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镜公案四

卷 三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24–33 段

记有卖锡账明白,乃不疑之。因问毕茂曰:“银既是你的,你曾记得多少两数?”毕茂曰:“此散银身上用的,忘记数目了。”汪太府又命手下去府前混拿二个看相人来,问之曰:“这二人争银,还是那个的?”二人同指罗钦身上去曰:“此人先见。”再指毕茂曰:“此人先捡得。”汪太府曰:“罗钦先见,还口说出否?”二人曰:“正是罗钦说那里甚包,毕茂便先捡起来。见是银,因此两人相争。”汪太守曰:“你既不知银数多少,此必他人所失,理合与罗钦均分。”遂当堂分开,各得八两零而去。汪太府命门子俞基曰:“你密跟此两人去,看他如何说。”俞基回报曰:“毕茂回店里怨老爷,又称被那光棍骗;罗钦出去,那两个干证索他分银,跟在店去,不知后来何如。”汪太府又命一青年外郎任温曰:“你与俞基各去换假银伍两,又兼好银几分,故露与罗钦见。然后往人闹处站,必有人来剪镣。可拿将来,我有赏你。”任温与俞基并行至南街,却遇罗钦来。任温故将银包解开,买樱桃。俞基又解开银,曰:“我还银买请你。”二人相争还,将樱桃食讫,径往东岳庙去看戏。俞基终是小厮,袖中银不知几时剪去,全然不知。任温眼虽看戏,心只顾在眼上,要拿剪镣贼。少顷,身傍众人来挨甚紧,背后一人以手托任温手袖,其银包从袖口中挨手而出。任温知是剪镣,伸手向后拿,曰:“有贼在此!”

译记载中卖锡账目清楚明白,于是汪太府不再怀疑。于是问毕茂说:“银子既然是你的,你曾记得有多少两吗?”毕茂说:“这是身上用的散银,忘记数目了。”汪太府又命令手下到府前随便抓了两个看相的人来,问他们说:“这两个人争银子,还是谁的?”两人一同指着罗钦说:“这个人先看见。”又指着毕茂说:“这个人先捡起来。”汪太府说:“罗钦先看见,还口头说出来了吗?”两人说:“正是罗钦说那里有个什么包裹,毕茂便先捡起来。看见是银子,因此两人相争。”汪太府说:“你既然不知道银子有多少,这一定是别人丢失的,按理应该和罗钦平分。”于是当堂分开,各得八两零钱后离去。汪太府命令门子俞基说:“你秘密跟随这两个人去,看他们怎么说。”俞基回报说:“毕茂回到店里埋怨老爷,又说被那个无赖骗了;罗钦出去后,那两个证人向他索要分得的银子,跟到了店里,不知后来怎样。”汪太府又命令一名年轻的外郎任温说:“你和俞基各自去换五两假银,再夹杂几成好银,故意让罗钦看见。然后到人多热闹的地方站着,一定会有人来剪窃。可以抓来,我有赏赐你们。”任温与俞基一起走到南街,正遇到罗钦走来。任温故意将银包解开,买樱桃。俞基也解开银子,说:“我还银子请你。”两人争着还钱,吃完樱桃,径直往东岳庙去看戏。俞基终究是个小厮,袖中的银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剪去,全然不知。任温眼睛虽然看戏,心思却全在眼睛上,要抓剪窃贼。过了一会儿,身边众人挤得很紧,背后一人用手托住任温的手袖,他的银包从袖口中被挤出来。任温知道是剪窃贼,伸手向后抓,说:“这里有贼!”

其两傍二人益挨近任温,转身不得,那背后人即走了。任温扯住两傍二人曰:“太府命我拿贼,今贼已走,托你二位同我去回复。”其二人曰:“你叫有贼,我正翻身要拿,奈人来往,拿不得。今贼已走,要我去见太府何干?”任温曰:“非有他故,只要你做干证。见得非我不拿,只人群中拿不得也。”地方见是门子、外郎,遂来助他,将二人送到太府前。俞基禀曰:“小人袖又未破,其银不知几时盗去,全不知得。”任温曰:“小吏在东岳庙看戏,一心只照管袖中银。果有贼从背后伸手来探,其银包已托出袖口。我转身拿贼,被这两人从傍挨紧,致拿不得,此必是贼党也。”太府问二人姓名,一曰:“我是张善。”一曰:“我是李良。”太府曰:“你何故卖放此贼?今要你二人代罪。”张善曰:“看戏相挨者多,谁知他被剪镣?反归罪于我。岂不以羊代牛,指鹿为马乎?望仁天详究,免我受无妄之灾。”太府曰:“看你二人姓李姓张,名善名良,便是盗贼假姓名矣。外郎拿你,岂不的当?各打三十,拟徒二年。”命手下立押去摆站,私以帖与驿丞曰:“李良、张善二犯到,可多索他拜见。其所得之银即差人送上此嘱。”丘驿丞得此贴,及李良、张善解到,即大排刑具,惊吓之曰:“驿中事体,你也听得,上司来往费用烦多,你若知事,免我拷你。过了几日,饶你讨保回去。只等上司要来听点,余外不与计较。若无意思,今日各要打四十见风棒。”张、李二人曰:“小的被贼连累,代他受罪,这法度我已晓得。今日辛苦,乞饶命。”明日受罪出来,即托驿书手将银四两献上,叫三日外要放他回。丘驿丞即将这银四两亲送到府。汪太府命俞基来认之,曰:“此假银即我前日在庙中被贼剪去的。”

  汪太守发丘驿丞回,即以牌去提张、李二犯到,问之曰:“前日剪镣任温银的贼可报名来,便免你罪。”张善曰:“小的若知早已说出,岂肯以皮肉代他受苦楚?”汪太府曰:“任温银未被剪去,此亦罢。更俞基银五两零被他剪去,衙门人银岂肯罢休?你报这贼来也罢。”李良曰:“小的又非贼总甲,怎知那个偷得俞基银?”汪太府曰:“银我已搜得了,只要得个贼名。”李良曰:“既搜得银即捕得贼,岂有贼是一人做,银又另是一人得乎?”汪太守以前假银掷下,曰:“此银是你二人献与丘驿丞者,今早献来。俞基认是他的,则你二人是贼已的,更放走剪任温那贼。可报名来。”张、李见是真赃露出,只从实供出,曰:“小的做前剪镣贼者有二十余人,共是一伙。昨放走者是林泰,更前日罗钦亦是。这回祸端是他身上起,其余诸人未犯法。小的贼有禁议,至死也不敢相扳。”再拘林泰、罗钦、进贵到,追罗钦银八两,与毕茂领去讫,将三贼各拟徒二年。仍排此五人为贼总甲,凡被剪镣者都着此五人跟寻,由是一府肃清,剪镣者无所容其奸矣。

蒋兵马捉盗骡贼

  蒋审为南京兵马司,一日早晨乘轿出参官,路遇一后生,似承差装束,乘一匹骡,振策而驰,势若奉紧公差之意。及近蒋兵马轿勒骡从傍而行,却有逊避之状。过步后,复长驱前进。蒋公思曰:“此人乘骡疾走,若奉公差,然详彼举动,又似避我。倘果系走差的人,何须如此挨青而过意者?其盗乎?”命手下滕霄曰:“去拿那乘骡后生来。”滕霄赶去拿到,蒋公问曰:“你乘骡何去?”其后生曰:“小的奉巡爷差,有紧急公事。老爷缘何阻我路程?恐有违限期,累及小的。”蒋公曰:“你奉巡爷差,公文何在?”其人曰:“正是机密事,亲承口嘱,故要远去。老爷休要缠阻我。”蒋公曰:“你在何处盗骡来,怎得诈称公差,这等胆大!”其后生高声抗言,曰:“老爷这等说话,愿同往巡爷处说个明白,为老爷献功。”蒋公见其人言辞朗烈,全无惧色,似乎拿错。然终疑其行路躲闪之情。

