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言卷一
惷气
官民交财
官价
陋规
革陋规非易事
不俭用必贪赃
不俭用必亏空
优缺亦不可奢华
译愚钝之气
官员与百姓之间的财物往来
官定价格
陈规陋习
革除陈规陋习并非易事
不节俭用度必定贪污受贿
不节俭用度必定造成财政亏空
肥缺也不可以奢华铺张
俭非吝啬
清慎勤
勤则少暇
官不可不明
晓事
官不可过用其明
精明浑厚
缓
勿喜事
热肠
担当
浅露
成见
有条理
学问阅厯
立法求其可行
法立弊生不可因噎废食
天不为荆棘靳雨露
不必亲身私访
不可派人私访
官不可好名
官不可无名
官声卓著最省事
恶居下流
官不可不畏民
畏民非畏葸之谓
乡愚见官箕踞无礼
亲民工夫
惩治豪横之后,须随时传谕警戒。
告示
咨访风俗
看本邑志书
读有用之书
阅文稿
拆公文
○造福莫如州县
士君子心存利济,不能为督抚,即须作州县。以督抚近君,州县近民也。然兴利除弊,不特藩臬道府能说不能行,即督抚亦仅托空言。惟州县则实见诸行,事故造福莫如州县。前明章枫山先生【懋】由翰林谪为临武知县,未之任,改南京大理寺丞。尝叹曰:“吾恨不作临武知县,盖知县正好做事,正好救百姓,岂得以官小为嫌也?”枫山本理学名儒,尚且以不作知县为恨事。可见宰官一身,众生托命,果能事事存心,时时留意,必能造福斯民。汝曹如有命作州县,切不可妄自菲薄。
○造孽莫如州县
造福莫如州县,造孽亦莫如州县。州县不得其人,则弊端百出。不特本官贪酷罢软,贻害地方,即奸胥蠹役、土棍讼师,以及官亲幕友、家丁人等,内外句通,亦无不为地方之害。不特恣行秕政,贻害地方,即良法美意,如社仓、保甲等项,行之不善,亦无不为地方之害。故曰:灭门州县。汝曹如有命作州县,万万不可造孽。
○官不易做
五福不言贵,可见官是苦人,做官是苦事。吕新吾先生【坤】曰:世上没个好做的官,虽抱关之吏,也须夜行早起,方为称职。纔说官好做,便不是做好官的人。职固有轻重,事固有繁简,但纔说好做,便满腔是玩易之心,所以无一可耳。王朗川先生【之鈇】曰:居官不可作受用之想,天之生我异乎众,与以治世之职,是造福于世之人,非享福之人也。惟其不能享福,所以谓之苦人;惟其不好做,所以谓之苦事。汝曹如有命作州县,欲造福不造孽,先须耐苦。
○立志
既可造福,又易造孽,且不好做,何去何从?必须立定志向,乃不迷于所往。夫志所能到之处,未必即力所能到之处。有志尚恐不逮,何况无志?无志则路途先错矣。一着错,满盘输,故立志要紧。
○立志在候补时
士大夫未遇之先,谁不想做好官?何以一入仕途,便变成两截人?则候补时为邪说所误也。故到省候补,即须立定主意,切不可惑于邪说。
○候补宜读书
候补人员欲不惑于邪说【如讲吃,讲穿,讲排场,讲征逐,讲钻营,讲做官全仗门丁之类,皆邪说也】非读书不为功,经史之外,莫如读吏治书,莫如多读本朝之吏治书。兹将应读之书开列目录于左。
经史
古人引经断狱者,不一而足。一行作吏,虽不能效经生家终日咿唔,然偶尔翻阅,总有益处。盖少时读书,全无体贴,不过囫囵吞枣而已。阅厯世事之后,再读旧书,便觉亲切有味。史书无事不有,更可增长见识。
厯代名臣言行录 【战国至五代十国 国朝朱桓拙存编辑宋艺祖至徽宗朱子原本朱桓节辑靖康至宁宗宋李幼武士英原本朱桓节辑理宗至帝昺及辽录金录元录朱桓编辑明录 国朝徐开任 原本朱桓节辑】
史传三编【国朝朱轼可亭、蔡世远梁村同订《厯代名儒传》李清植分纂《厯代名臣传》汉至隋张江百川分纂唐至后五代蓝鼎元君玉分纂宋至元李锺侨世豳分纂《厯代循吏传》强福旭分纂】
国朝先正事略【国朝李元度次青撰】
以上各书所录,皆嘉言懿行,丰功伟绩,读之可以瀹心性,鼓精神。
实政录 【明吕
译节俭并非吝啬
清廉谨慎勤勉
勤勉则闲暇少
为官不可不明察事理
通晓事理
为官不可过度显露精明
精明而浑厚
处事缓和
不要喜欢多事
要有热心肠
要有担当精神
不要浅薄外露
不要固执己见
做事要有条理
依靠学问和阅历
制定法规要力求可行
法规确立后弊端产生,不可因噎废食
上天不会因为荆棘而吝惜雨露
不必亲自私下查访
不可派人私下查访
为官不可喜好虚名
为官不可没有名声
官声卓著最省事
厌恶处于下流境地
为官不可不敬畏百姓
敬畏百姓并非畏惧退缩之意
乡野愚民见官箕踞无礼
亲近百姓的功夫
惩治豪强横行之后,须随时传谕警戒。
告示
咨询访查风俗
阅读本县志书
阅读有用的书籍
阅览文稿
拆阅公文
○造福没有比州县更大的
士人君子心存利国济民之志,如果不能担任督抚,就应当担任州县。因为督抚接近君主,州县接近百姓。然而兴利除弊,不仅藩臬道府能说不能做,即使督抚也仅能空谈。只有州县才能切实付诸行动,所以造福没有比州县更大的。前明章枫山先生【懋】从翰林贬为临武知县,还未上任,改任南京大理寺丞。曾感叹说:“我恨不能做临武知县,因为知县正好做事,正好救百姓,难道会因为官职小而嫌弃吗?”枫山本是理学名儒,尚且以不做知县为憾事。可见地方长官一身,百姓性命所托,如果能事事存心,时时留意,必定能造福百姓。你们如果有命做州县,切不可妄自菲薄。
○造孽没有比州县更大的
造福没有比州县更大的,造孽也没有比州县更大的。州县如果不得其人,则弊端百出。不仅本官贪婪酷暴或软弱无能,贻害地方,即使奸诈的胥吏、土棍讼师,以及官员的亲属幕友、家丁等人,内外勾结,无不成为地方的祸害。不仅肆意推行弊政,贻害地方,即使良法美意,如社仓、保甲之类,实行不好,也无不成为地方的祸害。所以说:灭门州县。你们如果有命做州县,万万不可造孽。
○为官不易做
五福不提及尊贵,可见做官是苦人,做官是苦事。吕坤先生【新吾】说:世上没有好做的官,即使是守门的官吏,也必须早起晚睡,才算称职。才说官好做,便不是做好官的人。职位固然有轻重,事情固然有繁简,但只要说好做,便满腔是轻慢之心,所以无一可取。王之鈇先生【朗川】说:做官不可有享受的念头,上天生我不同于众人,赋予我治理世事的职责,是造福于世的人,不是享福的人。正因为不能享福,所以称为苦人;正因为不好做,所以称为苦事。你们如果有命做州县,想要造福不造孽,先须耐苦。
○立志
既然可以造福,又容易造孽,而且不好做,何去何从?必须立定志向,才不会迷失方向。志所能到达的地方,未必就是力所能到达的地方。有志尚且恐怕达不到,何况无志?无志则路途先错了。一着错,满盘输,所以立志要紧。
○立志在候补时
士大夫未得志之前,谁不想做好官?为什么一入仕途,就变成两截人?这是因为候补时被邪说所误。所以到省候补,就须立定主意,切不可惑于邪说。
○候补宜读书
候补人员想要不惑于邪说【如讲究吃,讲究穿,讲究排场,讲究征逐,讲究钻营,讲究做官全仗门丁之类,都是邪说】,不读书就不能成功,经史之外,没有比读吏治书更好的,没有比多读本朝吏治书更好的。现将应读之书开列目录于左。
经史
古人引经断狱的,不胜枚举。一旦做吏,虽然不能效仿经生家终日诵读,但偶尔翻阅,总有益处。因为少年时读书,全无体会,不过是囫囵吞枣而已。阅历世事之后,再读旧书,便觉得亲切有味。史书无事不有,更可增长见识。
历代名臣言行录 【战国至五代十国 国朝朱桓拙存编辑宋艺祖至徽宗 朱子原本 朱桓节辑靖康至宁宗 宋李幼武士英原本 朱桓节辑理宗至帝昺及辽 录金录元录 朱桓编辑明录 国朝徐开任 原本 朱桓节辑】
史传三编【国朝朱轼可亭、蔡远梁村同订《历代名儒传》李清植分纂《历代名臣传》汉至隋 张江百川分纂唐至后五代 蓝鼎元君玉分纂宋至元 李锺侨世豳分纂《历代循吏传》强福旭分纂】
国朝先正事略【国朝李元度次清撰】
以上各书所录,都是嘉言懿行,丰功伟绩,读了可以洗涤心性,鼓舞精神。
实政录 【明吕
坤叔简撰】
皇朝经世文编【国朝贺长龄耦庚编】
五种遗规【国朝陈宏谋榕门撰】
福惠全书【国朝黄六鸿思湖撰】
图民录【国朝袁守定易斋撰】
译坤叔简撰】
皇朝经世文编【本朝贺长龄耦庚编】
五种遗规【本朝陈宏谋榕门撰】
福惠全书【本朝黄六鸿思湖撰】
图民录【本朝袁守定易斋撰】
牧令书【国朝徐栋致初辑】
佐治药言【国朝汪辉祖龙庄撰】
学治臆说【国朝汪辉祖龙庄撰】
梦痕录节钞【国朝汪辉祖龙庄撰】
庸吏庸言【国朝刘衡帘舫撰】
蜀僚问答【国朝刘衡帘舫撰】
农桑辑要 【元司农司撰】
农政全书【明·徐光启子先纂】
授时通考【乾隆二十二年敕撰】
康济录 【乾隆四年 御定】
荒政辑要【国朝汪志伊稼门纂】
捕蝗要诀
读史兵略【国朝胡林翼润芝辑】
金汤借箸【国朝李盘小有撰】
乡守辑要【国朝许乃钊恒甫撰】
折狱龟鉴【宋郑克武子撰】
鹿洲公案【又名益智新书,国朝蓝鼎元鹿洲撰】
厯代河防类要【国朝徐璈六骧撰】
治河方略 【 国朝靳辅 撰】
以上各书所录皆良法美意,读之可以知得失,别【是非】
大清会典
大清通礼
学政全书
以上各书所录,皆朝章国故。孔子大圣,一则曰:“吾从周。”再则曰:“吾学周礼。”今之会典、通礼、学政全书,即孔子之周礼也。
大清律例
洗冤录
办案靠幕友,审案则全靠自己,非幕友所能代劳。《汉书·薛宣传》云:“吏以法令为师,平日多记几条律例,审案时乃有把握。”检验伤痕,毫厘千里。《洗冤录》剖辨最细,平日须留心玩索。
刑案汇览
驳案新编续编
成案情节不一,多有律例所未赅载者。昔欧阳公为夷陵令,取积年案牍盈箱堆屋者尽阅之,因此得究知人情物理,后时深有裨于相业。
处分则例
一部处分则例,无非公私罪名。公罪不能无,私罪不可有。读之可以寡过。
邸钞
朝廷用人行政,悉载邸钞之内。不阅邸钞,便不能通晓时务。
海国图志【国朝魏源默深撰】
各国通商条约
海上用兵以后,泰西各国互市者纷至沓来。《海国图志》所载,以西人谭西事,言较确实。凡各国之沿革始末,建置永促,以及山川刑势,道途远近,风土人情,物产技艺,无不灿若星罗,了如指掌。其要旨则不外欲筹夷事,必悉夷情,以夷攻夷,以夷款夷,师夷长技以制夷,命数语。此留心边务者必读之书。《各国通商条约》则玩行事例也,遇有中外交涉事件,必取决于【条约】
○候补宜择交
候补时,以择交为第一义。同寅济济,不乏可师可友之人。择其品行端方、公事练达者,时相过从,自然受益。淫朋逸友,万不可交,亦不必开罪,敬而远之可也。否则比之匪人,师师非度,兰芷变而不芳,荃蕙化而为茅矣。
○候补宜虚心
地方情形,须向资格较深之同官虚心访问。若如何抚绥,如何整顿,则必须向官声卓著之同官虚心访问,始有遵循。盖资格深者,情形熟,趋避亦熟,所言所行,未必皆从百姓起见也。
○官场换帖太容易
君子之交,淡如水。官场换帖,太觉容易。其病在于过浓。当换帖时,饮食征逐,唤弟呼兄,何等情投意洽!一旦临小利害,便若途人,甚至途人之不若。或因交代算帐,较及锱铢,以致相骂相打;或因彼此争缺,各怀鬼蜮,以致相轧相倾。今日如冰如炭之人,即昔日如胶如漆之人。自问殊觉汗颜,旁观能无冷齿?
○候补宜谨言
衙参之期,各同寅毕集官厅,切不可高谈阔论,旁若无人。
○候补人员见上司
属员见上司举止要恭敬,却不可过于矜持;应对要详明,却不可过于繁琐;至上司谈讲泛话,其意本不专注,一人应让首府、首县对答,候补者不应多口。
○君相不能造命
古人立言,义各有当。"君相造命"之说,乃就君相而言,以君相大权在手,可以为所欲为,治乱安危,不当诿之气数也。若贫贱之人,命里不应富贵,即君相亦不能造,能改。《斋漫录》云:仁宗尝御便殿,有近侍二人争辩,声闻御前。仁宗问之,甲言贵贱在命,乙言贵贱在至尊。帝默然,即以二小金盒,各书数字,藏于中,先到者保奏给事,有劳推恩,封秘甚严。先命乙携
译《牧令书》【清代徐栋致初编纂】
《佐治药言》【清代汪辉祖龙庄撰写】
《学治臆说》【清代汪辉祖龙庄撰写】
《梦痕录节钞》【清代汪辉祖龙庄撰写】
《庸吏庸言》【清代刘衡帘舫撰写】
《蜀僚问答》【清代刘衡帘舫撰写】
《农桑辑要》【元代司农司撰写】
《农政全书》【明代徐光启子先编纂】
《授时通考》【乾隆二十二年奉敕撰写】
《康济录》【乾隆四年皇帝钦定】
《荒政辑要》【清代汪志伊稼门编纂】
《捕蝗要诀》
《读史兵略》【清代胡林翼润芝编纂】
《金汤借箸》【清代李盘小有撰写】
《乡守辑要》【清代许乃钊恒甫撰写】
《折狱龟鉴》【宋代郑克武子撰写】
《鹿洲公案》【又名《益智新书》,清代蓝鼎元鹿洲撰写】
《历代河防类要》【清代徐璈六骧撰写】
《治河方略》【清代靳辅撰写】
以上各书所收录的都是良法美意,阅读它们可以知晓得失,辨别是非。
《大清会典》
《大清通礼》
《学政全书》
以上各书所收录的,都是朝廷的章法与国家的典章制度。孔子是大圣人,一方面说:“我遵从周礼。”另一方面说:“我学习周礼。”如今的《会典》、《通礼》、《学政全书》,就是孔子所说的周礼。
《大清律例》
《洗冤录》
办理案件依靠幕僚,审理案件则完全靠自己,不是幕僚所能代劳的。《汉书·薛宣传》说:“官吏以法令为师,平日多记几条律例,审理案件时才有把握。”检验伤痕,毫厘之差会导致千里之谬。《洗冤录》剖析辨析最为细致,平日须留心研读探究。
《刑案汇览》
《驳案新编续编》
成案的情节各不相同,多有律例所未能涵盖记载的。昔日欧阳修担任夷陵县令,将积年累月、装满箱柜堆满屋子的案卷全部阅读,因此得以深入探究人情事理,后来对他的宰相事业大有裨益。
《处分则例》
一部《处分则例》,无非是公罪与私罪的罪名。公罪不可避免,私罪绝不可有。阅读它可以减少过错。
《邸钞》
朝廷用人行政,全都记载在邸钞之中。不阅读邸钞,便不能通晓时务。
《海国图志》【清代魏源默深撰写】
《各国通商条约》
海上用兵以后,泰西各国前来通商的纷至沓来。《海国图志》所记载的,由西方人谈论西方事务,言论较为确实。凡是各国的沿革始末,建置沿革,以及山川形势,道路远近,风土人情,物产技艺,无不灿烂如星罗棋布,了如指掌。其要旨不外乎想要筹划夷务,必须熟悉夷情,以夷制夷,以夷款夷,学习夷人的长技来制服夷人,这寥寥数语。这是留心边疆事务者必读之书。《各国通商条约》则是玩味行事条例,遇到中外交涉事件,必须取决于条约。
○候补宜择交
候补期间,以选择交往对象为第一要义。同僚众多,不乏可师可友之人。选择那些品行端正、公务干练的人,时常往来,自然受益。淫邪放荡的朋友,万不可交往,也不必与之结怨,敬而远之即可。否则与小人同流合污,效法不合规矩的行为,兰芷也会变得不再芳香,荃蕙也会化为茅草了。
○候补宜虚心
地方情形,须向资历较深的同僚虚心询问。至于如何安抚百姓,如何整顿政务,则必须向官声卓著的同僚虚心询问,才有遵循的依据。因为资历深的人,熟悉情形,也熟悉趋利避害,他们所说的所做的,未必都是从百姓的角度出发。
○官场换帖太容易
君子之间的交往,清淡如水。官场中交换名帖,太过容易。其弊病在于关系过于浓烈。当换帖时,饮食应酬,称兄道弟,何等情投意合!一旦涉及微小的利害,便如同路人,甚至不如路人。或因交接账目,计较锱铢,以致互相辱骂殴打;或因彼此争夺缺额,各怀鬼胎,以致互相倾轧排挤。今日如冰炭般不共戴天的人,就是昔日如胶漆般亲密的人。自问实在感到汗颜,旁观者能不冷眼相待吗?
