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四
白其冤枉,欲行一条方便路也。门达恶瑜不附己,翻驳己,问成前案,不胜忿怒。在上前以语侵瑜,且劾瑜私受李彬贿赂,而出其反罪。瑜在上前从容辩曰:“法司所执者,祖宗三尺之法。倘其人罪真,吾不敢置之生议;倘其人罪枉,吾不敢附之死条。李彬反形无验,况明律谋反者族,吾何敢枉人以灭族之罪?”上竟从瑜议,止罪李彬不及其妻子。人皆称其为忠厚长者。
译(他)为李彬申辩冤屈,是想走一条变通的路子。门达憎恨周瑜不依附自己,反而驳斥自己,导致前案得以平反,心中不胜忿怒。他在皇帝面前用言语攻击周瑜,并且弹劾周瑜私下收受李彬的贿赂,从而开脱李彬谋反的罪行。周瑜在皇帝面前从容辩解说:“司法部门所坚持的,是祖宗留下的法律。如果那人罪行属实,我不敢让他活命;如果那人蒙受冤屈,我不敢附和判处死刑。李彬谋反的证据没有验证,况且按照大明律,谋反者要诛灭九族,我怎么敢冤枉别人处以灭族的重罪?”皇帝最终听从了周瑜的意见,只判处李彬死刑,没有牵连他的妻子儿女。人们都称赞他是忠厚长者。
哆侈虚张剌小人,狱人族祸独何心。
从容御座明冤枉,不畏奸谀以语侵。
婚姻类
王御史判奸成婚
龙溪县高文元出宦于外,其女高愉妹年登十七,国色倾城,秉性超俗,既精女工,尤耽诗赋。时三月春残,韶光明媚。闺坐无聊,有思春厌闷之意。与侍婢贡名香入游后门花园,见千红万紫,竟秀争芳;浮水鸳鸯对对,噪林鸟鹊双双。益想起春光易老,人生少年难再,何时得遂夫妇之乐,少酬素愿也。因见落花满地,遂朗吟一绝,云:“洞府有人春寂寞,年年无语锁天台。桃花已遣随流去,懊恨刘郎犹未来。”细语娇声,犹胜新莺巧唱,藻词秀韵,还过艳蕊初开。
吟咏之余,适墙外有徐守恂者,年方十八,徐卿官之幼子也。人品超群,聪明盖世。父母欲令其进学,方为议亲。春心撩乱,因独步闲游。陡闻墙内吟咏诗句,字字清明,声声嘹亮,知是闺女伤春而遣兴也。亦吟一绝挑之,云:“欲到天台路已迷,徘徊花外听莺啼。刘郎有意寻芳久,借问仙娥许我期。”高小姐在墙内闻之,其音清、其词丽,心已羡服。自思曰:“我思春心事,不意被此人瞧破。只此人亦是有才识者,便以诗自媒于我,凡百男女风月之情则一也。”乃探首外窥,见徐公子丰仪清雅,美貌动人,心中已十分可意。徐生在外看见高小姐如嫦娥出月宫,非人世所有也,即仰谓之曰:“闻名园好花好景,斗胆借一游玩何如?”高氏已会得前诗中意,又爱徐生才貌,即许之曰:“公子暂停,吾取锁钥来,开后门请进。”回步哄名香曰:“怯才出来,未锁房门,你可归看之。吾少刻自归,不必来候。”
名香去后,即复来开后门。徐生欣然进门,唱礼后,便问曰:“此门未有锁,何故云取钥来开?”高氏曰:“非取钥匙也,适使女名香在此伴我,吾哄之先归耳。”徐生知高氏有心私他,心中暗喜。略与玩花片时,羡曰:“贵园群芳耸翠,百卉争妍。真天台仙境,恐月宫只一树仙桂,尚不及此也。”高氏曰:“小园幽僻不堪,公子胜游,何敢当此延誉。”徐生问曰:“前是何亭?必有景致可玩也,幸指引之。”高氏曰:“前即牡丹亭,好花都罗列于亭前,吾引公子玩之。”徐生随行,见亭前果环植奇花,装排胜景,大快人心目。
亭中净几绣座,色色珍异。亭左另一燕居,小巧奇绝。中有牙床绣枕,乃倦游而憩息之所也。徐生心思此地甚好投机矣,便恳求曰:“蒙小姐垂爱,得入仙宫。若不插枝花以归,亭外百花也笑人。愿得阳台一会,百岁铭心。”高氏曰:“与公子缔好,亦芝兰同味,但闺女犯此,恐玷物议。”徐生曰:“外人不知,何以招议?即有知者,昔张生于莺莺、辜辂于瑜娘,皆在室先通后为夫妇,至今传作美谈。吾与汝皆未婚娶,今日事若有人知,父母必当自为婉转,遣媒成婚,岂不更妙乎?”高氏见说知奸则父母必为结亲,此话可信,因不推辩。徐生遂为之解玉扣,脱绣襦。高氏半推半就,半喜半羞。只见温玉生香,春意满怀。罗帏中携云握雨,锦衾下倒凤颠鸾。氏如嫩蕊海棠新着雨,生如娇嘶渴马奔清泉。煞多情,浑身通泰;忒有趣,两意和谐。花谢春犹在,战酣兴正浓。及云收雨散,双双相携而起。高氏曰:“妾以千金之躯托于公子,不知何日得为夫妇也?”徐生曰:“人有善愿,天必从之。”留恋已久,日已近午,名香复来催食午。此时徐生欲去而不忍去,高氏不留而意欲留,两情难割。徐生曰:“我明日复来,幸勿见拒。”高氏曰:“一日有情,终身难舍,何忍再拒?”由是,徐生懒去向书馆,日来园外。高氏懒去拈针线,日往园中。私下偷情,如胶如蜜。往来月余,人并不知。
一日,高氏之叔高从正,刚直人也,偶来园中,见牡丹亭畔燕居中有男女笑语之声,不知是谁,乃退立于荼架后。少顷,见女侄与徐生携手而出,送别后门,而后归。从正方知女侄与徐生私通也,出言于嫂嫂。曰:“岂有是乎?”从正曰
译夸大其词地指责小人,将他人投入牢狱、招致灾祸,究竟是何居心?
