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平平言（清）方大湜 著

●目录

序

凡例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跋

●序

序

唉！当今的吏治状况，真是难以言喻。这难道完全是因为人们不仁义吗？大概也有因为不学习的原因。不学习，所以不知道万物与我本为一体，没有精神气脉在其中贯通，而且见识不足以体察百姓的实情，手段不足以保卫百姓的生命，昏庸冒失，像木偶一样穿戴着官服，而那些环绕在身边的人，却争相借窃神威来掠夺祭品，百姓的生活怎能不困苦呢？那么，士大夫吃饱喝足、嬉戏游玩，废弃书籍不看的日子，正是小民含冤负痛、救死都不暇的时候，不学习的祸害，是多么严重啊！多么严重啊！我们邑中的方菊人都转先生，自从成为诸生以来，就喜好阅读有用的书籍，等到担任知县，便拿出所学来施行，在广济、襄阳等地，人们称赞他如父母般恩德不止，至今二十多年了。而先生虽然多次掌管大郡，却追念治理百姓之所以能惠及民众的原因，片刻也不能忘记。在公务之余，勤勉不懈，曾经向上考察经史，广泛搜集群书，就近印证时事，分条列项地加以整理，阐发前人所未曾阐发的，无论宏大细微，无不具备。他为我们百姓谋划，真像慈母怀抱婴儿哺育，随时调节饥饱燥湿一样。书稿写成若干卷，题名为《平平言》。平平言，是说没有太高深的议论，大概是谦辞罢了。虽然如此，大禹治理洪水，只是将其引入大海罢了；周公治理猛兽，只是将其放逐到沼泽罢了。顺应它们的本性，让它们回到应有的地方，并没有奇特的功绩和异样的业绩。那些百姓也是普通人罢了，虽然情况真假万变，不至于像洪水猛兽那样难以治理。舍弃这种平平常常的方法，将用什么手段来驾驭他们呢？贵墀接受书稿并完成学业，急忙回复先生说：“现在的各种工匠技艺，都依赖师傅来教导学习。唯独做官，世间中等以下资质的人，都自以为天生就知道，难道真的认为做官比工匠技艺更容易吗？习惯于积习，以处于人下为耻，而身居其上的人，也不能以师道自居，从自身行为出发来训诫警示他们。现在想要改变天下科举应试之学，使人们预先学习民事，这种趋势确实无法避免，那么是做官后再学习呢？学习的话，书籍浩瀚广博，义理幽深难懂，做官的人不就会望洋兴叹，每天忙不过来吗？我想刊印这本著作一万本，流传海内外，使人们一打开书卷就知道做官之难，以及做官之所以能成的道理。一个牧令学习了，那么一个州县就享受其福；十个牧令学习了，那么十个州县就享受其福。比起那些将治政秘诀藏起来以利于子孙的人，其公私之间的差别，难道不像北胡与南越那样遥远吗？百姓的祸害紧迫啊！有心的人披头散发、帽带系在头上跑去救援，还怕来不及呢。这本著作的刊刻，怎么可以有一天迟缓呢？光绪四年孟春，杜贵墀敬序。

续序

贵墀作序。菊人都转先生所著《平平言》，大意是说：古代吏治的兴盛，根本在于学术。现在既然不能改变天下科举应试之学，预先学习民事，等到做官后再学习，书籍浩瀚广博，又受限于精力和时间，先生想要刊印散布这本著作，使做官的人打开书卷就能得到老师，希望百姓能享受其福。先生读完，说贵墀并非了解我内心的人。我哪里有空闲著书？做官久了，熟悉应当效法和警戒的道理，曾经私下记述，以展示给子弟。口述不尽，又容易遗忘，就随着记忆所及而笔录下来，排列整齐，积累若干卷，收藏起来等待我家中的士人，让想要做官的人在平时讲习，希望不要再次得罪百姓，败坏我中丞公累世的家声罢了。”认为别人不如自己，一定要等待诏告，这不是对待别人的方法；稍微有一二知识，勇于自信，急于展示给别人，也不是对待自己的方法。你为我谋划，为什么这样呢？贵墀说：“是啊，恭敬地接受教诲。”自从科举兴起以来，父兄教诲子弟，只是斤斤计较，耗尽精力，以求符合官府的标准，突然承担治理百姓的责任，所习与所用格格不入。子羔治理何地的情况更严重，祸害国家乃至家庭。《礼记》说：“《小雅》练习三遍，是做官的开始。”意思是把做官的道理寄托在入学的开始。又说：“良弓的儿子善于制作簸箕，良冶的儿子善于制作皮衣。”意思是簸箕可以逐渐进步到弓，皮衣可以逐渐进步到冶炼。现在先生既知道子弟应当学习什么，又用平时所学亲身实践并逐渐引导，后代继承轨道成为良吏，不用占卜就可以断定。虽然如此，我的子弟众多，不如人人都有其子弟众多。我教育我的子弟而利益百姓广泛，不如人人各自教育其子弟利益百姓广泛。世上没有不可用来教育别人子弟而只用来教育自己子弟的，也没有可以用来教育自己子弟而不可用来教育别人子弟的。古代的家训家范等书，都是教育子弟的私言。天下至今传诵，那么这本著作，先生不想让它流传，又怎能禁止它不流传呢？先生之前说：“你一定要思考有益于我书的地方，惭愧没有回应，那么就重申前序的请求。”这并非贵墀一人的私言，而是所有关心百姓的人的公言。先生对此怎么说呢？