○候补宜谨言
衙署参拜的日期,各同僚都聚集在官厅,切不可高谈阔论,旁若无人。
○候补人员见上司
属员拜见上司,举止要恭敬,却不可过于拘谨;应对要详明,却不可过于繁琐;当上司谈论泛泛之语,其本意并不专注,一人应答应让首府、首县对答,候补人员不应多嘴。
○君相不能造命
古人立言,意义各有恰当之处。“君相造命”之说,是针对君相而言的,因为君相大权在握,可以为所欲为,国家的治乱安危,不应当归咎于气数。如果是贫贱之人,命中不应富贵,即使是君相也不能创造,不能改变。《斋漫录》说:仁宗皇帝曾在便殿,有近侍二人争辩,声音传到御前。仁宗询问他们,甲说贵贱在于命运,乙说贵贱在于至尊。皇帝沉默不语,就拿两个小金盒,各写几个字,藏在里面,先到者保奏给事中,有功劳推恩,密封非常严密。先命令乙携带
一往内东门司,约及半道,命甲携一继往。无何,内东门司保奏甲推恩,问之,乃乙至半道足跌伤甚,莫能行,甲遂先到。《朝野佥载》:元魏征为仆射,方寝,二典事长候于窗下。甲曰:"吾等官职总由此老翁。"乙曰:"总由天。"征闻之,作书遣甲送至侍郎处,云:"与此一人好官,其人不知。"出门心痛,付乙送书。明日引注,甲被放而乙得留。观此二事,可见富贵在天,君相亦无如何也。
译第一次前往内东门司,大约走到半路,命令甲带着一个随从继续前往。不久,内东门司上奏保举甲获得恩赏,询问原因,原来是乙在半路摔伤脚,伤势严重,无法行走,甲于是先到了。《朝野佥载》记载:元魏征担任仆射时,刚睡下,两个典事在窗下长时间等候。甲说:“我们的官职全靠这位老翁。”乙说:“全靠上天。”魏征听到后,写了一封信派甲送到侍郎那里,说:“给这个人一个好官职,他自己不知道。”出门后魏征心痛,改派乙送信。第二天引见注拟官职,甲被罢免而乙得以留任。看这两件事,可见富贵在于上天,君主宰相也无法改变。
○小人枉为小人
穷通得失,有命存焉。世有钻营而得者,亦有不钻营而得者,且有钻营而仍不得者。可见人不能与命争,钻营而得,亦是命里应得,并非钻营之力。何必多此一钻,多此一营?故君子乐得为君子,小人枉自为小人。
○无耻
人不可无耻。严分宜之仆永年,号鹤坡,又号萼山先生;张江陵之仆游七,名守礼,号楚滨。招权纳贿,朝中多赠之诗文。顾亭林先生【炎武】以为文章之辱。今则愈趋愈下,竟有与上司门丁换帖、拜盟、结为兄弟者。人之无耻,一至于此。此而可为,则吮廱餂痔,何一不可为耶?
○候补当差
上司差遣,无论紧要事、寻常事,均应尽心办理。若以寻常差事无关紧要,即不尽心,便失敬事之道。湖北候补知县某奉委赴外县查办事件,来府禀辞,余询以事之原委,则对曰:「札文繁琐,未曾细阅。」问何以不细阅,则对曰:「自己身任地方应办之事,无不尽心竭力;若代他人办事,便觉意懒心灰,是以未曾细阅。」余告之曰:「自己应办地方之事,与他人应办地方之事,皆公事也。为人谋私事,尚应尽心,何况公事?且候补无专责,候补所办之事,无非他人之事。既奉上司委办,则他人之事即自己之事。若似子之鄙夷不屑,则候补时无事可办,无心可尽矣。」其人屡署县事,心地慈祥,操守廉洁,余素器其为人,惟不屑当差是其短处。此亦通人之一蔽也。又元微之《游三寺》诗云:「会缘稽首地方佛,无暇精心满县囚。」自序云:「道出当阳,奉命录囚,牵于游行,不暇详究。」此真丧心病狂之语,不可为训。
○候补出差请教首府县
候补时,奉委出差,事非素习,请教首府县。自获周行之示。
○出差勿计较供应程仪
候补人员出差,不可挑饬,供应不可争论。程仪本为公事而来,不问公事而计较饮食,其人品可想必为识者所鄙。不仅开罪同寅,已也在省候补,本无进项。若出差不受程仪,则往返川资及犒赏等费,均无所出。故收受程仪,尚在人情物理之中,但不应争多论寡耳。
○候补时宜访求幕友
刑钱幕友最关紧要,候补时即须留心访求,预先订定,庶免得缺时纷纷推毂,无所适从。
○候补宜俭用
候补时债负太多,将来得缺,若不贪索民财,必致亏挪公帑,其弊总由于奢,反其道而行之,莫如俭用。衣服、车马等项,切勿华美;骨董、玉器等项,切勿购买。虽应用者不能不用,然遇可省之处,总须极力撙节。即或入不敷出,日用所需时有匮乏,势不能不投入债乡,然果能事事节俭,即欠债亦必不多,庶将来易于弥补。
○候补时同寅女眷不宜往来
同寅女眷不宜往来。女眷在寓与居家一样,裙布钗荆未为不可。若听其出门拜客,或结姊妹,或拜干亲,则见多识广,衣服必求华丽,首饰必求精良,燕会馈遗必事事求胜,此亦耗财之一端,不仅惹是非也。
○正五九月可上官
云溪漫钞》曰:释氏《智论》云:天帝释以大宝镜照四大神洲,每月一移,察人善恶,正五九月照南赡部洲。唐高祖崇其教,故正五九月不食荤,百官不支羊钱【武德二年诏:自今正月、五月、九月不得行刑,所在公私宜断屠杀】其后因此遂不上官。《菽园杂记》谓:新官上任应祭告神祇,必须宰杀,故忌之也。顾亭林先生【炎武】曰:正五九月不上任,自是五行家言,不缘屠宰。其传已久,亦不始于唐时。《南齐书·张融传》曰:正月俗人所忌。《北齐书·宋景业传》曰:阴阳书五月不可入官,犯之终于其位。又考《左传》:郑厉公复公父定叔之位,使以十月入,曰:“良月也。”就盈数焉。而颜师古注《汉书》李广“数奇”,以为命只不耦,是则以双月为良月,只月为忌月,喜耦憎奇,古人已有之矣。余谓阴阳书最不可信,正五九月不到任,今之外官有此禁忌,京官则否。外官州县有此禁忌,督抚藩臬则否。盖京官近在辇毂之下,假如正五九月初一日奉旨
译○小人枉自做小人
穷困与显达、得与失,都有命运在其中。世上有靠钻营而得到的人,也有不靠钻营而得到的人,还有靠钻营却仍然得不到的人。可见人不能与命运争抢,靠钻营而得到,也是命中注定该得的,并非钻营的功效。何必多此一举去钻营呢?所以君子乐意做君子,小人枉自做小人。
○无耻
人不可以没有羞耻心。严嵩的仆人永年,号鹤坡,又号萼山先生张居正的仆人游七,名守礼,号楚滨。他们揽权受贿,朝中许多人赠送他们诗文。顾炎武先生认为这是文章的耻辱。现在风气越来越低下,竟然有与上司的门丁交换名帖、结拜为兄弟的人。人的无耻,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这种事可以做,那么吮吸脓疮、舔舐痔疮,又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呢?
○候补官员当差
上司差遣,无论是紧要的事、寻常的事,都应当尽心办理。如果认为寻常差事无关紧要,就不尽心,便失去了恭敬办事的道理。湖北候补知县某人奉命前往外县查办事件,来府衙禀报辞行,我询问他事情的原委,他回答说:“公文繁琐,没有仔细阅览。”问为什么不仔细阅览,他回答说:“自己身任地方应办之事,无不尽心竭力;如果替别人办事,便觉得意懒心灰,所以没有仔细阅览。”我告诉他:“自己应办的地方之事,与他人应办的地方之事,都是公事。替人谋划私事,尚且应当尽心,何况公事?况且候补官员没有专门的责任,候补官员所办之事,无非是别人的事。既然奉上司委托办理,那么别人的事就是自己的事。如果像你这样鄙夷不屑,那么候补时就没有事可办,没有心可尽了。”这个人多次代理县事,心地慈祥,操守廉洁,我一向器重他的为人,只是不屑当差是他的短处。这也是通达之人的一种弊病。又元稹《游三寺》诗说:“会缘稽首地方佛,无暇精心满县囚。”自序说:“路过当阳,奉命审录囚犯,被游览牵制,没有空闲详细查究。”这真是丧心病狂的话,不可作为准则。
○候补出差请教首府县
候补时,奉命出差,事情不是平时熟悉的,请教首府县。自然能获得周全的指示。
○出差不要计较供应和程仪
候补人员出差,不可挑剔,供应不可争论。程仪本来是为了公事而来,不问公事而计较饮食,他的人品可想而知,必然被有见识的人鄙视。不仅得罪同僚,而且已经在省城候补,本来没有进项。如果出差不接受程仪,那么往返的路费及犒赏等费用,都没有来源。所以接受程仪,还在人情事理之中,只是不应该争多论少罢了。
○候补时宜访求幕友
刑名、钱谷幕友最关紧要,候补时就必须留心访求,预先约定,以免得缺时纷纷推举,无所适从。
○候补宜节俭
候补时债务太多,将来得了缺额,如果不贪取民财,必然导致亏空挪用公款,其弊病总由于奢侈,反其道而行之,不如节俭。衣服、车马等项,切勿华丽;古董、玉器等项,切勿购买。虽然应用的东西不能不用,但遇到可以节省的地方,总须极力节约。即使入不敷出,日常所需时常匮乏,势必要陷入债台,但果真能事事节俭,即使欠债也一定不多,将来就容易弥补。
○候补时同僚女眷不宜往来
同僚的女眷不宜往来。女眷在寓所与在家一样,穿布裙戴荆钗未尝不可。如果听任她们出门拜客,或结拜姊妹,或认干亲,那么见多识广,衣服必然追求华丽,首饰必然追求精良,宴饮馈赠必然事事求胜,这也是耗费钱财的一个方面,不仅惹是非。
○正五九月可上官
《云溪漫钞》说:佛教《智论》说:天帝释用大宝镜照四大神洲,每月移动一次,察人善恶,正五九月照南赡部洲唐高祖推崇佛教,所以正五九月不吃荤,百官不发羊肉钱【武德二年诏令:从今正月、五月、九月不得行刑,各地公私应断绝屠杀】其后因此就不上任。《菽园杂记》说:新官上任应祭告神祇,必须杀牲,所以忌讳。顾炎武先生说:正五九月不上任,自然是五行家的说法,不是因为屠宰。这种传说已久,也不始于唐代。《南齐书·张融传》说:正月是俗人所忌讳的。《北齐书·宋景业传》说:阴阳书说五月不可入官,犯之终于其位。又考证《左传》:郑厉公恢复公父定叔的职位,让他以十月入官,说:“这是良月。”取盈数之意。而颜师古注《汉书》李广“命运奇数”,认为命运只不偶,是以双月为良月,单月为忌月,喜偶憎奇,古人已经有了。我认为阴阳书最不可信,正五九月不到任,现在外官有此禁忌,京官则没有。外官州县有此禁忌,督抚藩臬没有。大概京官近在京城之下,假如正五九月初一日奉旨
补授某官,上任之期断不能迟至二月、六月、十月。外官缺不可悬,假如督抚藩臬丁忧病故,适值正五九月,则臬署藩篆、藩署抚篆、抚署督篆、督署抚篆均不容少缓也。阴阳家言不验于京官而独验于外官,不验于督抚藩臬而独验于州县,此必不然之事。余于光绪二年九月入都,腊杪旋鄂署任者,以九月接篆,余以正月回任,均忌月也,均未见有甚不好处,是其明证。
译补授某官,上任的日期绝不能推迟到二月、六月或十月。地方官的职位空缺不能长期悬置,假如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因丁忧或病故离职,恰逢正月、五月、九月,那么按察使代理布政使、布政使代理巡抚、巡抚代理总督、总督代理巡抚等职务交接,都不允许稍有延缓。阴阳家的说法对京官不灵验,却偏偏对外官灵验;对督抚藩臬不灵验,却偏偏对州县灵验,这必定不是事实。我在光绪二年九月进京,年底返回湖北代理职务,是因为九月接任印信,我在正月回任,这两个月份都是忌讳的月份,但都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情况,这就是明显的证据。
○四绝四离四不祥,月忌不足信。
俗以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之前一日为四绝日,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之前一日为四离日,每月初四、初七、十六、十九、二十八日为四不祥日,初五、十四、二十三为月忌日,诸事不宜,上官尤忌,殊不可信。余篆襄阳县事,系同治二年三月初五日到任,尚未卸篆,即擢知府,何忌之有?又余自筮仕以来,接印者凡九次,心想何日接印,即定何日,从不倩人选择。后此之升沉显晦,虽难逆料,然以前八次则固平安无恙也。
○到任可进南门
俗说地方官到任,进南门,主地方亢旱,以离属火也。此说不足信。余到襄阳、荆州任,均由南门进城,地方并未亢旱。
○到任时借贷
由省赴任时,资斧不继,向人借贷,事所恒有,但不可向家丁借贷,不可向书差借贷,不可向部民中之绅士、商贾在省居住者借贷,恐到任后被其要挟也,不从则薄情,从之则害义。
○各房呈须知册
新官到任,各房书办例送须知册,但错漏居多耳。须将各册仍发各房细查,如有遗漏,准其添载;如有舛错,准其更正。添载之后,不准再漏;更正之后,不准再错。
○清查前任命盗各案
到任之初,须令刑房将前任内命盗各案逐细清查,某案系某月某日报发,某案已经获犯详报,扣至何时审限届满,某案已经获犯尚未审定详报,某案尚未获犯,扣至何时参限届满,或已满参限尚未开参,一一开折送阅;未获犯者,赶紧饬差缉拏;已获未报者,赶紧审明通报;已获已报者,赶紧招解;已届参限者,赶紧详参。
○工房呈舆图
州县到任,工房书办例绘舆图呈核。所呈之图类多不全不备,甚至南境山川列入东西,东境山川列入南北,此等舆图全无用处。须仿开方计里之法,另绘确图以备查核。假如本邑疆域自东至西横宽一百里,即于纸上横分十格;自南至北直长一百里,即于纸上直分十格,四方八面总共一百格,每格长宽各十里【每格长宽不必定是十里,即以一格破为两格,每格长宽各五里亦可】其不止百里或不及百里者,各随幅■〈巾员〉之长狭以定格眼之多寡。先将县城坐落何处,用墨笔填入格内;再将境内山川方向、塘汛远近、图甲名目、村落大小、市镇繁盛僻偏,以及关隘桥梁、庙宇等项,并四至四隅界抵何处,一一按方按里用墨笔填入格内。然后按东西南北四乡界址用朱笔划分四段【不必定是四段,只看本境向来分作几乡,即划作几段,如向分图甲者,即随图甲之多少而划之】庶本境形势或长或方或尖斜,均可一目了然,而山川村镇道路等项之方向远近,亦无不了如指掌。至图所不能尽载者,如烟户多寡、钱粮数目、保甲姓名,及某处肥饶、某处瘠苦、某处怕水、某处怕旱、某处是何风俗、某处出何土产、某处有绅士某某、某处有富户某某、某处有正人某某、恶人某某之类,另载一册以辅图之不逮,仍随时留心考查。如图册有舛错处,即随时改正。平日肯如此费心,临事可不下堂而理矣。
