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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商子二

农战第三

子藏 · 法家 · 已译 · 第 3–5 段

善为国者,仓廪虽满,不偷于农;国大、民众,不淫于言。则民朴壹。民朴壹,则官爵不可巧而取也。不可巧取,则奸不生。奸不生,则主不惑。今境内之民及处官爵者,见朝廷之可以巧言辩说取官爵也,故官爵不可得而常也。是故进则曲主,退则虑私,所以实其私,然则下卖权矣。夫曲主虑私,非国利也,而为之者,以其爵禄也;下卖权,非忠臣也,而为之者,以末货也。然则下官之冀迁者皆曰:“多货,则上官可得而欲也。”曰:“我不以货事上而求迁者,则如以狸饵鼠尔,必不冀矣;若以情事上而求迁者,则如引诸绝绳而求乘枉木也,愈不冀矣。二者不可以得迁,则我焉得无下动众取货以事上而以求迁乎?”百姓曰:“我疾农,先实公仓,收余以食亲;为上忘生而战,以尊主安国也。仓虚,主卑,家贫。然则不如索官。”亲戚交游合,则更虑矣。豪杰务学《诗》、《书》,随从外权;要靡事商贾,为技艺,皆以避农战。民以此为教,则粟焉得无少,而兵焉得无弱也?

  善为国者,官法明,故不任知虑。上作壹,故民不俭营,则国力抟。国力抟者强,国好言谈者削。故曰:农战之民千人,而有《诗》、《书》辩慧者一人焉,千人者皆怠于农战矣。农战之民百人,而有技艺者一人焉,百人者皆怠于农战矣。国待农战而安,主待农战而尊。夫民之不农战也,上好言而官失常也。常官则国治,壹务则国富。国富而治,王之道也。故曰:王道作外,身作壹而已矣。

  今上论材能知慧而任之,则知慧之人希主好恶使官制物以适主心。是以官无常,国乱而不壹,辩说之人而无法也。如此,则民务焉得无多?而地焉得无荒?《诗》、《书》、礼、乐、善、修、仁、廉、辩、慧,国有十者,上无使守战。国以十者治,敌至必削,不至必贫。国去此十者敌不敢至,虽至必却;兴兵而伐,必取;按兵不伐,必富。国好力者以难攻,以难攻者必兴;好辩者以易攻,以易攻者必危。故圣人明君者,非能尽其万物也,知万物之要也。故其治国也,察要而已矣。

  今为国者多无要。朝廷之言治也,纷纷焉务相易也。是以其君胮于说,其官乱于言,其民惰而不农。故其境内之民,皆化而好辩、乐学,事商贾,为技艺,避农战。如此,则不远矣。国有事,则学民恶法,商民善化,技艺之民不用,故其国易破也。夫农者寡而游食者众,故其国贫危。今夫螟、酟、苝雛春生秋死,一出而民数年不食。今一人耕而百人食之,此其为螟、酟、苝雛亦大矣。虽有《诗》、《书》,乡一束,家一员,犹无益于治也,非所以反之之术也。故先王反之于农战。故曰:百人农、一人居者王,十人农、一人居者强,半农半居者危。故治国者欲民者之农也。国不农,则与诸侯争权不能自持也,则众力不足也。故诸侯挠其弱,乘其衰,土地侵削而不振,则无及已。

  圣人知治国之要,故令民归心于农。归心于农,则民朴而可正也,纷纷则易使也,信可以守战也。壹则少诈而重居,壹则可以赏罚进也,壹则可以外用也。夫民之亲上死制也,以其旦暮从事于农。夫民之不可用也,见言谈游士事君之可以尊身也、商贾之可以富家也、技艺之足以餬口也。民见此三者之便且利也,则必避农。避农,则民轻其居,轻其居则必不为上守战也。凡治国者,患民之散而不可抟也,是以圣人作壹,抟之也。国作壹一岁者,十岁强;作壹十岁者,百岁强;作壹百岁者,千岁强;千岁强者王。君脩赏罚以辅壹教,是以其教有所常,而政有成也。

