而故杀之也。此段真情,官府所谅。闻尔辈惊惶不定,讹言郑芝龙率众报怨;不知芝龙业已为官。报怨原非官法。真心归顺之人,定不出此。尔百姓静听上司处分,不得日夜惶惶,以误生计。但贼伙流劫,不一其类。即如初三夜,黄宜仔、王孙治一伙,抢夺尔船只,杀伤尔父兄;不轨之徒,旦暮难测。尔辈会同十三保团练守御,自是各保身家之事。遇警擒获,固不得惩噎而废食。分别好歹,亦不得恃众以凌寡。此后凡有被执者,赴本县审明,以凭法处,不可擅自搏杀。至于临阵对垒,彼此势不两立,又不可取必于生擒赴审也。本县念切民隐,为尔谋,甚于尔自为谋。尔百姓其各遵守毋违。·与颜同兰近来两台议抚有疏,海氛少靖;而中左片地,尚为犬羊蹂践之乡;未知当事者,作何安顿?此辈肆毒于地方,其怨不可解。调剂殊费苦心。且有借抚以作贼,此抚而彼叛,势不得不用芟夷。而芟之则无一兵、无寸铁。不过仍用吾父老子弟芟之而已。所幸上台见信,歼杀无数,而鼓舞不倦。即有一、二不担事者,从中股栗,而职担之,以为无他变故也。抚贼于是愳而定,且为吾用。而擒贼报效,目前亦尽可观矣。其后来变态,则不可知也。幸有以教之。·守城议自去年海寇焚掠中左、各处流突,本县弹黑孤悬,并无一兵之卫,岌岌几于不保。该县日夜登陴劝谕:乡绅士民,稍稍温饱者,各出家丁,多寡有差。每夜上城,支更看守。一切贩鬻贫民糊口不给者,免其上城。于是,贫民感德。即一、二无赖不轨之徒,亦挽首叹服;虽警报屡至,而安堵无譁。·上熊心开抚台(讳文灿,初到任。戊辰之春)中左之去县城也,不过六十里。自去岁十二月溃败以来,已踰半年矣。无将,无兵。而西南一隅,竟为犬羊虎豹之场。职拚此一身,以与贼对垒。而此贼之变诈,未可以常情测也。始而挟抚,继而要劄。又继而择官。真如骄子之于慈母,求之不得不休者。职孤城逼处,止恃陆地乡兵与之抗杀。仅延旦夕之命。而海上毒焰如故也。自泉绅议抚,而既抚之后,就抚者,犹然番服包红、露刃杀人,叛抚者,盗器盗船,劫掠四出。澳民扑杀之,不啻数百。贼□□纠众报怨,地方惶愳无措。职大言以恐贼,曲谕以安民,乃不至于激变;而其祸正酝酿未已也。
译郑芝龙惊惶不定,一方面担心新任抚台到来,使招抚之事不能成功;另一方面担心陈盛宇和周三联合结党夹攻,自己势单力孤,性命难保。至于他的贼伙到处流窜劫掠、惹事生非,不但芝龙不能约束,即使名义上是将官的人,也只是苟且阿附,连一道命令都不敢发布来纠正他们。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被贼人轻视了。委屈自己而成全别人,绝无这样的道理。台台您一定已经听到大概情形,我不能替他隐瞒。上月二十一日,刘五店有四只小渔船到古宁大洋捕鱼,被贼寇掳走一只。渔船回到本澳报告后,第二天约集渔民,驾三只船,假扮客船,驶到前一天被劫的海面。贼寇果然驾着四只小艇,把船钩住进行抢劫。渔船中埋伏的人拿起武器一齐起身,两只贼艇逃走;艇上的贼人跳水,有的溺死,船艇随即点火烧掉。正在喧闹之时,恰好宋辅国经过,他是郑芝龙家的长老,刚从石井回来。他望见着火的船,以为是贼船,便扬帆直冲过去。渔船上的人又以为贼伙再次前来,于是双方合力交战。对方人多我方人少,力量抵挡不住,渔民把宋辅国等十五人全部杀死。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辅国。双方对阵,势不两立,也是迫不得已,实在没有赔偿的办法。张都司出言恐吓,我姑且回答说:自然应当查究处理。眼下先拘押渔民审问,打算暂时羁押三四个为首的人,以堵住招抚贼寇方面的责难,这也只是临时权宜之计。郑芝龙扬言要率领众贼报仇。我对他说:如果芝龙安静听候处分,才不失为接受招抚的人。如果果真有报仇的说法,仍然是凶悍贼寇的举动。况且我们的百姓难道能束手等死吗?因此我命令澳民齐心合力,以防不测。澳民也知道这是骑虎难下的形势,公开产生了斗争的意志。查得刘五店壮丁不到一千人,如果联合十三保的民众,就有上万人。实行团练的办法,力量不亚于十八保。我料想郑芝龙不能与他们为难。我对澳民反复开导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能后悔,也不能害怕;你们有什么难以避免的罪过呢?县官决不会庇护招抚的贼寇而仇视良民。赶快来接受审问,不可逃避。澳民也都点头答应。只是我愚弄招抚贼寇的用意,可以让他们照办,却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狂妄浅陋之见,对于时势、道理和法令究竟是否合宜,还不知道。请台台坦诚指示。·示谕刘五店 为地方事务,查得沿海居民以捕鱼采集为生。自从海上局势不安,我们百姓的生计日益困乏,已经一年没有办法恢复了。近来大股贼寇已经稍稍平息,但小股贼寇又不断窃发。澳民受到他们劫掠。你们刘五店驾船出海,是为了剿除贼寇,却没有想到宋辅国的船与之相遇,双方都把对方认作贼寇,而宋辅国一方寡不敌众,一船十多条性命,有的溺死,有的搏斗而死,实在值得称冤。然而你们确实不知道那是辅国的船,却又确实把他们杀死了。这个真实情形,官府可以谅解。听说你们惊慌不定,谣传郑芝龙要率众报怨,却不知道芝龙已经归官。报怨本来就不是官府的法令。真心归顺的人,一定不会这样做。你们百姓只管安静听候上司处分,不得日夜惶恐,以致耽误生计。但是贼伙流窜劫掠,并不是同一类人。就如初三夜里,黄宜仔、王孙治一伙抢夺你们的船只,杀伤你们的父兄;这些不轨之徒,早晚都难以预料。你们会同十三保团练守御,本来就是各自保护身家性命的事情。遇到警情而擒获贼人,当然不能因为曾经发生误杀就停止防卫。要分清好人和坏人,也不能依仗人多欺凌人少。今后凡是抓获的人,都要送到本县审明,以便依法处理,不得擅自搏斗杀死。至于临阵对垒时,双方势不两立,也不能一定要求把对方活捉后送来审问。本县忧虑百姓疾苦,替你们谋划,比你们自己替自己谋划还要深切。你们百姓都应遵守,不得违犯。·写给颜同兰 近来两台商议招抚,海上局势稍稍平静;但中左这一片地方仍然是犬羊蹂躏的乡土,不知道当权者准备怎样安置?这些人肆意毒害地方,他们的怨恨无法化解。要从中调和,实在非常费心。况且还有借招抚之名继续作贼的,有的接受招抚,有的却叛乱,形势上不得不加以铲除。但要铲除他们,又没有一兵一铁,只好仍然依靠我们的父老子弟去铲除。所幸上台您信任我,杀灭了无数贼寇,而且鼓舞士气从不疲倦。即使有一两个不肯承担责任的人在中间害怕发抖,也由我承担,认为不会再有其他变故。招抚的贼寇于是害怕而安定下来,并且愿意为我们所用。如今擒获贼寇、报效官府,眼前已经很有成效了。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变化,就无法知道了。幸望您有所指教。·守城议 自去年海寇焚烧劫掠中左,并在各处流窜突袭以来,本县孤零零地处在险要之地,没有一兵守卫,危险得几乎无法保全。县中官员日夜登上城墙劝谕:乡绅士民中稍微能够温饱的人家,各自拿出家丁,人数多少各有差等。每晚登城,分班值更看守。凡是靠贩卖勉强糊口、连生活都难以维持的贫民,免除登城守夜。因此贫民感念恩德,即使一两个无赖和不守规矩的人,也低头叹服;虽然警报屡次传来,城中仍能安居,没有喧哗。·上呈熊心开抚台(名文灿,初到任。戊辰年春) 中左距离县城不过六十里。自去年十二月溃败以来,已经超过半年了。没有将领,也没有士兵,而西南一角竟成了犬羊虎豹出没的场所。我拼上这一条性命,同贼寇对阵。但这些贼寇的变化诡诈,不能用通常的情理来推测。他们开始挟持招抚,接着索要批札,又接着挑选官员,真像骄纵的孩子对待慈母,得不到所求就不肯罢休。我孤守城池,逼近贼寇,只能依靠陆地上的乡兵同他们抗击厮杀,仅仅延续朝夕的性命,而海上的毒焰依旧如故。自从泉中乡绅商议招抚后,招抚完成,那些接受招抚的人仍然穿番服、包红巾,露出刀刃杀人;那些背叛招抚的人则盗窃器械和船只,四处劫掠。澳民杀死他们的,不下数百人。贼□□聚集众人来报怨,地方惊恐无措。我用夸大的话恐吓贼寇,委婉地开导百姓,才没有激成变乱;但灾祸正在酝酿,至今还没有停止。