  不觉辩驳,挨缠一饭之顷,后有一人走来,汗流气急。远远望见其骡,即言曰:“那骡是

译那两边的人越发靠近任温,使他无法转身,背后那人便溜走了。任温拉住两边的人说:“太守命令我捉贼,如今贼已逃走,请你们二位同我去复命。”那两人说:“你说有贼,我正想转身去抓,无奈人来人往,抓不住。现在贼已逃走,要我去见太守有何相干?”任温说:“没有其他缘故,只是要你们做见证。证明不是我没抓,只是人群拥挤抓不住罢了。”地方官见他们是门子、外郎,于是来帮任温,将两人送到太守面前。俞基禀报说:“小人的袖子又没有破,那银子不知何时被盗,完全不知道。”任温说:“小吏在东岳庙看戏,一心只顾着袖中的银子。果然有贼从背后伸手来掏,银包已露出袖口。我转身抓贼,被这两人从旁边紧紧挨着,导致抓不住,这必定是贼的同伙。”太守问两人姓名,一个说:“我是张善。”另一个说:“我是李良。”太守说:“你们为何放走此贼?现在要你们二人代罪。”张善说:“看戏时互相拥挤的人很多,谁知他被剪了钱包?反而归罪于我。这岂不是以羊代牛、指鹿为马吗?恳请仁德的上司详细查究,免我遭受无妄之灾。”太守说:“看你们二人姓李姓张,名善名良,这分明是盗贼用的假姓名。外郎抓你们,难道不恰当吗?各打三十板,判徒刑二年。”命令手下立即押去驿站,私下给驿丞一张帖子说:“李良、张善二犯到后,可以多索要他们拜见的银两。所得的银子立即派人送上,这是嘱咐。”丘驿丞得到这张帖子,等到李良、张善解送到,就大摆刑具,吓唬他们说:“驿站里的规矩,你也听说了,上司来往费用繁多,你若懂事,就免我拷打你。过了几天,饶你讨保回去。只等上司来听点,其余的不计较。若没意思,今天各打四十见风棒。”张、李二人说:“小的被贼连累,代他受罪,这套做法我已明白。今日辛苦,乞求饶命。”第二天受刑出来,立即托驿站书手献上四两银子,要求三天后放他回去。丘驿丞立即将这四两银子亲自送到府衙。汪太守命俞基来辨认,说:“这假银子就是我前日在庙中被贼剪去的。”

汪太守打发丘驿丞回去,随即发牌提审张、李二犯,问他们说:“前日剪了任温钱包的贼可报名来,就免你们的罪。”张善说:“小的若知道早已说出,岂肯用皮肉代他受苦楚?”汪太守说:“任温的银子没被剪去,这也罢了。况且俞基的五两零银子也被他剪去,衙门里的人的银子岂肯罢休?你报出这贼来也罢。”李良说:“小的又不是贼总甲,怎知哪个偷了俞基的银子?”汪太守说:“银子我已搜到了,只要得个贼名。”李良说:“既然搜到银子就捕到贼,哪有贼是一个人做,银子又是另一个人得的呢?”汪太守将前头的假银子掷下,说:“这银子是你二人献给丘驿丞的,今早献来。俞基认是他的,那么你们二人是贼已确凿,还放走了剪任温钱包的那贼。可报名来。”张、李见真赃露出,只得如实供出,说:“小的做剪钱包贼的有二十余人,共是一伙。昨天放走的是林泰,前天罗钦也是。这回祸端是从他身上起的,其余诸人未犯法。小的有贼人间的禁忌议论,至死也不敢互相牵连。”再拘捕林泰、罗钦、进贵到案,追回罗钦的银子八两,交给毕茂领去,将三贼各判徒刑二年。仍将这五人定为贼总甲,凡被剪钱包的都着这五人跟寻,由此一府肃清,剪钱包的贼无处容其奸诈了。

蒋兵马捉盗骡贼

蒋审担任南京兵马司,一天早晨乘轿出城参拜官员,路上遇到一个后生,像是承差的装束,骑着一匹骡子,挥鞭疾驰,气势像是奉了紧急公差。等到靠近蒋兵马的轿子,他勒住骡子从旁边行走,却有避让的样子。走过几步后,又长驱直进。蒋公心想:“此人骑骡疾走,若是奉公差,但详察他的举动,又像是躲避我。倘若真是走差的人,何须如此挨近而过意者?莫非是盗贼?”命令手下滕霄说:“去抓那骑骡子的后生来。”滕霄赶去抓到,蒋公问说:“你骑骡子去哪里?”那后生说:“小的奉巡爷差遣,有紧急公事。老爷为何阻我路程?恐怕违反限期,连累小的。”蒋公说:“你奉巡爷差遣,公文在哪里?”那人说:“正是机密事,亲承口嘱,所以要远去。老爷不要纠缠阻我。”蒋公说:“你在何处盗了骡子来,怎敢诈称公差,如此胆大!”那后生高声抗辩,说:“老爷这样说话,愿同往巡爷处说个明白,给老爷献功。”蒋公见那人言辞激烈,毫无惧色,似乎抓错了。但仍怀疑他走路躲闪的情形。

不觉争辩纠缠,耗费了一顿饭的时间,后面有一个人走来,汗流气急。远远望见那骡子,就说:“那骡子是

我的,其盗骡贼在那里去,前行路人可代我拿住,我有谢你。”蒋公闻得,心中暗喜,已有察奸之神,其后生始惊得仓惶无措。及追者近前,犹未知贼已被捉,只宜贼已逃了,遂向前去牵骡。蒋公曰:“你骡在何处失?休要冒认。其盗骡者即是此人,已拿在此,可都在衙去审问。”遂将二人并骡带进衙。失骡者曰:”小的是方应举,家住城中后街头。今早牵骡在门首,整鞍讫,将出城去取账,复还家寻银。拟停待稍久,及再出门,骡已被偷。一路跟问,幸得老爷拿了此贼,真包阎罗之见,方能如此发奸摘伏。”盗骡者曰:“小的是万正富,家近城中东门。怯才路上遇老爷更过去一望之地,即小的之家。今被所捉,贼情难隐,望看公子分上,超生积德。”蒋公命方应举具领状来,领出骡去。责万正富曰:“你才说愿解巡爷处献功,今解去有功否?”正富只磕头求赦,蒋公以其初犯拟杖八十发去。仍为诗劝之改过云。

译“我的骡子,那偷骡的贼人在哪里?前面的路人若能帮我捉住他,我有重谢。”蒋公听到这话,心中暗自高兴,因为自己已有洞察奸邪的神明直觉,那后生这才惊慌失措。等到追捕的人走近,他还不知道贼人已经被捉,只以为贼人已经逃走了,于是走上前去牵骡子。蒋公说:“你的骡子是在哪里丢失的?不要冒认。那偷骡的人就是这个人,已经抓在这里了,可以一起到衙门去审问。”于是将两人连同骡子一起带进衙门。丢失骡子的人说:“小人叫方应举,住在城中后街头。今天早上把骡子牵在门口,整理好鞍具后,打算出城去收账,又回家找银子。估计等待的时间稍长,等再出门时,骡子已经被偷了。一路跟随询问,幸好得到老爷捉住了这个贼人,真是包公阎罗般的见识,才能如此揭发奸邪、查获隐伏。”偷骡的人说:“小人叫万正富,家住在靠近城中东门的地方。刚才路上遇到老爷,再过去一箭之地,就是小人的家。如今被捉,贼情难以隐瞒,希望看在公子的情面上,饶我一命,积点德。”蒋公命令方应举写下领状,领出骡子。斥责万正富说:“你刚才说愿意解送巡爷处献功,现在解送去有功吗?”万正富只是磕头求饶,蒋公因为他初犯,判杖责八十后释放。仍然作诗劝他改过自新。