序

州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作为一个州，就是一个州的百姓生活所依赖；作为一个县，就是一个县的百姓生活所依赖，事事

译裁决精当，然后上报道府，传达至院司，因此州县官员的权力重于上级大吏，他们的才能由此得以显现，他们的学问也由此得以施行。而当今吏治不能全面展现的原因，在于出仕之前，从事八股文的学习，无暇熟悉民事，一旦担任官吏，往往把奉行文书法令视为贤能，把核对账目、整理条例视为才能，更严重的甚至把奔走迎合、顺从上级视为勤劳，对于关乎民生得失的事务，以及人心风俗的根本，一概不放在心上，难怪其难了。岳州方菊人先生，从州县官起家，政绩卓著，起初在湖北北部，多次受到保荐，屡次掌管大郡，后来接连升任山西藩台。我久闻他的循吏声誉，却还不知道他的学问达到了什么程度。如今杜仲丹孝廉，极力称道方藩台过去多有善政，清廉勤勉值得效法，并拿出他所著的《平平言》六卷，都是他担任地方官时亲身实践、努力推行的。我阅览他的言论，细致而不苛刻，仁慈而有决断，尤其对民生的休戚相关、民命的生死存亡，再三表示关切。杜君客居在方藩台的幕府，长期亲眼目睹他的政绩，不是那些空谈的人所能比拟的。我认为学问与治理，不是两回事，夏商周三代以后，吏治以汉代最为出色，汉代法律初次任用为吏，再升迁为郡守县令，不仅仅是通晓法律而已，而是能够精深地探求天下事务，向下可以做循吏，向上可以做名臣。方藩台作为诸生时，就喜好阅读有用的书籍，所以做州县官时言论如此亲切。他说经史之外，应当兼读本朝先正的书，又说：“做官本是读书人分内的事。”这话旨意深远啊！希望凡是担任地方官的人，品味他的话是可以的。方藩台自称为平平，没有高深的议论，实际上与刘公衡“庸吏庸言”的意思相同。做官能在平庸的事情上切实推行，逐渐浸润人心，酝酿成风俗，和乐太平的样子，仰慕三代盛世，并不难。《尚书》说：“王道平平”，大概基于此吧？古人说不朽有三：立德，立功，立言。方藩台不以立言自许，如果后来的地方官都效法他，在地方上随事留心，那么百姓受到他的恩赐，正又有多少呢？他的功德将与言论一起不朽。至于乡里闲暇时，义田义塾，无不慷慨资助，以引导善行，这就是教养的根本，从近处开始，也可以看出他的志向。于是乐于在书前写几句，与杜仲丹孝廉共同质证。光绪十三年秋七月，真州卞宝第一序。