从容地在御座前澄清冤屈,不畏惧奸佞谄媚者的言语侵犯。
婚姻类
王御史判决奸情促成婚姻
龙溪县的高文元在外地做官,他的女儿高愉妹年方十七,容貌倾国倾城,性情超凡脱俗,既精通女红,又特别喜爱诗赋。当时正值三月春末,春光明媚。她在闺中坐着感到无聊,心生思春厌闷之意。便带着侍婢贡名香进入后花园游玩,只见千红万紫,竞相展示秀色、争奇斗艳;水面上鸳鸯成双成对,树林里鸟鹊双双鸣叫。这更让她想起春光易逝,人生少年时光难以重来,何时才能实现夫妻之乐,稍微报答平素的愿望呢?因为看见落花满地,于是高声吟诵一首绝句,说道:“洞府有人春寂寞,年年无语锁天台。桃花已经随水流去,懊恨刘郎还没有到来。”她轻声细语,娇柔的声音胜过新莺巧唱,华丽的辞藻和秀美的韵味,还超过初开的艳蕊。
吟咏之余,恰好墙外有一位叫徐守恂的人,年方十八,是徐卿官的幼子。他人品出众,聪明盖世。父母想让他进学,正在为他商议婚事。他春心撩乱,因而独自散步闲游。突然听到墙内吟咏诗句,字字清晰,声声嘹亮,知道是闺中少女伤春而抒发情怀。他也吟诵一首绝句来挑逗她,说道:“想要到达天台道路已迷失,徘徊在花外听黄莺啼叫。刘郎有意寻访芳踪已久,请问仙女是否允许我约定日期。”高小姐在墙内听到,那声音清越,那词句华丽,心中已经羡慕佩服。她暗自思量:“我思春的心事,没想到被此人看破。只是此人也是有才识的,便以诗向我自荐,大凡男女风月之情都是一样的。”于是探头向外窥视,看见徐公子仪态清雅,美貌动人,心中已十分满意。徐生在外面看见高小姐如同嫦娥出月宫,不是人间所有,便仰头对她说:“听说名园有好花好景,斗胆借来游玩如何?”高氏已经领会了前首诗中的意思,又喜爱徐生的才貌,便答应他说:“公子稍等,我去取钥匙来,开后门请你进来。”转身哄骗名香说:“刚才才出来,没有锁房门,你可以回去看看。我一会儿自己回来,不必来等候。”
名香走后,高氏随即回来开后门。徐生高兴地进门,行礼后,便问:“这门没有锁,为什么说取钥匙来开?”高氏说:“不是取钥匙,刚才让婢女名香在这里陪我,我哄她先回去了。”徐生知道高氏有心与他私通,心中暗喜。稍微玩赏花草片刻,赞叹道:“贵园群芳耸翠,百花争艳。真是天台仙境,恐怕月宫只有一棵仙桂,尚且不及这里。”高氏说:“小园幽僻不堪,公子胜游,怎敢当此赞誉。”徐生问:“前面是什么亭子?必有景致可玩,希望指引一下。”高氏说:“前面就是牡丹亭,好花都罗列在亭前,我引公子去玩。”徐生跟随前往,看见亭前果然环植奇花,布置胜景,大快人心目。
亭中有洁净的几案和绣座,样样珍奇。亭左边另一间燕居,小巧奇绝。里面有牙床绣枕,是倦游后休息的地方。徐生心想此地甚好投机,便恳求说:“承蒙小姐垂爱,得以进入仙宫。若不折枝花回去,亭外百花也会笑话人。希望能得阳台一会,百年铭记于心。”高氏说:“与公子缔结良缘,也是芝兰同味,但闺女犯此,恐怕玷污物议。”徐生说:“外人不知,何以招致议论?即使有知道的,从前张生与莺莺、辜辂与瑜娘,都是在室先通后成为夫妇,至今传作美谈。我与你都未婚娶,今日之事若有人知道,父母必定会自行婉转,遣媒成婚,岂不更好?”高氏听说知道奸情则父母必为结亲,这话可信,因此不再推辞辩解。徐生于是为她解开玉扣,脱下绣襦。高氏半推半就,半喜半害羞。只见温玉生香,春意满怀。罗帷中携云握雨,锦衾下倒凤颠鸞。高氏如嫩蕊海棠新着雨,徐生如娇嘶渴马奔清泉。极其多情,浑身通泰;太有趣味,两意和谐。花谢春犹在,激战酣兴正浓。等到云收雨散,双双相携而起。高氏说:“妾以千金之躯托付给公子,不知何日能成为夫妇?”徐生说:“人有善愿,天必从之。”留恋许久,日已近午,名香又来催促吃午饭。此时徐生欲去而不忍去,高氏不挽留而意欲留,两情难割。徐生说:“我明日再来,希望不要拒绝我。”高氏说:“一日有情,终身难舍,怎忍心再拒绝?”从此,徐生懒得去书馆,每天来到园外。高氏懒得去拈针线,每天前往园中。私下偷情,如胶似漆。往来一个多月,别人并不知道。
一天,高氏的叔叔高从正,是个刚直的人,偶然来到园中,看见牡丹亭畔燕居中有男女笑语之声,不知是谁,便退立在茶架后。过了一会儿,看见女侄与徐生携手而出,送到后门,然后回去。从正方才知道女侄与徐生私通,便对嫂子说:“哪有这种事?”从正说
:“明日可亲捕之。”及次日,高氏又往后园开门,延徐生而人,径至燕居中叙情。从正同嫂入捕时,已闭户在床交媾,方叙兴中之言。徐生曰:“你味何如?”高氏曰:“如含一粒仙丹,遍体爽快,妙不可言。然则公子兴味何如?”徐生曰:“如入九天仙洞,吸琼浆玉露,甘人肺腑,浑忘身世也。”从正听之,咬牙睁目;嫂氏便暗然失色。二人转步外候。
译“明天可以亲自去捉拿他们。”等到第二天,高氏又向后园开门,邀请徐生进来,直接到了燕居房中叙说情意。当从正和嫂子进去捉拿时,他们已经关上门在床交合,正说着欢愉中的情话。徐生说:“你的滋味如何?”高氏说:“如同含服一粒仙丹,浑身爽快,美妙得无法形容。那么公子的兴致如何?”徐生说:“如同进入九天仙洞,吸饮琼浆玉露,甘甜渗入肺腑,完全忘记了自身处境。”从正听了,咬紧牙关,瞪大眼睛;嫂子便脸色黯然。两人转身到外面等候。
一霎时后,徐生、高氏方笑谑开门,高氏见母与叔变脸外立,即掩面跑归。从正扭住徐生,劈面便打两拳,问曰:“你在此何干!要偷我园中珍玩么?今日你愿生愿死?”徐生曰:“只愿送官。”从正曰:“你道不敢将你送官么?”即扭出锁住,解往漳州府,告于大巡,曰:
状告为强奸室女事,淫徒徐守恂,倚父势宦,纵淫无忌,窥从正女侄高氏独立后园,恶即跃墙窜入,进前逼奸。女侄躲入牡丹亭,恶复赶入强抱,喊声闻外。从正同嫂入见,当场捉获,缚送天台。乞依法正罪,扫清淫恶。救正风俗。