诗曰:

    人生活计几多般,负贩形劳心却安。

    穿壁▯墙皆祸薮,探囊偷箧有危端。

    欲徼梁上称君子,难免庭中对法官。

    知命不如安分好,暗危幸免悔将难。

金府尊拟告强盗

  贵溪县包明等连佥状告为急救民害事:“贼风四起,乡境不宁。恶丁桧,罪浮盗,恶过桓,自号安东金贵平王。挟党余弁,诨名大张飞;金辽,小霸王;陈见,八大金刚;及牙爪武壮杨感等,群雄乌合,劫杀百姓,抢掳财物,淫秽妇女,烧毁房屋。被害数十家,哀彻心髓,男女闻风,惊碎心胆,乡村未晚闭户,小儿不敢夜啼。切恐猛虎不除,犬羊无睡;劲鹰弗灭,鸠雀堪怜。乞台法剿安民。上告。”

金侯拟曰:

  养鸡者不畜狸,养犬者不畜豺。今丁桧等群盗乌合,流毒一方。是梗路之荆蓁,啮民之狼虎者,尚可谓鼠窃狗偷,而漫焉不足畏乎!仰县速行缉捕,毋使履霜坚冰至而荧荧不遏,以成炎炎之势。

邓县尊审决强盗

  南陵县安谔状告为劫贼惨杀事:“家处僻隅,二月十八夜,强盗二十余人,搽红抹黑,明火烛天,手操锋锷,冲开四围门壁,蜂拥入室。老幼男妇如鼠见猫,神魂离壳,男被杀伤性命几死。金银、钗钚、衣服卷掳一空,止有旧衣、旧裳,又付祝融一焰。观者流涕,闻者心酸。恳天法剿安民。上告。”

邓侯审云:

  丁桧恶为贼魁,三犯不悛。乌合贼党,明火劫掠。既卷其财,又伤人命。拟此凶恶,殆猛兽中之穷奇,蛰虫中之虺也。赃证俱真,合拟大辟,余党再获究。

邹御史德化群盗

  万历贵州年饥,百姓逃亡者多,有等负血气者,相聚为盗。劫掠乡村,杀掳人民。打州抢县,帑藏一空,官司莫敢谁何。所在有司公文告急,兵部急驰本奏知朝廷,圣旨着吏部知道。吏部奏曰:“贵州反蛮地方,未知圣化,若是加兵征剿,恐急迫投入蛮夷,为祸不小。须得一良臣,抚莅慰彼。赤子无知,一时为饥荒所迫,相聚为非,倘能改正,即我良民。此以德服人,尧舜之道也。”皇帝准奏,即着吏部推擢智能之士。

  时邹元标为县令,任满回朝复命。吏部议曰:“贵州之乱非邹公不可。”于是擢为贵州道御史。百姓闻知,无不欢悦,皆言:“邹老爷若来,我等即见太平矣。”邹公到任,巡抚各府县,吏胥奉法,百姓安堵。

  一日,于察院会同三司,商议弭盗安民之策。众论纷纷不一,于是有欲邹用相者察得其盗,用厚赂以解散之也。有以赵广汉钩钜之术进者,广汉用智,门外置一钩钜,使人投匿其中,有群盗聚空舍,谋欲劫人。商榷未毕,即为汉所捕获。为此策者,欲邹密知贼情出没而用奇兵歼之也。一谋士曰:“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如二公所谈均未得其本也。戴渊与梁上君子独非劫客耶?一指挥江上而为陆学士所化,一隐伏梁间而为陈太丘所新。彼二公者,非用伺察,非用钩距也。恶非本来,善乃真性,彼惟从其真者觉悟之,故盗自知愧也。又汉龚遂为渤海太守,宣帝召见问以息盗之术。遂答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民困于饥寒而吏莫之恤,故使陛下赤子弄兵于潢池中耳。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愿丞相御史无拘,臣以文法,俾臣得一切便宜从事。,宣帝许之。遂乘传之渤海界,移檄郡县,罢捕盗之令。且对众曰:‘凡持田器者皆良民,持兵刃者皆乱民。’群盗闻之,悉皆弃兵弩而执钩,盗俱平服。公请择于斯二者。”邹曰:“弭盗惟有两端,非德化则威制也。”又曰:“心服为上,力屈次之。某虽不才,愿从事先生教益。”

  邹后巡抚至彼,使者旁午于道。有以负固不服告者;有以远交近攻告者;以训练士卒,积聚刍粮,将兵欲战告者;有以贼势不振,乌屯蚁聚之众,解散一半告者;幕下将官有欲整大军直捣其巢穴者;有欲挑战祥比,出奇兵以胜之者;有欲流言反间,欲使彼自相杀戮,乘乱以攻之者;有欲修书厚赂,买结某处,两路约订同日起兵,

译《诗经》说:

人间的生计有多少种,背负货物奔波身体劳累,内心却安宁。

穿墙越壁都是祸患的根源,掏口袋偷箱子有危险的端倪。

想要效仿梁上君子自称君子,难免在庭院中面对法官。

知晓命运不如安守本分好,暗中危险侥幸避免,后悔将难以挽回。

金府尊拟定的关于强盗的告示

贵溪县包明等人联名呈状控告,为了紧急救助百姓免受祸害一事说:“贼风四处兴起,乡里边境不得安宁。恶徒丁桧,罪过超过强盗,恶行胜过桓魋,自封为安东金贵平王。他勾结党羽余弁,绰号大张飞;金辽,绰号小霸王;陈见,绰号八大金刚;以及爪牙武壮杨感等人,一群乌合之众,劫杀百姓,抢夺财物,淫辱妇女,烧毁房屋。受害的有几十家,悲哀深入骨髓,男女听到风声,惊恐得胆战心惊,乡村天没黑就关闭门户,小孩不敢在夜里啼哭。深切担心猛虎不除,犬羊无法安睡;劲鹰不灭,鸠雀值得怜悯。乞求台府依法剿匪以安定百姓。上告。”

金侯批示说:

养鸡的人不养狸猫,养犬的人不养豺狼。如今丁桧等群盗乌合之众,流毒一方。他们是阻塞道路的荆棘杂草,啃食百姓的狼虎,还能说是像老鼠偷窃、狗偷东西那样微不足道而不值得畏惧吗!命令县里迅速进行缉捕,不要让像踩霜预示坚冰将至那样,小火苗不遏制,从而形成熊熊大火之势。

邓县尊审决强盗案

南陵县安谔呈状控告,为了劫贼惨杀一事说:“我家地处偏僻角落,二月十八日夜,二十多个强盗,涂红抹黑,明火照亮天空,手持锋利兵器,冲开四周的门墙,蜂拥入室。老幼男女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神魂出窍,男子被杀伤性命几乎丧命。金银、钗钏、衣服被席卷一空,只剩下旧衣旧裳,又付之一炬。观看的人流泪,听闻的人心酸。恳请天法剿匪以安定百姓。上告。”

邓侯审案说:

