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诸葛亮集六

卷四

子藏 · 兵家 · 已译 · 第 19–22 段

择材

  夫师之行也,有好斗乐战,独取强敌者,聚为一徒,名曰报国之士;有气盖三军,材力勇健者,聚为一徒,名曰突陈之士;有轻足善步,走如奔马者,聚为一徒,名曰搴旗之士;有骑射如飞,发无不中者,聚为一徒,名曰争锋之士;有射必中,中必死者,聚为一徒,名曰飞驰之士;有善发强弩,远而必中者,聚为一徒,名曰摧锋之士。此六军之善士,各因其能而用之也。

智用

  夫为将之道,必顺天、因时、依人以立胜也。故天作时不作而人作,是谓逆时;时作天不作而人作,是谓逆天;天作时作而人不作,是谓逆人。智者不逆天,亦不逆时,亦不逆人也。

不陈

  古之善理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亡。昔者,圣人之治理也,安其居,乐其业,至老不相攻伐,可谓善理者不师也。若舜修典刑,咎繇作士师,人不干令,刑无可施,可谓善师者不陈。若禹伐有苗,舜舞干羽而苗民格,可谓善陈者不战。若齐桓南服强楚,北服山戎,可谓善战者不败。若楚昭遭祸,奔秦求救,卒能返国,可谓善败者不亡矣。

将诫

  《书》曰:「狎侮君子,罔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人力。」固行兵之要,务揽英雄之心,严赏罚之科,总文武之道,操刚柔之术,说礼乐而敦诗书,先仁义而後智勇;静如潜鱼,动若奔獭,丧其所连,折其所强,耀以旌旗,戒以金鼓,退若山移,进如风雨,击崩若摧,合战如虎;迫而容之,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卑而骄之,亲而离之,强而弱之,有危者安之,有惧者悦之,有叛者怀之,有冤者(卑)〔申〕之,有强者抑之,有弱者扶之,有谋者亲之,有谗者覆之,获财者与之;不倍兵以攻弱,不恃众以轻敌,不傲才以骄人,不以宠而作威;先计而後动,知胜而始战,得其财帛不自宝,得其子女不自使。将能如此,严号申令,而人愿斗,则兵合刃接而人乐死矣。

戒备

  夫国之大务,莫先於戒备。若夫失之毫厘,则差若千里,覆军杀将,势不踰息,可不惧哉!故有患难,君臣旰食而谋之,择贤而任之。若乃居安而不思危,寇至而不知惧,此谓燕巢於幕,鱼游於鼎,亡不俟夕矣!《传》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又曰:「豫备无虞,古之善政。」又曰:「虿尚有毒,而况国乎?」无备,虽众不可恃也。故曰,有备无患。故三军之行,不可无备也。

习练

  夫军无习练,百不当一;习而用之,一可当百。故仲尼曰:「不教而战,是谓弃之。」又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然则即戎之不可不教,教之以礼义,诲之以忠信,诫之以典刑,威之以赏罚,故人知劝。然後习之,或陈而分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走而却之,别而合之,散而聚之。一人可教十人,十人可教百人,百人可教千人,千人可教万人,可教三军,然後教练而敌可胜矣。

军蠹

  夫三军之行,有探候不审,烽火失度;後期犯令,不应时机,阻乱师徒;乍前乍後,不合金鼓;上不恤下,削敛无度;营私徇己,不恤饥寒;非言妖辞,妄陈祸福;无事喧杂,惊惑将吏;勇不受制,专而陵上;侵竭府库,(檀)〔擅〕给其财。此九者,三军之蠹,有之必败也。

腹心

  夫为将者,必有腹心、耳目、爪牙。无腹心者,如人夜行,无所措手足:无手足者,如冥然而居,不知运动;无爪牙者,如饥人食毒物,无不死矣。故善将者,必有博闻多智者为腹心,沈审谨密者为耳目,勇悍善敌者为爪牙。

谨候

  夫败军丧师,未有不因轻敌而致祸者,故师出以律,失律则凶。律有十五焉,一曰虑,间谍明也;二曰诘,谇候谨也;三曰勇,敌众不挠也;四曰廉,见利思义也;五曰平,赏罚均也;六曰忍,善含耻也;七日宽,能容众也;八曰信,重然诺也;九曰敬,礼贤能也;十曰明,不纳谗也;十一曰谨,不违礼也;十二曰仁,义养士卒也;十三曰忠,以身殉国也;十四曰分,知止足也;十五曰谋,自料知他也。