○新官到任须抖擞精神
作文争入手,入手不佳,便不耐观。作吏亦然。新官到任之初,奸胥猾吏,刁生劣监,土棍讼师,以及良善绅民,无人不有一新官在其目中。必须抖擞精神,事事整饬,以慰良善之望,而慑宵小之心。
○大利大弊须徐徐兴革
新官大段规模与庸俗不同,即足以新人耳目。若夫大利大弊,关系匪轻,则必俟访察明确,徐徐兴革,切不可孟浪更张,致贻后累。
○下马风
袁易斋仪部【守定】曰:俗吏初到官,每事敲扑以立威棱,谓之下马风,此大谬也。使其后由之而不改,则为暴虐;使其后倦而渐反其所为,则为纵弛。吏民有以窥吾之深浅而作奸,不可止矣。
○初任宜简僻缺
地当孔道,曰冲;政务纷纭,曰繁;赋多逋欠,曰疲;民刁俗悍,命盗案多,曰难。冲繁疲难四字兼全,曰最要缺;兼三字,曰要缺;两字,曰中缺;一字,曰简缺;四字俱
译四绝、四离、四不祥以及月忌的说法,不值得相信。
世俗认为立春、立夏、立秋、立冬的前一天是四绝日,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前一天是四离日,每月的初四、初七、十六、十九、二十八日是四不祥日,初五、十四、二十三是月忌日,这些事都不宜做,上级官员尤其忌讳,这完全不可信。我代理襄阳县政务,是在同治二年三月初五日到任的,还没卸任,就被提拔为知府,有什么忌讳呢?又我自开始做官以来,接任官印共九次,心里想哪天接印,就定哪天,从不请人选择吉日。后来的升迁沉浮、显达或隐退,虽然难以预料,但前八次接任时都是平安无事的。
○到任可以进南门
俗传地方官到任,如果进南门,预示着地方会大旱,因为离卦属火。这种说法不值得相信。我到襄阳、荆州任职,都是从南门进城,地方并没有大旱。
○到任时的借贷
从省城赴任时,路费不足,向人借贷,是常有的事,但不可向家丁借贷,不可向书吏差役借贷,不可向在省城居住的本地绅士、商人借贷,恐怕到任后被他们要挟。不答应则显得薄情,答应则损害道义。
○各房呈送须知册
新官到任,各房书办按惯例会送呈须知册,但错误遗漏大多。须将各册发回各房仔细核查,如果有遗漏,允许他们补充记载;如果有错误,允许他们更正。补充记载之后,不准再有遗漏;更正之后,不准再有错误。
○清查前任的命案盗案
到任之初,须命令刑房将前任任内命案、盗案逐一详细清查,某案是哪月哪日报发的,某案已经抓获犯人并详细上报,扣除时间后何时审限届满,某案已经抓获犯人但尚未审定详细上报,某案尚未抓获犯人,扣除时间后何时参劾期限届满,或者已满参劾期限但尚未开列参劾,一一列出清单送阅;未抓获犯人的,赶紧命令差役缉拿;已抓获但未上报的,赶紧审明通报;已抓获已上报的,赶紧拟招解送;已到参劾期限的,赶紧详细参劾。
○工房呈送地图
州县官到任,工房书办按惯例绘制地图呈送核查。所呈的地图大多不全不备,甚至南境的山川列入东西方向,东境的山川列入南北方向,这种地图毫无用处。须仿照开方计里的方法,另绘准确的地图以备查核。假如本县疆域自东至西横向宽一百里,就在纸上横向分十格;自南至北纵向长一百里,就在纸上纵向分十格,四方八面总共一百格,每格纵横各十里【每格纵横不必定是十里,即使将一格分为两格,每格纵横各五里也可以】。超过百里或不足百里的,各自根据幅面的长短来定格眼的多少。先将县城坐落在何处,用墨笔填入格内;再将境内的山川方向、塘汛远近、图甲名称、村落大小、市镇繁盛或偏僻,以及关隘桥梁、庙宇等项,以及四至四隅边界抵到何处,一一按方按里用墨笔填入格内然后按东西南北四乡的界址用朱笔划分四段【不必定是四,只看本境向来分作几乡,就划作几段,如向来分图甲的,就随图甲的多少而划分】。这样本境的形势无论是长是方还是尖斜,都可以一目了然,而山川村镇道路等项的方向远近,也没有不了如指掌的。至于地图所不能完全记载的,如烟户多少、钱粮数目、保甲姓名,以及某处肥沃、某处贫瘠、某处怕水、某处怕旱、某地是什么风俗、某地出产什么土产、某地有绅士某某、某地有富户某某、某地有正人某某、恶人某某之类,另外记载一册以弥补地图的不足,仍随时留心考查。如果图册有错误之处,就随时改正。平日肯这样费心,临事就可以不下堂而治理了。
○新官到任须抖擞精神
写文章争在开头,开头不好,便不耐看。做官也是如此。新官到任之初,奸猾的书吏、刁劣的生员监生、地方恶棍讼师,以及良善的绅士百姓,没有人不把新官看在眼里。必须抖擞精神,事事整顿,以慰良善百姓的期望,而震慑宵小之人的心。
○大利大弊须徐徐兴革
新官的大致规模与庸俗不同,就足以使人耳目一新。至于大利大弊,关系重大,则必须等访察明确后,徐徐兴利除弊,切不可轻率更张,以致留下后患。
○下马风
袁易斋仪部【守定】说:俗吏初到官,每件事都严刑拷打以树立威严,称为下马风,这是大错特错的。如果后来沿袭不改,就是暴虐;如果后来疲倦而逐渐反悔之前的做法,就是纵弛。吏民得以窥探我的深浅而作奸犯科,就不可制止了。
○初任宜选简僻缺
地处交通要道,称为冲;政务纷纭,称为繁;赋税多拖欠,称为疲;民风刁悍,命案盗案多,称为难。冲繁疲难四字全占,称为最要缺;占三字,称为要缺;占两字,称为中缺;占一字,称为简缺;四字都不占
无,曰无字。简缺、要与最要皆曰繁缺;中与简皆曰简缺。繁缺事多,难于称职;繁而兼冲,称职尤难。简缺事少,易于图功;简而兼僻,图功尤易。一则终日精神半消磨于酬应,一则六时功课可专注于生民也。故初试为吏者,冲不如繁,繁不如简,简不如僻。
译所谓“无”,是指没有文字记载。简缺、要缺与最要缺都称为繁缺;中缺与简缺都称为简缺。繁缺事务繁多,难以胜任职责;繁缺又兼有冲要之地,胜任职责尤其困难。简缺事务较少,容易建立功绩;简缺又兼有偏僻之地,建立功绩尤其容易。一种情况是整天精神有一半消耗在应酬接待上,另一种情况是全天六时的功课可以专注于治理百姓。所以初次担任官吏的人,冲要之地不如繁缺,繁缺不如简缺,简缺不如偏僻之地。
○公罪私罪
官员应得罪名,不越公私两端。凡不系己私,因公得罪及过失错误出于无心者,皆为公罪。罪由己造,非因公错,及虽属公事,意出己私者,皆为私罪。公罪准以级纪抵销,私罪虽有级纪,不准抵销。故公罪虽不能无,私罪必不可有。兹将公私罪名及抵销则例摘录于左。
公罪,该笞者:一十,罚俸一个月;二十,罚两个月;三十,罚三月;四十,罚六月;五十,罚九月。该杖者:六十,罚一年;七十,降一级;八十,降二级;九十,降三级,俱留任;一百,降四级,调用。
私罪该笞者一十,罚俸两个月;二十,罚三月;三十,罚六月;四十,罚九月;五十,罚一年。该杖者六十,降一级;七十,降二级;八十,降三级;九十,降四级;俱调用。一百,革职离任【犯赃者不在此限】
级纪抵销寻常加一级抵降一级,纪录四次亦抵降一级,纪录二次抵罚俸一年,纪录一次抵罚俸半年。军功加一级抵降二级【如遇降一级之案,将军功加一级注销抵免降一级外,仍给还军功纪录二次】纪录二次抵降一级,纪录一次抵罚俸一年【加遇罚俸半年之案,将军功纪录一次注销抵免罚俸半年外,仍给还寻常纪录一次】
抵销次第,遇有处分,先将捐纳加级抵销,再将恩诏加级、议叙加级、随带加级及钱粮、军功加级挨次查抵。若级不敷抵,方以不论俸满即升一次,或俸满即升一次,或卓异保题一次,或俸满保荐一次议抵。降一级加级改为纪录,升选、升补应行引见人员,照例以引见之日将加级改为纪录。其特旨升用人员,应以奉旨后五日行文,按该省照限减半计算,以接到部文之日加级改为纪录【吏部章程】
○大计
三年,大计举以卓异,劾以六法,不入举劾者为平等。
卓异道府以下、州县以上各员,核计本省厯俸巳满三年,任内并无正项钱粮未完,其平日循声政绩,该上司实系灼见深知,准其荐举卓异。如任内有正项钱粮未完,果系居官清廉能干,或现莅兼三兼四繁缺,在本省厯俸已满三年,或并非兼三兼四繁缺,本省厯俸已满五年,均准一体保荐。俟引见后,将准其卓异者以加一级注册回任候升。
六法。向来大计本系纠以八法:曰贪,曰酷,曰不谨,曰罢软无为,曰年老,曰有疾,曰才力不及,曰浮躁。后将贪酷官员改归随时题参革审,不入计典。其入于计典有干六法者:不谨、罢软俱革职;年老、有疾俱休致;才力不及降二级调用;浮躁降三级调用。加级纪录不准抵销。
平等,不入举劾人员,以守政才,年四格注考,俱照旧供职。
○吏不可俗
吕叔简先生【坤】曰:用三代以前见识,而不迂就三代以后家数,而不俗,可以当国矣。可见三代以后家数,并非必不可就,但不可俗耳。
○事不可入庙门者断不可为
汪龙庄明府【辉祖】曰:为吏者欲求不愧不怍,衾影无惭,万万不能。势会所乘,容有不能不为、不得不为之事,但其所以必为之故,尚近于公,要可告之神明。如恋栈虐民,或逢迎希进,法纪不顾,甘为罪首发念之端,不可以入庙门者,断不可为。龙庄此说极平正,不求不愧衾影,但求可入庙门,并非强人以所难。
○官不可贪
官不可贪,所以不可贪之故,大略有六。
一曰坏心术,事之是非本有一定。官果心地光明,一尘不染,是者是,非者非,何等直截了当?若不知有民,祇知有利,则未讼之先,惟恐富者之不讼;既讼之后,又恐讼者之不富,且恐讼而富者之不穷。势必瞒心昧己,颠倒是非,即是非难于颠倒,亦必曲意庇护于万无一是之中,力求其是;故意周内于万无可非之中,力求其非。堂上万语千言,堂下敲骨吸髓,总不外顾照一贿字。如此用心苦乎?不苦!如此存心,坏乎?不坏!
一曰败风俗,富民者,地方之元气。刘帘舫观察【衡】蜀僚问答》所载,以保富为图治第一义,以禁制棍蠹诬扰富民为保富第一义。余谓欲制诬扰,必自官不要钱始。官要钱,则棍蠹明目张胆
译○公罪与私罪
官员所犯的罪名,不外乎公罪和私罪两类。凡是并非出于个人私利,因公务获罪以及过失错误出于无心者,都算作公罪。罪责由自己造成,并非因公事出错,以及虽然属于公事,但动机出于个人私利者,都算作私罪。公罪允许用官阶和纪录来抵销,私罪即使有官阶和纪录,也不允许抵销。所以公罪虽然难免,但私罪绝对不可以有。现将公罪、私罪的罪名及抵销的则例摘录如下。
公罪中,应受笞刑的:笞一十,罚俸一个月;笞二十,罚俸两个月;笞三十,罚俸三个月;笞四十,罚俸六个月;笞五十,罚俸九个月。应受杖刑的:杖六十,罚俸一年;杖七十,降一级;杖八十,降二级;杖九十,降三级,都保留原职;杖一百,降四级,调任他职。
私罪中,应受笞刑的:笞一十一,罚俸两个月;笞二十,罚俸三个月;笞三十,罚俸六个月;笞四十,罚俸九个月;笞五十,罚俸一年。应受杖刑的:杖六十,降一级;杖七十,降二级;杖八十,降三级;杖九十,降四级,都调任他职。杖一百,革职离任【犯贪污罪者不在此限】。
官阶和纪录的抵销:平常加一级可以抵销降一级,纪录四次也可以抵销降一级,纪录二次可以抵销罚俸一年,纪录一次可以抵销罚俸半年。军功加一级可以抵销降二级【如果遇到降一级的案件,将军功加一级注销以抵免降一级之外,仍然给予军功纪录二次】,纪录二次可以抵销降一级,纪录一次可以抵销罚俸一年【如果遇到罚俸半年的案件,将军功纪录一次注销以抵免罚俸半年之外,仍然给予平常纪录一次】。
抵销的顺序,遇到有处分时,先拿捐纳加级来抵销,再拿恩诏加级、议叙加级、随带加以及钱粮、军功加级依次查抵。如果官阶不够抵销,才以不论任期是否届满即升一次,或任期届满即升一次,或卓异保题一次,或任期届满保荐一次来议抵。降一级加级改为纪录,升选、补升应当引见的人员,照例在引见之日将加级改为纪录。那些特旨升用的人员,应当在奉旨后五日内行文,按照该省规定减半计算,以接到部文之日将加级改为纪录【吏部章程】。
○大计
每三年进行一次大计,以“卓异”来举荐,以“六法”来弹劾,既不被举荐也不被弹劾的称为“平等”。
卓异:道员、府尹以下,州、县以上各官员,核算在本省任职已满三年,任内没有正项钱粮拖欠未缴,且平日循声政绩,该上司确实亲眼所见、深知其能,准许荐举为卓异。如果任内有正项钱粮拖欠未缴,但确实为官清廉能干,或者目前兼任三个或四个繁缺,在本省任职已满三年,或者并非兼任三个或四个繁缺,但在本省任职已满五年,都准许一体保荐。等到引见后,将准许卓异者以加一级注册,回任候升。
六法:向来大计原本是用八法来纠察:曰贪,曰酷,曰不谨,曰罢�无为,曰年老,曰有疾,曰才力不足,曰浮躁。后来将贪酷官员改归随时题参革审,不再列入大计。那些列入大计而触犯六法的:不谨、罢软都革职;年老、有疾都退休;才力不足降二级调任;浮躁降三级调任。加级和纪录不允许抵销。
平等:既不被举荐也不被弹劾的人员,以守、政、才、年四格来注考,都照旧供职。
○官吏不可庸俗
吕叔简先生【吕坤】说:用三代以前的见识,而不迂腐地拘泥于三代以后的门径,不庸俗,就可以担当国事了。可见三代以后的门径,并非绝对不可采用,只是不可庸俗罢了。
○事情不可进入庙门者断不可做
汪龙庄明府【汪辉祖】说:做官吏的人想要追求无愧无怍,在被窝里和影子里都没有惭愧,万万不可能。形势所迫,或许有不能不做、不得不做的事情,但其必须做的缘故,尚且接近于公,可以告慰神明。如果是因为留恋官位而虐待百姓,或者逢迎上级以求晋升,不顾法纪,甘心成为罪恶的发端,这种不可以进入庙门的事情,断然不可做。龙庄这番话极为平正,不要求无愧于衾影,只要求可以进入庙门,并不是强人所难。
○官吏不可贪婪
官吏不可贪婪,之所以不可贪婪的缘故,大致有六点。
第一是败坏心术,事情的是非本来有定论。官吏如果心地光明,一尘不染,对的就对,错的就错,何等直截了当?如果不知道有百姓,只知道有利可图,那么在诉讼发生之前,只怕富人不去诉讼;诉讼发生之后,又只怕诉讼者不富有,而且只怕诉讼后富人不会变穷。势必瞒心昧己,颠倒是非,即使是非难以颠倒,也必定在万无一是之中曲意庇护,力求其是;在万无可非之中故意罗织罪名,力求其非。堂上万千言语,堂下敲骨吸髓,总不外乎照顾一个“贿”字。这样用心苦吗?不苦!这样存心,坏吗?不坏!