丁桧恶贯满盈成为贼首,三次犯罪不知悔改。乌合的贼党,明火劫掠。既卷走了财物,又伤害了人命。拟定这种凶恶之徒,大概是猛兽中的穷奇,蛰虫中的虺蛇。赃物证据都确凿,应当判处死刑,其余党羽再抓获后追究。

邹御史以德化群盗

万历年间贵州发生饥荒,百姓逃亡的很多,有一些血气方刚的人,聚集起来做强盗。劫掠乡村,杀害掳掠人民。攻打州县,国库空虚,官府不敢奈何。各地官府公文告急,兵部急忙上奏章告知朝廷,圣旨让吏部知晓。吏部上奏说:“贵州反叛蛮夷的地方,未受圣上教化,如果加兵征剿,恐怕急迫之下投入蛮夷,祸患不小。必须得到一位良臣,安抚慰问他们。百姓无知,一时被饥荒所迫,聚集为非作歹,如果能够改正,就是我朝的良民。这是以德服人,尧舜之道啊。”皇帝批准奏章,立即让吏部推举有智能的人。

当时邹元标担任县令,任期届满回朝复命。吏部商议说:“贵州的动乱非邹公不能平息。”于是提拔他为贵州道御史。百姓听说后,无不欢欣喜悦,都说:“邹老爷若来,我们就能见到太平了。”邹公到任后,巡视安抚各府县,吏胥奉行法度,百姓安居乐业。

一天,在察院会同三司,商议平息盗贼安定百姓的策略。众说纷纭不一,于是有人建议邹公使用相士的方法察知盗贼,用厚利贿赂来解散他们。有人建议采用赵广汉钩距之术,赵广汉运用智谋,门外放置钩距,让人投匿其中,有一群盗贼聚集在空舍,谋划抢劫他人。商议未毕,就被赵广汉捕获。提出此策的人,是想让邹公秘密知晓贼情出没而用奇兵歼灭他们。一位谋士说:“看清深渊里的鱼不吉祥,智谋料想隐匿的人有灾殃,像两位所说都未得其根本。戴渊与梁上君子难道不是劫贼吗?一位指挥在江上被陆学士感化,一位隐伏在梁间被陈太丘感化。那两位,不是用伺察,也不是用钩距。恶并非本性,善才是真性,他们只是顺从其真性觉悟,所以盗贼自知惭愧。又如汉代的龚遂担任渤海太守,宣帝召见询问平息盗贼的方法。龚遂回答说:‘海边遥远,未沾圣上教化。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不体恤,所以使陛下的赤子拿着兵器在池塘中作乱。臣听说:‘治理混乱的百姓如同梳理乱绳,不可急躁。’希望丞相御史不要拘泥,臣以文法,让臣得以一切便宜行事。’宣帝允许。龚遂乘传车到渤海界,发檄文给郡县,废除捕盗的命令。并且当众说:‘凡是拿着农具的都是良民,拿着兵刃的都是乱民。’群盗听说后,全都丢弃兵弩而拿起农具,盗贼都平服。请您在这两者中选择。”邹公说:“平息盗贼只有两个方面,不是德化就是威制。”又说:“心服为上,力屈次之。我虽不才,愿意从事先生教益。”

邹公后来巡抚到那里,使者道路上往来频繁。有以负固不服上报的;有以远交近攻上报的;以训练士卒,积聚草粮,将兵欲战上报的;有以贼势不振,乌合之众解散一半上报的;幕下将官有想要整大军直捣其巢穴的;有想要挑战比试,出奇兵以胜之的;有想要流言反间,想要使他们自相杀戮,乘乱以攻之的;有想要修书厚赂,买结某处,两路约定同日起兵,

使彼三面受敌,首尾不能救应者。邹不为惑,惟给榜文四方张挂,许彼改恶从善。既捕获真贼,唤至案前。先偷以良心真性,次晓以顺逆祸福,终给以衣服、酒食,令之自去。向化而为善,于是群盗闻风感激,渐次解散。

译使得他们三面受敌,首尾不能互相救援照应。邹县令不被迷惑,只发放榜文在四方张贴悬挂,允许他们改恶从善。既然捕获了真正的盗贼,唤到案前。先用良心本性来感化他,再用顺逆祸福的道理来开导他,最后给予衣服、酒食,让他自行离去。归顺教化而行善,于是群盗闻风感激,逐渐解散。

一日,细作来说贼巢尚有数寨,感公抚恤之仁,思欲效顺纳款。恐公不以为诚,故未敢即至。一谋士密白邹曰:“暗檄令送薪刍,试其向化俟。至辕门,伏甲诛之,可获首级,以充军功。”邹曰:“杀降不祥,且伤皇上好生之德。公策虽善,某不敢用也。”由是群盗闻之,悉皆泣涕投剑。邹承命捕盗,不糜费粮食,不肝脑百姓,而贵州静治。

    盗恶原非性本来,逃亡空匮聚蚊雷。

    一闻御史伤主语,泣血相看掷剑回。

陈风宪判谋布客

  陈选,字士贤,天台临海人。发髫龆时,即立志以古圣贤自期待。奉身甚约,操履甚端。登黄甲,每居一官,必欲尽职;每行一事,必欲尽心。视去就为其轻,惟属意于生灵国脉,名重海内。士大夫无问识与不识,论一时正人,必佥曰:“陈选。”

  司风宪时,方诹日戒道启行,已至所辖属地。尚未到任,道间忽有数百蝇蚋飞迎马首,扑之不去。选曰:“我自履历宦途,左右非济济缙绅,则前后师师甲胄。况风宪官奉皇帝出巡,山岳震动。过州州接,过县县迎。今拥集马首者非众多百姓,非众多父老官吏,乃逐坠蝇蚋如此。曾闻谚语云:‘鹊为喜报,鸦为凶鸣。’此属之来,即不占吉凶,定不徒也。间阅《包龙图公案》,曾有蝇蚋迎马首之事,今日或亦其故辙未可知也。昔龙图发奸摘伏青史标明,今日果有此事,亦当媲美前修。”遂命左右跟寻蝇蚋所止去处。蝇蚋微物,若有知识,闻选分付左右跟寻之言,数百振羽一飞,有若风响,集于一深山坟上。此山村木茂密,藏有蛇蝎,人所罕入。左右跟寻得实回报。

  陈即驻帷于地方古寺,随命地方里老同公差往山掘之,见一客人尸首。人死未久,肉色尚新。搜验身傍,得一木雕小印。选思曰:“此必布客被人所谋。”着令地方具棺埋葬,余无半言分付。县官耳闻是事,兼是己所治地,心下不安。拘问曰:“地方关系甚大,朝廷设立保长、保甲诸色员役,非直保固比闾族党,亦将保固远来行旅。今汝等纵贼谋人,瓜分银货,罪将安释?今且容汝数日,须讯问客人何方人氏,探访贼人名姓、真赃方赎得你等罪。不然,定是你地方谋劫。陈爷生杀衙门,见其事而不言,则怒可知已,此事却是担干系。”地方闻县主言,惊得魂不附体,俱应允探访回报。自后诸人互相觉察,东呈西首,鼠窃狗偷,捕捉殆尽,填满县监。县主系心此事,恐陈见罪,将地方所呈首人犯,严刑拷鞫。有富家子弟,因言气被诬者,受刑不过,冒认供招是己谋劫,妄扳某人知情,某人主令,某人下手,某人埋葬,某人得货,某人得银,飘空牵连数十人。主令:“下手俱问死罪,知情、分赃俱拟重辟,其余照律减等。”县主只说是真,喜为己功;地方以为得实,喜豁己罪。只未具文申报。