译**择材**

军队出征时,那些喜好争斗、乐于作战,独自能夺取强敌首级的人,聚集为一队,称为报国之士;那些气势压倒三军,材力勇猛健壮的人,聚集为一队,称为突阵之士;那些脚步轻快善于奔跑,跑起来像奔马一样的人,聚集为一队,称为搴旗之士;那些骑射如飞,发射箭矢没有不中的,聚集为一队,称为争锋之士;那些射箭必定命中,命中必定致死的,聚集为一队,称为飞驰之士;那些善于发射强弩,射得远且必定命中的,聚集为一队,称为摧锋之士。这六类军队中的优秀士兵,都是根据他们的才能来加以任用的。

**智用**

作为将领的道理,一定要顺应天时、因应时机、依靠人力来建立胜利。所以,天时具备而时机不具备,人力却去行动,这叫违背时机;时机具备而天时不具备,人力却去行动,这叫违背天时;天时和时机都具备,人力却不行动,这叫违背人心。智者不违背天时,也不违背时机,也不违背人心。

**不陈**

古代善于治理的人不轻易出兵,善于出兵的人不轻易摆开阵势,善于摆开阵势的人不轻易交战,善于交战的人不会失败,善于处理失败的人不会灭亡。从前,圣人治理天下,使百姓安居乐业,直到老死也不互相攻伐,这可以说是善于治理的人不轻易出兵。像舜修定律令刑罚,咎繇担任士师,百姓不触犯法令,刑罚无处施展,这可以说是善于出兵的人不轻易摆开阵势。像禹讨伐有苗,舜拿着盾牌和羽毛跳舞,有苗的百姓便归顺了,这可以说是善于摆开阵势的人不轻易交战。像齐桓公向南使强大的楚国臣服,向北使山戎臣服,这可以说是善于交战的人不会失败。像楚昭王遭遇祸患,逃往秦国求救,最终能够返回国家,这可以说是善于处理失败的人不会灭亡。

**将诫**

《尚书》说:“轻慢侮辱君子,就不能竭尽人心;轻慢侮辱小人,就不能竭尽人力。”因此行军打仗的关键,务必收揽英雄的心,严格赏罚的条例,统揽文武之道,掌握刚柔之术,崇尚礼乐并敦厚诗书,先讲仁义而后讲智勇;静止时像潜伏的鱼,行动时像奔跑的水獭,断绝敌人的联系,挫败敌人的强势,用旌旗炫耀军威,用金鼓警戒部队,撤退时像山岳移动,进攻时像风雨骤至,打击敌人像摧毁山崩,合战时像猛虎扑食;敌人紧迫时宽容他,敌人贪利时诱惑他,敌人混乱时攻取他,敌人卑下时骄纵他,敌人亲近时离间他,敌人强大时削弱他,有危险的人安抚他,有恐惧的人使他喜悦,有叛变的人怀柔他,有冤屈的人申雪他,有强者压制他,有弱者扶持他,有谋略的人亲近他,有谗言的人揭露他,获得财物的人给予他;不凭借兵力优势去攻打弱小的敌人,不依仗人多而轻视敌人,不傲慢恃才而骄纵待人,不因受宠而滥用威严;先谋划而后行动,知道能胜才开始作战,得到敌人的财帛不自私占有,得到敌人的子女不私自役使。将领能做到这样,严明号令,人们就愿意战斗,那么兵器相接时人们就乐于效死了。

**戒备**

国家的大事,没有比戒备更优先的。如果失之毫厘,就会差之千里,全军覆没、将领被杀,局势瞬息万变,能不害怕吗!所以有了患难,君臣要晚食早谋,选择贤能的人任用他。如果身处安乐而不思危,敌人来了却不知道恐惧,这就好比燕子在帐幕上筑巢,鱼在鼎锅里游动,灭亡不用等到晚上!《传》说:“不防备意外,不可以出兵。”又说:“预先防备没有意外,是古代的好政治。”又说:“蝎子尚且有毒,何况国家呢?”没有防备,即使人多也不可以依赖。所以说,有备无患。因此三军行动,不可以没有防备。