  王者得治民之至要,故不待赏赐而民亲上,不待爵禄而民从事,不待刑罚而民致死。国危主忧,说者成伍,无益于安危也。夫国危主忧也者,强敌大国也。人君不能服强敌、破大国也,则修守备,便地形,抟民力,以待外事,然后患可以去,而王可致也。是以明君修政作壹,去无用,止浮学事淫之民,壹之农,然后国家可富,而民力可抟也。

  今世主皆忧其国之危而兵之弱也,而强听说者。说者成伍,烦言饰辞,而无实用。主好其辩,不求其实。说者得意,道路曲辩,辈辈成群。民见其可以取王公大人也,而皆学之。夫人聚党与,说议于国,纷纷焉,小民乐之,大人说之。故其民农者寡而游食者众。众,则农者殆;农者殆,则土地荒。学者成俗,则民舍农从事于谈说,高言伪议。舍农游食而以言相高也,故民离上而不臣者成群。此贫国弱兵之教也。夫国庸民之言,则民不畜于农。故惟明君知好言之不可以强兵辟土也,惟圣人之治国作壹、抟之于农而已矣。

译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即使粮仓充实,也不轻视农业;即使国家强大、人口众多,也不沉溺于空谈。这样百姓就会质朴专一。百姓质朴专一,那么官职爵位就不能靠巧诈手段获取。不能靠巧诈获取,奸邪之事就不会产生。奸邪之事不产生,君主就不会被迷惑。现在国内的百姓以及担任官职爵位的人,看到朝廷可以通过巧言善辩来获取官职爵位,所以官职爵位不能长久保持。因此,进身就迎合君主,退身就谋求私利,用来充实自己的私欲,这样下属就会出卖权柄。迎合君主、谋求私利,对国家没有利益,但人们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获取爵位俸禄;下属出卖权柄,不是忠臣的行为,但人们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获取末流的财货。这样,那些希望升迁的下级官员都说:“多备财货,就能让上级官员得到满足。”又说:“我不靠财货侍奉上级而谋求升迁,就像用猫去引诱老鼠一样,必然没有希望;如果靠真情侍奉上级而谋求升迁,就像拉着断了的绳子去乘坐弯曲的木头一样,更没有希望。这两种方法都不能得到升迁,那么我怎么能不向下动员众人获取财货来侍奉上级以谋求升迁呢?”百姓说:“我厌恶务农,先充实国家的粮仓,收获剩余来供养亲人;为君主舍生忘死地作战,来尊崇君主、安定国家。结果粮仓空虚,君主地位卑微,家庭贫困。这样看来,不如去谋求官职。”亲戚朋友交往聚合,就会更加顾虑。豪杰致力于学习《诗》、《书》,追随外部的权贵;奢靡之人从事商业,学习技艺,都是为了逃避务农和作战。百姓以此为教化,那么粮食怎么能不减少,军队怎么能不削弱呢?

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法令严明,所以不依赖智虑。君主推行专一的政策,所以百姓不投机钻营,国家的力量就能凝聚。国家力量凝聚就强大,国家喜好空谈就削弱。所以说:从事农战的百姓有一千人,其中有一个精通《诗》、《书》且能言善辩的人,那一千个人都会懈怠于农战。从事农战的百姓有一百人,其中有一个掌握技艺的人,那一百个人都会懈怠于农战。国家依靠农战才能安定,君主依靠农战才能尊贵。百姓不从事农战,是因为君主喜好空谈而官吏失去了常法。官吏有常法,国家就能治理;专一从事农战,国家就能富裕。国家富裕且治理良好,是称王天下的正道。所以说:王道向外推行,自身只要专一就够了。

现在君主根据才能智慧来任用官员,那么有才能智慧的人就会揣测君主的好恶,制定法令制度来迎合君主的心意。因此官吏没有常法,国家混乱而不专一,能言善辩的人没有法度约束。这样,百姓的事务怎么能不多?土地怎么能不荒芜?《诗》、《书》、礼、乐、善、修、仁、廉、辩、慧,国家有这十种人,君主没有让他们去守城作战。国家依靠这十种人来治理,敌人到来必然削弱,敌人不来必然贫困。国家摒弃这十种人,敌人不敢到来,即使到来也必然退却;出兵征伐,必然取胜;按兵不动不征伐,必然富裕。国家崇尚武力的人难以被攻克,难以被攻克的国家必然兴盛;喜好辩论的人容易被攻克,容易被攻克的国家必然危险。所以圣明的君主,并不是能穷尽万物,而是知道万物的关键。所以他们治理国家,考察关键就够了。