上告时,探花王刚中出为御史,巡按福建。以徐、高二家皆阀阅名家,亲提问之,曰:“你亦宦家子弟,当知礼义。何为强奸人室女,辱玷祖宗?当问死罪矣。”徐守恂曰:“宦家后园墙高数仞,不是他女侄开门,延纳小的,何以飞人?奸情不敢隐,但和奸非强也。可怜士夫女妻并未婚娶,若打死杖下,不如放生,望老爷垂仁超度。”王御史问高氏曰:“和奸是真,必非强也?”高氏曰:“一时之错不可返,白圭之玷不可磨。望天恩曲庇,泽及闺帏,死不忘德。”王御史曰:“汝两下都认和奸,可先供状,然后拟罪。”徐生、高氏各援笔而成供状,词皆四六,赡博富丽。王御史见其供出成奸之由,起于咏诗句。而所供之状,果有才学。乃曰:“汝能为诗乎?此檐前有蛛网悬蝶,试面赋之。”徐生吟曰:“只因赋性太颠狂,游遍花间觅遍香。今日误投罗网里,转身便是探花郎。”王公悦,又指竹帘谓女曰:“汝试赋之。”高氏遂吟云:“绿筠劈破条条直,红线经开眼眼奇。只为爱花成片瑕,致令直节有参差。”王公怜二人之才,见其供称俱未议婚,乃谓之曰:“据律则通奸者该各杖八十,姑念汝天生一对,才貌两全。古云‘君子乐成人之美’,当权正好行方便。吾何惜一屈法,不以成人美乎?可令你结成姻缘,宜室宜家,是亦一大方便也。”王公援笔判曰:
佳人才子两相宜,致福端由祸所基。
永作夫妻谐老愿,不劳钻穴隙相窥。
高从正执曰:“如此则律何以禁?且非礼成婚,何以为训也?”王公曰:“岂不闻卓茂云:‘律设大法,礼顺人情。’又程子云:‘王道之大本乎人情。’则苟顺于情即合礼合道,何奸于律?”由是,从正不敢再执。各放之宁家,徐生高氏遂为夫妇。时人因号御史为王方便。
按:判奸成婚本不合律,但以文士才女各未婚娶,爱惜其才,判之成婚。一时人情不以为非,可见善持法者在变通从宜,不必胶柱鼓瑟也。故记之以为钦恤者训。
詹县令判合幼婚
南海县富民苏绍轼,生女苏丽卿,年已及笄,容貌甚美,兼通文翰。同里人林秉谦托媒聘为长男妇,既而长男死,又央媒去议求出亲,与次男达常。少女长三岁,绍轼亦许之。及次年十月于归,苏氏十六岁,身材壮大;而达常方十三岁,躯干微小。尚未知咸恒事;苏氏早已知春意。以夫君幼弱,心甚不悦。当为春怨一绝,云:“天桃含蕊欲开华,恨杀春风未破他。何得阳和敷德泽,少滋些雨助娇花。”又其年十二月,夫之堂兄亦完亲,尚后苏氏两个月,及期年而生一男,请宗族诸妇饮喜酒。苏氏自思:“我先人林门,以夫幼并未得沾雨露。彼后我成亲,得丈夫长大,今遂生男。”因忿恨,不赴席。生子家强来请之,苏氏寄诗辞之曰:“去年腊月迎新妇,今日方周已得儿。有客耻临汤饼会,孤雌空自绕林飞。”诸妇见诗,内有识文墨者读之,与众笑曰:“彼道你旧年成亲,今年得男。他的丈夫幼,故无雄对,而孤雌自飞也。”众妇遂皆笑之曰:“何不借一雄来对乎?”苏氏因在家中日求改嫁,公姑以其外家殷富,图利其财,不肯嫁之。
苏氏归而逼母,必欲改适,不愿安于林家。母言于父,令往县告之,曰:
状告为脱娶事。男女婚姻在于及时,年纪长幼,必贵相当。轼女苏氏年已十八,土豪林秉谦拴媒聘娶为长男妇
译不一会儿,徐生和高氏才笑着开玩笑地打开门,高氏看见母亲和叔父变着脸站在门外,立刻掩面跑回屋内。高从正扭住徐生,迎面就打了两拳,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是要偷我园中的珍宝玩物吗?今天你是想活还是想死?”徐生说:“只愿送官。”高从正说:“你以为我不敢将你送官吗?”随即把他扭出来锁住,押往漳州府,向大巡按告状,说:
状告强奸室女一事。淫徒徐守恂,倚仗其父的权势和官位,纵欲淫乱毫无顾忌,窥见从正的女侄高氏独自站在后园,恶念顿起,跳墙窜入,上前逼迫奸淫。女侄躲进牡丹亭,恶徒又追入强行拥抱,喊声传到外面。从正同嫂子进去看见,当场捉获,捆绑送交官府。请求依法定罪,扫除淫恶,匡正风俗。
上告时,探花王刚中正出任御史,巡按福建。因为徐、高两家都是名门望族,他亲自提审,说:“你也是官宦子弟,应当懂得礼义。为何强奸人家室女,辱没祖宗?应当判死罪。”徐守恂说:“官宦人家的后园墙高数仞,如果不是他女侄开门,接纳小的,小的怎能飞进去?奸情不敢隐瞒,但这是和奸而非强奸。可怜士大夫家的女妻并未婚娶,若在杖下打死,不如放生,望老爷施仁超度。”王御史问高氏说:“和奸是真的,必定不是强奸吗?”高氏说:“一时的错误不可挽回,白玉上的瑕疵不可磨去。望天恩曲意庇护,恩泽及于闺房,死不忘德。”王御史说:“你们两人都承认是和奸,可以先写供状,然后拟罪。”徐生和高氏各自提笔写成供状,文辞都是四六句式,丰富华丽。王御史见他们供出通奸的原因,起于吟咏诗句。而所写的供状,果然有才学。于是说:“你们能作诗吗?这檐前有蛛网悬着蝴蝶,试着当面赋诗。”徐生吟道:“只因赋性太颠狂,游遍花间觅香。今日误投罗网里,转身便是探花。”王公很高兴,又指着竹帘对女子说:“你试着赋诗。”高氏于是吟道:“绿筠劈破条条直,红线经开眼眼。只为爱花成片瑕,致令直节参差。”王公怜悯二人的才情,见他们供称都未议婚,于是对他们说:“按律法通奸者应各杖八十,姑且念你们天生一对,才貌双全。古语说‘君子乐成人之美’,权宜正好行方便。我何必吝惜屈从法律,不成就美事呢?可让你们结成姻缘,宜室宜家,这也是一个大方便。”王公提笔判决说:
佳人才子两相宜,致福端由祸基。
永作夫妻谐老愿,不劳钻穴相窥。
高从正坚持说:“这样律法如何禁止?况且非礼成婚,如何作为训诫?”王公说:“难道没听说卓茂说:‘律设大法,礼顺人情。’又说程子说:‘王道之大本乎人情。’那么如果顺乎人情就合乎礼义道义,何至于触犯律法?”于是,高从正不敢再坚持。各自放回家,徐生和高氏于是成为夫妇。当时的人因此称御史为王方便。
按:判决奸夫淫妇成婚本不合律法,但因为文士才女都未婚娶,爱惜他们的才情,判决他们成婚。一时人情不以为非,可见善于执法者在于变通适宜,不必拘泥不变。所以记载下来作为钦恤者的训诫。
詹县令判决幼婚案