**习练**

军队如果没有训练,一百个也抵不上一个;经过训练并加以使用,一个可以抵上百个。所以孔子说:“不训练就作战,这叫抛弃他们。”又说:“好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可以让他们上阵作战了。”那么上阵作战不可不训练,用礼义教导他们,用忠信教诲他们,用典章刑罚告诫他们,用赏罚威慑他们,所以人们知道勉励。然后训练他们,有时摆开阵势然后分散,坐着然后起来,行走然后停止,奔跑然后后退,分开然后合拢,散开然后聚集。一个人可以教十个人,十个人可以教一百个人,一百个人可以教一千个人,一千个人可以教一万个人,可以教三军,然后教练完毕敌人就可以战胜了。

**军蠹**

三军行动,有侦察不仔细,烽火信号失度;延误期限违犯军令,不应付时机,阻碍扰乱军队;忽前忽后,不配合金鼓;上级不体恤下级,搜刮无度;营私舞弊,不顾士兵饥寒;散布谣言妖言,妄言祸福;无事喧哗杂乱,惊扰迷惑将吏;勇猛而不受节制,专横欺凌上级;侵吞耗尽府库,擅自支配财物。这九种情况,是三军的蛀虫,有了它们必定失败。

**腹心**

作为将领,必须有腹心、耳目、爪牙。没有腹心,就像人夜里行走,无处安放手脚;没有手足,就像昏迷地坐着,不知道运动;没有爪牙,就像饥饿的人吃毒物,没有不死的。所以善于为将的人,一定有博闻多智的人作为腹心,沉稳审慎严密的人作为耳目,勇猛强悍善于作战的人作为爪牙。

**谨候**

军队失败、丧失师众,没有不是因轻敌而招致祸患的,所以出兵要有纪律,失去纪律就会凶险。纪律有十五条:一是虑,间谍明了;二是诘,斥候谨慎;三是勇,敌人众多不屈服;四是廉,见到利益想到道义;五是平,赏罚公平;六是忍,善于忍受耻辱;七是宽,能容纳众人;八是信,重视承诺;九是敬,礼遇贤能;十是明,不采纳谗言;十一是谨,不违背礼制;十二是仁,用道义养育士卒;十三是忠,以身殉国;十四是分,知道适可而止;十五是谋,估量自己了解敌人。

机形

  夫以愚克智,逆也;以智克愚,顺也;以智克智,机也。其道有三,一曰事,二曰势,三曰情。事机作而不能应,非智也;势机动而不能制,非贤也;情机发而不能行,非勇也。善将者,必因机而立胜。

重刑

  吴起曰:鼓鼙金铎,所以威耳,旌帜,所以威目,禁令刑罚,所以威心。耳威以声,不可(以)不清;目威以容,不可不明;心威以刑,不可不严。三者不立,士可怠也。〔故〕曰,将之所麾,莫不心移;将之所指,莫不前死矣。

善将

  古之善将者有四,示之以进退,故人知禁;诱之以仁义,故人知礼;重之以是非,故人知劝;决之以赏罚,故人知信。禁、礼、劝、信,师之大经也,未有纲直而目不舒也。故能战必胜,攻必取。庸将不然,退则不能止,进则不能禁,故与军同亡;无劝戒则赏罚失度,人不知信,而(资)〔贤〕良退伏,谄顽登用;是以战必败散也。

审因

  夫因人之势以伐恶,则黄帝不能与争威矣。因人之力以决胜,则汤、武不能与争功矣。若能审因而加之威胜,则万夫之雄将可图,四海之英豪受制矣。

兵势

  夫行兵之势有三焉,一曰天,二曰地,三曰人。天势者,日月清明,五星合度,慧孛不殃,风气调和。地势者,城峻重崖,洪波千里,石门幽洞,羊肠曲沃。人势者,主圣将贤,三军由礼,士卒用命,粮甲坚备。善将者,因天之时,就地之势,依人之利,则所向者无敌,所击者万全矣。

胜败

  贤才居上,不肖居下,三军悦乐,士卒畏服,相议以勇 ,相望以威武,相劝以刑赏,此必(然)〔胜〕之徵也。士卒惰慢,三军数惊,下无礼信,人不畏法,相恐以敌,相语以利,相嘱以祸福,相惑以妖言,此必败之徵也。

假权

  夫将者,人命之所县也,成败之所系也,祸福之所倚也,而上(下)〔不〕假之以赏罚,是犹束 猱之手,而责之以腾捷,胶离娄之目,而使之辨青黄,不可得也。若赏移在权臣,罚不由主将,人苟自利,谁怀斗心?虽伊、吕之谋,韩、白之功,而不能自卫也。故孙武曰:「将之出,君命有所不受。」亚夫曰:「军中闻将军之命,不闻有天子之诏。」