  且说陈公登任,属官如蚁,恭遏诸务未遑,即分付云:“奉朝廷新例,欲市上好绵布千疋,三日内要取齐。即去铺行讨行拣选,但布上要记各人名字,以便领价。”属官不知此是赚贼之计,只说是真要绵布解京,即讨来布若干,以凭拣选。陈云:“布不论精粗,只要有印记者,即取来看印记,又要与小木印记同者方许入选,余即发还。”查有同小木印记者,即照名唤入,究问来历。布行云:“布从张成牙家转贩来卖。”又照名拘一布行来问,所对亦同。遂拘布牙来问,牙人云:“日前有吉水县客人名柯盛,带布若干,投店发卖。今布已尽卖,人已回去。本牙无复存有半匹此布。”陈云:“此非布客,乃劫布之贼,日前在某处谋了一布客。想汝知情,故把在此处发卖。今且不打你,与你公文一角,捕兵二名,星夜往吉安县投发。有此劫贼还我,脱得你罪;若拿不得此人,定坐你填命。”牙人云:“做经纪往过来续,只说他是某方客人,不知他是劫布之贼。今老爷着小人领公文,同捕兵前去吉安县捕捉,只恐贼人假报地方姓名,则彼地倘无此人,叫小人如何回报?”陈云:“汝第去此

译一天,侦察兵来报告说,贼寇的巢穴还有几座营寨,感激邹公抚恤的仁德,想要归顺投降。担心邹公不认为他们真诚,所以不敢立刻前来。一位谋士秘密对邹公说:“暗中发令让他们运送柴草,试探他们归顺的诚意。等他们到达辕门时,埋伏甲兵诛杀他们,可以获得首级,用来充作军功。”邹公说:“杀害投降的人不吉利,而且会损伤皇上好生之德。你的计策虽然好,我不敢采用。”因此群盗听说后,全都流泪扔下剑投降。邹公奉命捕盗,不浪费粮食,不使百姓肝脑涂地,贵州便安定治理。

盗贼的恶行原本不是本性使然,

因逃亡贫困聚集如蚊雷轰鸣。

一听到御史伤感的言语,

含泪相望扔下剑归顺。

陈风宪判断谋害布客案

陈选,字士贤,是天台临海人。童年时,就立志以古代圣贤来要求自己。生活非常节俭,操守品行非常端正。考中进士后,每担任一个官职,必定想要尽职尽责;每做一件事,必定想要尽心竭力。把职位的升降看得很轻,只在意百姓和国家命脉,名声在海内很重。士大夫无论认识与否,谈论当时的正直之人,必定一致说:“是陈选。”

他担任风宪官时,刚选定日期戒严道路准备出发,已经到达所辖地区。尚未到任,路上忽然有数百只苍蝇蚊子飞迎马头,驱赶也不散去。陈选说:“我自从步入仕途,左右不是众多的官员,就是前后的士兵。何况风宪官奉皇帝出巡,山岳都震动。经过州有州迎接,经过县有县欢迎。现在聚集在马头的不是众多百姓,不是众多父老官吏,而是追逐坠落的苍蝇蚊子这样。曾听谚语说:‘喜鹊报喜,乌鸦报凶。’这些昆虫的到来,即使不占卜吉凶,也一定不是无缘无故。偶尔阅读《包龙图公案》,曾有苍蝇蚊子迎马头的事,今天或许也是同样的原因也未可知。过去包龙图揭发奸邪、挖掘隐伏的事迹在青史上标明,今天如果真有此事,也应当媲美前代贤人。”于是命令左右跟随苍蝇蚊子停留的地方。苍蝇蚊子是微小之物,似乎有灵性,听到陈选吩咐左右跟随寻找的话,数百只振动翅膀一起飞起,像风声一样,聚集在一座深山的坟上。这山村树木茂密,藏有蛇蝎,人很少进入。左右跟随寻找得到实情回报。

陈选就在当地古寺驻扎,随即命令当地里老同公差前往山中挖掘,见到一具客人尸体。人死不久,肉色尚新。搜查尸体旁边,得到一个木雕小印。陈选思考说:“这一定是布客被人谋害。”命令当地准备棺材埋葬,其余没有半句吩咐。县官耳闻此事,加上是自己管辖的地方,心中不安。拘捕审问说:“地方关系重大,朝廷设立保长、保甲各类员役,不只是保卫邻里宗族,也将保卫远道而来的旅客。现在你们放纵贼人谋害他人,瓜分银货,罪过将如何开释?现在暂且容你们几天,必须讯问客人是哪方人氏,探访贼人的姓名、真赃才能赎免你们的罪。不然,一定是你们地方谋劫。陈爷掌管生杀大权,见到事情却不说,那么他的愤怒可想而知,这事却是你们承担干系。”地方人听到县主的话,吓得魂不附体,都答应探访回报。此后众人互相觉察,东边呈报西边自首,小偷小摸,捕捉殆尽,填满县监狱。县主挂心此事,恐怕陈选治罪,将地方呈报自首的人犯,严刑拷打。有富家子弟,因言语冲突被诬陷的,受刑不过,冒认供招是自己谋劫,妄指某人知情,某人主使,某人下手,某人埋葬,某人得货,某人得钱,凭空牵连数十人。县主下令:“下手的都判死罪,知情、分赃的都拟重刑,其余按律减等。”县主只说是真的,喜为己功;地方人以为得到实情,喜豁己罪。只是没有具文申报。

再说陈公到任,属官如蚁,恭敬地处理各种事务来不及,就吩咐说:“奉朝廷新例,想要市场上好绵布千匹,三天内要取齐。即去布行挑选,但布上要记各人名字,以便领取价钱。”属官不知这是诱捕贼人的计策,只说是真要绵布解送京城,即讨来布若干,以凭挑选。陈选说:“布不论精粗,只要有印记的,即取来看印记,又要与小木印记相同的才允许入选,其余即发还。”查有同小木印记的,即照名唤入,究问来历。布行说:“布从张成牙家转贩来卖。”又按名拘捕一布行来问,所对也相同。于是拘捕布牙来问,牙人说:“日前有吉水县客人名柯盛,带布若干投店发卖。现在布已卖完,人已回去。本牙没有再存有半匹此布。”陈选说:“这不是布客,而是劫布之贼,日前在某处谋害了一布客。想你知情,故把布在此处发卖。现在暂且不打你,给你公文一角,捕兵二名,星夜往吉水县投发。有此劫贼还我,脱得你的罪;若拿不得此人,定判你抵命。”牙人说:“做经纪往来不断,只说他是某方客人,不知他是劫布的贼。现在老爷着小人领公文,同捕兵前去吉水县捕捉,只恐贼人假报地方姓名,那么彼地倘无此人,叫小人如何回报?”陈选说:“你只管去

,客谋死未久,此贼去亦不远。倘天理不容,冤魂不散,汝去必捉获得来。我亦知汝不知情,我亦知贼人假报地方姓名。而必欲汝去者,正欲得其真耳。”

译客人谋划害死你不久,这贼人离去也不会太远。倘若天理不容,冤魂不散,你前去必定能捉拿回来。我也知道你不了解实情,我也知道贼人向地方官府谎报了姓名。但一定要让你去,正是为了查清真相。