南海县富民苏绍轼,生女苏丽卿,年龄已到及笄,容貌非常美丽,兼通文翰。同乡人林秉谦托媒聘为长媳,不久长男死了,又央求媒人去议求出亲,与次男林达常。少女长三岁,苏绍轼也答应了。等到次年十月出嫁,苏氏十六岁,身材高大;而林达常才十三岁,身躯微小。还不懂男女之事;苏氏早已知道春意。因为丈夫幼弱,心里很不高兴。于是作春怨诗一首,说:“天桃含蕊欲开华,恨杀春风破他。何得阳和敷德泽,少些雨助娇花。”又在那年十二月,丈夫的堂兄也完婚,比苏氏晚两个月,到一年时生一男,请宗族诸妇喝喜酒。苏氏自思:“我先入林门,因为丈夫幼并未沾雨露。他后我成亲,得丈夫长大,现在生男。”因此忿恨,不赴席。生子家强来请她,苏氏寄诗辞谢说:“去年腊月迎新妇,今日方周得儿。有客耻临汤饼会,孤自绕林飞。”诸妇见诗,其中有识文墨的人读之,与众笑说:“她说你旧年成亲,今年得男。她的丈夫幼,所以无雄对,而孤自飞。”众妇于是都笑说:“何不借一雄来对乎?”苏氏因此在家中日夜求改嫁,公婆因为她娘家殷富,贪图她的钱财,不肯让她改嫁。
苏氏回家后逼迫母亲,一定要改嫁,不愿安于林家。母亲告诉父亲,让他去县里告状,说:
状告脱娶一事。男女婚姻在于及时,年纪长幼,必须相当。轼女苏氏年已十八,土豪林秉拴媒聘娶为长男妇
。伊男已死,再求出亲幼男林达常,年方十三。长幼非偶,琴瑟不和。女郁抱病,欲求改嫁。人惧豪刁,避不敢娶。乞明断离异,批允改嫁。长另配长,幼另配幼,各安室家,永无反目。上告。
译我的丈夫已经去世,再次请求让年幼的儿子林达常(与女方)完婚,他年仅十三岁。年长与年幼不相匹配,夫妻之间无法和睦相处。女方忧郁成疾,想要改嫁。人们畏惧豪强刁诈,躲避而不敢娶她。恳请官府明察决断,准予离异,批准改嫁。年长的另配年长的,年幼的另配年幼的,各自安定家庭,永远不再反目。特此上告。
林秉谦去诉曰:
状诉为恳赐完聚事。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一与之醮,终身不改。女无恶德不出,士重嫁妻不良。男达常身躯虽小,年已十五,媒娶苏绍轼女为妇。历今三年,相爱无异。轼听谗唆,欲女改嫁。切婚姻居五伦之先,节义乃纲常所重。无故出妇,有亏名教。乞台扶植伦常,理谕绍轼。勿听离异,从前完娶,承祀宗祧,万代感激。上诉。
时进土詹公揆为南海令。察其两词,便知林是而苏非。及提对审,力谕苏绍轼以女宜令之从一以终,不可无故求异。苏绍轼被官以理折之,不能开辩。惟苏氏哓哓辩说,以年纪不相当,必须再嫁。詹公判曰:
桃花面,柳叶眉,玉指尖。跪丹墀,声声说道嫌夫少,只恐挫过少年时。几回伤感思春意,有此情,无此例;只判合,难判异。为尔批定案卷底。更待二八青春时,分明好个风流婿。奈心情,强自遣,有朝一日春风动,摆得花枝红雨溅。
詹公不允其改嫁,苏氏只得复归林家。不二年,达常已长,而苏氏遂生一男。时詹公尚未去任。苏氏后同他妇为人往寺保胎,适詹公到寺,欲拜乡亲。诸妇见官来,皆趋入寺殿避之。苏氏抱子行迟,冲其引导,手下拿住,跪于轿前。詹公曰:“我有告示于各庵寺,凡官民妇女不许入庵寺焚香拜佛,如有犯者罪及夫男。今你来寺何干?又冲我引导,可报出夫男,拿来治罪。”苏氏曰:“妾系苏氏,为堂婶保胎而来寺,夫名林达常。”詹公记得其名,问曰:“汝即林达常之妻乎,先年曾告夫小者是你也?”苏氏曰:“是。”詹公曰:“汝抱此子是谁的?”苏氏曰:“是妾所生的。”詹公不觉发笑,曰:“夫小亦能有子乎?可见春风有时动,好花终有主也。吾忽有诗兴。且吟一绝赠汝。诗云:‘昔年曾怨春光少,今日花开春满枝。不是春光着消息,如何花实子离离。’”苏氏曰:“妾今春初得子之时,亦不敢忘老爷之恩。曾有拙句一绝云:‘花欲移开别处栽,东皇不许我移开。今日开花曾结子,都是东皇恩赐来。”’詹公曰:“汝可谓不背本矣。你子曾取名否?”苏氏曰:“未也。”詹公曰:“吾为你子取名为林知本,且赦你冲引导之罪。”苏氏拜谢而去。
按:婚姻而判合本为常例,特苏氏得子而不忘判合之恩,詹公往寺而因取知本之名,一时陡遇,亦不偶然,是亦一奇事也。然此惟詹公之善判,苏氏之知恩,故著为美谈。若论父母为男女择亲,必当求其年纪相当者,不可爱富慕财而扳缘附结,中间多有因而生事者,是宜慎之。
庞通府判气生子
南宁府民汪仁泽娶妻卓氏。其弟汪仁济年十八岁,娶妻蒙氏,年止十五。氏幼于夫,初合卺之时,被夫缠恋,嫩不惯经,含痛不乐。问其夫曰:“是谁教人干此事?”仁济曰:“是周公制礼,教人配成夫妇,行此事以生育男女,传续后代也。”蒙氏恨之曰:“周公这老狗何不早死,要他教人则甚?”乃阅月后,经历雨露,知滋味美好,甚喜悦之。又问夫曰:“周公还在否?”夫曰:“你问他则甚?”蒙氏曰:“他教人为夫妇,此事真妙。若在时,我将做一双鞋送他,以谢其教。”夫曰:“他是古人,岂能着得你鞋?”自是夫妇好合,留恋无厌,任情纵欲,不知节制。
三年之后,仁济因病中犯房;阳证归阴而死。蒙氏不胜痛哭,昼夜思想其夫之恩爱。虽未有子,说他要守三年,满服而后嫁。其伯母卓氏亦与婶蒙氏甚睦,自叔仁济死后,夜当陪之宿。但卓氏有夫,虽陪婶睡,尝在房中与夫媾合而后去。
一日,蒙氏先睡在床中,方思想春情。卓氏又与夫交合,恋久后方入婶床宿。蒙氏曰:“你又与大伯好来,故如此久。”卓氏曰:“或者有之。”蒙氏叹曰:“你命何好,我命何薄也!”卓氏曰:“你思男子乎?吾为尔当之。”遂升其腹,搂抱而耍。蒙氏思想已久,血盛精壮,其阴户开张。而卓氏方受夫精,阳气充旺,抱合之际,其阳气吸入阴户,透入子宫,盛阴之血裹之。是夜,卓氏
译林秉谦前去诉讼说:
状纸申诉恳请恩赐夫妻团圆之事。男女共同生活,是人伦的大道理。女子一旦出嫁,终身不再改变。女子没有恶劣的品德,丈夫不应休弃;士人看重再嫁的妻子,认为是不好的。男子林达常虽然身躯矮小,但年龄已十五岁,通过媒人娶了苏绍轼的女儿为妻。至今三年,夫妻相爱没有两样。苏绍轼听信谗言唆使,想要女儿改嫁。切想婚姻居于五伦之首,节义是纲常所看重的。无故休弃妻子,有损名教。乞求官府扶持伦理常道,讲理劝告苏绍轼。不要听信离异的言论,维持从前的婚姻,继承宗庙祭祀,万代感激。上诉。
当时进士詹公揆担任南海县令。他审察双方的诉词,便知道林达常是对的,苏绍轼是错的。等到提审对质,极力劝告苏绍轼,女子应当让她从一而终,不可无故要求离异。苏绍轼被官府以理驳斥,无法辩解。只有苏氏喋喋不休地辩解说,因为年龄不相当,必须再嫁。詹公判决说:
桃花般的容颜,柳叶般的眉毛,玉指般的手尖。跪在丹墀之上,声声说道嫌弃丈夫年少,只怕错过了青春年少时。几回伤感思念春意,有这样的感情,却没有这样的先例;只判合,难判离。为你批定案卷底。更待二八年华的青春时节,分明是个好风流女婿。无奈心情,强行自我排遣,有朝一日春风心动,摆弄得花枝红雨飞溅。
詹公不允其改嫁,苏氏只得回到林家。不到两年,林达常已经长大,而苏氏于是生下一个男孩。当时詹公尚未离任。苏氏后来同其他妇女去寺庙保胎,恰逢詹公到寺庙,想要拜访乡亲。众妇女见官来,都快步进入寺庙大殿躲避。苏氏抱着孩子走得慢,冲撞了詹公的引导人员,被手下抓住,跪在轿前。詹公说:“我在各庵寺有告示,凡官民妇女不许进入庵寺焚香拜佛,如有违犯者,罪及丈夫和儿子。今天你来寺庙做什么?又冲撞我的引导人员,可报出丈夫和儿子的名字,拿来治罪。”苏氏说:“妾是苏氏,为堂婶保胎而来寺庙,丈夫名叫林达常。”詹公记得他的名字,问说:“你就是林达常的妻子吗?早年曾告丈夫年少的是你吗?”苏氏说:“是。”詹公说:“你抱的这个孩子是谁的?”苏氏说:“是妾所生的。”詹公不觉发笑,说:“丈夫年少也能有儿子吗?可见春风有时心动,好花终有主人啊。我忽然有了诗兴。且吟一首绝句赠给你。诗云:‘昔年曾怨春光少,今日花满春满枝。不是春光着消息,如何花实籽离离。’”苏氏说:“妾今年初得子之时,也不敢忘记老爷的恩情。曾有一首拙句绝句云:‘花欲移开别处栽,东皇不让我移开。今日开花曾结子,都是东皇恩典来。’”詹公说:“你可真是不忘本啊。你的儿子曾取名吗?”苏氏说:“没有。”詹公说:“我为你儿子取名为林知本,并且赦免你冲撞引导人员的罪过。”苏氏拜谢而去。
按:婚姻判决合离本是常例,特别苏氏得子而不忘记判决合离的恩情,詹公去寺庙而因此取知本之名,一时突然相遇,也不是偶然,这也是一件奇事啊。然而这只有詹公善于判决,苏氏知道感恩,所以记载为美谈。如果论及父母为男女选择配偶,必定应当寻求年龄相当的人,不可爱慕财富攀附结亲,中间多有因此而生事端的人,这是应当谨慎的。
庞通府判气生子
南宁府百姓汪仁泽娶妻卓氏。他的弟弟汪仁济十八岁,娶妻蒙氏,年仅十五。蒙氏比丈夫小,初次合卺之时,被丈夫缠恋,稚嫩不习惯,含痛不乐。问丈夫说:“是谁教人做这件事?”仁济说:“是周公制定礼法,教人配成夫妇,做这件事以生育男女,传续后代。”蒙氏恨他说:“周公这老狗为什么不早死,要他教人做什么?”于是过了一个月后,经历雨露,知道滋味美好,非常喜悦。又问丈夫说:“周公还在吗?”丈夫说:“你问他做什么?”蒙氏说:“他教人做夫妇,这件事真妙。如果在世,我将做一双鞋送他,以感谢他的教导。”丈夫说:“他是古人,怎么能穿你的鞋?”从此夫妇好合,留恋无厌,任情纵欲,不知道节制。
三年之后,仁济因病中犯房事;阳证归阴而死。蒙氏不胜痛哭,日夜思念丈夫的恩爱。虽然没有儿子,说她要守孝三年,期满后再嫁。她的伯母卓氏也与婶婶蒙氏很和睦,自从叔父仁济死后,夜里应当陪她住宿。但卓氏有丈夫,虽然陪婶婶睡,常在房中与丈夫交合后才离开。
一天,蒙氏先睡在床上,正思念春情。卓氏又与丈夫交合,恋久后才进入婶婶的床住宿。蒙氏说:“你又与大伯好了,所以如此久。”卓氏说:“或许有之。”蒙氏叹说:“你的命多好,我的命多薄啊!”卓氏说:“你想男子吗?我为你担当。”于是登上她的腹部,搂抱玩耍。蒙氏思念已久,血盛精壮,阴户开张。而卓氏刚接受丈夫的精气,阳气充旺,抱合之际,阳气吸入阴户,透入子宫,盛阴的血包裹它。这夜,卓氏
与夫交者受胎,而蒙氏受卓氏之余阳者亦结胎。二人戏挽一番而睡。自此夜后,卓氏怀孕日大,而蒙氏亦似有孕一般,疑不知其故。及十月满足,卓氏早生一男,叫稳婆李氏来养之。方讫,而将登席饮酒。乃蒙氏在房中亦生一子,堕地之时,血儿只叫一声而死。李稳婆入看之,只疑其私胎也。蒙氏嘱之曰:“尔晚间为我埋之。”李氏许诺。及夜,裹之而出。
译与那交合受孕不同,蒙氏接受了卓氏残余的阳气也结成了胎。两人戏耍拉扯一番后便睡下了。从此夜之后,卓氏的肚子日渐增大,而蒙氏也像是怀孕了一般,两人都疑惑不知其中的缘故。等到十月怀满,卓氏提前生下一个男孩,请稳婆李氏来照料。刚忙完,正准备上席饮酒。这时蒙氏在房中也生下一个孩子,落地之时,血孩只叫了一声就死了。李稳婆进去查看,只怀疑是私生的胎儿。蒙氏嘱咐她说:“你晚上帮我把它埋了。”李氏答应下来。等到夜里,李氏把孩子包裹好带了出去。
李氏与屠拯者最相好,密语之曰:“汪家蒙寡妇私生一子,托我裹出,你可去埋之。”屠拯前月与汪仁泽争田有隙,因领其私胎,以石灰掩之。赴府告曰:
状告为欺奸弟妇事,淫兽汪仁泽,伊弟仁济夭死已久。爱弟妇蒙氏美貌,拘留淫奸,视如宠妾。十一月二十九日,私生一孩,现在可证。寡妇生子,奸情灼见。乞滴血证奸,依律正罪。纲常不乱,民不禽犊。上告。
府批粮馆审问,及提到,庞通府曰:“凡孕妇产妇,虽犯奸及死罪,大明律中不许加刑,必产后百日外乃依罪加刑。今蒙氏犯奸是的,但产后未满百日,可保候出外,待限满而后问。”屠拯执曰:“蒙氏虽产,限内不可加刑,汪仁泽可先将滴血,若此孩是他真脉,则蒙氏便可成狱矣。若遇百日后,恐血孩朽烂,或难验视。”汪仁泽曰:“我并与弟妇无私,不知他何处有子。我依屠拯所言,愿先滴血验之。”
庞通府命仵作刮开孩子之骨,与仁泽滴血。仵作将孩子手足割开,纯是皮肉,并无寸骨。惊异禀曰:“此孩子浑身并无寸骨,不知何故?”庞通府心中明白,命屠拯曰:“汝可自验之,勿为仵作卖法。”屠拯以布裹手,遍身摩捻,浑如肉毯。亦来禀曰:“果是无骨。”庞通府曰:“凡男精为骨,阴血为肉。此孩纯肉无骨,是未与男精交媾,决无奸情矣。但何处感受阳气,故阴血裹之而成胎也。堕地只叫一声而气绝,此之谓气生子也。”乃问蒙氏曰:“你何处感得阳气来?”蒙氏曰:“我并未与男子相接,何以感得阳气?但我伯母与夫睡后,来我肚上抱住戏耍,我欲心发动。后伯母是此时怀孕,而我亦从此有胎。或者从伯母阴中受阳气来乎?”庞通府曰:“即此是也,彼受夫精方壮,而汝阴血亦壮,故受之而结胎。”乃将屠拯发打二十,曰:“汝告蒙氏私胎,乃本等事。何为指定汪仁泽欺奸弟妇,岂非诬告乎?”