哀死

  古之善将者,养人如养己子,有难,则以身先之,有功,则以身後之,伤者,泣而抚之,死者,哀而葬之,饥者,舍食而食〔之〕,寒者,解衣而衣之,智者,礼而禄之,勇者,◇赏而劝之。将能如此,所向必捷矣。

三宾

  夫(二)〔三〕军之行也,必有宾客,群议得失,以资将用。有词若县流,奇谋不测,博闻广见,多艺多才,此万夫之望,可引为上宾。有猛若熊虎,捷若腾 ,刚如铁石,利若龙泉,此一时之雄,可以为中宾。有多言或中,薄技小才,常人之能,此可引为下宾。

後应

  若乃(圆)〔图〕难於易,为大於细,先动後用,刑於无刑,此用兵之智也。师徒已(成)〔列〕,戎马交驰,强弩才临,短兵又接,乘威布信,敌人告急,此用兵之能也。身冲矢石,争胜一时,成败未分,我伤彼死,此用兵之下也。

便利

  夫草木丛集,利以游逸;重塞山林,利以不意;前林无隐,利以潜伏;以少击众,利以日莫;以众击寡,利以清晨;强弩长兵,利以捷次;踰渊隔水,风大暗昧,利以博前击後。

应机

  夫必胜之术,合变之形,在於机也。非智者孰能见机而作乎?见机之道,莫先於不意。故猛兽失险,童子持戟以追之,蜂虿发毒,壮夫旁徨而失色,以其祸出不图,变速非虑也。

揣能

  古之善用兵者,揣其能而料其胜负。主孰圣也?将孰贤也?吏孰能也?粮饷孰丰也?士卒孰练也?军容孰整也?戎马孰逸也?形势孰险也。宾客孰智也?邻国孰惧也?财货孰多也?百姓孰安也?由此观之,强弱之形,可以决矣。

轻战

  螫虫之触,负其毒也;战士能勇,恃其备也。所以(锐)〔锋〕锐甲坚,则人轻战。故甲不坚密,与肉袒同;〔弩不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探候不谨,与无目同;将帅不勇,与无将同。

译机形

用愚笨去战胜智慧,是违背常理的;用智慧去战胜愚笨,是顺理成章的;用智慧去战胜智慧,则在于把握战机。把握战机的方法有三:一是事机,二是势机,三是情机。事机出现而不能应对,不是智慧;势机变动而不能控制,不是贤能;情机发动而不能施行,不是勇敢。善于指挥的将领,必定要依据战机来确立胜利。

重刑

吴起说:战鼓和钲铎,是用来威慑耳朵的;旗帜,是用来威慑眼睛的;禁令和刑罚,是用来威慑内心的。耳朵靠声音来威慑,不能不清晰;眼睛靠仪容来威慑,不能不明亮;内心靠刑罚来威慑,不能不严厉。这三者如果不确立,士兵就会懈怠。所以说,将领所指挥的,没有不改变心意的;将领所指向的,没有不奋勇向前的。

善将

古代善于指挥的将领有四种做法:展示进退的准则,所以人们知道禁令;用仁义来诱导,所以人们懂得礼仪;用是非来加重分量,所以人们知道勉励;用赏罚来决断,所以人们知道守信。禁令、礼仪、勉励、守信,是军队的大纲,没有纲绳挺直而网目不舒展的。所以能够战则必胜,攻则必取。平庸的将领不是这样,撤退时不能停止,进攻时不能禁止,所以与军队一同灭亡;没有勉励和告诫,赏罚失去法度,人们不知道守信,贤良的人退隐,谄媚顽固的人被任用;因此作战必然失败溃散。

审因

依靠对方的形势去讨伐邪恶,那么黄帝也不能与他争夺威严;依靠对方的力量去决定胜负,那么商汤、周武王也不能与他争夺功劳。如果能够审察并利用这种形势,再加上威严的胜利,那么万夫之雄的将领可以谋取,四海的英豪可以制服。

兵势

行军的形势有三种:一是天势,二是地势,三是人势。天势,是指日月清明,五星运行符合度数,彗星和孛星不带来灾祸,风气调和。地势,是指城墙高峻、重崖险阻,波涛千里,石门幽深,道路曲折。人势,是指君主圣明、将领贤能,三军遵循礼制,士卒效命,粮草铠甲坚固完备。善于指挥的将领,顺应天时,利用地势,依靠人的优势,那么所向无敌,所击无不万全。