近日之劫财杀人,未有不出自郑芝龙之散伙者。迅执之则得矣,少缓则逸而走。郑寇为窟。郑寇非民非兵,不隶于有司,不辖于游寨。职既不便于行移,又难于勾摄。将奈之何!且此地受其荼毒者甚惨。家怨户仇,面面相对。令此一方百姓,与之绝无芥蒂也最难。而职之调摄其间也最苦。即郑寇果肯立功报效,而此地必非久居之所矣。且也人聚则易譁,抚之必当有以散之。或南路、中路、北路,各处调发;党与既分,邪心自息,效用自当倍奋耳。细查两月之内,夷船屡进屡退,不可方物。郑寇乘吾内地之空虚,而阳为恐愳之报,阴结腹心之欢。欲问之而有不可问者。万一栓夷构难,空拳无应,为毒滋大。同邑为泉南门户,关系匪小。职能御之于山陆,而不能御之于风波。非选将练兵,急为补救,海上之事,不知其所终矣。迫切之极,忘其缕渎,伏惟台监。·上熊抚台近日海上流贼,夺船出洋,朝暮劫掠,浯洲渡载之处,又纷纷见告;率皆中左未散之伙也。今日中左并无一官,即诸寨之中,有官而同于无官。鼓噪者不问,逃出者不问。法纪至此,已荡然无复少存。何以致之?总之,将官苟且贪昧,有以招之侮也。为今之计,急欲得贤将。而贤将安在?又无如急练兵。而老弱者不可练。将汰而招之,沿海皆贼也。招贼以为兵。谁别其非贼者?此又难之难矣。职蚤夜思之,但见疮孔百出,而不知补救何从。惟台台有以教之。·上熊抚台(李魁奇与郑芝龙同伙同抚,因分赃不均,魁奇叛去,乃戊辰九月间事)李魁奇夺驾大小船百只,住泊中左外较场,招聚贼伙三千余人矣。职令各乡总督率乡兵数千人,于要路堵杀,贼不敢登岸。初六日,郑芝龙自刘五店而往石井,招募乡兵数百,借本县船五十余只,以为剿叛之计。初八日,芝龙封银二十两与刘五店澳长高大籓,要募乡兵五百名。职令大籓还伊银。答之曰:汝辈真能发愤剿贼,乡兵自当助一阵,何须银为?以是芝龙感激思奋,胆气甚壮。初九日早,芝虎先驾石井鱼船至中左。魁奇闻风而遁,今已退出浯屿外洋。早晚间芝龙联结刘五店渔船,即至中左矣。叛贼党内有与芝龙密者,可为内应。且郭芝葵大发懊悔。此中机括甚可乘也。职思之:芝龙与魁奇万无复合之理,抚魁奇不如助芝龙。若得成功,便可入告。不成乃若辈自相煎熬,我可以享渔人之利矣。·上赵按台抚寇自春徂夏,叛服无常。其力盛、其志骄、其谋诡秘,而不可方物也。惟是与吾民为难者,吾民能抗之。几经折挫,而稍稍敛戢耳。然中左弹黑,悉为虎狼犬豕之乡。其众尚以四、五千计。求所以解散之而不可得。盖怜郡之人,主于杀贼,但不能杀对垒之贼,而专杀受降之贼,以是阻其归路,而止以抚贼为窟穴,恋恋于中左而不能去耳。目下贼伙蜂起,而泉南重地,竟无一将一兵以为自固之计。若将以海上担子一肩推与郑寇者。而郑寇鸟尽弓藏,辅车相倚之说,胸中未能即破。非威惠久孚,彼岂肯穷追直捣,以为立功地哉!职势在剥肤,蚤夜思维,未知补救,惟台台明以教之。·答项元海弟三年以来,日与贼构难。去冬以及初春,尤大费撑持。四、五万之众,蜂拥治疆,大将逃矣,偏裨掳矣,目兵抱头窜矣,弟惟是率父老子弟数万之众,以扑杀诸贼。贼于是相戎:勿犯同城。而四郊稍得安堵。即今春招抚之后,骄贼之气,尚未肯降。弟率乡兵,有犯辄扑之。地方同事者,为弟股栗。弟曰:不然。必如是而就吾抚者,可为吾用也。而抚众于是遂定。今且知报效以自赎矣。此皆弟一片血诚。素信于下民,并见信于上台。率意行之。幸免于罪戾耳。若宦舍萧然,原是书生故我。弟每作书寄亲识云:他人做官带金银回来,我做官保全性命回来,便是铁汉。今日诸上台,亦以弟为正人。庶几无负于大君子之教,足以慰万里之相思者也。来教情形危迫,不异于弟,以义揆之,天之所以拥护有道仁人者,定是不爽,毋容攅眉也。·上蔡五岳道尊(讳善继)勾引红夷者,职素廉其人;而雄长无过于许心素。其族许心旭,乃心素之堂弟、心兰之亲弟也;俱系勾引巨奸。但目下奉抚台宪牌,追心素、心兰赃银五千两。职方百计以诱之完。若即行拿究,则被拿者,不肯协助完赃;未拿者,只有抱头奔窜;而职无可措手矣。或俟追赃将完之日,择其尤者而治之,庶于事称便耳。
译近来劫财杀人的事情,没有不是郑芝龙解散的部众所为。迅速把他们捕获就能办成,稍一迟缓他们就逃走了。郑氏贼寇以此为巢穴。郑氏贼寇既不是百姓,也不是官兵,不隶属于有司,也不受游寨管辖。我既不便发布公文调动,又难以拘捕他们,这可怎么办呢?况且这个地方受他们毒害极其惨重,家家有怨,户户有仇,彼此都面对着仇人。要让这一方百姓同他们完全没有隔阂,实在最难;而我在中间调解处置,也最为艰苦。即使郑氏贼寇果真愿意立功报效,这个地方也一定不是他们长久居住的地方。况且人一聚集就容易喧哗,要招抚他们,必定要设法把他们分散。或者分为南路、中路、北路,分别调发到各处;党羽既然分开,邪念自然会消失,效力也应当更加奋勇。我仔细查察,两个月以内,红夷船多次进退,行动完全无法预测。郑氏贼寇趁我内地空虚,表面上假装害怕地报信,暗中却结交亲信、营造欢好。想要询问他们,却又有不能询问的地方。万一扣留红夷而引发祸难,手中没有力量又无人响应,毒害就会更加扩大。同安县是泉南的门户,关系不小。我能在山地陆路上防御他们,却不能在风波海面上防御。若不选拔将领、训练士兵,赶紧设法补救,海上的事情真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结局。事情迫切到了极点,忘了反复烦渎您,恭请台台明察。·上呈熊抚台 近来海上的流贼夺船出海,早晚劫掠,浯洲渡口等运输之处又纷纷来报,全都是中左尚未解散的贼伙。如今中左没有一个官员,即使各个营寨中有官,也等同于没有官。对于鼓噪闹事的人不追究,对于逃出去的人也不追究。法纪到了这种地步,已经荡然无存。为什么会造成这样?总的说来,是将官苟且偷安、贪婪昏昧,从而招致他们的轻侮。现在的办法,是急切想得到贤能的将领。但贤将在哪里?又不得不赶快训练士兵,可是老弱之人不能训练。将老弱淘汰后再招募,沿海到处都是贼寇;招贼寇来当兵,又有谁能分辨其中哪些不是贼寇?这又是难中之难。我早晚思考这件事,只看见处处都是伤口,却不知道从哪里补救。请台台指教。·上呈熊抚台(李魁奇与郑芝龙同为一伙并接受招抚,因分赃不均,李魁奇叛离,这是戊辰年九月间的事) 李魁奇夺取大小船只一百多艘,停泊在中左外较场,已经招集三千多名贼伙。于是我命令各乡总督率领几千名乡兵,在要道堵截攻击,贼寇不敢登岸。初六日,郑芝龙从刘五店前往石井,招募几百名乡兵,借用本县五十多只船,作为剿灭叛贼的计划。