现在治理国家的人大多没有抓住关键。朝廷谈论治国之道,纷纷扰扰地致力于相互更替。因此君主被说辞所迷惑,官吏被言论所扰乱,百姓懒惰而不务农。所以国内的百姓,都受感化而喜好辩论、乐于学习,从事商业,学习技艺,逃避农战。这样,离败亡就不远了。国家有事,学习的人厌恶法令,商人善于变通,有技艺的人不被任用,所以国家容易破败。从事农业的人少而游手好食的人多,所以国家贫困危险。现在的螟、酟、苝雛等害虫,春天出生秋天死亡,出现一次百姓几年没有粮食吃。现在一个人耕种而一百个人吃他的粮食,这比螟、酟、苝雛的危害更大了。即使有《诗》、《书》,乡里有一捆,家里有一卷,对治理也没有益处,不是使国家回归正道的办法。所以先王使国家回归到农战。所以说:一百个人务农、一个人游食的国家能称王,十个人务农、一个人游食的国家能强大,一半务农一半游食的国家危险。所以治理国家的人希望百姓从事农业。国家不务农,那么与诸侯争夺权力就不能自保,力量就不充足。所以诸侯侵扰其弱点,乘其衰败,土地被侵削而不能振兴,那就来不及了。

圣人知道治理国家的关键,所以让百姓专心务农。专心务农,百姓就质朴而可以矫正,纷纷扰扰就容易驱使,确实可以守城作战。专一就少欺诈而重视安居,专一就可以用赏罚来激励,专一就可以对外使用。百姓亲近君主、为制度而死,是因为他们早晚从事农业。百姓不能被使用,是因为他们看到言谈游士侍奉君主可以尊贵自身,商人可以富裕家庭,技艺足以糊口。百姓看到这三者的便利和利益,就必然逃避农业。逃避农业,百姓就轻视安居,轻视安居就必然不为君主守城作战。大凡治理国家的人,担心百姓离散而不能凝聚,所以圣人推行专一,来凝聚百姓。国家推行专一一年,十年就强大;推行专一十年,百年就强大;推行专一百年,千年就强大;千年强大的国家就能称王。君主修明赏罚来辅助专一的教化,所以教化有常法,政事有成就。

称王的人掌握了治理百姓的最关键之处,所以不等待赏赐百姓就亲近君主,不等待爵禄百姓就从事农战,不等待刑罚百姓就效死。国家危亡君主忧虑,说客成群,对安危没有益处。国家危亡君主忧虑,是因为强大的敌国。君主不能降服强敌、攻破大国,就修筑守备,利用地形,凝聚民力,以应对外事,然后祸患可以消除,王业可以成就。所以明君修明政治、推行专一,摒弃无用之人,制止浮华学问和从事淫逸之事的百姓,使他们专一于农业,然后国家可以富裕,民力可以凝聚。

现在的君主都担忧国家危亡和军队弱小,却喜欢听信说客。说客成群,烦琐的言辞修饰,没有实用。君主喜欢他们的辩才,不追求实际。说客得意,道路上曲意辩说,成群结队。百姓看到这样可以取悦王公大人,就都学习。这些人聚集党羽,在国家中议论,纷纷扰扰,小百姓喜欢,大人高兴。所以务农的百姓少而游手好食的人多。人多,务农的人就危险;务农的人危险,土地就荒芜。学习成为习俗,百姓就舍弃农业从事谈说,高谈阔论、虚伪议论。舍弃农业游手好食而用言论互相标榜,所以百姓背离君主而不臣服的成群结队。这是使国家贫困、军队弱小的教化。国家任用庸民的话,百姓就不致力于农业。所以只有明君知道喜好空谈不能强兵拓土,只有圣人治理国家推行专一、凝聚于农业罢了。