胜败

贤才居于上位,不肖之人居于下位,三军喜悦快乐,士卒敬畏服从,互相以勇敢相议论,互相以威武相观望,互相以刑罚和奖赏相勉励,这是必然胜利的征兆。士卒懒惰轻慢,三军屡次惊慌,下级没有礼仪和信用,人们不畏惧法令,互相以敌人相恐吓,互相以利诱相交谈,互相以祸福相嘱托,互相以妖言相迷惑,这是必然失败的征兆。

假权

将领,是人民性命所悬挂的,是成败所系结的,是祸福所依赖的,如果上级不授予他赏罚的权力,这就好比捆住猿猴的手,却要求它腾跃敏捷;粘住离娄的眼睛,却让他辨别青黄,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如果赏赐的权力转移到权臣手中,惩罚不由主将决定,人们只求自利,谁还会怀有斗志?即使有伊尹、吕尚的谋略,韩信、白起的功劳,也不能保全自己。所以孙武说:“将领出征,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周亚夫说:“军中只听从将军的命令,不听从天子的诏令。”

哀死

古代善于指挥的将领,养育士兵如同养育自己的儿子,遇到危难,就身先士卒;有了功劳,就退居其后;受伤的,哭泣着抚慰他们;死去的,哀痛地安葬他们;饥饿的,拿出自己的食物给他们吃;寒冷的,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们穿;有智慧的,以礼相待并给予俸禄;勇敢的,给予奖赏并加以勉励。将领能做到这样,所向必定胜利。

三宾

军队行动时,一定要有宾客,大家议论得失,以辅助将领使用。有言辞如悬河流水,奇谋难以预测,见闻广博,多才多艺,这是万众仰望的人,可以引为上宾。有勇猛如熊虎,敏捷如腾跃,刚强如铁石,锋利如龙泉剑,这是一时的英雄,可以引为中宾。有多言有时正确,有微薄技艺和小才能,是一般人的能力,可以引为下宾。

后应

如果在容易时图谋困难,在细微处做大事,先行动后使用,在无需刑罚时确立刑罚,这是用兵的智慧。军队已经列阵,战马交错奔驰,强弩刚刚逼近,短兵又已接战,乘着威势布下信用,敌人告急,这是用兵的能力。亲身冒着箭石,争夺一时的胜利,成败未分,我方受伤敌方死亡,这是用兵的下策。

便利

草木丛生的地方,利于游弋休息;险要的山林,利于出其不意;前方树林没有隐蔽,利于潜伏;以少击众,利于在日暮时分;以众击寡,利于在清晨;强弩长兵,利于快速接战;跨越深渊隔水,风大昏暗,利于前后夹击。

应机

必胜的方法,适应变化的形态,关键在于把握战机。不是智者谁能看见战机而行动呢?看见战机的方法,没有比出其不意更重要的了。所以猛兽失去险要之地,孩童拿着戟也能追赶它;蜂蝎发出毒液,壮汉也会彷徨失色,因为祸患出于意料之外,变化迅速非思虑所能及。

揣能

古代善于用兵的人,估量对方的能力并推测胜负。哪一方的君主更圣明?哪一方的将领更贤能?哪一方的官吏更有能力?哪一方的粮饷更丰足?哪一方的士卒更训练有素?哪一方的军容更整齐?哪一方的战马更安逸?哪一方的形势更险要?哪一方的宾客更智慧?哪一方的邻国更恐惧?哪一方的财货更多?哪一方的百姓更安定?由此观察,强弱的情形,就可以决定了。

轻战

毒虫叮咬,是依靠它的毒性;战士勇敢,是依靠他的装备。所以锋刃锐利、铠甲坚固,人们就轻视战斗。因此铠甲不坚固严密,与赤身裸体相同;弩射不到远处,与短兵器相同;射箭不能命中,与没有箭相同;命中不能穿透,与没有箭头相同;侦察不谨慎,与没有眼睛相同;将帅不勇敢,与没有将领相同。

地势

  夫地势者,兵之助也,不知战(他)〔地〕而求胜者,未之有也。山林土陵,邱阜大川,此步兵之地。土高山狭,蔓衍相属,此车骑之地。依山附涧,高林深谷,此弓弩之地。草浅土平,可前可後,此长戟之地。芦苇相参,竹树交映,此枪矛之地也。