牙人只得领了公文,同捕兵径往吉安县投发,县官开折看时,书数行大字,云:“仰吉安县知县,速将谋劫布客贼人柯盛捕缉,解审无违。”县主云:“数日之前,地方呈一起事云,剪贼安民词内云,土贼郑岛梗路荆蓁,前月初七日谋劫布客曾良,得银回家。宿娼撒泼,祸乱地方。我已捕捉,监禁未问,想莫就是此人?”据来文姓名,又与此不同。问牙人云:“汝既代他做牙,必识认其人,汝可往禁中看此人是否。如不是,我即行牌差人去拿。”随命皂隶领牙人入监探其的实。牙人行至监外一望,果见前日是此人。卖布其人亦认得是牙人,亦从监门边相见,询问经纪到此贵干。牙人绐之云:“为亲戚有些小事告在贵县,闻监禁在此,故来相看。不意老丈为何事亦拘系在此?”贼对曰:“为人所诬耳。”牙人曰:“容再来相看。”即回禀县主云:“监中之人,即前日投我卖布之人,适到监门,我未开口,他即问我。贼人计较尽多,在我那里悬空报个假姓名,老爷这里又是一个姓名。若不是老爷有见,小人今番又落空了。但上司公文紧急,老爷这里须将贼人肘镣锁扭,差人解往上司审问,亦见老爷捉贼有功。”县主云:“这个是我的事。”即具文将贼人肘镣锁扭,差捕兵数名同原差、牙人一同解去。

  适本县亦将地方首举问拟一干人犯解来,陈风宪正开门投文,即见吉安县公差并捕兵、牙人解得有劫布真贼到,又有本县公差解得有一干呈举谋命贼犯到。怒上心来,即唤皂隶,且将牙人认出真贼重打四十迎风。单将吉安县公文拆阅,见贼人先已监禁县中。捕兵、牙人又将宿娼撒泼地方呈首事情说了一番。陈见其人真事真,只姓名假报不真,谓牙人云:“大凡良善百姓,再不假报姓名。惟贼人恐怕识破,故有许多姓名诳人。汝未行先有此虑,果如所料。”且问贼人:“布是何方客人的,汝同何人下手杀他,一一从直供来。据县中申来地方呈词,汝为梗路荆蓁,不知汝谋了许多客人,今日罪恶贯盈,故我得闻出其事。”贼人推托不认。陈命再打三十,打了又挟又榔,身无全肤。抵刑不过,只得招认:“前月初二日,布客一人,自挑绵布一担,日中时分,打从地方东岭深林经过。某不合见财起心,打听前后无人,手执生柴,望客人脑顶一棍。客人气绝,拖至茂林深处埋掩。挑布回家,哄瞒邻里,只说是自己买来。越三日,挑至本县牙人家发卖,邻里、牙人并不知情事。恐漏机,故悬空报个姓名,欺瞒经纪,逃脱祸胎。不虞天理难欺,人难轻杀,台舆有蝇蚋之迎,县主有地主之首。地方所呈首者,历历非真;县主所问拟者,人人非实。我杀人而官杀我,报应甚严;我劫布而官追布,去来甚速。自甘殒首以填,听从法司而处决。”陈见供招得实,遂拟死辟。吉安知县,旌其瘅恶得宜;本县知县,罚其容奸太过,责罚地方,释醒诬妄。

陈爷判云:

  审得贼人郑岛,心同蛇蝎,恶甚虎狼。猛兽深藏,尽好乘机伺便;布商孤至,不虞驱阱投牢。生棍劈头,七魄三魂何处去;假言欺众,千辛万苦买将来。蝇蚋报出尸骸,木印认出赃证。此布匹给还被害之家,彼囚犯知是妄招之枉。经纪本不知情,县主失于不谨。枭其人首,罚一以警其余;释诸人罪,取新而革其旧。

自后贼风屏息,人人称为陈皓月。

    辛苦经商为甚由,区区胤胄立箕裘。

    不虞布帛能亡命,剩得深林土一 。

 又

    天设炉锤待汝曹,恶人添泪酷焦熬。

    深林不是天遗漏,马首迎蝇报祸苗。

陈县尹判盗官帑

  陈襄,字述古,候官县人,以经学登进士第。初授福建浦城县尹,才智过人。县中凡百隐伏事情,莫能逃其洞烛。官虽廉明,遗奸不能尽革。不意县帑一日失金,襄曰:“楚库失银,楚人盗之;县帑失金,又岂他人?必县中惯为盗者。”乃悉捕平昔为盗者鞫之。盗至阶下,各争辩莫得其实。襄曰:“此辈难以威劫,可以术笼。”思之良久,

译牙人只好领了公文,同捕快直接前往吉安县投递。县官打开文书查看时,上面写着几行大字,说道:“命令吉安县知县,迅速将谋劫布商的贼人柯盛抓捕缉拿,押解审问,不得违抗。”县官说:“几天之前,地方上呈报了一起案件,在剪除盗贼、安抚百姓的诉状中写道:本地盗贼郑岛阻碍道路、制造荆棘,前月初七日谋劫布商曾良,抢得银两回家。他宿娼撒泼,祸乱地方。我已经将他捕获,关押在监狱中尚未审问,想莫不就是此人?”但根据来文上的姓名,又与此人不同。县官问牙人说:“你既然替他做牙行中介,必定认识此人,你可以去监狱中看看此人是不是他。如果不是,我就立即发牌差人去抓。”随即命令差役带领牙人进入监狱探查虚实。牙人走到监狱外一看,果然见到前日那个人。卖布的人也认得是牙人,也从监狱门边与他相见,询问牙行中介到此有何贵干。牙人欺骗他说:“因为亲戚有些小事在贵县告状,听说你被关押在这里,所以前来探望。没想到老丈为何事也被拘禁在这里?”贼人回答说:“是被别人诬陷罢了。”牙人说:“容我再来看望你。”随即回去禀报县官说:“监狱中的人,就是前日投奔我卖布的人,刚才到监狱门口,我还没开口,他就问我。贼人计谋很多,在我那里凭空报了一个假姓名,在老爷这里又是一个姓名。如果不是老爷有见识,小人这次又落空了。但上司公文紧急,老爷这里必须将贼人戴上镣铐锁链,差人押解到上司处审问,也显得老爷捉贼有功。”县官说:“这是我的事。”随即准备文书将贼人戴上镣铐锁链,差几名捕快同原差、牙人一同押解离去。

恰逢本县也将地方首告问拟的一干人犯押解前来,陈风宪正开门接收文书,就见到吉安县的公差并捕快、牙人押解着谋劫布商的真贼到来,又有本县公差押解着一干呈报举告谋害性命的贼犯到来。怒气涌上心头,立即唤来差役,先将认出真贼的牙人重打四十板。单独拆开阅读吉安县的公文,见到贼人先前已被关押在县中。捕快、牙人又将宿娼撒泼、地方呈报首告的事情说了一遍。陈风宪见到此人事实确实,只是姓名假报不实,对牙人说:“大凡良善百姓,绝不会假报姓名。只有贼人恐怕被识破,所以用许多姓名欺骗人。你未行动前就有此顾虑,果然如你所料。”并且问贼人:“布是哪方客人的,你同何人下手杀他,一一从实招来。根据县中申来的地方呈词,你阻碍道路、制造荆棘,不知你谋害了多少客人,今日罪恶贯满,所以我得闻此事。”贼人推托不认。陈风宪命令再打三十板,打了又夹又拷,身上没有完好的皮肤。抵不过刑罚,只得招认:“前月初二日,一名布商,自己挑着一担绵布,中午时分,从地方东岭深林中经过。我不该见财起心,打听前后无人,手持生柴,朝客人头顶一棍。客人气绝,拖到茂林深处掩埋。挑布回家,哄骗瞒住邻里,只说是自己买来。过了三天,挑到本县牙人家发卖,邻里、牙人都不知情。恐怕泄露机密,所以凭空报个姓名,欺骗牙行中介,逃脱祸端。没想到天理难欺,人难轻杀,台舆上有蝇蚋迎接,县主有地主之首。地方所呈报的,历历并非真实;县主所问拟的,人人并非实情。我杀人而官杀我,报应很严;我劫布而官追布,去来得很快。自甘殒首以填命,听从法司处决。”陈风宪见到供招属实,于是判处死刑。吉安知县,表彰其惩恶得当;本县知县,惩罚其纵容奸邪太过,责罚地方,释放醒悟诬妄之人。