第二是败坏风俗,富人是地方的元气。刘帘舫观察【刘衡】在《蜀僚问答》中所载,以保护富人作为治理的第一要义,以禁止棍徒蠹吏诬扰富人作为保护富人的第一要义。我认为想要制止诬扰,必须从官吏不要钱开始。官吏要钱,那么棍徒蠹吏就会明目张胆
,有所恃而不恐矣。任杏农学博【哲】曰:官如要钱,不特扰害富民,而且败坏风俗。昔之贪吏,有钱者生,无钱者死;今之贪吏,无钱者生,有钱者死。一切词讼,惟知索贿,犹其小者;甚至人命重案,亦不问正凶,但访其族之衣食稍足者,巧为罗织株连,不使破家荡产不止。遂致乡间恶少佥谓杀人不怕抵命,自有富户用钱。富户虽惜钱,却不能不欲息事。我辈杀人不怕,富户不出头任事,用是放胆肆行,动辄聚集多人,持刀握铳,逞凶厮杀,即其父兄族长亦不能禁止。似此人心风俗,必致酿成大患。杏农所言,确有所指,非臆说也。
译(百姓)有所倚仗,便不再恐惧了。任杏农学博(名哲)说:官吏如果贪求钱财,不仅骚扰侵害富裕人家,而且败坏社会风俗。过去的贪官污吏,有钱的人能活命,没钱的人则丧命;如今的贪官污吏,没钱的人能活命,有钱的人反而丧命。所有的诉讼案件,官吏只知道索取贿赂,这还算是次要的;甚至对于人命关天的重大案件,也不追究真正的凶手,只是探访那家族中衣食稍为宽裕的人,巧妙地罗织罪名、株连无辜,不把人家搞得倾家荡产绝不罢休。于是导致乡间的恶少们都说,杀人不怕抵命,自有富户出钱摆平。富户虽然吝惜钱财,却又不想惹事生非。我们杀人无所畏惧,富户不肯出面承担责任,因此我们便大胆肆意横行,动不动就聚集多人,手持刀枪,逞凶斗殴,即使是他们的父兄族长也无法禁止。像这样的人心风俗,必定会酿成巨大的祸患。杏农所说的话,确实有所针对,并非凭空臆测。
一曰损声名,六计廉为本。官如不廉,未有不声名狼藉者。彼事事贪贿,人人唾骂,无论矣。即不事事贪贿,而既己贪贿于前,丁役讼师必号于众曰:“是官也,非贿不行。”讼有胜,亦有负。负者又号于众曰:“官受贿,我焉得不负?”一行失足,百行尽属可疑。贪墨之名喧传道路,安能执途人而一一剖辨耶?
一曰干国法官员事前受财不按本法判断者谓之枉法赃,仍按本法断理者谓之不枉法赃。均应计赃□罪。犯私罪者杖一百,方罢职不叙。受赃一两以下,虽杖不及百,亦罢职。事后受财者,事前虽并未许送而与,非无故受,亦有因故。事枉者,仍准枉法论;不枉者,仍准不枉法论。惟至死乃减一等。事前听许财物并未接受,然虽无受财之实,己有得财之心,故枉法、不枉法仅减受财一等;至死乃再减一等。定例森严,所以惩贪墨、肃官常也。彼昏不知,直视考成性命如儿戏矣。兹将受赃罪名开列于后,以为触目警心之助。○有禄人枉法赃,各主者通算全科:一两以下杖七十,每五两加一等。一两至五两杖八十,一十两杖九十,十五两杖一百,二十两徒一年,二十五两徒年半,三十两徒二年,三十五两徒二年半,四十两徒三年,四十五两流二千里,五十两流二千五百里,五十五两流三千里,八十两绞监候。无禄人减有禄一等,至一百二十两亦绞。有禄人不枉法赃,各主者通算折半科罪:一两以下杖六十,每十两加一等。一两之上至一十两杖七十,二十两杖八十,三十两杖九十,四十两杖一百,五十两徒一年,六十两徒年半,七十两徒二年,八十两徒二年半,九十两徒三年,一百两流二千里,一百一十两流二千五百里,一百二十两流三千里,一百二十两以上绞监候。无禄人减有禄一等,至一百二十两以上罪止流三千里。
一曰:辱祖宗。命妇再嫁,追夺诰敕。命官贪赃,亦追夺诰敕。是官员之贪污,无异于命妇之失节也。命妇再嫁,仅夺己身之诰敕;命官贪赃,则并父祖之诰敕而夺之。是官员之贪污,更甚于妇女之失节也。祖宗累世积德,子孙始幸博一官,恭逢朝廷锡类之仁,推恩先代,存者封,殁者赠,一品逮其曾祖父母,二三品逮其祖父母,四五六七品逮其父母,八九品□以其身之阶,虽不封父母,而请以本身应得封典貤封父母者听。无非曲体人情,遂其显扬之志。乃因簠簋不饬,辱及先人。清夜自思,不知将来死后有何面目见祖宗于地下。
一曰:毒子孙,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多财之无益于子孙也,明矣。夫二疏之金,出自上赐,尚恐为子孙之累,何况贪赃?是即幸逃国法,亦必难免冥诛。吾恐贪赃者之子孙,求损志、益过而不得矣。为子孙作马牛,识者犹或非之,奈何为子孙作蛇蝎耶?
○官不必贪
官不必贪,所以不必贪之故,大略有六。
一曰:众人分肥,官贪贿赂,不能与百姓当面讲价,百姓亦不能将贿赂亲交本官,暮夜之投,大约家丁、书差经手者居多。无论花银若干,经手之家丁、书差,以及串通家丁、书差之讼师、土棍,明分暗扣,去其大半,本官所得尚不能及小半。众人发财,一人作恶,此何为者?
一曰:家丁挟制,所纳之贿,经手之家丁知之,即未经手之家丁亦无不知之。人人知其贪污,即人人可以挟制。堂堂州县,为区区阿堵物,便俯首帖耳,受挟制于家丁,殊不合算。
一曰:书差耻笑,官如猫,书差如鼠。猫鼠既已同眠,本难加以约束。然堂皇之上,却不能不强作约束,语消阻闭,藏肺肝如见。两旁书差,惟有当面答应,背面耻笑而已。小人为不善,见君子而后厌然;贪吏为不善,见书差亦复厌然。是亦不可以已乎?
一曰:畏百姓上控。受原告之贿,则冤屈被告;受被告之贿,则冤屈原告。被屈者未必不控诉。上官索原告之贿,而原告不肯,则勒诈原告;索被告之贿,而被告不肯,则勒诈被告。被勒者亦未必不控诉。上官据实上控,已觉伤我颜面;万一张大其辞,虚增
译第一条是损害声名,考核官员的六项标准中以廉洁为根本。官员如果不廉洁,没有不声名狼藉的。那些凡事都贪污受贿的,人人唾骂,这不必说了。即使不是凡事都贪污受贿,但既然以前已经贪过,差役和讼师一定会向众人宣扬说:“这个官员,不给贿赂就不办事。”诉讼有胜也有败。败诉的人又向众人宣扬说:“官员收受贿赂,我怎么能不输?”一旦行为失足,所有的品行都变得可疑。贪污的名声在道路上喧传,怎么能拉住路上的行人一个个去剖白辩解呢?
第二条是触犯国法。官员在事情处理前收受钱财,不按照法律判决的,称为枉法赃;仍然按照法律判决的,称为不枉法赃。都应当计算赃款数额来定罪。犯私罪的,杖打一百,才罢免职务不再录用。收受赃款一两以下,虽然杖打不到一百,也罢免职务。事后收受钱财的,事前虽然没有答应送与,也不是无故收受,也有因为缘故。事情枉法的,仍按枉法论处;不枉法的,仍按不枉法论处。只有判死刑时才减一等。事前听许财物并未接受,虽然没有收受钱财的事实,但已有得到钱财的心思,所以枉法、不枉法仅比实际收受钱财减一等;判死刑时才再减一等。规定的条例森严,是为了惩治贪污、严肃官场常规。那些昏庸的人不知道,直接把考核政绩和性命当作儿戏了。现将收受赃款的罪名开列在后面,作为触目惊心、警醒心灵的辅助。○有俸禄的人犯枉法赃,各主管者通算全额定罪:一两以下杖打七十,每五两加一等。一两到五两杖打八十,十两杖打九十,十五两杖打一百,二十两徒刑一年,二十五两徒刑一年半,三十两徒刑二年,三十五两徒刑二年半,四十两徒刑三年,四十五两流放二千里,五十两流放二千五百里,五十五两流放三千里,八十两绞刑监候。无俸禄的人比有俸禄的人减一等,到一百二十两也绞刑。有俸禄的人犯不枉法赃,各主管者通算折半定罪:一两以下杖打六十,每十两加一等。一两以上到十两杖打七十,二十两杖打八十,三十两杖打九十,四十两杖打一百,五十两徒刑一年,六十两徒刑一年半,七十两徒刑二年,八十两徒刑二年半,九十两徒刑三年,一百两流放二千里,一百一十两流放二千五百里,一百二十两流放三千里,一百二十两以上绞刑监候。无俸禄的人比有俸鹿的人减一等,到一百二十两以上罪止流放三千里。
第三条是辱没祖宗。命妇再嫁,追夺诰命敕书。命官贪赃,也追夺诰命敕书。这是官员的贪污,无异于命妇的失节。命妇再嫁,只夺她自己的诰命敕书;命官贪赃,则连父亲祖辈的诰命敕书一起夺去。这是官员的贪污,更甚于妇女的失节。祖宗累世积德,子孙才侥幸得到一个官职,恭逢朝廷推恩的仁德,推恩先代,活着的人封爵,去世的人赠官,一品官封到曾祖父母,二三品官封到祖父母,四五六七品官封到父母,八九品官以其自身的品级,虽然不封父母,但请求用本身应得的封典转封父母的听任。无非是体贴人情,成全他们显扬祖先的志向。却因行为不端,辱没了先人。深夜独自思考,不知道将来死后有何面目在地下见祖宗。
第四条是毒害子孙,贤能而多财,就损害他的志向;愚笨而多财,就增加他的过错。多财对子孙没有益处,是明显的。那疏广、疏受的金子,出自皇上赏赐,尚且担心成为子孙的累赘,何况贪赃?这是即使侥幸逃脱国法,也必然难免阴间的惩罚。我担心贪赃者的子孙,想损害志向、增加过错都做不到呢。为子孙做牛做马,有见识的人尚且非议,怎么能为子孙做蛇蝎呢?
○官员不必贪污
官员不必贪污,所以不必贪污的原因,大致有六点。
第一条是众人分肥,官员贪受贿赂,不能与百姓当面讲价,百姓也不能将贿赂亲手交给本官,暮夜投送,大约家丁、书吏差役经手的居多。无论花银多少,经手的家丁、书吏差役,以及串通家丁、书吏差役的讼师、地方恶棍,明分暗扣,拿走大半,本官所得尚且不到小半。众人发财,一人作恶,这是为什么呢?
第二条是家丁挟制,所纳的贿赂,经手的家丁知道,即使未经手的家丁也没有不知道的。人人知道他的贪污,就人人可以挟制。堂堂州县官,为了区区钱财,便俯首帖耳,受家丁挟制,实在不合算。
第三条是书吏差役耻笑,官员如猫,书吏差役如鼠。猫鼠既然已经同眠,本来难以加以约束。但在公堂之上,却不能不勉强约束,言语消阻闭塞,藏肺肝如见。两旁书吏差役,只有当面答应,背面耻笑而已。小人做不善之事,见到君子而后厌恶;贪吏做不善之事,见到书吏差役也复厌恶。这也不可以停止吗?
第四条是畏惧百姓上控。收受原告的贿赂,就冤屈被告;收受被告的贿赂,就冤屈原告。被冤屈的人未必不控诉。上官索取原告的贿赂,而原告不肯,就勒诈原告;索取被告的贿赂,而被告不肯,就勒诈被告。被勒诈的人也未必不控诉。上官据实上控,已经觉得损伤我的颜面;万一张大其辞,虚增……
其数,更觉骇人听闻。故未经上控之先,惟恐其上控;已经上控之后,又惟恐其不了。势必辗转托人,向被屈者婉言劝解,向被勒者退给原赃。甚至赃已退给,而被勒之人恨入骨膸,仍不肯甘心丢手,砌词续控,即以今日所退之赃为从前受赃之据。思前想后,梦寐不安,何自苦乃尔。
译那些数字,更让人觉得震惊可怕。所以在还没有向上级申诉之前,只怕他们去申诉;已经向上级申诉之后,又只怕事情无法了结。势必辗转托人,向受冤屈的人好言劝解,向被勒索的人退还原来的赃物。甚至赃物已经退还,而被勒索的人却恨之入骨,仍然不肯善罢甘休,编造借口继续控告,就把今天退还的赃物作为从前收受贿赂的证据。思前想后,连做梦都不安宁,何必这样自讨苦吃呢。
一曰:畏同寅多言。委员奉委而来,例中之应酬,必不可少。然不过照例应酬耳,例外从丰,尽可视交情为差等。虽未必人人如愿,而公道自在人心。谁肯污我以不洁?即或混造谣言,而平日果有廉名,闻者亦必不肯信。所谓礼仪不愆,何恤乎人言也?倘不知自爱,朘削民财,则人之多言,亦自可畏。遇有委员因公来县,或由本邑经过,便不能不格外应酬,以塞其口。岂知墨声四播,防口之难,甚于防川?此塞彼溃,何益之有?