庞通府判曰:
审得蒙氏早岁寡居,玉无瑕玷,空房孤守,冰比洁清。永夜漫漫,独宛鸳鸯之颈;芳春寂寂,懒妆粉黛之容。虽心甘槁木以自灰,顾气逐积阴而转盛。被伯母搂抱,引动芳心;而腰肢磨荡,滋萌春意。借余阳之郁勃,流一气以潜通。精与精孚,恍惚巫山入梦;气随气彻,发滋玉户生机。以此怀胎,岂为野合?屠拯挟抱宿恨,中仇人以谗锋;悬捏奸情,陷节妇于涂炭。含沙射影,万螫之毒难防;贝锦成文,萋菲之口可畏。彼欺奸之情既雪,尔诬告之罪何逃?宜荷荆条,乃发摆站。
按:气生之事,隆古多有之。故感星贯月而生颛顼,践迹虹绕而生伏羲,皆气生也。其后微眇者亦不著于史,故世亦罕闻焉。自庞侯发之而雪寡妇之冤后,范侯师之而白室女之孕,世益知有气生之说。然亦甚罕稀矣,故并著之以为决狱剖疑之鉴。
范侯判室女成男
思州府民文焕采,生男基秀,年十八岁,新娶室元氏,年十七岁。其女文英玉方十六岁,兄妹止隔一壁而寝。有一日,天方黎明时,基秀与妻元氏行云雨事。摇动牙床,低声笑语。英玉在隔壁闻之,引动芳心。适父在外,催基秀早起取帐。基秀房事方了,忙起出外。英玉开床后偏门,裸体爬上嫂床,曰:“嫂嫂,凡女人与丈夫干事何如?”嫂曰:“汝不晓乎?你当妻,我当夫来教你。”便翻上英玉肚上去,两手搂抱,摇动腰肢,曰:“只是这等干也。”英玉芳心方发,阴户开张。而元氏才受夫精充满溢出,忽坠几点阳精,滴入英玉阴中去。彼阴气方盛,神情已到,得此阳精,即包裹成胎。两姑嫂戏耍一番,兴阑力倦而罢。
自此日起,嫂固与夫交而受胎,姑亦受嫂所滴下阳精而怀孕。经五六个月,腹渐觉大,胎孩微动,与嫂无异。母觉而严究其故,拷问私奸之人。英玉答以并无私情,止某日早晨与嫂抱耍之后,“嫂有孕而我亦似有孕,真不知何故。或是病乎?身又康健。或是孕乎?只与嫂氏耍又无阴阳交媾,何以有孕?”嫂元氏亦如此证,母心不信,只家庭严密,无人往来,女又朝夕在
译李氏与屠拯关系最为亲密,李氏私下对屠拯说:“汪家的蒙寡妇私生了一个孩子,托付我包出来,你可以去把他埋了。”屠拯上个月曾与汪仁泽因争田产结下仇怨,于是便带着那个私生的婴儿,用石灰掩盖埋掉。随后到官府告状说:
状告欺压奸淫弟媳一事。淫邪如兽的汪仁泽,他的弟弟汪仁济早已夭亡。他因喜爱弟媳蒙氏的美貌,将其扣留并奸淫,视如宠妾。十一月二十九日,蒙氏私生一孩,现在可以作证。寡妇生子,奸情显而易见。请求通过滴血验亲来证实奸情,依照律法定罪。这样纲常伦理才不会混乱,百姓也不会像禽兽一样。上告。
府衙批示由粮馆审问。等到提审时,庞通府说:“凡是孕妇或产妇,即使犯了奸淫或死罪,大明律中也不允许施加刑罚,必须等到产后百日之外,才依照罪行施加刑罚。现在蒙氏犯奸是事实,但产后未满百日,可以保释候审,等到期限满了再审理。”屠拯坚持说:“蒙氏虽然生产,在期限内不可加刑,但汪仁泽可以先进行滴血验亲,如果孩子确是他的血脉,那么蒙氏就可以定罪了。如果等到百日后,恐怕血液和孩子腐烂,难以检验。”汪仁泽说:“我并没有与弟媳私通,不知道她从哪里有了孩子。我依照屠拯所说的,愿意先滴血检验。”
庞通府命令仵作刮开孩子的骨头,与汪仁泽滴血验亲。仵作将孩子的手脚割开,全是皮肉,并没有一寸骨头。仵作惊异地禀报说:“这孩子浑身没有一寸骨头,不知是何缘故?”庞通府心中明白,对屠拯说:“你可以自己检验,不要被仵作蒙蔽。”屠拯用布包裹着手,全身摸索揉捏,感觉如同肉毯一般。他也来禀报说:“确实没有骨头。”庞通府说:“凡是男精形成骨头,阴血形成肉。这孩子纯肉无骨,说明没有与男精交合,决无奸情。但是哪里感受到了阳气,所以阴血包裹而成胎呢。落地只叫了一声就气绝,这就叫做气生子。”于是问蒙氏说:“你从哪里感受到阳气?”蒙氏说:“我并没有与男子接触,怎么感受到阳气?但我伯母与丈夫睡后,来我肚上抱住戏耍,我的欲心发动。后来伯母此时怀孕,而我从此也有胎。或许是从伯母阴中受到阳气吧?”庞通府说:“正是如此,她接受丈夫的精气正旺盛,而你的阴血也旺盛,所以接受而结胎。”于是将屠拯杖责二十,说:“你告蒙氏私生胎儿,本是正当之事。为何指定汪仁泽欺压奸淫弟媳,岂不是诬告吗?”