陈爷判词说:

审得贼人郑岛,心同蛇蝎,邪恶甚于虎狼。猛兽深藏,正好乘机伺便;布商孤身而至,没想到被驱赶入陷阱投牢。生棍劈头,七魄三魂去哪里;假言欺众,千辛万苦买来的布匹。蝇蚋报出尸骸,木印认出赃物证据。这布匹归还给被害之家,那囚犯知道是妄招的冤枉。经纪本不知情,县主失于不谨慎。枭首示众,惩罚一人以警戒其余;释放众人罪责,取新而革除旧弊。

从此贼风屏息,人人称他为陈皓月。

辛苦经商为了什么,区区后代继承祖业。

没想到布帛能亡命,只剩深林土一抔。

又

天设炉锤等待你们,恶人添泪酷焦熬。

深林不是天遗漏,马首迎蝇报祸苗

陈县尹判盗官帑

陈襄,字述古,候官县人,凭借经学考中进士。最初授职福建浦城县尹,才智过人。县中凡是隐伏的事情,不能逃脱他的洞察。官虽廉明,遗留的奸邪不能尽除。没想到县库一天丢失金子,陈襄说:“楚库失银,楚人盗窃;县库失金,又岂是他人?必定是县中惯于盗窃的人。”于是全部逮捕平素做盗贼的人审问。盗贼来到阶下,各自争辩不得实情。陈襄说:“这些人难以用威势胁迫,可以用计谋笼络。”思考了很久,

有悟于心。次日,呼群盗至堂下,因绐之曰:“闻关王庙有一钟,历世多年,今已成神,最能辨盗。我今鞫汝诸人,汝诸人死争,谓内帑之金非汝等所盗。与其凭意见决之于己,不若决之于神,使汝等莫能遁。昨已使人迎钟至县堂后阁,祀之。静夜焚香,祷求再四,欲聪明正直之神考察精详,勿令滥及无辜也。今唤汝等立于钟前,不衰诚敬。再率同僚为汝祷之,祝曰:‘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维汝钟神享吾祭祀,显其精英,决民皂白。县帑失金何人所盗,灵验不差,符予所望。’”祷毕,又谓群盗曰:“此钟极是灵验有准,汝第以手试之,不为盗者摸之,则无声;为盗者摸之,则有声。顷刻真伪攸分,再难争辩。”又阴使人先以墨汁涂抹钟内,随引群盗人内阁,令各以手摸之,摸毕出验其手。惟一囚手上无墨。诸囚不知本官此是笼络之术,在墨迹上辨盗,不在钟声上辨盗。

译心中有所领悟。第二天,召集众盗贼到堂下,于是欺骗他们说:“听说关王庙有一口钟,历经多年,如今已成神,最能辨别盗贼。我现在审问你们众人,你们极力争辩,说内库的金子不是你们偷的。与其凭主观意见由我来决断,不如由神明来决断,使你们无法逃脱。昨天已派人将钟迎至县衙后阁,供奉起来。在寂静的夜晚焚香,反复祈祷,希望聪明正直的神明考察得精细详实,不要误伤无辜。现在叫你们站在钟前,不要不虔诚恭敬。我再率领同僚为你们祈祷,祝词说:‘人间的私语,上天听来如雷声;暗室中亏心,神明目光如闪电。愿钟神享用我的祭祀,显扬其灵验,决断百姓的清白与罪责。县库丢失的金子是谁偷的,灵验准确无误,符合我的期望。’”祈祷完毕,又对众盗贼说:“这口钟非常灵验准确,你们只管用手去试,没偷东西的人摸它,就没有声音;偷东西的人摸它,就有声音。顷刻之间真假分明,再难争辩。”又暗中派人先在钟内涂抹墨汁,随即带领众盗贼进入内阁,让他们各自用手去摸,摸完后出来查验他们的手。只有一个囚犯手上没有墨迹。众囚犯不知道县令这是笼络人心的手段,是在墨迹上辨别盗贼,不是在钟声上辨别盗贼。

遂单取无墨迹之囚,问曰:“县帑之金分明是汝盗去,不为盗者心无所惧,信手去摸,不计声之有无,则有墨。汝犯真心怯,惟恐摸响其钟,故轻轻去摸,手无墨迹。汝从直招来,免汝笞责。若不供认,重刑不贷。”其囚情知是实,遂逐一招认:“数日前晚时刻,潜入帑内,盗出库金是的。现今用去数两,余者俱在,与众囚并无相干。”襄得其实,随命民快等锁押盗金之囚至家,追取存留银两。用去者责令卖产赔偿,照赃拟罪。余囚俱行释放。一郡帖服,俱称为活神仙,自后城中无盗。

    劫贼如何劫库金,法门侮法祸尤森。

    摸钟赚出为真盗,狐鼠闻风莫置身。

贾县尹判吏窃库

  贾郁性峭直,不容人过,官拜仙游县知县。尊贤育士,奖善锄强,百姓戴之。歌曰:“心地芝兰茂,性天麟凤生。花村无犬吠,绿野有人耕。”盖美其善政之得民也。三年任满,将给由过京。县中诸吏胥各兢兢奉法,不以郁之去留为敬肆。惟一吏黄采不遵约束,酗酒撒泼。郁怒曰:“吾别调则已,若再典是邑,必惩此曹。”吏以其去,大声应曰:“公欲再来,犹造铁船渡海也。”人有为醉吏危,曰:“汝失言矣。人生行藏靡定,往返无常。万一贾爷复来,汝罪奚逭?”吏曰:“吾所为是言者,是或一见也。本官政声籍籍,此去铨曹课绩,若考上上则京,擢考中上则远补,考下上则他任,必无再典是邑之理。铁船渡海,夫岂失言?”

  后朝廷以郁有吏才,居仙游三年,政清讼简,物阜民熙。欲其久任成功,乃加俸敕。郁复仙游时,醉吏以郁去莫奈己何,一发放纵。乃用钱夤缘署印官,转为架阁库吏。妄作妄为,视库藏如私帑,轻钱谷若鸿毛。身役公门,心耽花酒。日支月费,挪移借办,盗窃不赀矣。人有为之联曰:“仙游士庶属贤候,去一日则思慕一日;架阁金银归醉吏,进半时则盗窃半时。”又一联曰:“羊质署印官;虎皮司库吏。”盖扬其过也。

  一日,朝报贾郁奉敕复典仙游,期限本月,念一日驰驿之任。醉吏闻报惊骇,措躬无地。谚云:“惧法朝朝乐,欺公日日忧。”此时此势,孽已作了,欲已纵了,事已过了,家筵消乏,用去库藏莫能补足。亲友以其亡赖,莫肯贷借。况先时已有铁船渡海之言,忤触本官,今又盗窃库藏,难逃法网。逡巡迁延,心下错愕无定。及郁复任,见醉吏心虽芥蒂,前言外貌,则待之如故,以其能改即止也。