一曰:畏上司访闻。金来暮夜,天知地知,子知我知之外,家丁、书役、土棍、讼师,无不知之甚悉。一人传十,十人传百,上官层层迭迭,未必全无耳目。我索百姓之贿,上官之不贤者,亦必索我之贿。我索之百姓,费许多心机,受许多唾骂,竟拱手而奉之上官。甚有罄其囊不足,而多方借贷以应上官之求者。上官受其利,我受其害,年去年来,为人作嫁,殊属不值。上官之贤者,非贿赂所能动。如其存心宽厚,则恶我贪污,必摭拾他端,登之白简,以功名徇阿堵物,亦属不值。如其赋性严毅,则恶我贪污,竟可置我于死地,以性命昏阿堵物,更属不值。
○贪吏惟恐民之不穷
循吏只知有民,惟恐穷民之不富;贪吏只知有己,惟恐富民之不穷。昔年从戎时,闻之胡文忠公【林翼】曰:「某邑有富户,某家道殷实,地方官垂涎久矣,苦无隙可乘。乃召差役之黠者而问之曰:『某乡某富户,汝知之乎?』对曰:『知之。从不控人,何也?』对曰:『某性仁厚,故不控人,不被人控,何也?』对曰:『某度量甚大,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故不被控。』官曰:『汝但设法令其进城,我自有道理。』役诺而去。适城内做城隍会,役辗转托人邀某看会,某果进城,役以告官。官附役耳,吩咐如此如此,则事济矣。次日某出门看会,途遇乡民挑粪一担,从对面来,故意向某一撞,粪泼衣上,某并无怒色,缓步而去。挑粪者反扭某赴县鸣冤,官即刻升堂,询问何事。挑粪者以某撞翻粪担禀诉,官拍案大怒曰:『汝系富民,一担粪自不要紧,伊乃穷民,耕种田地全赖此粪,汝故意撞翻粪担,实属恃富欺贫。』随即将某收押。某托人关说,馈千金,官不应;增至五千金,乃释。时方会食,同坐者无不喷饭。噫!官名父母天下,有如此猪娘狗爷耶?真强盗之不若矣!
○官不可与民争利
义利关乃人鬼界,若非确有把握,鲜不入鬼界者。左右以利诱,其初多在可取可不取之闲,偶一为之,自谓无甚妨碍。久则只知有利,不知有害,则遇有妨碍者,亦必悍然不顾。况此端一开,被人牵鼻,取与不取,并不能由自己主张耶?自爱者当视此事如酖毒,入口即死,无论如何饥饿,万万不可尝试。
○义利关乃人鬼界
官不可与民争利。光绪三年,崇阳县民于己地内掘得阴沉木,县令某派差役数十人赴乡争掘,民心不服,聚众殴差,几至酿成事端。大吏因其与民争利,参劾革职。此等人心地本不光明,平日又不读书读律,一旦遇此等事,便不免任性妄为。其实阴沉木能值几何?俟百姓掘起之后,购以半价未为不可,何必派差争掘?明高皇帝实录云:「洪武十五年,堂邑民有掘得黄金者,有司以进于朝,上曰:『民得金而朕有之,甚无谓也。』命归之民。夫以黄金之贵重尚应归民,何况区区阴沉木耶?」律载:官私地内掘得埋藏无主之物,惟骨董、钟鼎、符印等项,限三十日内送官;以异常之物,非民闲所宜有也。其余常物,如银钱之类,俱听民收用。阴沉木非异常之物,非民闲所不宜有,照律本不应入官,岂可与民争夺?
○退一步想
退一步想,贪心自息。凡事皆然,贪财其一端也。余初任广济时,禀到任情形,胡文忠公【林翼】手批云:“官之自奉,不能不仰给于公家,然总须立志不求温饱。譬如我辈此时居乡,无论若大本领,必无每年三百金束修之日。以此思之,官何负于我哉?抑又何可多求旨哉?”言乎,余终
译第一条:畏惧同僚多嘴多舌。委员奉命而来,按惯例的应酬是必不可少的。但这不过是照例应酬罢了,超出惯例的丰厚馈赠,完全可以视交情深浅而有差别。虽然未必能人人如愿,但公道自在人心。谁肯用不洁之物来玷污我?即使有人胡乱造谣,如果平日确有廉洁的名声,听的人也必定不会相信。所谓礼仪没有过失,何必担忧他人的闲言碎语呢?倘若不知自爱,搜刮民脂民膏,那么他人的闲言碎语,也就确实令人畏惧了。遇到有委员因公来县,或从本县经过,便不能不格外应酬,以堵住他们的嘴。哪里知道贪污的名声四处传播,堵住别人的嘴,比堵塞河流还要困难?这里堵住了,那里又溃决,有什么益处呢?
第二条:畏惧上司查访得知。深夜送来的钱财,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之外,家丁、书吏、地方恶棍、讼师,没有不知道得非常清楚的。一人传十,十人传百,上司层层叠叠,未必完全没有耳目。我索取百姓的贿赂,上司中不贤明的人,也必定会索取我的贿赂。我从百姓那里索取,费了许多心机,受了许多唾骂,竟然拱手奉上给上司。甚至有人掏空口袋还不够,多方借贷来应付上司的要求。上司得利,我受害,年复一年,替别人做嫁衣,实在不值得。上司中贤明的人,不是贿赂所能动摇的。如果他心存宽厚,就会厌恶我的贪污,必定搜集其他罪证,写入弹劾奏章,为了贪财而牺牲功名,也实在不值得。如果他性情严厉刚毅,就会厌恶我的贪污,竟然可以置我于死地,为了贪财而牺牲性命,更实在不值得。
○贪官只担心百姓不穷
清廉的官吏只想着百姓,只担心贫穷的百姓不能富裕;贪婪的官吏只想着自己,只担心富裕的百姓不贫穷。从前我从军时,听胡文忠公(林翼)说:“某县有个富户,某家道殷实,地方官早已垂涎三尺,苦于没有机会下手。于是召来狡猾的差役问他说:‘某乡的某个富户,你知道吗?’差役回答说:‘知道。他从不控告别人,为什么呢?’回答说:‘他性情仁厚,所以不控告别人;也不被别人控告,为什么呢?’回答说:‘他度量很大,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所以不被控告。’官员说:‘你只管设法让他进城,我自有办法。’差役答应后离去。恰逢城里举办城隍庙会,差役辗转托人邀请那富户去看庙会,富户果然进了城,差役便报告了官员。官员附在差役耳边,吩咐如此如此,事情就成功了。第二天富户出门看庙会,路上遇到乡民挑着一担粪从对面走来,故意向富户一撞,粪泼在了富户的衣服上,富户并没有怒色,慢慢走开了。挑粪的人反而扭着富户到县衙鸣冤,官员立刻升堂,询问什么事。挑粪的人禀告说富户撞翻了他的粪担,官员拍案大怒说:‘你是富户,一担粪自然不要紧,他是穷民,耕种田地全靠这粪,你故意撞翻粪担,实在是仗势欺贫。’随即就把富户收押。富户托人疏通关系,送千金,官员不答应;增加到五千金,才释放了他。当时正值会餐,同坐的人无不喷饭大笑。唉!官员号称天下的父母,哪有像这样的猪娘狗爷呢?真是连强盗都不如!”
○官员不可与百姓争利
义利之关是人鬼的界限,如果不是确有把握,很少有不落入鬼界的。左右用利益引诱,起初大多在可取可不取之间,偶尔做一次,自认为没有什么妨碍。时间久了,就只知道有利,不知道有害,那么遇到有妨碍的事,也必定悍然不顾。况且这个头一开,被人牵着鼻子走,取与不取,并不能由自己作主啊?懂得自爱的人应当把这件事看作鸩毒,入口即死,无论多么饥饿,万万不可尝试。
○义利之关是人鬼界限
官员不可与百姓争利。光绪三年,崇阳县百姓在自己的地里挖出了阴沉木,县令某派几十名差役下乡争着挖掘,民心不服,聚众殴打差役,几乎酿成事端。上级官员因为他与民争利,弹劾并革去了他的职务。这类人心地本来就不光明,平日又不读书读律,一旦遇到这种事,便不免任性妄为。其实阴沉木能值多少钱?等百姓挖起来之后,用半价购买也未尝不可,何必派差役去争着挖掘呢?《明高皇帝实录》记载:“洪武十五年,堂邑百姓有人挖出了黄金,地方官把它进献给朝廷,皇上说:‘百姓得到黄金而我占有它,非常没有意义。’命令归还给百姓。既然连黄金这样贵重的东西都应当归还给百姓,何况区区阴沉木呢?”律法规定:在官私土地内挖出埋藏的无主之物,只有古董、钟鼎、符印等项,限定三十天内送交官府;因为这些是异常之物,不是民间所宜有的。其余常物,如银钱之类,都听任百姓收取使用。阴沉木不是异常之物,不是民间所不宜有的,按照律法本来就不应归官府,怎么可以与百姓争夺呢?
○退一步想
退一步想,贪心自然平息。凡事都是这样,贪财只是其中一端。我刚到广济任职时,禀报上任的情形,胡文忠公(林翼)亲手批示说:“官员的自我供养,不能不依靠公家,但总须立志不求温饱。比如我们此时居住在乡间,无论有多大本领,必定没有每年三百金束脩的日子。由此思考,官府哪里亏欠了我呢?又怎么能多求呢?”这话,我始终
予权襄阳令赔累近万,旁人皆谓其惷,盖言予不知就地生财也。予闻而笑曰:惷字是好消息,大贤以下做好人行好事,皆带几分惷气,特患惷而不安于惷耳。余惟自安于惷,襄人亦安余之惷。作歌谣十八章,名《好好歌》;又十八章,名《好了歌》。其《好了歌》之第二章曰:方公好,方公好,不用门丁把民扰,竹梆传事无阻碍,譬如喉痹病除了,谓予不用门丁也。《好好歌》之第四章曰:方公好,方公好,居不安来食不饱,心忧蝗虫伤田禾,亲率黎民捕灭了,谓余扑捕蝻也。第五章曰:方公好,方公好,祇爱黎民不爱宝,任尔金玉堆成山,我公视之如粪草,谓予不要混帐钱也。抚躬自问,尚少愧色,此外概属溢美之词,未免颜汗。
○官民交财
官与民交,财乃官声所系,最宜留意。署中所需一切,须用现银现钱,照时价平买。到任之初,即须大张告示,晓谕各铺户知悉。如有官亲、家丁及买办人等,恃强赊取,或短发价值,行使低银,准该铺户据实扭禀。卸事时,亦应出示晓谕。如衙门内人该欠铺帐,令该铺户赶速索讨。
○官价
官价最为累民,如能裁革,岂不甚善?然与其词讼要钱,反不如官价仍旧,百姓尚习见习闻,不以为怪。故到任之初,须合进项出项通盘计算,如入不敷出,即将官价一项姑仍旧贯,特不可漫无限制,纵容家丁人等任意取索耳。如入数与出数不甚悬殊,则官价必应裁革。
○陋规
陋规乃地方厯来之成例,各处名目不一,有必应裁革者,有不必裁革者,有不必裁革净尽,仍须去其太甚者。至前官已裁之陋规,无论应裁不应裁,万不可自我复旧;前官未有之陋规,无论可得不可得,万不可自我作俑。汪龙庄明府【辉祖】曰:裁陋规,美举也。然官中公事、廉俸所入,容有不敷支给之处,是以因俗制宜,取赢应用。忽予汰革,目前自获廉名,迨用无所出,势复取给于民,且有变本而加厉者,长贪风,开讼衅,害将滋甚。极之陋规不能再复,而公事棘手,不自爱者因之百方掊克,奸宄从而藉端,良善转难乐业,是谁之过欤?陋规之目,各处不同,惟吏役所供,万无受理。他若平余、津贴之类,可就各地方情形斟酌调剂,去其太甚而已,不宜轻言革除。刘帘舫观察【衡】曰:陋规出之民者,或牵涉讼案者,如命案、夫马钱、两造出结钱、代书戳记钱及坐堂礼之类,分毫不可收受。又管理钱局局内炉头人等所出之陋规,虽无关于民讼,然关系钱法,亦必不可收受。若盐当、烧锅与行户验帖旧有之规,钱既不出于民,而于讼事全不相涉,似乎无碍,受之可以津贴公用。盖我辈得官,一切用度有与官而俱来者,款项繁多,势不能减省。若将无碍之陋规遽行裁革,必不敷用,倘将来窘迫时,又欲复之,则出于创而非由于因,转至民心骇异,因而民怨沸腾,故不可遽革也。合汪刘两说而观之,何者必革,何者不必革,可类推矣。
○革陋规非易事
刘帘舫观察【衡】曰:革陋规大非易事。官欲革陋规,不可令一人知之,恐棍蠹闻之,转向其人索诈撞骗,妄称敛钱若干,给我我有门路,能令官府永远裁革此条陋规。其人欣喜过望,未有不堕其术者。官未知之,以为自裁陋规为民除害也,而不知棍蠹已先索得多钱到手。彼旧出陋规者,反多出钱矣。此说载在《庸吏庸言》,系专为裁陋规说法。余谓地方官一切兴除,凡有可藉以撞骗者,均应密速行之,不祇裁陋规一端也。樊城落地税例,由襄阳府经收。余守襄时,有绅士进谒,谓黄表纸一项乃民间常用之物,祇以税价太重,客商裹足,凡纸船上驶均径赴老河口,路过樊城并不起岸,以致纸价昂贵,应请减税以广招徕。余甚然其说,因平日有帘舫此论横亘胸中,恐为所卖,漫应之云:「现在税项不旺,若再减价,岂不更形短绌?」该绅知不肯减,遂不复言。迟至数月之久,余自作减价简明告示,先于空白纸上用印,后令署中人分手疾书,饬差即刻张贴。该绅闻
译我担任襄阳令时,因赔偿亏空近万两,旁人都说我愚钝,大概是指我不懂得就地生财。我听后笑着说:“‘愚钝’二字是好消息,大贤以下的人做好人行好事,都带着几分愚钝之气,只怕的是愚钝却不安心于愚钝罢了。我只是安心于自己的愚钝,襄阳百姓也安心于我的愚钝。我作了歌谣十八章,名为《好好歌》;又作了十八章,名为《好了歌》。其中《好了歌》第二章说:‘方公好,方公好,不用门丁骚扰百姓,用竹梆传事畅通无阻,好比喉痹之病已除,’这是说我不用门丁。《好好歌》第四章说:‘方公好,方公好,居处不安宁饮食不饱足,心中担忧蝗虫伤害庄稼,亲自率领百姓捕灭蝗虫,’这是说我扑杀蝗蝻。第五章说:‘方公好,方公好,只爱百姓不爱财宝,任凭金玉堆成山,我公视之如粪土草芥,’这是说我不要混账钱。自我反省,尚且无愧色,此外都是过誉之词,未免让人羞愧流汗。