初八日,芝龙拿出二十两银子送给刘五店澳长高大籓,请他招募五百名乡兵。我命令大籓把银子退还给他,并回答说:你们如果真能发愤剿贼,乡兵自然会帮助打一仗,哪里需要银子?郑芝龙因此感激奋发,胆气非常壮。初九日早晨,芝虎先驾着石井的渔船到达中左。李魁奇听到风声便逃走,如今已经退出浯屿外海。早晚之间,芝龙联结刘五店的渔船,就会到达中左。叛贼内部有同芝龙关系密切的人,可以作为内应;而且郭芝葵已经大为后悔。这里面的机会很值得利用。我想:芝龙同李魁奇绝没有重新合作的道理,与其招抚李魁奇,不如帮助芝龙。如果能够成功,便可以上报;如果不成功,也是他们彼此相互残杀,我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上呈赵按台 从春天到夏天招抚贼寇,他们时而叛乱、时而归服,没有定常。他们势力强盛,志气骄横,谋划诡秘,行动无法预测。只是那些同我们百姓为难的贼寇,百姓还能够抵抗。经过几次挫败,他们才稍稍收敛。可是中左这块地方已完全成了虎狼犬豕聚集的乡土,他们的人数还以四五千计算。想设法使他们解散,却始终做不到。大概怜郡的人一心只想杀贼,但不能杀死正在对阵的贼寇,却专门杀死接受投降的贼寇,因此堵塞了他们归顺的道路,使他们只能把招抚之地当作巢穴,留恋中左而不能离开。眼下贼伙蜂拥而起,而泉南这个重要地方,竟没有一名将领、一名士兵来作为自我固守的办法。好像要把海上的担子全都推给郑氏贼寇。可是“鸟尽弓藏”和“辅车相依”的道理,郑氏贼寇心中还没有立即打消。他们若不是长期受到威信和恩惠的感服,哪里肯穷追直捣,把这里当作立功之地呢?我所处的形势已经危急到如同剥皮,早晚思考,却不知道如何补救,请台台明白指教。·答项元海 弟弟我三年以来,每天都同贼寇交战。去年冬天直到今年初春,尤其费尽力量支撑。四五万人的贼众蜂拥进入辖境,大将逃跑了,偏将副将被掳了,普通士兵抱头逃窜了;我只是率领父老子弟数万人,扑杀这些贼寇。贼寇于是彼此告诫:不要侵犯同城百姓。四郊才稍稍能够安居。即使今年春天招抚之后,骄横贼寇的气焰仍然不肯下降。我率领乡兵,凡有侵犯就立即扑杀。地方上同我共事的人都替我害怕。我说:不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能使接受我招抚的人为我所用。于是接受招抚的众人终于安定下来。如今他们也知道通过报效来赎罪了。这些全是我一片赤诚之心。我一向得到下层百姓的信任,也得到上台您的信任,便任意按自己的判断行事,幸而没有获罪。至于官舍冷落萧条,原本还是一个书生的旧样子。我常写信寄给亲友说:别人做官带着金银回来,我做官能够保全性命回来,便是铁汉。如今各位上台也把我看作正直的人。这样大概就没有辜负大君子的教诲,也足以慰藉相隔万里的思念了。来信所说的情势危急,和我的处境没有不同。按照义理推断,上天保护有道的仁人,必定不会差错,不必因此皱眉忧虑。·上呈蔡五岳道尊(名善继) 那些勾引红夷的人,属下平素认为廉能的就是这个人;而其中最为强横的,没有超过许心素的。他的族弟许心旭,是许心素的堂弟、许心兰的亲弟弟;他们都是勾引红夷的大奸。但眼下奉抚台宪牌,正在追究许心素、许心兰的赃银五千两。属下正想尽办法诱使他们交清。若立即逮捕审究,被捕的人就不肯协助交清赃银;尚未被捕的人,也只会抱头逃窜;这样属下就无从下手了。或许等追赃将要完结之日,选择其中罪行最重的加以惩治,这样对事情或许更方便。
又蒙台谕两驿钱粮。其苦未易以一言悉者。大轮一驿,受中左之累甚大。始以红夷,续以海寇。上司往来络绎,而总兵、参游之答应更繁。数年以来,膳夫逃、膳马倒、驿官终日泣诉,要逃不得,求死未能。二年差银,已透支五百两矣。刻下透无可透,将来竟不知所终也。至于深青驿,则不可以大轮驿比。无中左之累,而只应漳潮之使客。膳夫、膳马,业户具在一月之内,应付几何,余皆安枕食粮之日也。安得照大轮必求按月领银乎?且今年站银,已发四分之三,所未发者仅一秋季。目下征比即当给耳。大都过往者,需索无已。而驿官以县官抵塞。一种苦情,非奉明谕,不敢缕缕溷渎也。勾夷姓名,先以所知五名开具,并祈电览。·上蔡道尊抚贼李魁奇等,蒙钧示吊点,郑芝龙三次吊取听点,魁奇等抗不进城。芝龙心疑有变,遄往石湖一视。而魁奇等将船尽行驾出矣。意欲先至中左,抢夺芝龙之资。而芝龙从陆路驰归。初四黎明到中左。将魁奇等家属拘入城中。其居魁奇等船,初四午,方知闻芝龙拘留家属。抚贼一半在船,一半登岸。烧毁较场诸铺户、抢掠财物。芝龙仅有兵六百,修整军器防护。其中情态,总不可测也。贼船泊在中左。如此事变,将何结局乎?职差人侦探,所闻如此。·上熊抚台近探得李魁奇船泊铜山;船上贼众,凡系郑芝龙亲兵概杀之。非贼无此辣手。非贼无此惨报。亦足明天道之不爽矣。郭芝葵相传已被魁奇手刃。缘郭芝兰逃回中左,疑其与芝龙为内外应援也。信然。则贼种相残,顷刻立尽耳。何足虑哉!郑芝龙募兵千余,不惜厚饷以养之;以急急造船缮器。彼急于自卫,而我亦与焉。刻下地方可无虞也。职向谓芝龙大病在骄吝二字。经此一番,可以锄骄,可以破吝。而今而后,庶几可驱驾之矣。若其真情,原不可测识。但芝龙好与豪门贵客,酬酢往来,沾沾自以为荣。已大费铁炭。今日腰顶俱黄矣。肯一旦轻割之,而有他肠乎?况寇仇在外,耽耽视之。至今日而门路已穷,即欲不归汉不得。揣此情形,职所以谓应助芝龙。而恩威操纵,随时变化,台台自有妙用,非可一格拘也。闻张都阃与芝龙最善。魁奇叛后,芝龙见王粮馆,气象行行,言皆修饰体面。及见张,则失声大哭。此足以见其真肺腑矣。今日芝龙之事,竟责之张都阃可也。第各寨游,处处残毁,整顿不能一蹴而至。令芝龙有以窥我之弱,而肆其傲,多方要挟,终是忧耳。·答蔡道尊同安各澳渔舟,不皆可用也。精锐直前者,止一刘五店三十余舟、七百余丁耳。即处处编成队伍,亦非可以随意调遣者。至于商船大者,被烧毁数翻,已无剩板,仅存者每澳数只耳。澳册上有有名而无船者。盖船毁而饷存,挂一空名,以迫之完饷。职每一征比,方恻然动念,愧汗满身。又何从而编成队伍耶?且此所存之小船,商民藉以糊口四方。朝东暮西,往来无定。非若渔舟之采捕,各有定处,可以一呼而集者。即编之,似亦无济于缓急耳。助魁奇叛者黄巽冲,止有一亲兄,前被郑芝龙戮于中左矣。其他疏族,不关痛痒,无可监禁者。密擒一着,昨年屡试之不效。正苦无得力人。且此时贼之叛志甚坚,必不肯为我而下此毒手也。相机观变,倘有一得,自当仰佐高深耳。·答蔡道尊渔船册尚未编成,同安澳多而路远,且此时出海采捕,不在澳者居多,一时难以取办也。昨蒙抚台宪扎,其意急于至海上,谓须壮丁数千、船数百,皆不易承当之事。职以精锐千人应之。船则止二、三百担渔船数十只耳。至于商船,则寥寥矣。以被火三翻,十不存一,与晋、南、惠之未经残毁者,不可同年而语也。近日私贩之船,细访之,杳不可得。盖寨游不能拿贼,而能拿私贩。即有奸商,亦股栗而不敢出矣。乡兵似不可另编册。其赴斗全在地方官之鼓舞。真如臂指之使,一亳勉强不得。一编册,则人皆疑畏。以姓名一入于官府,而号之为兵,其身恐为官府有也。愚民意见固然。职姑与相安已耳。台台以为然否?·上熊抚台叛贼李魁奇与陈盛宇、周三、钟斌等,闻已合■〈舟宗〉。然其心参差不一,合亦速离,其间有可乘也。昨闻魁奇投禀于南澳郑参戎,有投降之说。又闻欲缚周三、钟六以献功。贼态变幻,总不可信。然总皆可图。职与本道及海道多方谋之,必有以分台台之忧也。渔船册已编成,然不皆可用。职另选壮丁惯海千余人,以听调发。此缓急可仗者。其中精锐绝伦,止刘五店五百人为最耳。若鼓舞直前,则恃有台台威灵在也。·上熊抚台