  一日,邻府推官奉钦差巡按监察御史,委查盘该府各县仓库钱粮。府发,牌下,县令库书速造下马查盘册。库书见牌到,催醉吏办银补库,库吏酣醉日多,何处得银补数。库书恐事发累己,只得照支票开出实收,具词呈闻于郁。郁阅词大骇,谓库书曰:“库藏乃生民膏脂,朝廷命脉。一人恣雎其间,乃王法所不贷者。想汝通同作弊,利则归己,祸则归人。”库书曰:“有支票现在,小人畏法,分毫不敢妄觊,拘吏面鞫,便知虚实。”郁乃逮吏考鞫,醉吏犯真,乃一一招认,不敢扳扯库书。自情愿鬻妻卖产补偿其库。

贾尹批云:

  窃铜钱以润家,非因铸器;造铁船而渡海,不假炉锤。合杖一百,拟徒三年。

    醉吏颠刑只犯刑,铁船莫载罪余盈。

    廉官复典仙游事,此属顽冥法必惩。

卷 四

雪冤类

陆尚书判释大逆

  陆瑜,浙江鄞县人,久居法曹,为刑部属官十余年,有清廉声。至是为刑部尚书,明于法令,练习国家典故,屡办冤狱,人咸德之。时弘农卫卒汪禄,诬诉指挥李彬潜谋不轨,事有征验。主上见疏大怒,颁圣上旨,着落锦衣卫指挥门达鞫之。时达新家眷,汪博宠作威,饰虚成实。恶李彬素有言触己,至是自罹于法,得以泄已私忿。不借一言开豁,更为罗织锻炼。云:“李彬反形已具,卫卒所诉不诬。”方欲具文申详通政司监候请旨,坐李彬以族诛之惨。

  适刑部尚书陆瑜奉旨会审其事,瑜公审鞫,知其事始为卫卒所诬,次为问官所枉,见上独

译于是只单独提审那个手上没有墨迹的囚犯,问道:“县库里的金子分明是你偷去的,不做贼的人心里无所畏惧,随手去摸,不在意有没有声音,手上就会有墨迹。你因为心里真正害怕,只怕摸响了钟,所以轻轻去摸,手上没有墨迹。你如实招来,可以免除你的鞭打责罚。如果不供认,重刑绝不宽贷。”那囚犯心里知道事情确实如此,于是逐一招认:“几天前的晚上,潜入库中,盗出库金是事实。现今用掉了几两,其余的都还在,与其他囚犯并没有牵连。”贾县尹得知了实情,随即命令民快等将盗窃金子的囚犯锁押回家,追取存留的银两。用掉的部分责令变卖财产赔偿,按照赃物数额定罪。其余的囚犯全部释放。全郡的人都很信服,都称他为活神仙,从此城中没有盗贼。

劫贼如何劫库金,法门侮法祸尤深。

摸钟赚出为真盗,狐鼠闻风莫现身。

贾县尹判吏员窃取库金

贾郁性情刚直,不容许别人有过错,官拜仙游县知县。他尊重贤人、培育士子,奖赏善行、铲除强暴,百姓拥戴他。歌谣说:“心地如芝兰般茂盛,天性如麟凤般高贵。花村中没有狗吠,绿野上有人耕作。”这是赞美他善政深得民心。三年任期届满,将递交履历经过京城。县中的各位吏员胥吏都兢兢业业地奉行法纪,不因贾郁的离去或留下而改变恭敬或放肆的态度。只有一个吏员黄采不遵守约束,酗酒撒泼。贾郁愤怒地说:“我调任别处也就罢了,如果再掌管这个县,一定要惩治这帮人。”吏员因为他要离去,大声回应说:“您想再来,就像造铁船渡海一样(不可能)。”有人为这个醉吏担忧,说:“你失言了。人生行止没有定数,往返无常。万一贾爷再来,你的罪过如何逃脱?”吏员说:“我说这话,是或许再见一面罢了。本官政声显赫,这次去吏部考核政绩,如果考得上上等就留任京城,考中上等就远调补缺,考下上等就任其他职务,必定没有再掌管这个县的道理。铁船渡海,难道是我失言吗?”

后来朝廷因为贾郁有治理吏治的才能,在仙游三年,政治清明、诉讼简单,物产丰富、百姓安乐。想要让他长期任职以成就功业,于是加俸并颁发敕书。贾郁再次来到仙游时,醉吏因为贾郁离去而无可奈何,便肆意放纵。于是用钱贿赂署理县印的官员,转为架阁库的吏员。胡作非为,把库藏当作私人的钱库,轻视钱粮如同鸿毛。身在公门服役,心里沉迷花酒。日日月月花费,挪移借支,盗窃的钱财不计其数了。有人为他作对联说:“仙游的士人百姓属于贤明的县令,离开一日就思慕一日;架阁的金银归于醉吏,进入半时就盗窃半时。”又有一联说:“羊质地的署印官;虎皮样的司库吏。”这是宣扬他的过错。

一天,早朝奏报贾郁奉敕再次掌管仙游,期限在本月,念一日乘驿马赴任。醉吏听到消息惊恐骇怕,无处安身。谚语说:“畏惧法律天天快乐,欺瞒公事日日忧愁。”此时此势,孽障已经造下,欲望已经放纵,事情已经过去,家宴消耗殆尽,用掉的库藏无法补足。亲友因为他无赖,不肯借贷给他。况且先前已有铁船渡海的话,冒犯本官,现在又盗窃库藏,难以逃脱法网。犹豫拖延,心里惊愕不定。等到贾郁复任,见到醉吏心里虽然有所芥蒂,但表面上对待他像往常一样,认为他能改过就罢了。

一天,邻府推官奉钦差巡按监察御史的命令,委托查盘该府各县仓库的钱粮。府衙发出牌令,县令库书迅速造好下马查盘册。库书见到牌令到达,催促醉吏办银补库,库吏整天大多酣醉,哪里有钱补库。库书害怕事情败露连累自己,只得按照支票开出实收,写状子呈报给贾郁。贾郁看了状子非常惊骇,对库书说:“库藏是百姓的脂膏,朝廷的命脉。一个人恣意妄为其中,是王法所不宽贷的。想你是通同作弊,利益归自己,祸患归别人。”库书说:“有支票现在,小人畏惧法律,分毫不敢妄图,拘捕吏员当面审问,就知道虚实。”贾郁于是逮捕吏员拷问,醉吏犯下真罪,于是逐一招认,不敢牵连库书。自己情愿卖妻卖产补偿库藏。

贾尹批语:

窃取铜钱来滋润家业,不是因为铸造器物;造铁船来渡海,不借助炉锤。应当杖打一百,判处徒刑三年。

醉吏颠刑只犯刑,铁船莫载罪有余。

廉官复典仙游事,此属顽冥必法惩。

卷四

雪冤类

陆尚书判释大逆

陆瑜,浙江鄞县人,长期在司法部门任职,担任刑部属官十多年,有清廉的名声。这时担任刑部尚书,通晓法令,熟悉国家典章制度,多次平反冤狱,人们都感激他。当时弘农卫卒汪禄,诬告指挥李彬暗中图谋不轨,事情有证据。皇上看到奏疏大怒,颁布圣旨,责令锦衣卫指挥门达审讯。当时门达刚安家眷,汪禄博取宠信作威作福,把虚假的捏造成真实的。门达厌恶李彬平时言语触犯自己,至此李彬自己陷入法网,得以发泄私人怨恨。不借一句话开脱,反而罗织罪名、严刑拷打。说:“李彬反叛的形势已经具备,卫卒所诉不假。”正要写文书上报通政司监候请旨,判处李彬族诛的惨刑。

恰逢刑部尚书陆瑜奉旨会审此案,陆瑜公正审讯,知道事情起初是卫卒诬告,其次是问官枉法,见到皇上独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