○官民交财
官员与百姓交往,钱财关乎官员的名声,最应留意。衙署所需的一切物品,必须用现银现钱,按照时价公平购买。到任之初,就须大张告示,晓谕各商铺知晓。如果有官员亲属、家丁及采办人等,倚仗权势赊取货物,或短付价值,使用成色低的银子,允许该商铺据实扭送禀报。卸任时,也应出示晓谕。如果衙门内的人欠了商铺的账,令该商铺迅速讨要。
○官价
官价最累百姓,如果能裁革,岂不很好?然而与其因诉讼要钱,倒不如官价照旧,百姓尚且习见习闻,不以为怪。所以到任之初,须将进项出项通盘计算,如果入不敷出,就将官价一项暂且照旧,只是不可漫无限制,纵容家丁等人任意索取罢了。如果收入与支出不相上下,那么官价必须裁革。
○陋规
陋规是地方历来形成的成例,各处名目不一,有必须裁革的,有不必裁革的,有不必完全裁革,但仍须去除其过于严重的。至于前任官员已裁革的陋规,无论应裁不应裁,万万不可由我恢复旧制;前任官员没有的陋规,无论可得不可得,万万不可由我开创先例。汪龙庄明府(辉祖)说:裁革陋规,是美举。然而官中公务、廉俸收入,容有不敷支给之处,因此因俗制宜,取利应用。如果突然予以汰革,眼前自然获得廉洁的名声,等到用度无着,势必再次向百姓索取,甚至有变本加厉的,助长贪婪之风,引发诉讼争端,危害将更加严重。极端情况下,陋规不能再恢复,而公务棘手,不自爱的人因此百般搜刮,奸邪之人从而借端生事,善良百姓反而难以安居乐业,这是谁的过错呢?陋规的名目,各处不同,只有吏役所供的陋规,万万不可接受。其他如平余、津贴之类,可根据各地方情形斟酌调剂,去除其过于严重的罢了,不宜轻易言说革除。刘帘舫观察(衡)说:出自百姓的陋规,或牵涉诉讼案件的,如命案、夫马钱、两造出结银、代书戳记银及坐堂礼之类,分毫不可收受。又如管理钱局内炉头等人所出的陋规,虽然无关百姓诉讼,但关系钱法,也必不可收受。至于盐当、烧锅与行户验帖原有的陋规,钱既不出自百姓,而与诉讼之事全不相涉,似乎无碍,收受它可以津贴公用。因为我们得到官职,一切用度有与官职俱来的,款项繁多,势必不能减省。如果将无碍的陋规骤然裁革,必定不敷使用,倘若将来窘迫时,又想恢复,那么是出于创设而非沿袭旧例,反而使民心惊异,因而民怨沸腾,所以不可骤然革除。综合汪、刘两人的说法来看,哪些必须革除,哪些不必革除,可以类推而知了。
○革陋规非易事
刘帘舫观察(衡)说:革除陋规绝非易事。官员想要革除陋规,不可让一人知晓,恐怕棍徒蠹吏听说后,转向那人索诈撞骗,妄称敛钱若干,给我钱我有门路,能让官府永远裁革这条陋规。那人欣喜过望,没有不落入其圈套的。官员不知道,以为是自己裁革陋规为民除害,却不知道棍徒蠹吏已先索取到多钱到手。那些旧日出陋规的人,反而多出了钱。此说载在《庸吏庸言》,是专为裁革陋规所说的。我说地方官一切兴利除弊,凡有可借以撞骗的,都应秘密迅速施行,不只是裁革陋规一端。樊城落地税例,由襄阳府经收。我守襄阳时,有绅士进谒,说黄表纸一项是民间常用之物,只因税价太重,客商裹足不前,凡纸船上都直接驶往老河口,路过樊城并不靠岸,以致纸价昂贵,应请求减税以广招徕。我很赞同他的说法,因平日有帘舫此论横亘心中,恐被他欺骗,随口答应说:‘现在税项不旺,若再减价,岂不是更加短缺?’该绅士知道不肯减,便不再言语。过了数月之久,我亲自作减价简明告示,先在空白纸上用印,后令衙署中人分手疾书,饬令差役即刻张贴。该绅士听说
○不俭用必贪赃
俭以养廉,老生常谈也。其理却至当不易。就官话而论,惟廉俸系应得之项,然实任全帘已经不多,署任半廉为数更少。州县公事,动辄罚俸,亦无俸可领,其匮乏自不待言。就私话而论,则例外之陋规,如钱粮余平、漕米斛面、税契盈余之类,亦祇有此数。况陋规多应酬亦多,除必不可少之应酬外,所余亦复无几。若习为奢华,饮食、衣服、车马、器皿、玩好等项,件件讲究,所出之数浮于所入,势必缺用。缺用不已,势必借债。借债不已,势必贪赃。
○不俭用必亏空
世固有不节用亦不贪赃者,其人必亏空公帑。打仗须可进可退,做官亦然。亏空公帑,便能进不能退。岂知上司之爱憎无常,己身之疾病难料,与夫因公获咎,或降或革,此事所恒有,皆不能不退。退则所亏之数和盘托出,监追查钞,既累自己按成分赔,又累上司。其弊总由于不俭。果能事事俭约,必不亏空,即有亏空,亦必不多。亏空分侵盗、那移两项入己者,谓之侵盗;那作别项公用者,谓之那移。兹将律例摘录于左。
侵盗 律载监临主守自盗仓库钱粮等物不分首从并赃论罪一两以下杖八十一两以上至二两五钱杖九十五两杖一百七两五钱徒一年一十两徒年半十二两五钱徒二年十五两徒二年半十七两五钱徒三年二十两流二千里二十五两流二千五百里三十两流三千里 【杂犯三流皆总徒四年】 四十两斩 【杂犯准徒五年】 例载一百两以下至四十两者仍照律拟准徒五年一百两以上至三百三十两流二千里至六百六十两流二千五百里至一千两流三千里一千两以上斩监候勒限一年追究如限内全完死罪减二等流罪以下免罪不完再限一年勒追全完者各减一等不完流徒发配死罪监禁再限一年着落妻子名下追赔三年限外不完死罪永远监禁全完者仍照二年全完减一等 凡侵贪之案如该员身故实系侵盗库帑图饱私橐者即将伊子监追
那移,律载监临主守不正收正支那移出约还充官用者,并计所那移之赃,准监守自盗论,罪止流三千里。例载那移库银五千两以下,仍照律拟杂犯流,总徒四年;五千两以上至一万两,拟实犯流三千里,不准折赎;一万两以上至二万两,发近边充军;二万两以上,斩监候。统限一年尽数全完,俱免罪。其未至二万两者,仍准开复。若不完,再限一年追完,减二等;二年限满不完,再限一年追完,减一等;三年限满不能全完者,除完过若干之外,照现在未完之数治罪。
亏空仓谷,以谷一石照银五钱定罪;侵蚀那移,均照库银例拟断。
查钞家产,州县亏空题参时,一面于任所严追,一面行文原籍将家产严查存案,如任所无完,即变价补完。
○优缺亦不可奢华
世亦有极优之缺,不节用亦不匮乏,且可不必贪赃,不至亏帑者。然此等缺不可多得,不能必得。幸而得之,应用之外,如有余剩,尽可与尔邻里乡党。何必习尚奢华,以有用之钱作无益之事?且当其挥霍自如时,本色全无,俗不可耐。即不贪赃,不亏空,亦不免为□者所鄙。至一人奢华,一家内外无不奢华,罢之后其涸也可立而待,尤非教家之道。
○俭非吝啬
俭非吝啬之谓,可省则省,谓之俭;不可省而省,谓之吝啬。当官处事,如抢险救火,拏要犯,办大差之类,均不可惜费,惜费则误事矣。又如应酬一项,有与官而俱来者,亦须循旧,不循旧则招怨矣。汪龙庄明府【辉祖】曰:「宅门以内,家也,规模阔大,则取多用宏,随在皆亏帑之渐;宅门以外,官也,规模狭隘,则事上接下,无往非获咎之端。」此数语可作座右铭。
○清慎勤
晋司马炎居官三字诀曰:清,曰慎,曰勤。真西山先生【德秀】云:士大夫万分廉洁,止是小善;一点贪污,便为大恶。三字之中,自以清为第一义。官如不清,虽有他美,不得谓之好官。然廉而不慎,则动静云为,必多疏略;廉而不勤,则政事纷繁,必多废弛,仍不得谓之好官。余尝撰署中楹联云:事
译○不节俭用度必定贪赃枉法
节俭以培养廉洁,这是老生常谈。其中的道理却极为恰当,不可改变。从公家的角度来讲,只有俸禄是应当得到的款项,然而实任官的整年俸禄已经不多,署理官的半年俸禄数目更少。州县公务,动不动就罚俸,也就没有俸禄可领,其匮乏自然不必说。从私人的角度来讲,那些例外收入的陋规,如钱粮的余平、漕米的斛面、税契的盈余之类,也只有这个数目。况且陋规多,应酬也多,除了必不可少的应酬之外,剩下的也很少。如果习惯于奢华,饮食、衣服、车马、器皿、玩物等项,件件讲究,支出的数目超过收入,势必出现缺用。缺用不止,势必借债。借债不止,势必贪赃。
○不节俭用度必定亏空公款
世上固然有不节省用度也不贪赃的人,这种人必定会亏空公款。打仗需要能进能退,做官也是如此。亏空公款,就能进不能退。哪里知道上司的爱憎无常,自身的疾病难以预料,以及因公务获罪,或降职或革职,这种事常有,都不得不退。退职时,所亏空的数目全部暴露,被监禁查抄,既累自己按成分赔偿,又连累上司。其弊端总在于不节俭。如果真能事事节俭,必定不会亏空,即使有亏空,也必定不多。亏空分为侵盗、挪移两项,据为己有的,称为侵盗;挪作其他公用的,称为挪移。现将律例摘录如下。
侵盗 律法记载:监临主守官员自己盗窃仓库钱粮等物,不分首犯从犯,都按赃物论罪。一两以下杖八十,一两以上至二两五钱杖九十,五两杖一百,七两五钱徒刑一年,十两徒刑一年半,十二两五钱徒刑二年,十五两徒刑二年半,十七两五钱徒刑三年,二十两流放二千里,二十五两流放二千五百里,三十两流放三千里【杂犯三流都折算徒刑四年】,四十两斩首【杂犯折算徒刑五年】。条例记载:一百两以下至四十两的,仍照律法拟判折算徒刑五年;一百两以上至三百三十两流放二千里,至六百六十两流放二千五百里,至一千两流放三千里;一千两以上斩首监候,勒限一年追究,如果限期内全部还清,死罪减二等,流罪以下免罪;没有还清的,再限一年勒令追缴,全部还清的各减一等;没有还清的流徒发配,死罪监禁,再限一年,着落在妻子名下追赔,三年限外没有还清的,死罪永远监禁,全部还清的仍照二年全部还清减一等。凡是侵贪的案件,如果该官员身故,确实是侵盗库帑图饱私囊的,就将其儿子监禁追缴。
挪移,律法记载:监临主守官员不正当地收取正支款项,挪移出约还充公用的,都计算所挪移的赃物,按监守自盗论处,罪止流放三千里。条例记载:挪移库银五千两以下,仍照律法拟判杂犯流,总徒刑四年;五千两以上至一万两,拟判实犯流放三千里,不准折赎;一万两以上至二万兩,发配近边充军;二万两以上,斩首监候。统一限一年全部还清,都免罪。其中未到二万两的,仍准许开复官职。如果没有还清,再限一年追完,减二等;二年限满没有还清,再限一年追完,减一等;三年限满不能完全还清的,除了已还清的部分之外,按现在未还清的数目治罪。
亏空仓谷,以谷一石折合银五钱定罪;侵蚀挪移,都照库银条例拟断。
查抄家产,州县亏空题参时,一方面在任所严加追缴,一方面行文原籍将家产严查存案,如果任所没有还清,就变卖家产补完。
○优缺也不可奢华
世上也有极好的官缺,不节省用度也不匮乏,而且可以不贪赃,不至于亏空公款。然而这种官缺不可多得,不能必定得到。有幸得到了,在应用之外,如果有剩余,完全可以与邻里乡党分享。何必习尚奢华,把有用的钱做无益的事?况且当其挥霍自如时,本性全无,俗不可耐。即使不贪赃,不亏空,也不免被清廉者所鄙视。至于一个人奢华,一家内外无不奢华,罢官之后其枯竭也可立等而待,尤其不是教家的正道。
○节俭不是吝啬
节俭不是吝啬的意思,可以节省的就节省,称为节俭;不可节省而节省,称为吝啬。当官处事,如抢险救火,抓捕要犯,办理大差之类,都不可惜费,惜费就会误事。又如应酬一项,有与官职俱来的,也必须遵循旧例,不遵循旧例就会招怨。汪龙庄明府【辉祖】说:“宅门以内,是家,规模阔大,则取多用宏,处处都是亏空公款的开端;宅门以外,是官,规模狭隘,则事上接下,无往不是获罪的根源。”这几句话可以当作座右铭。
○清慎勤
晋司马炎居官三字诀说:清,曰慎,曰勤。真西山先生【魏了翁】说:士大夫万分廉洁,只是小善;一点贪污,便是大恶。三字之中,自然以清为第一义。官如果不清,虽然有其他美德,也不能称为好官。然而廉洁而不谨慎,则动静言行,必定多有疏漏;廉洁而不勤奋,则政事纷繁,必定多有废弛,仍然不能称为好官。我曾撰写署中楹联说:事
以当为归,祇恐忙时我错;吏非廉可了,须令去后人思。诚以官之留意,去后者必在于廉,必不仅在于廉也。譬如妇女贞节,自是好处,然不过妇道之一端。若以贞节自恃,便不孝翁姑,不敬丈夫,不和妯娌,不教训儿孙,不经理中馈,是即守身如玉,岂谓之贤妇哉?
译把应当做的事当作归宿,只怕在忙碌时我会出错;官吏并非只要廉洁就能把事情办好,必须让离任后的人怀念他。确实,官员所关注的,离任后被人怀念的一定在于廉洁,但一定不仅仅在于廉洁。比如妇女的贞节,自然是好事,但这不过是妇道的一个方面。如果凭借贞节自恃,却不孝顺公婆,不尊敬丈夫,不与妯娌和睦,不教导儿孙,不操持家务,这就是即使守身如玉,难道能称为贤惠的妇女吗?