情势

  夫将有勇而轻死者,有急而心速者,有贪而喜利者,有仁而不忍者,有智而心怯者,有谋而情缓者。是故勇而轻死者,可暴也;急而心速者,可久也;贪而喜利者,可遗也;仁而不忍者,可芳也;智而心怯者,可窘也;谋而情缓者,可袭也。

击势

  古之善斗者,必先探敌情而後图之。凡师老粮绝,百姓愁怨,军令不习,器械不修,计不先设〔卒不练习〕,外救不至,将吏刻剥,赏罚轻〔懈〕,营伍失次(次),战胜而骄,可以攻之。若用贤授能,粮食羡余,甲兵坚利,四邻和睦,大国应援,〔粮备有余,政教不虚〕,敌有此者,引而计之。

整师

  夫出师行军,以整为胜。若赏罚不明,法令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有百万之师,无益於用。所谓整师者,居则有礼,动则有威,进不可当,退不可逼,前後应接,左右应旄〔与之安〕,而不与之危,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矣。

厉士

  夫用兵之道,尊之以爵,赡之以财,则士无不至矣;接之以礼,厉之以信,则士无不死矣;畜恩不倦,法若画一,则士无不服矣;先之以身,後之以人,则士无不勇矣;小善必录,小功必赏,则士无不劝矣。

自勉

  圣人则天,贤者法地,智者则古。骄者招毁,妄者稔祸,多语者寡信,自奉者少恩,赏於无功者离,罚加无罪者怨,喜怒不当者灭。

战道

  夫林战之道,昼广旌旗,夜多金鼓,利用短兵,巧在设伏,或攻于前,或发於後。丛(载)〔战〕之道,利用剑楯,将欲图之,先度其路,十里一场,五里一应,偃戢旌旗,特严金鼓,令贼无措手足。谷战之道,巧於设伏,利以勇斗,轻足之士淩其高,必死之(死)〔士〕殿其後,列强弩而冲之,持短兵而继之,彼不得前,我不得往。水战之道,利在舟楫,练习士卒以乘之,多张旗帜以惑之,严弓弩以申之,持短兵以捍之,设坚栅以卫之,顺其流而击之。夜战之道,利在机密,或潜师以冲之,以出其不意,或多火鼓,以乱其耳目,驰而攻之,可以胜矣。

和人

  夫用兵之道,在於人和,人和则不劝而自战矣。若将吏相猜,士卒不服,忠谋不用,群下谤议,谗慝互生,虽有汤、武之智,而不能取胜於匹夫,况众人乎。〔故《传》曰:「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

察情

  夫兵起而静者,恃其险也;迫而挑战者,欲人之进也;众树(?)〔动〕者,车来也;尘土卑而广者,徒来也;辞强而进驱者,退也;半进而半退者,诱也;杖而行者,饥也;见利而不进者,劳也;鸟集者,虚也;夜呼者,恐也;军扰者,将不重也;旌旗动者,乱也;吏怒者,倦也;数赏者,窘也;数罚者,困也;〔先暴而後畏其众者,不静之至也〕;来委谢者,欲休息也;币重而言甘者,诱也。

将情

  夫为将之道,军井未汲,将不言渴;军食未熟,将不言饥;军火未然,将不言寒;军幕未施,将不言困;夏不操扇,雨不张盖,与众同也。

威令

  夫一人之身,百万之众,束肩敛息,重足俯听,莫敢仰视者,法制使然也。若乃上无刑罚,下无礼义,虽〔贵〕有天下,富有四海,而不能自免者,桀、纣之类也。夫以匹夫之刑,令〔之〕以赏罚,而人不能逆其命者,孙武、穰苴之类也。故令不可轻,势不可通。

东夷

  东夷之性,薄礼少义,捍急能斗,依山堑海,凭险自固,上下和睦,百姓安乐,未可图也。若上乱下离,则可以行闲,闲起则隙生,隙生则修德以来之,固甲兵而击之,其势必克也。

南蛮

  南蛮多种,性不能教,连合朋党,失意则相攻,居洞依山,或聚或散,西至崑仑,东至洋海,海产奇货,故人贪而勇战,春夏多疾疫,利在疾战,不可久师也。

译地势

地势,是军事行动的辅助条件。不了解作战地形而想求得胜利的,从来没有过。山林丘陵、土山高地、大川河流,这是步兵作战的地形。土山高耸、山谷狭窄、蔓延相连,这是车兵骑兵作战的地形。依山傍涧、高林深谷,这是弓弩手作战的地形。草地浅平、进退自如,这是长戟兵作战的地形。芦苇交错、竹树掩映,这是枪矛兵作战的地形。