庞通府判决说:
审得蒙氏早年守寡,玉洁无瑕,空房孤守,冰清玉洁。长夜漫漫,独自蜷缩如鸳鸯之颈;芳春寂寂,懒得梳妆打扮。虽然心甘情愿如枯木般自灰,但阴气随着积聚而转盛。被伯母搂抱,引动了芳心;而腰肢磨荡,滋生了春意。借助余阳的郁勃,潜通一气。精与精相合,恍惚如巫山入梦;气随气透,激发玉户生机。以此怀胎,难道是野合吗?屠拯挟持旧恨,用谗言中伤仇人;凭空捏造奸情,陷害节妇于水火。含沙射影,万种毒害难以防备;贝锦成文,谗言可畏。既然欺奸之情已洗清,你诬告之罪如何逃脱?应当承受荆条之刑,于是判处发配摆站。
按:气生之事,上古多有记载。所以感星贯月而生颛顼,践迹虹繞而生伏羲,都是气生。其后细微者也不见于史书,所以世间很少听闻。自从庞侯发现此事并洗清寡妇的冤屈后,范侯师法此事而洗清室女的怀孕冤屈,世人更加知道有气生之说。然而这也非常罕见,所以一并记载作为决狱剖疑的借鉴。
范侯判决室女成男
思州府民文焕采,生有一子名基秀,年十八岁,新娶妻元氏,年十七岁。他的女儿文英玉刚十六岁,兄妹只隔一壁而寝。有一天,天刚黎明时,基秀与妻元氏行房事。摇动牙床,低声笑语。英玉在隔隔壁听到,引动了芳心。恰逢父亲在外,催促基秀早起取帐。基秀房事刚完,急忙起身外出。英玉打开床后偏门,裸体爬上嫂嫂的床,说:“嫂嫂,凡女人与丈夫行事如何?”嫂嫂说:“你不明白吗?你当妻,我当夫来教你。”于是翻到英玉肚上,两手搂抱,摇动腰肢,说:“只是这样行事。”英玉芳心刚发,阴户开张。而元氏刚接受丈夫的精气充满溢出,忽然坠下几点阳精,滴入英玉阴中。她阴气正盛,神情已到,得到这阳精,立即包裹成胎。两姑嫂戏耍一番,兴致阑珊力倦而罢。
从此日起,嫂嫂固然与丈夫交合而受胎,姑姑也接受嫂嫂滴下的阳精而怀孕。经过五六个月,腹部渐渐变大,胎孩微动,与嫂嫂无异。母亲察觉后严厉追究原因,拷问私奸之人。英玉回答说并没有私情,只是某日早晨与嫂嫂抱耍之后,“嫂嫂有孕而我亦似有孕,真不知是何缘故。是病吗?身体又康健。是孕吗?只与嫂嫂玩耍又没有阴阳交媾,怎么会有孕?”嫂嫂元氏也如此作证,母亲心中不信,只是家庭严密,无人往来,女儿又朝夕在
傍,不离跬步,何从偷奸?或者是怀血块乎,因此亦不理他。及十月满足,元氏卯时生一男,公姑喜悦。少顷,辰时英玉亦生一男,父母焦燥之甚。父令母以桶水人,将此私孩淹死。英玉不肯,曰:“嫂嫂生男,一家喜悦。我的偏要淹死,决是不肯。”母曰:“嫂是有夫之子,你干出这丑事,如何可与嫂比?”英玉曰:“我若有丑事,天地不容,鬼神诛灭。真是我自然有子,或是大富大贵之人,天意所生也。”母是慈性妇人,亦不忍淹此子。正无奈何,元氏曰:“姑娘果无私事,此子必是个异人,或后日有大富贵福分亦未可知。不如养起,传言是我养双生,亦可掩外人耳目也。”公姑闻元氏所言极有理,即命洗养之。维时但张稳婆及雇工人廖印知是英玉所生,乃厚赂稳婆,令勿言。
译贴身跟随,不离半步,从哪里偷奸呢?或许是怀着血块吧,因此也不理会她。等到十月怀胎期满,元氏在卯时生下一个男孩,公婆非常喜悦。过了一会儿,辰时英玉也生下一个男孩,父母焦急烦躁到了极点。父亲命令母亲提一桶水进来,把这个私生子淹死。英玉不肯,说:“嫂嫂生男孩,全家都高兴。我的偏要淹死,我坚决不同意。”母亲说:“嫂嫂是明媒正娶丈夫所生的儿子,你做出这种丑事,怎么可以和嫂嫂相比?”英玉说:“我如果有丑事,天地不容,鬼神诛灭。这确实是我自然怀有的孩子,或者是大富大贵之人,是天意所生。”母亲是心地仁慈的妇人,也不忍心淹死这个孩子。正无可奈何时,元氏说:“姑娘如果真的没有私情,这个孩子必定是个非凡之人,或许日后有大富大贵的福分也未可知。不如把他养大,对外宣称是我生了双胞胎,也可以掩人耳目。”公婆听了元氏的话,觉得非常有道理,立刻命令给孩子洗澡抚养。当时只有接生婆张氏和雇工廖印知道这是英玉所生,于是厚厚地贿赂接生婆,让她不要说出去。
其冬,女夫家和伦遣仆送礼来,为儿和璧纳酒。廖印抱英玉所生之子,于门外戏而言其子曰:“今日你爹爹家来送(礼),你美也。”和伦之仆闻之,归言于主。和伦大异,曰:“吾只闻其大妗养双胎也,岂其女生私胎而冒称之乎?”遂密访其当日之稳婆,知其为张氏也。及长男妇将分娩,故去请张稳婆。和伦哄之曰:“此是我女儿有私胎,故托言是媳妇。闻得今春文焕采女之私胎亦是你养,故敬请你来。此中备银一钱谢你,幸勿传扬。”张氏不知是哄他,便言曰:“常礼亦不止一钱,今你私胎宜厚谢我。前日文家乃是银一两,英玉小娘子又私下以簪一根与我。今日须照此数也。”和伦已赚出,心中怒气冲天,惊曰:“我将告文家,将赚你作干证耳。我家岂有私胎耶!”便遣媒往文家求退亲。文家许退财礼八十两,担礼二十两。和伦要他多赔退还,因赴府告曰:
状告为纵女犯奸事。伦忝世家,恪守礼义。次男和璧,凭煤笄聘文焕采女文氏为妇。礼银八十两,担银共费六十两。殊焕采全无家教,女犯有孕,诞育一男,与采男基秀之长于并同年月日时。现在抚养,与基秀子容貌相似。张氏、廖印可证。有此悖伦,愿求退亲。乞追财礼担银,给领另娶。上告。
府批刑馆问报,差牌来拘。焕采恐事情难辨,又托媒去讲,愿依状中银数,赔银一百四十两与他,托去具息。和伦依之,去刑馆递息词。
范推官看状中情,疑文氏与兄有奸,情理可恶,不准其息,必要调审。将文氏拶起,问曰:“你与何人有奸,此于是谁所生?”文氏曰:“此子是我自生,若问所奸之人,即拶死亦无。我今已有子矣,情愿撞死台下。”即以头击柱,流血满地。范推府见女子性烈,急令人持住。再问曰:“汝道无奸夫,亦当说因何而有子?”文氏曰:“妾与嫂隔壁而睡,黎明嫂与兄行房,妾春心发动。父亲催兄早起取帐。妾因过嫂床,嫂升我腹,抱住戏耍,妾时狂兴越发,嫂精点滴坠入我阴,从此姑嫂皆有孕,又同日生子,只先后一个时辰。母欲将我儿溺死,我自恃无私因留抚养。若有奸夫,妾何胆敢养起此子,又何不当日淹死以减灭口乎?”范推府曰:“此可信也。吾南宁府亦有伯母与夫交后,往抱寡婶戏耍,寡婶受伯母之阳气,亦生一子而无骨。时庞通府判之以为气生子也。今汝之嫂未动身,阳精满溢,汝过床之时,嫂搂抱你,滴精入户,此受得阳精,故子有骨而成人也。是虽有胎而无奸,亦未坏节辱身矣。”和伦闻之,心下大悟,便曰:“如此则亦未污辱矣,此女必宜于子者,吾不愿退亲,令与我儿完聚,后必是多男也。”乃复判合原被,各供明无罪,发放宁家。人皆传为奇事,而服范侯判断之明也。