译序

天下的安定与动乱取决于百姓，百姓的安定与动乱取决于地方长官。因为地方长官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如果官员不能治理好百姓，那么百姓的疾苦就会日益严重，天下因此多事。我常就当今的地方长官而言，那些贪婪残忍、卑鄙下流的人，就不必说了；即使是有能吏声誉的人，也有的任性而拘泥于偏见，有的爱慕虚名而习惯于诡诈。有偏见就会要求别人顺从自己，诡诈就会粉饰公事以便利私利。至于问到民事的利害、诉讼的是非以及百姓的喜好厌恶，仍然茫然心中没有领会，侥幸敷衍到任期届满，不认为这是过错，反而认为这是才能。唉，这难道是朝廷设置官员治理百姓的本意吗？实在是因为在入仕之初，不过是为了求得温饱、博取显赫荣耀，原本未曾读过治理官吏的书籍，对百姓略存一点心意。一旦手中掌握了官印，就像盲人走路一样，茫然无措，难怪要借助任性和爱慕虚名的举动来掩饰自己的愚昧浅陋了。巴陵方菊人方伯，以生员身份辅佐胡文忠公的军队，我得以与他共事，一起谈论当世的政务，他常常感慨地说：“如今天下不治，百姓动乱日益兴起，难道是百姓喜欢动乱吗？也是治理百姓的人没有道义罢了。”比如某件事应该兴办，某件事应该革除，某件事应该补救，作为地方长官如果真能各尽忠心来治理百姓，而百姓都能得到安顿，天下怎么会不治呢？我内心信服他的话。等到他在我湖北做官，历任繁重的职务，凡是兴利除弊、让百姓休养生息的事情，都条理清晰地推行，我在这个时候知道方伯有所施展平素的抱负而践行以前的言论。后来他担任监司、按察使、布政使，无非是用自己作为地方长官的方法来要求其他地方长官罢了。现在方伯已经去世，他的同乡杜仲丹先生拿出所撰写的《平平言》六卷来请求作序。湘良接受并阅读它，就像当年在军营中击掌畅谈时一样，因而恍然明白治理百姓的方法，不在于奇异的才能和特殊的法术。就像治理家庭一样，平常的行为必须从自身做起；就像用兵一样，胜利的谋划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百姓并不难治理，只是担心治理百姓的人漫不经心罢了。治疗疾病的医生，探究病源而顺势引导；砍削斧柄的工匠，观察标准而立即得到准绳。假使作为地方长官的人能效法方伯，将会看到在一个省推行而该省的百姓就得到治理，在各省推行而各省的百姓就得到治理。那么这本书对天下的功劳，难道真的是平平无奇吗？光绪十三年秋七月，蒲圻但湘良恭敬地作序。

●平平言凡例

这一编专门论述官吏的治理。官吏的治理，不限于州县；而州县亲近百姓。一个州或一个县得到合适的人，那么一个州或一个县就治理好了；天下的州县都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道员、知府，不过是整饬州县的治理作为治理罢了。所以唯独对州县详细论述。

这一编所收录的内容，有的叙述前人已经说过的，有的阐发前人没有说过的，古今可以作为法则或警戒的事情，随手编录；平生亲身经历的，有与古语古事相印证的，偶尔也附录。就像折鞋线，像锯木屑，像混合五侯的鲭鱼，所以条目分类，繁杂琐碎。

这一编只求可行，所以所说的话平平常常，没有什么高深的议论。吕新吾先生所说的“用三代以前的见识，走三代以后的路数”。

这一编只求容易理解，就平日所用心研究的事情写下来代替口头表达，所以词义浅显，不足以向精通治理的人说道。

这一编是为了训诫子弟而作的。做官本是读书人分内的事，不是奢望，所以不嫌越级。次子朝榘考取京兆试，长子朝槩，三子朝棐，侄子朝桓，从孙荣灿，都列在生员之中。将来或许会有治理百姓的责任，也未可知。吕居仁先生《童蒙训》多说居官的道理，童蒙还可以用居官的道理来训诫，何况举人秀才？我的子弟如果不自我轻视，希望不要把我的话当作伯鲁的简牍（意指被遗忘或轻视）。

光绪四年孟春月望日，二庸堂主人自我题识。

●平平言卷一

巴陵方大湜菊人著

造福没有比州县更大的

造孽没有比州县更大的

官不容易做

立志

立志在候补时

候补宜读书

候补宜择交

候补宜虚心

官场换帖太容易

候补宜谨言

候补人员见上司

君相不能造命

小人枉为小人

无耻

候补当差

候补出差请教首府县

出差勿计较供应程仪

候补时宜访求幕友

候补宜俭用

候补时同寅女眷不宜往来

正五九月可上官

四绝四离四不祥月忌不足信

到任可进南门

到任时借贷

各房呈须知册

清查前任命盗各案

工房呈舆图

新官到任须抖擞精神

大利大弊须徐徐兴革

下马风

初任宜简僻缺

公罪私罪

大计

吏不可俗

事不可入庙门者断不可为

官不可贪

官不必贪

贪吏惟恐民之不穷

官不可与民争利

义利关乃人鬼界

退一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