情势

将领中有勇敢而轻生者,有急躁而心速者,有贪婪而喜利者,有仁爱而不能忍耐者,有智谋而胆怯者,有谋略而性情迟缓者。因此,勇敢而轻生的人,可以突然袭击他;急躁而心速的人,可以持久消耗他;贪婪而喜利的人,可以馈赠财物诱惑他;仁爱而不能忍耐的人,可以哀求打动他;智谋而胆怯的人,可以困窘逼迫他;谋略而性情迟缓的人,可以偷袭他。

击势

古代善于作战的人,必定先探明敌情然后再谋划。凡是军队疲敝、粮草断绝,百姓愁苦怨恨,军令不熟悉,器械不修缮,计谋没有预先设定,外援不到,将吏苛刻剥削,赏罚轻懈,营伍次序混乱,战胜而骄傲,可以进攻他。如果任用贤能,粮食充裕,甲兵坚固锋利,四邻和睦,大国应援,政教不虚伪,敌人有这些情况的,就要引退并重新谋划。

整师

出兵行军,以严整为胜。如果赏罚不明,法令不信,鸣金不止,击鼓不进,即使有百万军队,也无益于使用。所谓严整的军队,驻扎时有礼节,行动时有威严,前进不可抵挡,后退不可逼迫,前后呼应,左右配合,与士卒共安乐而不共危难,其军队可以聚合而不可离散,可以使用而不可疲惫。

厉士

用兵的道理,用爵位尊崇他们,用财物供养他们,那么士兵没有不到来的;用礼节接待他们,用信用激励他们,那么士兵没有不拼死的;积蓄恩德不懈怠,法令如一,那么士兵没有不服从的;身先士卒,后己为人,那么士兵没有不勇敢的;小善必记录,小功必奖赏,那么士兵没有不勤勉的。

自勉

圣人效法天,贤人效法地,智者效法古人。骄傲的人招致毁谤,狂妄的人酿成祸患,多话的人少信用,自奉的人少恩德,奖赏无功的人导致离心,惩罚无罪的人导致怨恨,喜怒不当的人导致灭亡。

战道

树林中作战的方法,白天多展旌旗,夜晚多敲金鼓,利于使用短兵器,巧妙在于设伏,或从前面进攻,或从后面发动。丛林中作战的方法,利于使用剑盾,将要谋划时,先测量道路,十里设一战场,五里设一呼应,偃息旌旗,特别严明金鼓,使敌人手足无措。山谷中作战的方法,巧妙在于设伏,利于勇敢搏斗,轻捷的士兵登上高处,必死的士兵殿后,排列强弩冲击他们,手持短兵器跟随他们,敌人不能前进,我方不能后退。水上作战的方法,利于舟船,训练士卒乘坐,多张旗帜迷惑敌人,严明弓弩支援,手持短兵器捍卫,设置坚固栅栏保卫,顺流而下攻击他们。夜间作战的方法,利于机密,或暗中出兵冲击,出其不意,或多用火鼓,扰乱敌人耳目,奔驰攻击,可以取胜。

和人

用兵的道理,在于人和,人和就不需要劝勉而自然作战。如果将吏互相猜忌,士卒不服从,忠谋不被采用,群下诽谤议论,谗言邪恶互相滋生,即使有商汤、周武王的智慧,也不能战胜匹夫,何况众人呢。

察情

军队兴起而安静的,是依仗险要;逼近而挑战的,是想让人前进;树木摇动的,是车兵来了;尘土低而广的,是步兵来了;言辞强硬而驱赶前进的,是要撤退;半进半退的,是引诱;拄杖而行的,是饥饿;见利而不进的,是疲劳;鸟群聚集的,是空虚;夜间呼喊的,是恐惧;军队扰乱的,是将领不稳重;旌旗摇动的,是混乱;官吏发怒的,是疲倦;多次奖赏的,是窘迫;多次惩罚的,是困顿;先暴虐而后畏惧众人的,是极度的不安静;来道歉的,是想休息;礼物厚重而言辞甘甜的,是引诱。