译又承蒙台谕询问两驿的钱粮情况。其中的困苦,不是一句话能够全部说清的。大轮一驿,承受中左的负担极重。起初是红夷,后来又有海寇。上司往来络绎不绝,而总兵、参游等官员的接待应酬更加繁多。几年来,膳夫逃散,膳马倒毙,驿官整天哭诉,想逃逃不掉,想死也不能。两年的差银已经透支五百两了。现在已经没有可以再透支的地方,将来究竟会怎样,实在不知道。至于深青驿,更不能同大轮驿相比。它没有中左的负担,只需接待漳、潮一带的使客。膳夫、膳马和业户都在,一个月内应付多少,其余时间便可以安稳地领取粮饷过日子。怎么能像大轮驿那样,必定要求按月领银呢?况且今年的站银已经发了四分之三,尚未发的只有一个秋季的份额。眼下征收比较之后就应当发给了。大致说来,过往人员的索取没有止境,而驿官只能以县官来抵挡。一番苦情,若不是奉到明谕,实在不敢一条条地烦扰上陈。勾引夷人的姓名,先把所知道的五人开列呈上,并祈请台下明察。——呈蔡道尊 抚辑贼寇李魁奇等人,承蒙您发下命令吊取他们进城听候点验,郑芝龙三次派人吊取听点,李魁奇等人抗拒不肯进城。芝龙心中怀疑有变故,急忙赶往石湖察看一下。可是李魁奇等人已经把船全部驾出去了。他们的意图,是想先到中左,抢夺芝龙的资财。而芝龙从陆路驰回,初四黎明到达中左,把李魁奇等人的家属拘入城中。住在李魁奇等船上的人,到初四午时才知道芝龙拘留了他们的家属。抚辑的贼众一半留在船上,一半登岸,烧毁较场各铺户,抢掠财物。芝龙只有六百名士兵,正在修整军械、加强防护。其中的情势,实在无法测度。贼船停泊在中左。这样的事变,究竟会怎样收场呢?属下派人侦察,所听到的情况就是这样。——呈熊抚台 近来侦察得知,李魁奇的船停泊在铜山;船上的贼众凡是郑芝龙的亲兵,全都被杀了。若不是贼寇,做不出这样狠毒的手段;若不是贼寇,也不会遭受这样惨烈的报复。这也足以说明天道是不会差错的。传闻郭芝葵已经被李魁奇亲手杀死。因为郭芝兰逃回中左,李魁奇怀疑他同芝龙里应外合。若果真如此,那么贼人之间互相残杀,很快就会全部灭尽了,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郑芝龙招募了一千多人,不惜用优厚的粮饷来养他们;又急忙造船、修整军械。他急于自卫,而我们也应当帮助他。眼下地方可以无忧了。属下过去说芝龙最大的毛病在于“骄”“吝”二字。经过这番事情,或许可以挫其骄气,打破其吝惜之心。从今以后,或许就可以驾驭他了。至于他的真实心情,原本就无法测知。但芝龙喜欢同豪门贵客交往酬酢,并沾沾自喜地以此为荣耀,已经大量耗费了铁和炭。如今他的腰顶都已经黄了。难道他肯一下子轻易割舍这些,而另有别的心思吗?况且寇仇在外面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到了今天,他已经走投无路,即使想不归顺汉朝也做不到。揣度这种情形,正是属下认为应当帮助芝龙的原因。至于恩威如何施展、进退如何操纵,随着时势变化,台台自有妙用,不能拘泥于一种办法。听说张都阃同芝龙关系最好。李魁奇叛乱以后,芝龙拜见王粮馆时,神情举止都很从容,说话也都修饰得体;等见到张都阃,却失声大哭。这足以看出他的真心实情了。今天芝龙的事情,完全可以责成张都阃办理。只是各寨、各游到处都有残破毁坏,整顿不可能一蹴而就。这会使芝龙窥见我们的弱点,从而放纵他的傲气,百般要挟我们,终究是个忧患。——答蔡道尊 同安各澳的渔船,并不是全都能够使用。精锐、能够直接向前冲击的,只有刘五店三十多只船、七百多名壮丁罢了。即使各处都编成队伍,也不能随意调遣。至于大的商船,已经被烧毁多次,连一块船板也没有剩下;尚存的每澳只有几只。澳册上有些人有名无船,是因为船毁了而粮饷名额还在,挂着一个空名,用来逼迫他们交足粮饷。属下每次征收比较,想到这些便心中悲恻,惭愧得满身是汗。又怎么能够把他们编成队伍呢?况且现存的这些小船,是商民赖以四处糊口的工具,早晨往东、晚上往西,往来没有定处,不像渔船捕鱼,各有固定地点,可以一声召唤便集合起来。即使编入队伍,似乎对紧急情况也没有什么帮助。助李魁奇叛乱的黄巽冲,只有一个亲哥哥,先前已经被郑芝龙杀死在中左。其他都是关系疏远的族人,既不痛痒,也没有可以拘禁的人。秘密擒拿这一招,去年多次试过而没有成功。现在正苦于没有得力的人。而且此时贼人的叛意非常坚定,必定不肯替我们下这种毒手。属下将伺机观察变化,倘若有一线机会,自当仰仗您的高明谋略相助。——答蔡道尊 渔船册还没有编成。同安的澳很多而且道路遥远,加上此时出海捕鱼的人大多不在澳内,一时难以办理。昨天承蒙抚台宪扎,意思是急于到海上去,认为必须有壮丁数千人、船数百只,这些都不是容易承担的事情。属下以一千名精锐应付此事。船只则只有二三百担的渔船几十只罢了。至于商船,更是寥寥无几。因为已经遭受三次火灾,十只中连一只也保存不下,与晋、南、惠各地未经残毁的船只,不能同日而语。近来私贩的船只,经过仔细查访,杳无踪迹。大概是寨、游不能捉拿贼寇,却能够捉拿私贩;即使有奸商,也都吓得发抖,不敢出海了。乡兵似乎不宜另行编册。他们是否前往战斗,全靠地方官鼓舞,就像手臂听从手指的使唤一样,不能有丝毫勉强。一旦编入册籍,人们就都会疑惧。因为姓名一旦登记在官府那里,又被称作兵丁,便担心自身会被官府占有。这是愚民的看法。属下暂且只能同他们相安罢了。台台认为这样对不对?——呈熊抚台 叛贼李魁奇与陈盛宇、周三、钟斌等人,听说已经联合成船队。但他们的心意参差不一,联合也会很快分离,其中存在可以乘隙而入的机会。昨天听说魁奇向南澳郑参戎投递禀文,有投降的说法;又听说他想把周三、钟六捆绑起来献功。贼人的情态变化多端,总不能相信。但总的说来,都可以设法图谋。属下同本道、海道一起多方谋划,一定能够为台台分担忧虑。渔船册已经编成,但并不是全都能用。属下另行选取了一千多名身强力壮、熟悉海事的人,听候调遣,这是紧急时可以依靠的力量。其中精锐超群的,以刘五店五百人为最。若能鼓舞他们直接前进,所依靠的就是台台的威灵。——呈熊抚台