○勤则少暇
荀子修身篇云:「其为人也多暇日者,其出入不远矣【出入犹进止也】为人尚且不可多暇日,何况治人?今之治人者,优游自在,如无事然,皆多暇日者也。既非游刃有余,又非无事可办,暇必不多。其多暇也,其懒也。惟懒故多暇,勤则少暇矣。道光年闲,石瑶辰郡丞【家绍】任江西知县,尝自记云:「吏而良,民父母也;其不良,则民贼也。父母,吾不能;民贼也,则吾不敢。吾其为民佣者乎?」因自号曰「民佣」。余谓佣之佳者,无过于勤。父母之于子,保抱携持,出入顾复,与佣无殊,亦祇是不懒耳。宰官一身,众生托命,果能不自暇逸,视民事如己事,事事用心,时时尽力,官虽苦,民必乐。此之谓「民佣」,此之谓「民之父母」。
○官不可不明
清慎勤三字之外,尚有一个明字,最为紧要。廉而不明,则我不要钱,必有从中要钱者;慎而不明,则持躬有余,应物不足,必有当断不断者;勤而不明,则徒劳罔益,事之是非可否先后缓急,必有颠倒错乱而不自知者。
○晓事
当官处事,明理难,晓事尤难。吴厯云:废帝亮出西苑,食生梅,使黄门至中藏取蜜渍梅。蜜中有鼠矢,召问藏吏曰:“黄门从汝求蜜耶?”吏曰:“向实求,不敢与。”黄门不服。亮曰:“此易知耳。”令破鼠矢,矢里燥。亮笑曰:“若矢先在蜜中,中外当俱湿。今外湿里燥,必是黄门所为。”黄门首服,左右莫不惊悚。裴松之云:鼠矢新者亦表里皆湿,黄门取新矢则无以得其奸,缘遇燥矢,故成亮之慧。郑克曰:亮所言者,决定之理也;松之所言者,偶合之事也。理虽决定,事或偶合,故执理以御事,亦有时乎不通,而穷理之人,反为晓事者所笑,盖以此耳。
○官不可过用其明
官不可不明,亦不可过用其明。过用其明,则下不能堪。故老子曰:“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精明浑厚
精明浑厚四字最易离开,最不可离开。离开则精明欠浑厚,便是刻薄;浑厚欠精明,便是胡涂。予移守武昌,大府奏称该守“精明浑厚”云云,予甚愧之。
○缓
清慎勤明之外,尚有一字诀曰缓。刘忠定公(安世)初登科,与二同年谒张仲宾参政,观三人同起身请教。张曰:“某自守官以来,常持四字:勤、谨、和、缓。”一后生应声曰:“勤、谨、和,既闻命矣,‘缓’之一字,某所未闻。”张正色作气曰:“何尝教贤缓不及事?且道世闲甚事不因忙后错了?”吕居仁【本中】童蒙训》曰:“当官者,先以暴怒为戒,事有不可,当详处之,必无不中。缓,即从容详处之谓,非怠缓也。”
○勿喜事
杨文襄公【一清】曰:“为政之务,在省事,不在多事;在守法,不在变法;在安静,不在纷扰;在宽简,不在烦苛。”此数语,乃对针喜事而言,非废弛之谓也。或问欧阳文忠公【修】曰:“公为政宽简,而事不废弛,何也?”曰:“以纵为宽,以略为简,则废弛,而民受其弊。吾所谓宽者,不为苛急;所谓简者,不为繁碎耳。”欧阳公此说,最有斟酌。
○热肠
富贵利达,眼不可热;民生休戚,肠不可不热。肠不热,则百姓之休戚,如秦越肥瘠,漠不相关矣。陈文恭公【宏谋】曰:“得百自了汉,不如得一热肠人。”又曰:“地方官视民事全无关切之处,虽有良法美意,多不能行;勉强行之,亦见其害,不见其利。益见有治人,无治法之非虚语也。然所谓治人,才调犹次,其最要者,此一点不容已于斯民之心。有此心,则才之大小,可以随事见功;否则虽有长才,亦足为害,何况无才。”
○担当
办大事须有担当,须将功名置于度外。若无担当,必至误事;若不将功名置于度外,必不肯担当,必不敢担当。宋洪忠宣公【皓】为秀水录事,遇水灾,公白郡守,以荒政自任。会用且尽,有浙东运常平米四万过城下,公遣吏锁津栅,语运官截留。官噤不肯曰:“此御律所起也,罪死不赦。”公曰
译○勤勉则闲暇少
《荀子·修身篇》说:“那些为人多有闲暇日子的人,他的进退举止就不会远大了。”为人尚且不可有多余的闲暇,何况治理百姓?如今治理百姓的人,悠闲自在,好像没事可做,都是闲暇太多的人。既然不是游刃有余,又不是无事可办,闲暇必定不会太多。他们之所以闲暇多,是因为懒惰。正因为懒惰所以闲暇多,勤勉则闲暇就少了。道光年间,石瑶辰郡丞(家绍)担任江西知县,曾自己记载说:“官吏如果良善,就是百姓的父母;如果不良善,就是百姓的贼寇。做父母,我做不到;做百姓的贼寇,我不敢。我难道做百姓的佣人吗?”于是自号为“民佣”。我认为佣人中最好的,莫过于勤勉。父母对于子女,怀抱扶持,出入照顾,与佣人没有区别,也只是不懒惰罢了。县官一身,百姓寄托性命,如果能不自我安逸,把民事当作自己的事,事事用心,时时尽力,官虽然辛苦,百姓必定安乐。这就叫做“民佣”,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
○做官不可不明察
在清、慎、勤三个字之外,还有一个“明”字,最为紧要。廉洁而不明察,那么我不要钱,必定有从中要钱的人;谨慎而不明察,那么修身有余,应对事物不足,必定有应当决断而不断决的人;勤勉而不明察,那么徒劳无益,事情的是非可否、先后缓急,必定有颠倒错乱而自己不知道的人。
○通晓事理
当官处理事务,明白道理难,通晓事理尤其难。吴厯说:废帝曹亮到西苑,吃生梅,派黄门到中藏取蜜渍梅。蜜中有老鼠屎,召来问管仓库的官吏说:“黄门向你求蜜吗?”官吏说:“先前确实求过,我不敢给。”黄门不服。曹亮说:“这很容易知道。”让人剖开老鼠屎,屎里面是干的。曹亮笑着说:“如果屎先在蜜中,内外应当都湿。现在外面湿里面干,必定是黄门所为。”黄门认罪服罪,左右的人没有不震惊恐惧的。裴松之说:老鼠屎新的时候也是表里都湿,黄门取新的老鼠屎就无法查出他的奸诈,因为遇到了干的老鼠屎,所以成就了曹亮的智慧。郑克说:曹亮所说的是确定的道理;裴松之所说的是偶然巧合的事。道理虽然确定,事情有时偶然巧合,所以执着于道理来处理事务,有时也不通,而穷究道理的人,反而被通晓事理的人嘲笑,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做官不可过度使用明察
做官不可不明察,也不可过度使用明察。过度使用明察,那么下属就不能忍受。所以老子说:“政治苛察,百姓就缺德。”
○精明浑厚
精明浑厚四个字最容易分离,最不可分离。分离了,精明缺乏浑厚,就是刻薄;浑厚缺乏精明,就是糊涂。我调任武昌太守,上级奏称该太守“精明浑厚”等等,我非常惭愧。
○缓
在清、慎、勤、明之外,还有一个字诀叫缓。刘忠定公(安世)刚考中进士,与两位同年拜见张仲宾参政,看三人一同起身请教。张说:“我自从做官以来,常持四个字:勤、谨、和、缓。”一个年轻人应声说:“勤、谨、和,已经听命了,‘缓’这一个字,我没有听说过。”张严肃地说:“何曾教贤者迟缓不及事?且说世间什么事不是因为匆忙而做错的?”吕居仁(本中)《童蒙训》说:“当官的人,先以暴怒为戒,事情有不可行的,应当详细处理,必定没有不恰当的。缓,就是从容详细处理的意思,不是怠慢迟缓。”
○不要喜欢多事
杨文襄公(一清)说:“为政的要务,在于省事,不在于多事;在于守法,不在于变法;在于安静,不在于纷扰;在于宽简,不在于烦苛。”这几句话,是针对喜欢多事而言的,不是废弛的意思。有人问欧阳文忠公(修)说:“您为政宽简,而事情不废弛,为什么呢?”回答说:“把放纵当作宽,把粗略当作简,就会废弛,而百姓遭受其弊。我所说的宽,是不苛急;所说的简,是不繁碎罢了。”欧阳公这个说法,最有斟酌。
○热心肠
富贵利达,眼睛不可热;民生休戚,肠子不可不热。肠子不热,那么百姓的休戚,就像秦越人的肥瘦,漠不相关了。陈文恭公(宏谋)说:“得到一百个自了汉,不如得到一个热心肠的人。”又说:“地方官看待民事完全没有关切之处,虽然有良法美意,大多不能实行;勉强实行,也只看到其害,看不到其利。更加看到‘有治人,无治法’不是虚语。然而所谓治人,才调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是这一点对百姓不忍的心。有这颗心,那么才能的大小,可以随事见功;否则虽然有长才,也足以造成危害,何况没有才能。”
○担当
办大事须有担当,须将功名置于度外。如果没有担当,必定会误事;如果不将功名置于度外,必定不肯担当,必定不敢担当。宋洪忠宣公(皓)担任秀水录事,遇到水灾,公禀告郡守,以荒政自任。恰逢用度将尽,有浙东运来的常平米四万经过城下,公派吏封锁津栅,告诉运官截留。运官噤声不肯说:“这是御律所起的,罪死不赦。”公说
:“民仰哺,当至麦熟,今腊犹未尽,中道而止,则如弗救。愿以一身易十万人命,竟留之。”未几帘访使至,曰:“平江哀号诉饥者旁午,此独无有何也?”守具以对,而公得无罪。范忠宣公【纯仁】知庆州,饥殍满路,官无谷以赈恤。公欲发常平封贮粟麦赈之,州郡官皆不欲曰:“常平擅支,罪不赦。”公曰:“环庆一路生灵付某,岂可坐视其死而不救?”众皆曰:“何不奏请于上,得旨而后散?”公曰:“人七日不食即死,何可待报朝廷?虽有恤民之意,亦无及矣。”诸公但勿预,吾愿独坐罪,即发粟赈之,全活无数。明景泰二年,都御史王竑巡抚江北,时徐淮连岁饥荒,竑大发官仓赈救,诸仓尽空,独广运仓尚有滞积,此备京师之用者也。一中贵、一户部官主之,竑欲发而主者难之。竑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民穷至此,旦夕为盗,且上忧朝廷,何论备京师?尔不吾从,脱有变,吾先杀尔,治尔召盗罪,然后自请死。”竑词既戆,主者素惮其威,许之。所存活百五十八万八十余人,他境流寓安辑万六百余家,共享米一百六十余万石。乾隆三十一年,高祖云轩公任甘肃兰州府,值巩昌、庆阳、平凉灾,奉檄散赈,请饷未即至,适部拨城工银三十万两过境,公截留之。押运官有难色,公曰:“事当权其轻重缓急,城工可以暂停,饥民岂能久待?专擅之咎,我自任之。”乃一面驰白,一面便宜行事,民赖以苏。制府再三嘉奖,谓此举竟未筹及,君能有此担当识力,诚高人一等矣。是役也,公仅携从者二人。一切文移、告示、禀稿,咸出亲裁。栉风沐雨,寝食俱废者,四十余日。归装除印囊、砚匣之外,别无长物。灾民扶老携幼,遮道相送,皆感激泣下。世尝说古今人不相及,观云轩公已事,慈心毅力,与洪范、王三公岂有异耶?此事详载《巴陵旧志》,新志序次太略,特敬录于此,以示汝曹。
译百姓仰赖食物充饥,应当等到麦子成熟,如今腊月还未结束,如果中途停止救济,那就如同没有救援一样。我情愿用一条命换取十万人的性命,请求最终留下这些粮食。”不久,帘访使到来,说:“平江地区哀号诉饥的人络绎不绝,这里唯独没有,是为什么呢?”太守如实回答,于是这位官员得以无罪。范忠宣公(范纯仁)任庆州知州时,饥荒导致饿死的人遍布道路,官府没有粮食来赈济。范公想要打开常平仓的封贮粟麦来赈济灾民,州郡的官员都不愿意,说:“擅自支取常平仓粮食,罪行不可赦免。”范公说:“环庆一路的生灵都托付给我,难道可以坐视他们死去而不救援吗?”众人都说:“为什么不向朝廷奏请,得到旨意后再发放?”范公说:“人七天不吃东西就会死,怎么能等待朝廷的批复?即使有体恤百姓的心意,也来不及了。”各位官员只要不参与,我愿意独自承担罪责,于是立即发放粮食赈济,救活了无数人。明景泰二年,都御史王竑巡视江北,当时徐淮地区连续多年饥荒,王竑大量发放官仓粮食赈救,各个粮仓都空了,只有广运仓还有积压的粮食,这是准备供京师使用的。一位中贵人和一位户部官员主管此事,王竑想要发放,主管的人却认为困难。王竑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百姓贫困到了这个地步,早晚就会沦为盗贼,况且让朝廷担忧,还谈什么准备供京师使用?你们如果不听从我的,万一发生变故,我先杀了你们,治你们招致盗贼的罪,然后我自请一死。”王竑言辞刚直,主管的人向来畏惧他的威严,于是答应了他。所救活的人有一百五十八万零八十余人,其他边境流离失所来此安顿的有六千多家,共消耗米一百六十多万石。乾隆三十一年,高祖云轩公担任甘肃兰州府知府,正值巩昌、庆阳、平凉发生灾荒,奉命散发赈济,申请的粮饷没有立即到达,恰逢部里拨付的三十万两城工银过境,云轩公将其截留。押运的官员面露难色,云轩公说:“事情应当权衡轻重缓急,城工可以暂时停工,饥民难道能长久等待吗?专断擅行的罪责,我自己承担。”于是一方面快马加鞭上报,一方面因地制宜行事,百姓依赖此得以复苏。制府再三嘉奖,说此举竟然未曾筹划到,您能有这样的担当和见识,确实高人一等。这次赈灾,云轩公只带了两个随从。所有的公文、告示、禀报稿,都出自他亲自裁断。栉风沐雨,废寝忘食,长达四十多天。归来的行装除了印囊、砚匣之外,别无其他多余物品。灾民扶老携幼,在路上拦送,都感激得流下眼泪。世人常说古今人不能相提并论,观察云轩公的事迹,他的慈心毅力,与范洪范、王竑三位公难道有区别吗?此事详细记载在《巴陵旧志》中,新志的序次太过简略,特意恭敬地记录在这里,以展示给你们。
○浅露
浅露”二字最为误事处,小人尤宜切戒。《读书偶得》云:“《易》曰:惟深也,故能成天下之务。”未识“深”字之义,后观厯代谋事者,多以浅而致败,乃深悟其理。唐德宗时,李怀光自山东提兵赴奉天之难,数与人言卢杞、赵赞、白志贞之奸,曰:“天下之乱,皆若曹所为也,吾见上当请诛之。”既而反为杞等所谮,不得入朝。梁王彦章为招讨使,嫉赵岩、张汉章之奸,曰:“待吾成功,然后入朝清君侧。”赵、张闻而谮罢之。宋济王为太子,嫉史弥远之奸,呼为“新恩”,以为他日贬之,非新州即恩州也。后反为弥远所废。此三人者,功尚未成,位尚未得,肆口扬言以犯小人之忌,安得不败?
○成见
当官处事,不可预存成见。孟子曰:「君子平其政。」张子曰:「为政,先须平心。」不平其心,虽好事亦错。平者,轻重适中;心有成见,则畸轻畸重矣。
○有条理
事不论大小,总要有条理。无条理,则乱。次以济,韩信将兵,多多益善。不外分数明三字。
○学问阅厯
无血性,不能干事;有血性,无学问,则血性亦有时偾事;无聪明,不能干事;有聪明,无阅厯则聪明亦有时误事。
○立法求其可行
立法贵乎必行。立法先求其可行。若不求其可行,而冒昧行之,或格于成例,或限于才力,或拂乎人情,戾乎土俗,其法终归于不行,徒多一番搅扰耳。王安石诗云:「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新法之祸天下,只是效商鞅之必行,初不问可行与否也。」
○法立弊生不可因噎废食
法立弊生,决无百利而无一弊之事,断不可因噎废食。即如设官,所以治民,官之贪酷者,则不治民而害民;设兵,所以卫民,兵之桀骜者,则不卫民而扰民。岂可因官之害民,遂不设官;因兵之扰民,遂不设兵?朱子曰:“七分利,三分害,或利久而害暂,即当行之;三分利而七分害,或害久而利暂,则不当行之。”吕新吾先生【坤】曰:“毌执偶然之弊,而訾常然之法,皆阅厯语也。”
○天不为荆棘靳雨露
世闲好人多,坏人亦不少。地方官利民之事,如被坏人阻挠,或加以讪谤,只须问事之应行与否。事如应行,切不可因此呕气,因此灰心。陆宣公云:“天不为荆棘靳其雨露。”余遇此等事,辄玩味宣公之言,便觉心平气和,全无烦恼。应行之事,仍旧照行,不因荆棘连累桑麻也。
○不必亲身私访
官不可无私访之名,不可有私访之实。有私访之名,则莠民心存顾忌,不敢十分放肆。然私访最误事,既曰私访,自必问之,不知谁何之人。其人如系原告戚友,必说原告有理;其人如系被告戚友,必说被告有理。即其人与原被两告均无瓜葛,而素行又未必公正,所论是非曲直,亦未必平允。幸遇公正之人,而又避嫌畏祸,往往不肯尽言。即肯尽言,而彼亦系得之传闻,并非目击,言之确否,亦难逆料。万一不确,而本官先入为主,岂不误事?余宰襄阳时,颇有私访之名。东乡喧传某日官至,西乡私访;南乡喧传某日官至,北乡私访。是何装扮?曾在何处歇息?途遇何人?无不言之确凿,厯厯如绘。其实余并未私访也。绅士有当面询问者,余但含糊答应,不言其有,亦不辨其无。
○不可派人私访
本官私访,固属不必;即派人私访,亦不可行。所派之人,未必可靠;万一任用非人,势必弊端百出。且此风一倡,难保无奸胥土棍假称奉命探事,招摇讹诈,无所不至矣。
○官不可好名
官不可好名,实者名之形,名者实之影。一味好名,则纯盗虚声,毫无实济,必至名裂而后已。
○官不可无名
官不可无名。子夏曰:「信而后劳其民。」朱注以诚意交孚解「信」字。比闾族党之法废,官民隔塞不通。官之诚意,岂易家谕户晓?亦必无行一事而人人受惠之理。受惠者信之,是诚意所感;未受惠者亦信之,是诚意之声名所感。
○官声卓著最省事
译○浅露
“浅露”二字是做事最容易出错的地方,小人尤其应当深切戒除。《读书偶得》中说:“《易经》说:只有深沉,才能成就天下的事务。”起初我不明白“深”字的含义,后来观察历代谋划事情的人,大多因为浅薄而招致失败,这才深深领悟其中的道理。唐德宗时期,李怀光从山东率领军队奔赴奉天平定叛乱,多次对人谈论卢杞、赵赞、白志贞的奸邪,说:“天下的动乱,都是你们这些人造成的,我见到皇上时应当请求诛杀他们。”不久反而被卢杞等人诬陷,不能进入朝廷。梁王彦章担任招讨使,嫉恨赵岩、张汉章的奸邪,说:“等我成功之后,再入朝清除君主身边的奸臣。”赵、张听说后诬陷罢免了他。宋济王担任太子时,嫉恨史弥远的奸邪,称他为“新恩”,认为将来贬谪他,不是去新州就是去恩州。后来反而被史弥远废黜。这三个人,功业尚未成就,地位尚未获得,却肆意扬言触犯小人的忌讳,怎么能不失败呢?