将情

做将领的道理,军井未汲,将领不说渴;军食未熟,将领不说饥;军火未燃,将领不说寒;军幕未设,将领不说困;夏天不摇扇,雨天不张伞,与士卒同甘共苦。

威令

一个人之身,统领百万之众,束肩敛息,重足俯听,不敢仰视,是法制使然。如果上面没有刑罚,下面没有礼义,即使贵有天下,富有四海,也不能自免,是夏桀、商纣之类。用匹夫的刑罚,用赏罚命令,而人不能违抗命令的,是孙武、穰苴之类。所以命令不可轻慢,权势不可疏通。

东夷

东夷的性情,薄礼少义,强悍急迫能斗,依山堑海,凭借险要自固,上下和睦,百姓安乐,不可图谋。如果上乱下离,就可以进行间谍活动,间谍活动兴起则产生缝隙,缝隙产生则修德来招抚他们,巩固甲兵而攻击他们,其势必定攻克。

南蛮

南蛮种类多,性情不能教化,连合朋党,失意则互相攻击,居住在洞穴依山,或聚或散,西至昆仑,东至洋海,海产奇货,所以人贪婪而勇敢作战,春夏多疾疫,利于速战,不可久战。

西戎

  西戎之性,勇悍好利,或城居,或野处,米粮少,金贝多,故人勇战斗,难败。自碛〔石〕以西,诸戎种繁,地广行险,俗负强很,故人多不臣,当候之以外衅,伺之以内乱,则可破矣。

北狄

  北狄居无城郭,随逐水草,势利则南侵,势失则相遁,长山广碛,足以自卫,饥则捕兽饮乳,寒则寝皮服裘,奔走射猎,以杀为务,未可以道德怀之,未可以兵戎服之。汉不与战。其略有三:汉卒且耕且战,故疲而怯,虏但牧猎,故逸而勇,以疲敌逸,以怯敌勇,不相当也,此不可战一也。汉长於步,日驰百里,虏长於骑,日乃倍之,汉逐虏发(斋)〔齎〕粮负甲而随之,虏逐(漠)〔汉〕则驱疾骑而运之,运负之势已殊,走逐之形不等,此不可战二也。汉战多步,虏战多骑,争地形之势,则骑疾於步,迟疾势县,此不可战三也。不得已,则莫若守边。守边之道,拣良将而任之,训(後)〔锐〕士而御之,广营田而实之,设锋堠而待之,候其虚而乘之,因其衰而取之,所谓资不费而寇自除矣,人不疲而虏自宽矣。

译西戎

西戎的性情,勇猛强悍且贪图利益,有的住在城池里,有的居住在野外,粮食稀少,黄金和贝壳很多,所以人们勇敢善战,难以击败。从碛石以西,各种戎族繁衍众多,地域广阔且道路险阻,风俗强悍固执,所以很多人不服从统治,应当等待他们出现外部的祸患,窥伺他们内部的动乱,这样就可以击破他们了。

北狄

北狄居住没有城墙和房屋,随着水草迁徙,势力有利时就向南侵犯,势力不利时就互相逃遁,高山和广阔的沙漠,足以用来自卫,饥饿时就捕捉野兽、饮用乳汁,寒冷时就睡在兽皮上、穿着皮衣,奔走射猎,以杀戮为要务,不能用道德来安抚他们,也不能用武力来征服他们。汉朝不与他们交战。其原因有三:汉朝士兵一边耕种一边作战,所以疲惫而胆怯,敌虏只是放牧狩猎,所以安逸而勇猛,用疲惫的军队对抗安逸的军队,用胆怯的军队对抗勇猛的军队,力量不相匹配,这是不可交战的第一点。汉朝擅长步兵,每天奔驰百里,敌虏擅长骑兵,每天奔驰的距离是汉朝的两倍,汉朝追逐敌虏时,要携带粮食、背负铠甲跟随,敌虏追逐汉朝军队时,则驱赶快速骑兵运送物资,运输和背负的情况已经不同,奔跑追逐的形势也不相等,这是不可交战的第二点。汉朝作战多用步兵,敌虏作战多用骑兵,争夺地形的优势,骑兵比步兵快,快慢的形势悬殊,这是不可交战的第三点。不得已的话,不如坚守边境。坚守边境的方法,挑选良将并任用他们,训练精锐士兵并抵御敌人,广泛经营农田来充实物资,设置烽火台来等待时机,等待他们空虚时乘机进攻,趁着他们衰弱时夺取胜利,这就是所说的资源不耗费而寇患自然消除,百姓不疲惫而敌虏自然宽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