叛贼李魁奇与各贼,虽曰合伙,泊船尚自分■〈舟宗〉。有三百五十余只大船,内不过五十人。小船止有六、七人。船虽多,而贼目少。以设计招回者多也。细侦陈盛宇与郭芝葵,似与芝龙有暗通线索之意。然非凿凿可信者。前月终,李贼发小船四十只,近镇海沂尾,探听消息。芝龙于廿八日,驾大船十五只追之。闻风而遁。初一日,芝龙驾大船十五只出海,与芝虎合■〈舟宗〉。招募勇壮约有三千人。芝龙兄弟同心,其气甚锐,事必可图。刘五店渔船三十只、壮丁五百名,职初三日到澳,亲自督发,已给发十日粮,每人日给银三分,俱捐职俸,不动公帑半文也。附近中左乡兵二千余人,职令社首领其事,编十人为一甲。一人规避者,着甲头报名,以军法处之。地方亦可无恙耳。·上徐鲁人道尊贼洗刘五店一说,昨防馆传语,职心非之。洗之一字,不宜遽出之口,不意其见之文移也。职恐摇动地方,但当使之协力有备可耳。职于初三日往刘五店,督发渔舟三十只、壮丁五百名,给以十日粮。协助芝龙出海,壮彼声势。盖俟其至,不如御其来也。本澳有三社,约有三千人,合力防贼,万一登岸,自能擒杀,无足虑者。镇定防备,是今日之事。周张诞谩,助彼贼威,殊可恨也。·上蔡道尊贼渐近镇海矣。幸连日北风,不能直上,郑芝龙得以次第发舟,皆好机括也。中左单虚,附近乡兵,约有二千余人,分为三十二社。职令其每社立一社首,每十人编为一甲,已亲往料理矣。十八保离中左尚远。且各保只可自守,调发不得也。刘五店渔舟,职于初三日到澳,集耆老商议,此澳壮丁,亦不过千人;对面中左,东南则为旧浯屿。此贼必繇之门户也。芝龙亦在此侦贼。一有警息,渔舟于此应援。七十余舟,齐心愿助,但远离不得,恐其流突,顾彼而失此耳。职尚虑此澳当贼之冲,须会近乡各保以援之。庶几壮其声势,万无失着也。·报熊抚台初八日,郑芝龙同刘五店渔兵六百余名,于镇海外洋与李魁奇大战,擒获贼船四十余只,犁沉八十余只,贼众溺死无数。初九未时,渔兵夺帜飞报。魁奇脱逃南走,芝龙同渔船乘胜长驱;想不日即就擒也。·上蔡道尊职细讯澳总许克俊云:此日贼船约三百余只。若站定对打,胜负竟不可知。亏他望风警遁,以是得有斩获。大约疆场败局,全在逃之一字。而今日郑芝龙可谓徼天之幸矣。此番小胜,正不足喜。然亦可破贼胆。贼胆供吐叛伙暗通线索,或有可据。芝龙分付渔民:贼船有下头篷者,切勿擒杀;意可知也。许克俊等擒获活贼三十余名,另三船被黄赞卿夺去。职戒渔民置之不言,恐以争功开衅耳。许克俊超然渔民之上,似乎可用者。或即着彼统领各澳壮丁,遇警即在刘五店取齐,连■〈舟宗〉出去,庶几无参差前后之弊。非借台台威灵,给劄冠带,各澳未必听命也。伏惟裁夺。·答张游击昨得捷报甚喜。喜其落群贼之胆,以为擒获巨首也。但小胜而懈,兵家所忌;且怨毒愈深,叛贼益甚。眈眈之视,郑芝龙倍当卧薪尝胆。不佞仍督令渔舟助其声势也。麾下蚤夜勉励之何如?·上徐道尊井尾之战,虽是小胜,然亦足以破贼胆矣。郑芝龙所报俱实。以渔民耳目难掩,不敢文饰其说也。十三日,贼复连■〈舟宗〉,泊入烈屿。芝龙整搠成列,与贼相距半里。彼此不交锋。停泊一日,凑有东北风大发,贼仍开驾外洋。彼处居民登山顶,细数贼船,大船止三十只,余皆小船,共计二百余只。贼心散乱,不敢角斗。乘风追蹑,扫荡似亦不难。但芝龙船止二十余只,渔船五十余只,众寡势殊,终无胆气穷追。望台台吊南日寨船二十余只以助之。或可计日收功耳。盖芝龙之锐气,在此日可用。不然,而持久则气衰、援寡则气弱,使其不进不退,仅仅为株守门户之计,恐非算也。·上徐道尊昨有郑县被掳吴凤等三人,在镇海逃回,供云:初八日之战,杀死、溺死者数百人。目下有南风,定是复来。胜负在此一决。芝龙船俱在浯屿迎敌。渔船仍佐之。刻下必有消息也。吴凤等云:镇海过来,并不见接济。铜山一带日日有小船,载酒、载猪,并绫、绢、缎,交与贼众。今贼船火药将尽,安知无载火药而接之者。职素知此接济之奸,半出于奸民,半出于武弁。奸民酷于射利,武弁但求免祸。海上之事,日坏一日,俱在于此。若不多方禁缉,扫荡正未有日也。·上蔡道尊两日内有从贼逃回者,职细讯之,各贼尽数南去。想此时在揭阳矣。其意在于劫米榖、备火药、得乌尾大船;春风之便,必图再举。大可虑也。及此而多方修备,乃克有济。幸台台示之方略。职敢不蚤夜图之?·申熊抚台捐助造船
译叛贼李魁奇同各路贼人虽说合伙,停泊时却仍各自分成船队。有三百五十多只大船,每船不过五十人;小船只有六七人。船虽然多,贼人的首领却少,因为许多人是通过设法招回来的。仔细侦察陈盛宇和郭芝葵,似乎有同芝龙暗中联络的迹象,但还没有确凿可信的证据。上月底,李贼派小船四十只,靠近镇海沂尾探听消息。芝龙在二十八日驾大船十五只追赶他们,他们听到风声便逃走了。初一日,芝龙驾大船十五只出海,同芝虎合并成船队,招募勇壮约三千人。芝龙兄弟同心,气势十分锐利,事情一定可以图谋。刘五店有渔船三十只、壮丁五百名,属下初三日到澳,亲自督促发船,已经发给十日粮饷,每人每天给银三分,全部由属下捐出俸禄,不动用公帑一文钱。中左附近的乡兵有二千多人,属下命社首负责此事,每十人编为一甲。若有一人规避,就让甲头报官,按军法处置。地方也可以无恙了。——呈徐鲁人道尊 关于贼人洗劫刘五店的说法,昨天从防馆传来口信,属下心中认为不对。“洗”这个字,不应当仓促说出口,没想到竟出现在公文里。属下担心这会动摇地方人心,只应当使他们共同出力、预先防备罢了。属下初三日前往刘五店,督促发出渔船三十只、壮丁五百名,给他们十日粮饷,协助芝龙出海,壮大他的声势。因为等贼人到来,不如在他们到来之前抵御。本澳有三个社,约有三千人,合力防贼;万一贼人登岸,也自然能够擒拿斩杀,没有什么可忧虑的。镇定人心、加强防备,才是今天的事情。周张胡言乱说,助长贼人的声威,实在可恨。——呈蔡道尊 贼人渐渐逼近镇海了。幸而连日刮北风,使他们不能直上,郑芝龙得以依次发船,这些都是很好的机会。中左空虚,附近乡兵约有二千多人,分为三十二社。属下命每社设一名社首,每十人编为一甲,已经亲自前往办理。十八保离中左还远,而且各保只能自行防守,不能调发。刘五店的渔船,属下初三日到澳后,召集老人商议;这个澳的壮丁也不过一千人。它的对面是中左,东南方则是旧浯屿,这是贼人必经的门户。芝龙也在这里侦察贼情。一有警报,渔船便在这里应援。七十多只船同心愿意相助,但不能远离本地,恐怕贼人流窜突袭时,顾了那里却丢掉这里。属下还担心这个澳正处在贼人的冲要,必须会合附近各保前来援助。这样或许可以壮大声势,万无一失。——报告熊抚台 初八日,郑芝龙同刘五店的渔兵六百多人,在镇海外洋同李魁奇大战,俘获贼船四十多只,击沉八十多只,贼众溺死无数。初九日未时,渔兵夺得旗帜,飞马报捷。魁奇逃脱向南,芝龙同渔船乘胜长驱而进,想来不久就会将他擒获。——呈蔡道尊 属下详细询问澳总许克俊,他说:这一天贼船约有三百多只。如果停下来正面交战,胜负实在难以预知。幸亏他们望见风势便惊慌逃跑,因此才取得斩获。大概战场上的败局,全在一个“逃”字;而今天郑芝龙可以说是侥幸得到上天保佑了。这次小胜,正不值得高兴,但也可以打击贼人的胆气。贼人的胆气一旦被打破,或许会供出叛乱同伙暗中联络的线索,也许就有可以据此追查的证据。芝龙吩咐渔民:贼船中有下头篷的,千万不要擒杀;他的用意是可以知道的。许克俊等擒获活贼三十多人,另外三只船被黄赞卿夺去。属下告诫渔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恐怕因争功而引发事端。许克俊在渔民中很有威望,似乎是可以任用的人。或许可以立即命他统领各澳壮丁,遇到警报就到刘五店集合,连成船队出发,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前后参差不齐的弊病。若不借助台台的威灵,发给劄文和冠带,各澳未必肯听命。伏请裁决。——答张游击 昨天得到捷报,十分高兴。高兴的是它挫伤了群贼的胆气,认为这样就可以擒获贼人的首领。但取得小胜便松懈,是兵家所忌;而且怨恨和毒害越积越深,叛贼也会更加凶狠。郑芝龙面对这样的虎视眈眈,更应当卧薪尝胆。属下仍然督促下令让渔船帮助他壮大声势。您手下的人能否早晚勉励他们呢?