○成见
当官处理事务,不能预先存有定见。孟子说:“君子要公正地处理政务。”张载说:“处理政务,首先必须心态平和。”如果不使心态平和,即使是好事也会做错。平和,是指轻重适中;心里有了定见,就会轻重失当。
○有条理
事情不论大小,总要有条理。没有条理,就会混乱。其次要用秩序来补救,韩信带兵,越多越好。不外乎就是“分数明”这三个字。
○学问阅历
没有血性,不能成事;有血性,没有学问,那么血性有时也会坏事;没有聪明,不能成事;有聪明,没有阅历,那么聪明有时也会误事。
○立法求其可行
制定法令贵在必须能够施行。制定法令首先要考虑其可行性。如果不考虑可行性,就冒昧施行,或者受限于旧例,或者受限于才力,或者违背人情,或者违反地方习俗,那法令最终还是会无法施行,只是徒增一番搅扰罢了。王安石诗云:“今人不可以非议商鞅,商鞅能使政令必定施行。新法祸害天下,只是效仿商鞅的必定施行,起初并不问是否可行。”
○法立弊生不可因噎废食
法令建立后弊端就会产生,绝对没有百利而无一弊的事情,断不可因为害怕噎住就停止吃饭。就像设置官员,是为了治理百姓,官员中贪婪残暴的,就不治理百姓反而害民;设置军队,是为了保卫百姓,军队中桀骜不驯的,就不保卫百姓反而扰民。难道能因为官员害民,就不设置官员;因为军队扰民,就不设置军队吗?朱熹说:“七分利,三分害,或者利长久而害短暂,就应当施行;三分利而七分害,或者害长久而利短暂,就不应当施行。”吕坤先生说:“不要执着于偶然的弊端,而诋毁常规的法度,这都是阅历之谈。”
○天不为荆棘靳雨露
世间好人多,坏人也不少。地方官做利民的事,如果被坏人阻挠,或者加以讥讽诽谤,只需要问这件事是否应当施行。事情如果应当施行,切不可因此生气,因此灰心。陆宣公说:“上天不会因为荆棘而吝惜它的雨露。”我遇到这类事情,就反复体味宣公的话,便觉得心平气和,全无烦恼。应当施行的事,仍旧照常施行,不因荆棘连累桑麻。
○不必亲身私访
官员不可以有私访的名声,也不可以有私访的实际行动。有私访的名声,那么坏人心存顾忌,不敢十分放肆。然而私访最容易误事,既然说是私访,自然必定询问那些不知姓名的人。那人如果是原告的亲戚朋友,必定说原告有理;那人如果是被告的亲戚朋友,必定说被告有理。即使那人与原被告双方都没有瓜葛,而平素品行又未必公正,所论断的是非曲直,也未必公平允当。幸好遇到公正的人,而又避嫌畏祸,往往不肯把话说尽。即使肯把话说尽,而他也是听来的传闻,并非亲眼所见,说得确切与否,也难以预料。万一不确切,而本官先入为主,岂不耽误事情?我在襄阳任知县时,颇有私访的名声。东乡传闻某日官员到了,西乡私访;南乡传闻某日官员到了,北乡私访。是什么装扮?曾在何处歇息?途中遇到何人?没有不说得确凿的,历历如画。其实我并没有私访。绅士中有当面询问的,我只是含糊答应,不说有,也不辩驳没有。
○不可派人私访
本官私访,固然不必;即使派人私访,也不可行。所派的人,未必可靠;万一任用非人,势必弊端百出况且这种风气一旦倡导,难保没有奸诈的胥吏地痞假称奉命探听事情,招摇撞骗,无所不至。
○官不可好名
官员不可以喜好名声,实际是名声的形体,名声是实际的影子。一味喜好名声,就会纯粹窃取虚名,毫无实际益处,必定到名声破裂才停止。
○官不可无名
官员不可以没有名声。子夏说:“取得信任然后役使百姓。”朱熹注以诚意交相感通解释“信”字。比闾族党的制度废弛,官民隔绝不通。官员的诚意,哪里容易家喻户晓?也没有做一件事而人人受惠的道理。受惠的人信任他,这是诚意所感化;未受惠的人也信任他,这是诚意的名声所感化。
○官声卓著最省事
官声卓著,不特能干事也,亦最能省事。如官有廉洁之名,人自不敢以贿进;官有正直之名,人自不敢以情托;官有精明果决之名,人自不敢以无情之辞轻为尝试。断却许多葛藤,省却许多心力。
译官员声誉卓著,不仅在于能够处理事务,更在于能够减少麻烦。比如,官员有廉洁的名声,人们自然不敢用贿赂来求取好处;官员有正直的名声,人们自然不敢托付私情;官员有精明果决的名声,人们自然不敢用无理的要求轻易试探。这样便断绝了许多纠缠不清的琐事,节省了许多精力。
○恶居下流
吏虽不良,未必事事害人,偶出一令,偶行一政,与良吏所为亦无甚区别,而民不信服,动辄哗然。不斥其无故生事,便疑其意图染指,此无他,平日之声名太坏也。来瞿塘先生【知德】曰:「王命南仲,城彼朔方,诗人以为美谈;至始皇筑长城,则皆以为劳民伤财。为仁不富,为富不仁,出于孟子之口,则为格言;出于阳虎之口,则为剿说。故君子恶居下流。」
○官不可不畏民
民不可不畏官,民不畏官,是谓乱象。官尤不可不畏民,官不畏民,是谓乱阶。故盘庚之诰曰:“恭承民命。”祖已之训曰:“王司敬民。”文王之于鳏寡也,不曰“不忍侮”,而曰“不敢侮”。
○畏民非畏葸之谓
官愈葸则民愈骄。所谓畏民者,非畏葸之谓,特不敢肆于民上,为所欲为耳。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自指公好公恶而言,若偏好偏恶,又当别论。故俗之可因者,利用因,毌违俗以拂百姓之欲;俗之应革者,利用革,毌徇俗以干百姓之誉。
○乡愚见官箕踞无礼
乡愚见官,箕踞无礼,不足深怪。若未尝见也,而过之,固见包荒之量。即召之来前而训诲之,更见启迪之殷。若怒而鞭之扑之,则示人以不广矣。然亦有无礼太甚,不能不薄责示惩者,特不必带至衙门坐堂扑责耳。
○亲民工夫
地方官下乡,男妇老幼环而相视,不妨招集耆老来前,咨询慰问,劝以孝弟、力田、早完国课,莫打官司等语,辗转传述,必有闻而感动者,此正是亲民工夫,毌任差役耀武扬威,执鞭驱逐。
○惩治豪横之后,须随时传谕警戒。
不孝不弟以及豪横之辈,已经传案责惩,释放后,如因巡厯经过其地,须向彼地绅士耆老询问:「某人近来如何,巳改过否?」传谕警戒,其人闻之,必畏惧敛迹。
○告示
告示自不可少,但须简明,不可繁琐。宜剀切,不可通套耳。简则易记,明则易晓。剀切则入情入理,百姓自然感动。故诗曰:「辞之缉矣,民之协矣;辞之绎矣,民之莫矣。」
○咨访风俗
民风土俗,各处不同,顺而导之,自易为力。若不博访周谘,留心体察,则行事必多乖错,刑罚必多失中,条教号令必多格格不入。前明刘忠宣公【大夏】出理边饷,召边上父老,日夕讲究。周文襄公【忱】巡抚江南,尝操一小舟,沿村逐巷,随处询访。遇一村朴老农,则携之与俱,卧于榻下,咨以地方之事。故忠宣理边饷,独得要领;文襄定赋役,斟酌损益,尽善尽美。
○看本邑志书
本邑志书不可不看,民情土俗悉载志书之内,不看志书,必不能因地制宜。
○读有用之书
志书而外,尚多应读之书。朝廷设官,原为百姓作诗、写字、弹琴、下棋,虽可适一己之性情,究无关百姓之痛痒。公事稍暇,宣读有用之书,以拓心胸,以增识见。
○阅文稿
陈文恭公抚陕西时,申饬各属不阅文稿檄云:「官场陋习,动云官止出此一身,事上接下,其文书稿案,则有书吏序送,幕宾点改,焉能件件亲阅?又何必事事烦劳?所以上司所行之文本,衙回复之稿,均未细阅。来省相见,止就眼前之事强记略由,细加诘问,茫无以对。叩询别件,则以想当然之词,作莫须有之对,甚至谎称尚未奉到,其实奉到许久,竟未寓目。上司虽有美意良法,由院司递行,尚系空文;州县接到,则须措办。如州县肯实心措办,则空文无非实事;不然,则实事亦成空文。乃并空文而不留意,所关吏治不浅。嗣后奉到文书,务须耐烦阅明,各就地方情形悉行筹划,能行者何处,不能行者何处,或可推广,或须变通。应回复者,将现在情形明白回复。或眼高手硬,不必尽出心裁,而事理之是非,民情之顺逆,岂可漫无讲究?果如奉文时自己有一番玩味,定稿时与幕宾有一番参酌,及至奉行,因地制宜,随时补救,又有一番布置防范,自然事得其理,民受其益。自己经心筹计,亦必增长才识。」文恭此檄,可谓切中。
译○厌恶处于下流境地
官吏即使不好,也未必事事害民,偶尔发布一道命令,偶尔施行一项政令,与好官吏所做的也没有太大区别,但百姓却不信服,动不动就喧哗不满。不指责他们无故生事,便怀疑他们意图染指(谋取私利),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平日的名声太坏了。来瞿塘先生(知德)说:“周王命令南仲,在北方修筑城池,诗人把它当作美谈;至于秦始皇修筑长城,人们都认为是劳民伤财。‘做仁义的事不能致富,做致富的事不能行仁义’,出自孟子之口,就是格言;出自阳虎之口,就是剿说(抄袭陈词滥调)。所以君子厌恶处于下流境地。”
○官吏不可不敬畏百姓
百姓不可不敬畏官吏,百姓不敬畏官吏,这就叫乱象。官吏尤其不可不敬畏百姓,官吏不敬畏百姓,这就叫祸乱的阶梯。所以盘庚的诰辞说:“恭敬地承受百姓的命令。”祖已的训诫说:“君王要恭敬地对待百姓。”文王对待鳏夫寡妇,不说“不忍心侮辱”,而说“不敢侮辱”。
○敬畏百姓不是畏缩的意思
官吏越畏缩,百姓就越骄横。所谓敬畏百姓,不是畏缩的意思,只是不敢在百姓之上放肆,为所欲为罢了。百姓所喜欢的,就喜欢;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这是从公好公恶来说的,如果是偏好偏恶,又当别论。所以风俗中可以沿用的,就利用它沿用以顺应百姓的欲望,不要违背风俗去拂逆百姓的心意;风俗中应该革除的,就利用它革除以顺应百姓的利益,不要顺从风俗去博取百姓的赞誉。
○乡下愚民见官箕踞无礼
乡下愚民见到官吏,箕踞(两腿张开坐着)无礼,不值得深怪。如果未曾见过,只是路过,本来就能体现包容荒谬的度量。即使召他们到面前训诫教诲,更能体现殷切启迪的心意。如果发怒鞭打扑击他们,就向人显示自己气量不宽广了。然而也有无礼太过分,不能不稍加责备以示惩戒的,只是不必带到衙门坐堂扑打责罚罢了。
○亲近百姓的功夫
地方官下乡,男女老幼围在周围观看,不妨召集乡间长老到面前,咨询慰问,劝勉他们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尽早缴纳国家赋税、不要打官司等话语,辗转传述,必定有听到而感动的人,这正是亲近百姓的功夫,不要任由差役耀武扬威,执鞭驱赶。
○惩治豪横之后,须随时传谕警戒
不孝不悌以及豪横之徒,已经传案责惩,释放后,如果因巡历经过其地,须向当地绅士长老询问:“某人近来如何,已经改过没有?”传谕警戒,那人听到后,必定畏惧而收敛行迹。
○告示
告示自然不可缺少,但必须简明,不可繁琐。应当恳切,不可套用陈词滥调。简明就容易记住,明确就容易理解。恳切就入情入理,百姓自然感动。所以《诗经》说:“言辞细致,百姓就和谐;言辞清晰,百姓就安定。”
○咨询访察风俗
民风土俗,各处不同,顺从并引导它,自然容易用力。如果不广泛咨询访察,留心体察,那么行事必定多有差错,刑罚必定多失中道,条教号令必定多格格不入。前明刘忠宣公(大夏)出理边饷,召集边上的父老,早晚讲究。周文襄公(忱)巡抚江南,曾操一小舟,沿村逐巷,随处询访。遇到一个淳朴的老农,就带着他一起,睡在榻下,咨询地方事务。所以忠宣治理边饷,独得要领;文襄制定赋役,斟酌损益,尽善尽美。
○看本邑志书
本邑志书不可不看,民情土俗都记载在志书之内,不看志书,必定不能因地制宜。
○读有用之书
志书之外,尚有许多应该读的书。朝廷设置官吏,原本不是为了百姓作诗、写字、弹琴、下棋,虽然可以适一己之性情,终究与百姓的痛痒无关。公事稍有空闲,阅读有用之书,以拓宽心胸,以增长见识。
○阅文稿
陈文恭公抚陕西时,申饬各属下不阅文稿檄文说:“官场陋习,动不动就说官只出此一身,对上对下,那些文书稿案,则有书吏序送,幕僚点改,怎么能件件亲阅?又何必事事烦劳?所以上所行之文本,衙门回复之稿,都未细阅。来省相见,只就眼前之事强记略由,细加诘问茫然无以对。叩询别件,则以想当然之辞,作莫须有之对,甚至谎称尚未接到,其实接到许久,竟未过目。上司虽有美意良法,由院司逐级下达,尚系空文;州县接到,则须筹措办理。如果州县肯实心筹措办理,那么空文无非实事;不然,那么实事也成空文。于是连空文都不留意,所关吏治不浅。此后接到文书,务必耐烦阅明,各就地方情形悉行筹划,哪里能行,哪里不能行,或可推广,或须变通。应该回复的,将现在情形明白回复。或者眼高手低,不必尽出心裁,而事理的是非,民情的顺逆,岂可漫无讲究?果然如接到文书时自己有一番玩味,定稿时与幕僚有一番参酌,及至奉行,因地制宜,随时补救,又是一番布置防范,自然事得其理,民受其益。如果自己经心筹计,也必定增长才识。”文恭此檄,可谓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