范推府判曰:
天之生人也,惟气之所聚而形随之以立。人之有生也,虽以形相禅而实气之所通,故华渚星临,嫘祖感之而育少昊;而瑶光贯月,女枢之而诞高阳。意动虹绕,伏羲肇作;践迹心悦,后稷挺生。至兔望月而受胎,若对视而卵实,皆以气合,岂假形交?今文氏天癸已发,人合未谐。春梦方醒,忽听邻壁之好;芳心乍发,旋登嫂氏之床。姑起狂兴而勃发生机,嫂惹余阳而漏通春意。两阴相合,虽无媾合之私;一气潜通,实有滋润之益。苗望泽而时雨降,自是舒华;花正发而瑞露滋,何不结实?即有在室之子,已无外通之夫。玉刻篆文,未伤完璞;莲出浊水,不柒污泥。何嫌关睢之好逑,可作和璧之佳偶。必有螽斯之庆,永呈麟趾之祥。
按:此事判之甚难,幸范侯系南宁府人,亲见庞侯判气生子之事,故启其察识,知气通精聚,亦可结胎,不必形交体合也。不然,文氏难洗不白之疑,而严刑且不免矣。故知观前人公案者,大有补于吏治也。
卷 五 图赖类(有目无文)
卷 六 理冤类(有目无文)
卷 七 古案类(有目无文)
《明镜公案》终
译那年冬天,女方的丈夫家和伦派仆人送来礼物,为儿子和璧举行纳酒之礼。廖印抱着英玉所生的孩子,在门外玩耍并对孩子说:“今天你爹爹家来送礼,你真有福啊。”和伦的仆人听到这话,回去告诉了主人。和伦非常惊异,说:“我只听说他大嫂养了双胞胎,难道是他女儿生了私生子却冒充说是儿媳生的吗?”于是暗中探访那天接生的稳婆,得知是张氏。等到长子媳妇将要分娩时,特意去请张稳婆。和伦哄骗她说:“这是我女儿有私生子,所以借口说是儿媳。听说今年春天文焕采女儿的私生子也是你接生的,所以特意请你来。这里备了一钱银子谢你,希望你不要宣扬。”张氏不知道是哄骗,便说:“通常的礼数也不止一钱,现在你生了私生子应该厚谢我。前几天文家给了一两银子,英玉小娘子又私下给我一根簪子。今天必须照这个数目给。”和伦已经套出了话,心中怒气冲天,惊叫道:“我要告文家,骗你来作证人罢了。我家怎么会有私生子呢!”于是派媒人去文家要求退亲。文家答应退还财礼八十两,担礼二十两。和伦要求他们多赔偿退还,因此到府衙告状说:
状告纵容女儿犯奸淫之事。和伦出身世家,恪守礼义。次子和璧,凭媒妁之言聘娶文焕采的女儿文氏为妻。礼银八十两,担银等费用共六十两。然而文焕采毫无家教,女儿犯奸怀孕,生下一个男孩,与文焕采长子文基秀的儿子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现在正在抚养,与基秀儿子的容貌相似。张氏、廖印可以作证。有如此违背伦理之事,恳请退亲。请求追回财礼和担银,以便另娶。上告。
府衙批示由刑馆审理上报,差役持牌前来拘捕。文焕采担心事情难以辨明,又托媒人去讲和,愿意按照状纸中的银数,赔偿一百四十两给他,委托媒人递交撤诉词。和伦同意了,去刑馆递交撤诉词。
范推官看了状纸中的情节,怀疑文氏与兄长通奸,情理可恶,不准撤诉,一定要提审。将文氏拶起来,问道:“你和谁通奸,这孩子是谁生的?”文氏说:“这孩子是我自己生的,如果问通奸的人,即使拶死我也没有。我现在已经有孩子了,情愿撞死在台下。”于是用头撞柱子,血流满地。范推官见女子性格刚烈,急忙让人拉住她。再问:“你说没有奸夫,也应该说说为什么会有孩子?”文氏说:“妾与嫂子隔壁睡觉,黎明时嫂子与兄长行房,妾春心发动。父亲催促兄长早起取账。妾因此经过嫂子的床,嫂子抬起我的腹部,抱住我戏耍,妾当时狂兴越发,嫂子的精液点滴落入我的阴户,从此姑嫂都有孕,又同日生子,只相差一个时辰。母亲想溺死我的孩子,我自恃没有私因就留下抚养。如果有奸夫,妾哪敢养起这个孩子,又为什么不当日淹死以灭口呢?”范推官说:“这可信。我南宁府也有伯母与丈夫交合后,去抱寡婶戏耍,寡婶受伯母的阳气,也生下一个孩子但没有骨头。当时庞通府判决认为是气生子。现在你的嫂子未动身,阳精满溢,你经过床时,嫂子搂抱你,滴精入户,这是受了阳精,所以孩子有骨而成人。这是虽然有胎但没有通奸,也没有败坏节操辱没自身。”和伦听了,心中大悟,就说:“这样就没有污辱了,这女子一定适合做我儿子的妻子,我不愿退亲,让她与我儿子完聚,以后一定多生男孩。”于是再次判决原被告双方,各自供明无罪,发放回家。人们都传为奇事,佩服范侯判断的明察。
范推官判决说:
上天生育人类,只有气的聚集而形体随之确立。人的出生,虽然以形体相传但其实是气的贯通,所以华渚星降临,嫘祖感应而孕育少昊;瑶光贯穿月亮,女枢感应而诞下高阳。意念动而虹绕,伏羲开始创作;践迹心悦,后稷挺生。至于兔子望月而受胎,若对视而卵实,都是气相合,哪里需要形体交合?现在文氏天癸已发,人伦未谐。春梦方醒,忽然听到邻壁的好事;芳心乍发,随即登上嫂子的床。姑嫂兴起狂兴而勃发生机,嫂子惹起余阳而漏通春意。两阴相合,虽然没有媾合的私情;一气潜通,实有滋润的好处。苗望泽而时雨降,自然舒展华彩;花正发而瑞露滋,为何不结实?即使有在室之子,已无外通之夫。玉石刻篆文,未伤完璞;莲花出浊水,不染污泥。何必嫌弃关雎的好逑,可作和璧的佳偶。必有螽斯的喜庆,永呈麟趾的祥瑞。
按:此事判决很难,幸好范侯是南宁府人,亲眼见过庞侯判决气生子之事,所以启发他的察识,知道气通精聚,也可结胎,不必形体交合。不然,文氏难洗不白之疑,而且严刑且不免了。所以知道观看前人公案的人,对吏治大有补益。
卷五 图赖类(有目无文)
卷六 理冤类(有目无文)
卷七 古案类(有目无文)
《明镜公案》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