——呈徐道尊 井尾之战虽是小胜,却也足以打破贼人的胆气了。郑芝龙报告的情况都是真的。因为渔民的耳目难以掩盖,所以他不敢文饰自己的说法。十三日,贼人又连成船队,停泊进入烈屿。芝龙整顿船只、列成阵势,同贼人相距半里,双方没有交锋。停泊一天后,恰好东北风大起,贼人仍然驾船驶向外洋。当地居民登上山顶,仔细数过贼船,大船只有三十只,其余都是小船,共计二百多只。贼人心意散乱,不敢交战。乘着风势追赶他们,看来扫荡也并不困难。但芝龙的船只有二十多只,渔船五十多只,双方人数和形势悬殊,始终没有胆量穷追。希望台台调取南日寨二十多只船来帮助他,或许可以按日收效。芝龙的锐气,正可以在这一天使用;否则拖延日久,气势就会衰退,援兵少了,气势也会削弱,使他进退不得,只仅仅采取守住门户的办法,恐怕不是良策。——呈徐道尊 昨天有郑县被掳的吴凤等三人,在镇海逃回,他们供述说:初八日的战斗中,被杀死、淹死的有数百人。眼下有南风,贼人一定会再次到来。这一战将决定胜负。芝龙的船都在浯屿迎敌,渔船仍然协助他,眼下必定会有消息。吴凤等人又说:从镇海过去,一路没有看见有人接济贼人。铜山一带天天有小船运送酒、猪以及绫、绢、缎,交给贼众。如今贼船的火药将要用尽,怎么知道没有运送火药来接济他们的人呢?属下素来知道这种接济行为的奸邪,其中一半出自奸民,一半出自武弁。奸民极其贪图利益,武弁只求免除祸患。海上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坏,原因全在这里。若不多方禁止查缉,扫荡贼寇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呈蔡道尊 这两天内有从贼人一方逃回来的,属下详细询问了他们;各路贼人已经全部向南去了。想来这时已经到了揭阳。他们的意图在于抢劫米谷、准备火药、取得乌尾大船;借着春风的便利,一定想再次发动进攻。这很值得忧虑。趁现在多方修整防备,才可以有所补救。幸而台台已经指示方略,属下怎敢不早晚尽力谋划呢?——申报熊抚台捐助造船
看得同邑公帑,素无积贮。兼之搜括以来,并无余银堪动。该县即欲申请,而无从也。且频年海寇焚劫,战舰一空。该县尤当被害之冲,请缨御侮,较他县更倍。但同舟念切,而螳力无几。愿捐俸资,亲自料理造巨艘一只,拨充寨游之用,聊以抒共济之一斑耳。·海上近事与黄东崖、颜同兰、丁哲初、林让庵郑芝龙自受抚以后,其余党未散者,尚多野性。有犯者,不肖督乡兵杀之,不可胜计。嗣是稍稍知惮。不意其同伙李魁奇等,争分贼资,以不平激变也。九月间魁奇夺船背去,招纳亡叛,与芝龙为难。不肖以为此正两贼相持,坐收渔利之时也。决意鼓舞芝龙同伊弟芝虎,整搠赴斗。至十二月初九日,魁奇连结陈盛宇、钟六、周三诸伙,以四百余艘入旧浯屿约战。本县助以渔舟五十余只、惯海壮丁千余人,协同芝龙迎敌。自初九以至十八日,连捷三次。杀死、溺死、生擒者千计。而登山解散者,不知其几。于是叛伙落魄而逃,竟下惠、潮。正月十五日,芝龙复同官渔兵穷追之,直至■〈土敢〉下,又至盐州港。刚值众贼攻掠乡堡。半在船,半登山。不虞芝龙突至,四面剿杀,众皆溃乱。死散者又不知其几。擒回贼船八十余只、贼四百余名,此从来未有之快事也。然穷凶未剪;将来局阵,正未可测。不肖每禀上台云:目前无髆,惟是用芝龙以攻贼、借芝龙以修备,两言便可包括海上之事。不知其有当于时务否也?不肖知台台桑梓念切,敢备述近事,以慰悬注。·上熊抚台郑芝龙盐州之捷,职细侦彼中消息。彼时郭芝葵领诸贼正上岸攻打乡堡。贼半在山、半在船。芝龙猝到,众皆溃乱。一时杀死、溺死、逃散者,果不可计。芝葵驾小艇而走。此定是芝龙放脱,所以报前日不助战之恩耳。然此意未可说破也。闻已班师,想不日到中左矣。此番刘五店人船俱不去。芝龙原不□欲去。去则耳目难揜、芝龙不便做事也。总之,若操若纵、有意无意,所以用芝龙者,台台自有微权耳。·上熊抚台把总叶大经汛地举动,真者未必闻,闻者未必真。以是不敢开列。惟廉其一、二之确然者,具揭以闻。此亦足以杀其身矣。陈晋璧先已收监。昨者徉从之,以诱大经归。及归仍絷之。周滨远遁。差人多方缉获,亦已成擒。更有大经养兄海仔,自为名邑总时,相随至今。其细微皆伊所熟知。三犯即押解漳州。听施知府拷讯,其情状自当毕献也。前院朱老师部覆破城一语,从何生出?地方士民,悲感并切。不日必有公呈。望台台赐一言昭雪之。庶不为逃将所累。存公道于万一耳。·答朱明景老师某蒙师台特达之知,名属吏而情骨肉也。三载卵翼,百身难报。所恨事与心违,终不能效尺寸,以纾师台之愤,而迟东山之驾。蚤夜思维,通身婢汗。而况千古奇冤有如今日之事,某更何以宴然视息于人间哉?忆师台将行之日,曾云「神奸辇载、多方设阱」;事至此验矣。然地方贤达以至三尺孺子,无不知师台之冤者。事久论定。昭雪在指日间耳。刻下正值直指按临,同邑士民即当号控。百姓之好义者,往省城具呈抚台。亮后先同事,必无不白之情也。·答熊抚台芝龙呶呶请饷,大费商量。蒙台台发银二千两,殊有欢欣鼓舞之意矣。本道请告。谓别有所闻。甚是不快。以职管见:想此时万无去理也。陈盛宇、郭芝葵已先令七船归顺,其余百船泊在浯屿外听令。近有谷商三十余船,与贼船后先同行,并无扰害,则敛手驯服可知矣。两接张都司手书。职复之云:船器一一还官,一毫苟且不得。本道既给有免死票,即当随到随给散,各归田里,不得留一人于中左。此今日第一义。彼亦以职言为然。意必无潦草也。·答叶慕同争渡一事,王参老公祖言之甚切。强某结案者,至再、至三。某亦心知此事之久郁求伸,而未敢操刀而割也。窘于力也。兹蒙台命:期于情法两平。想亦无难了之局矣。贵族之贤者,多好修自爱。如令叔拱北以微衅从事于鼠牙。业已调停,未尝有偏枯也。若林献釆一案,则某奉院道之命,其亲笔单现在所重,抢夷银以媚贼而自利。严催数次,踌躇两月,而后执之;乃出于万不得已。台台固素称知某者。其非一陈相之所能使明矣。或有告者之过。望台台矜其愚,而始终嘘植之。此亦仁人长者之用心,无俟某衔结也。敢因明问,潦略及此。·答熊抚台
译据我看来,同安县的公帑一向没有积蓄,加上自从搜括以来,也没有多余的银两可以动用。该县即使想申请,也无从办理。况且连年海寇焚烧劫掠,战舰已经空无一艘。该县尤其处在受害的冲要,主动请求抵御外侮,比其他县更应加倍努力。但同舟共济的心意虽切,像螳螂那样的力量却很有限。愿意捐出俸禄,亲自办理,建造大船一只,拨给寨、游使用,聊以表达共同抗敌的一点心意。——关于海上近况致黄东崖、颜同兰、丁哲初、林让庵 郑芝龙接受招抚以后,他的余党中尚未散去的,仍有很多保持野性。有人犯法,不肖便督促乡兵将其杀掉,数也数不清。此后他们才渐渐知道畏惧。没想到他的同伙李魁奇等人,为争分贼人的财物,因心中不平而激变。九月间,魁奇夺船背叛而去,招纳逃亡叛乱之人,同芝龙作对。不肖认为这正是两个贼人相持,我们坐收渔利的时候。于是决意鼓舞芝龙同他的弟弟芝虎,整顿军队前往交战。到十二月初九日,魁奇联合陈盛宇、钟六、周三等各伙,率四百多艘船进入旧浯屿,约定交战。本县以五十多只渔船、一千多名熟悉海事的壮丁相助,同芝龙一起迎敌。从初九日至十八日,连续获胜三次。杀死、淹死、活捉的贼人以千计,而登山逃散的,不知有多少。于是叛乱的同伙狼狈逃走,竟然向惠州、潮州方向而去。正月十五日,芝龙又同官军、渔兵一起穷追他们,一直追到■〈土敢〉下,又到了盐州港,正好遇到众贼正在攻掠乡堡。贼人一半在船上,一半登山。没有料到芝龙突然到来,四面遭到围剿,众贼全都溃乱。死去、逃散的人又不知有多少。擒回贼船八十多只、贼人四百多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痛快事情。然而凶恶的贼势还没有铲除;将来的局势和战阵,正不可预测。不肖每次禀报上台都说:眼前没有[原文疑误],只是利用芝龙进攻贼人、借助芝龙整顿防备,这两句话就可以概括海上的事情。不知这是否合乎当前的时务?不肖知道台台思念故乡之情深切,特意详细叙述近来的事情,以慰藉您的挂念。——呈熊抚台 关于郑芝龙盐州之战的胜利,属下详细侦察了那里的消息。当时郭芝葵率领各路贼人正在登岸攻打乡堡,贼人一半在山上,一半在船上。芝龙突然到达,众贼全都溃乱。一时间被杀死、淹死、逃散的人,果然无法计算。芝葵驾着小艇逃走,这一定是芝龙故意放他逃脱,以报答他前一天没有助战的恩情。但这个意图还不能说破。听说芝龙已经班师,想来不久就会到达中左。这次刘五店的人和船都没有前往,是芝龙原本就不想让他们去。若他们去了,耳目就难以掩盖,芝龙也不便办事。总而言之,无论是操纵还是放纵,是有意还是无意,如何使用芝龙,台台自有权宜的手段。——呈熊抚台 把总叶大经在汛地的所作所为,真正发生的未必有人听说,听说的未必是真实的。因此不敢逐项列举,只把其中一两件确实无疑的,写成揭帖上报。这也足以置他于死地了。陈晋璧已经先行收监。昨天假装跟随他,诱使大经回来;等他回来后,仍然把他捆绑起来。周滨逃到远处,差役多方缉捕,也已经将他擒获。还有大经的养兄海仔,从他担任名邑总时起就一直跟随至今;其中细节,他全都熟知。这三个犯人立即押解到漳州,听凭施知府拷问,他们的情状自然会全部供出。前院朱老师部覆奏中所说的“破城”一语,究竟从何而来?地方士民都悲痛激愤,过不了几天必定会有公呈。希望台台赐下一言,为此事昭雪,使您不至于被逃将牵累,也算在万一之中保存公道了。答朱明景老师 我承蒙老师台特别知遇,名义上是属吏,感情上却如骨肉。三年来蒙您庇护,即使有百个身体也难以报答。只是遗憾事情与心愿相违,始终不能略尽微力,以消解老师台的愤懑,也使您暂缓东山再起的行程。我日夜思虑,浑身都在冒冷汗。何况千古罕见的奇冤竟有如今天这件事,我又怎么能够安然地活在世上、面对世人呢?记得老师台将要离任那天,曾说“神奸满载而来,设下多方面的陷阱”;事情发展到今天,果然应验了。然而从地方贤达直到三尺孩童,没有不知道老师台受冤的。事情拖久之后,自会有公论,昭雪就在指日之间。眼下正逢直指按临,同县士民当即就会赴诉。百姓中崇尚义气的人,还会前往省城向抚台具呈。您前后任职时与我共事的情形,必定没有不能澄清的地方。答熊抚台 芝龙喋喋不休地请求军饷,费了很大周折。承蒙台台发给银二千两,实在让人有欢欣鼓舞之意。本道请假回籍,说是另有听闻,实在令人非常不快。以我的职分和见识来看,想来此时绝没有离开的道理。陈盛宇、郭芝葵已经先命令七只船归顺,其余一百只船停泊在浯屿外听候命令。近来有三十多只运谷商船,先后与贼船同行,却没有受到扰害,可见他们已经收敛手脚、驯服听命了。我两次接到张都司的亲笔信,回复他说:船只和器械必须一一交还官府,丝毫不得苟且。本道既然已经发给免死票,就应当随到随即发给并遣散,各自回到田里去,不得在中左留下一个人。这是今天最重要的原则。他也认为我的话有道理,想来一定不会草率办理。答叶慕同 关于争渡一事,王参老公祖说得十分恳切。至于强行要我结案,已经催促过两次、三次了。我心里也知道这件事长期郁结,要求得到伸张,只是不敢贸然动刀裁断,是因为力量不足。如今承蒙台台下令,要求做到情理与法律两方面都公平,想来这件事也没有难以了结的局面了。贵族中贤能的人,大多喜欢修身自爱。比如令叔拱北,只因一点小过失而被牵涉到鼠牙一案中;事情已经调停,并没有偏袒或亏待任何一方。至于林献釆一案,是我奉院道命令办理的;他的亲笔供单现在还在,内容是他抢夺夷人的银两以讨好贼人,并从中谋利。我曾多次严令催促,等了两个月,他仍然迟疑不决,后来才将他拘捕;这实在是万不得已。台台一向称得上了解我,事情并不是一封陈相的书信所能使人明白的。也许是告发的人说错了。希望台台怜悯我的愚拙,始终予以扶植。这也是仁人长者的用心,不必等我来感激报答。现因您明白询问,才草草说到这里。答熊抚台
职读宪谕,止可言投降数语,真可与日星并耀。职凛凛遵行,期于无负德意尔已。细查降众初集之日,尚未得尽散。职遍谕歇家,有容留一人者,即以窝论。以是居民相戒。彼亦无所容其身,悉行散去。有附近百十人,则皆有父兄妻子,不敢放肆者也。郑芝龙近已入粤。叛贼势孤远窜。今未侦其踪迹。若穷追必须北风。三月之内,恐未能结局。然能勇往承认,便须多方鼓舞之耳。昨按台经临。职转托乡绅谕芝龙来见。盖以礼法消其野性,以晋接破其疑城。而职亦得出数语,从中规正,亦鼓舞之一端也。自兹以往,凡可以使之乐为吾用者,职窃窥台台威惠并行之妙,以师其意,而竟其施,必无不尽之心矣。●靖海纪略卷之三盐官曹履泰大来着答蔡道尊上熊抚台答王壮其郡守答熊抚台及各上台上熊抚台上熊抚台上熊抚台与赵副总上蔡道尊上蔡道尊上熊抚台上熊抚台答徐道尊上蔡道尊上熊抚台上蔡道尊上熊抚台及各道尊上蔡道尊上熊抚台与赵署镇上徐道尊上司李吴磊斋上熊抚台答徐道尊上熊抚台上熊抚台答熊抚台上徐海道上熊抚台上蔡道尊上熊抚台上熊抚台上熊抚台上熊抚台又上上陆筠修司尊上态抚台答徐道尊上熊抚台上熊抚台·答蔡道尊廿七日,叛贼两路分船,追至刘五店,事势窘极。芝龙即沉舟登岸,带兵三百余名,星夜回中左守御。廿八早可过渡也。余船为出浯洲,尚在活路。刘五店近水民房,昨已被烧数十间。内地未敢入。职督令十三保协力堵截矣。西边一路,乡勇如林,贼必不能为害者。吴防馆到县,出台台谕帖。读之,叛贼应自回头。目前止此着数耳。芝龙弟兄一日尚存,一日尚须驾驭。即使叛贼不日就吾笼络,后着变通,正自有无穷作用在也。职管见如此,望秘之,弗使贼先窥吾意。·上熊抚台廿七日芝龙舟泊高崎澳,贼舟东西两路堵截,贼认定芝龙之船,合众攻围,势必难免。芝龙于是焚己之舟,即登岸脱走。正在刘五店。贼向积恨此地之人,贴水小屋一带,俱被焚矣。壮丁动械力抵,杀死数十人,负伤亦多,势不能胜,而尚能守,以是内地不敢深入也。芝龙廿七晚带兵三百余名,往守中左。廿八早过渡。今与营兵协守城池,谅必无恙矣。芝虎驾船九只,收入港内,贼耽耽石井,想亦未敢攻也。贼所恃止乌尾船。细查之,委是难攻。其船有外护四层。一破网,一生牛皮,一湿絮被,一周回悬挂水瓮。铳不能入,火不能烧。且比芝龙船高丈余。自上击下,更易为力。此皆粤中资以利器,真有无如之何者。若内地,职督领乡兵各保,力为扞御,贼亦相戒不犯。台台不必悬念。·答王壮其郡守(讳猷)李魁奇似复有摇尾乞怜之意,或可入吾笼络。舟师海战,势不能敌。数动则数败。即有援兵,只须于陆地御其登岸。若郡城万无足虑。惟职地恐不测。止有率领乡兵、竭力自守而已。闻贼知本县有备,相戒弗犯。然不可信、不足恃也。芝龙之守中左,是为得策。战胜未能,固守饶为之。若不入中左而入他处,与逃将何异哉!粤师安可乞?漳、泉已不相为;而欲求援于外省,此必无之事也。赵镇空拳而来,职以为不应哭而应笑者。抚台已有两禀闻之矣。俟得回谕,再拓智计。百凡,职自尽心料理也。·答熊抚台及各上台李魁奇一蠢人,所恃只一黄巽冲。今职已用计招回贼百余名,各给一免死票,弃船散去矣。渡口小贼船,俱钟斌之贼。闻钟斌亦与奇不和。职更图所以间之。此贼必不复往粤中。然此时南风甚利,北路防其流突,不可不急为之计耳。中左之围,一日不解,一日可虑。城中粮食告竭,不忧外攻,而忧内溃。陆兵救援,竟不见到。奈何!职内地有备,自信无虞,无烦悬念。·上熊抚台李贼之叛抚,皆出于黄巽冲提掇。流毒闽广,万剑不足以诛其罪。但职诱之归,而旋置之死,恐塞招来之路,以是姑宽其词,以使不疑也。此贼虎狼之状,见之可畏。职已禀本道:发府狱,弗纵之回。以同地贼薮,恐一有转念,变不可测耳。闻魁奇失一巽冲,不觉垂首丧气,其骄不难戢矣。且与钟斌、周三嫌隙日生,必有自相攻杀之渐。夫以贼攻贼,计莫善于此。前芝龙战败,而死者约千人,皆贼也。此亦足明天道不爽矣。攻陷之事,必无可虑。流突之虞,自应谨备。同地各澳,乡兵如林,有登岸者辄杀之。庶足以纾台台南顾之忧耳。·上熊抚台
译我读到宪台的谕令,其中只说到投降的几句话,真可以与日月星辰一同辉耀。我战战兢兢地遵照执行,只希望不辜负您的恩德和用意罢了。仔细查明,投降的人刚聚集时,还没有完全遣散。我向各处歇家遍加告谕:凡是收留一个人的,就按窝藏论罪。因此居民彼此告诫,他们也没有地方可以容身,全都散去了。附近还有一百多人,都有父兄妻子,所以不敢放肆。郑芝龙最近已经进入广东,叛贼势力孤单,向远处逃窜,如今还没有侦察到他的踪迹。如果要穷追,必须等北风,三个月之内恐怕不能结束战事。不过,只要他们勇于前来承认归顺,就必须从各方面加以鼓舞。昨天按台经过这里,我转托乡绅劝芝龙前来相见,是想用礼法消除他的野性,用接见礼遇打破他的疑虑,而我也可以说几句话,从中加以规正,这也是鼓舞他的一种办法。从今以后,凡是能够使他乐意为我们效力的事情,我私下观察台台威严与恩惠并行的妙处,按照您的意旨去做并完成施行,必定不会有丝毫不尽心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靖海纪略》卷之三 盐官曹履泰大来著 答蔡道尊 上书熊抚台 答王壮其郡守 答熊抚台及各位上台 上书熊抚台 上书熊抚台 上书熊抚台 致赵副总 上书蔡道尊 上书蔡道尊 上书熊抚台 上书熊抚台 答徐道尊 上书蔡道尊 上书熊抚台 上书蔡道尊 上书熊抚台及各位道尊 上书蔡道尊 上书熊抚台 致赵署镇 上书徐道尊 上书司李吴磊斋 上书熊抚台 答徐道尊 上书熊抚台 上书熊抚台 答熊抚台 上书徐海道 上书熊抚台 上书蔡道尊 上书熊抚台 上书熊抚台 上书熊抚台 上书熊抚台 再次上书 上书陆筠修司尊 上书态抚台 答徐道尊 上书熊抚台 上书熊抚台 答蔡道尊 二十七日,叛贼分成两路乘船追来,追到刘五店时,形势已经十分危急。芝龙立即凿沉船只登岸,带着三百多名士兵连夜返回中左防守。二十八日早晨就可以渡过去。其余船只因为要驶出浯洲,还在活路。刘五店靠水的民房,昨天已经烧毁了几十间。叛贼不敢进入内地。我督令十三保协力堵截。西边一路乡勇众多如林,贼人一定不能造成危害。吴防馆到县里,拿出台台的谕帖。叛贼读后,应当会自行回头。目前只能这样谋划。芝龙兄弟只要还有一天存在,就有一天需要加以驾驭。即使叛贼不久归入我们的笼络之中,今后的处置仍可灵活变化,其中自然有无穷的作用。我的看法就是这样,请台台对此保密,不要让贼人先窥知我们的意图。上书熊抚台 二十七日,芝龙的船停泊在高崎澳,贼船从东西两路堵截,贼人认定那是芝龙的船,集合众船围攻,势必难以幸免。芝龙于是烧掉自己的船,登岸逃走,当时正在刘五店。贼人一向痛恨这里的人,临水小屋一带全都被烧毁了。壮丁拿起武器奋力抵抗,杀死贼人几十名,自己受伤的也很多;形势无法取胜,但仍能守住,因此贼人不敢深入内地。芝龙二十七日晚带三百多名士兵前往中左防守,二十八日早晨渡过海峡。如今他与营兵一起守卫城池,料想一定没有什么忧患了。芝虎驾着九只船收入港内,贼人对石井虎视眈眈,想来也不敢进攻。贼人所依仗的只是乌尾船。仔细查验,确实很难攻破。那种船有四层外部防护:第一层是破网,第二层是生牛皮,第三层是湿棉絮被,第四层是周围悬挂的水瓮。铳弹不能射入,火也不能烧毁,而且比芝龙的船高一丈多,从上往下攻击,更容易发挥力量。这些都是广东方面凭借以取胜的利器,实在令人无可奈何。至于内地,我督率各保乡兵奋力防守,贼人也彼此告诫不来侵犯。台台不必挂念。答王壮其郡守(名猷) 李魁奇似乎又有摇尾乞怜的意思,也许可以把他纳入我们的笼络。水师进行海战,势力上不能与他抗衡,一行动就会遭受一次失败。即使有援兵,也只需在陆地上防止他们登岸;郡城绝对不必忧虑。只是我的辖地恐怕有意外,只有率领乡兵竭力自守罢了。听说贼人知道本县已有防备,彼此告诫不要侵犯。不过这件事不能相信,也不能依靠。芝龙守卫中左,这是得策;不能取胜,能够坚守也算有所得。如果不进入中左而进入其他地方,那和逃将有什么区别!怎么能向广东军队求援?漳州、泉州已经互不相助;想向外省求援,更是绝无可能的事。赵镇空着手前来,我认为这件事不该哭泣,反而应该发笑。抚台已经有两份禀报说明此事了。等得到回谕后,再进一步谋划对策。所有事情,我自然会尽心料理。答熊抚台及各位上台 李魁奇是个愚蠢的人,他所依仗的只有一个黄巽冲。如今我已经用计招回一百多名贼人,各自发给一张免死票,让他们弃船散去。渡口的小贼船,全都是钟斌的贼船。听说钟斌也与李魁奇不和,我还要设法从中离间他们。这个贼人一定不会再到广东去。不过现在南风很强劲有利,必须防备他们向北边流窜突袭,不能不赶紧设法。中左的包围一天不解除,就一天令人忧虑。城中的粮食已经告竭,担心的不是外部进攻,而是内部崩溃。陆兵来救援,竟然一直没有到。真是无可奈何!我的辖地已有防备,自信不会有忧患,不劳台台挂念。·致熊抚台 李贼背叛抚局,都是黄巽冲从中提掇促成的。他的流毒遍及闽、广,即使把他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惩治他的罪行。但下官诱骗他归来,随即又把他置于死地,恐怕会堵塞招抚来归的道路,所以暂且把话说得宽缓些,使他不生疑心。这个贼人有虎狼般的形状和气势,见到他就令人畏惧。下官已经禀告本道:应把他发交府狱,不要放他回来。因为他和当地的贼人同为巢穴,恐怕一旦改变念头,后果就难以预料了。听说魁奇失去了一个巽冲,不禁低头丧气;他的骄横不难收敛了。况且他与钟斌、周三之间的嫌隙日益产生,必定会逐渐互相攻杀。用贼来攻打贼,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此前郑芝龙战败,死者约有一千人,全都是贼人。这也足以说明天道并没有差错。至于攻陷城池的事情,必定不必忧虑;但贼人流窜突袭的忧患,自然应当谨慎防备。同地各澳的乡兵多如树林,凡有登岸的贼人就立即杀掉他们。这样或许足以解除抚台南顾的忧虑了。·致熊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