去强第四

  以强去强者,弱;以弱去强者,强。国为善,奸必多。国富而贫治,曰重富,重富者强;国贫而富治,曰重贫,重贫者弱。兵行敌所不敢行,强;事兴敌所羞为,利。主贵多变,国贵少变。国多物,削;主少物,强。千乘之国守千物者削。战事兵用曰强,战乱兵息而国削。

  农、商、官三者,国之常官也。三官者,生虱官者六:曰“岁”曰“食”曰“美”曰“好”曰“志”曰“行”。六者有朴,必削。三官之朴三人,六官之朴一人。以治法者,强;以治政者,削;常官治者,迁官。治大,国小;治小,国大。强之,重削;弱之,重强。夫以强攻强者亡,以弱攻强者王。国强而不战,毒输于内,礼乐虱官生,必削;国遂战,毒输于敌,国无礼乐虱官,必强。举荣任功曰强,虱官生必削。农少、商多,贵人贫、商贫、农贫,三官贫,必削。

  国有礼、有乐、有《诗》、有《书》、有善、有修、有孝、有弟、有廉、有辩。国有十者,上无使战,必削至亡;国无十者,上有使战,必兴至王。国以善民治奸民者,必乱至削;国以奸民治善民者,必治至强。国,用《诗》、《书》、礼、乐、孝、弟、善、修治者,敌至,必削国;不至,必贫国。不用八者治,敌不敢至;虽至,必却;兴兵而伐,必取;取,必能有之;按兵而不攻,必富。国好力,曰以难攻;国好言,曰以易攻。国以难攻者,起一得十;国以易攻者,出十亡百。

  重罚轻赏,则上爱民,民死上;重赏轻罚,则上不爱民,民不死上。兴国行罚,民利且畏;行赏,民利且爱。国无力而行知巧者,必亡。怯民使以刑,必勇;勇民使以赏,则死。怯民勇,勇民死,国无敌者强,强必王。贫者使以刑,则富;富者使以赏,则贫。治国能令贫者富,富者贫,则国多力,多力者王。王者刑九赏一,强国刑七赏三,削国刑五赏五。

  国作壹一岁,十岁强;作壹十岁,百岁强,作壹百岁,千岁强。千岁强者王。威,以一取十,以声以实,故能为威者王。能生不能杀,曰自攻之国,必削;能生能杀,曰攻敌之国,必强。故攻官、攻力、攻敌,国用其二舍其一,必强;令用三者,威,必王。

  十里断者,国弱;九里断者,国强。以日治者王,以夜治者强,以宿治者削。

  举民众口数,生者著死者削。民不逃粟,野无荒草,则国富,国富者强。

  以刑去刑国治,以刑致刑国乱,故曰:行刑重轻,刑去事成,国强;重重而轻轻,刑至事生,国削。刑生力,力生强,强生威,威生惠,惠生于力。举力以成勇战,战以成知谋。

  粟生而金死,粟死而金生。本物贱,事者众,买者少,农困而奸劝,其兵弱,国必削至亡。金一两生于竟内,粟十二石死于竟外;粟十二石生于竟内,金一两死于竟外。国好生金于竟内,则金粟两死,仓府两虚,国弱;国好生粟于竟内,则金粟两生,仓府两实,国强。

  强国知十三数:竟内仓、口之数,壮男、壮女之数,老、弱之数,官、士之数,以言说取食者之数,利民之数,马、牛、刍藁之数。欲强国,不知国十三数,地虽利,民虽众,国愈弱至削。

  国无怨民曰强国。兴兵而伐,则武爵武任,必胜。按兵而农,粟爵粟任,则国富。兵起而胜敌、按兵而国富者王。

说民第五

  辩慧,乱之赞也,礼乐,淫佚之徵也,慈仁,过之母也,任誉,奸之鼠也。乱有赞则行,淫佚有徵则用,过有母则生,奸有鼠则不止。八者有群,民胜其政;国无八者,政胜其民。民胜其政,国弱;政胜其民,兵强。故国有八者,上无以使守战,必削至亡。国无八者,上有以使守战,必兴至王。用善,则民亲其亲;任奸,则民亲其制。合而复者,善也;别而规者,奸也。章善,则过匿;任奸,则罪诛。过匿,则民胜法;罪诛,则法胜民。民胜法,国乱;法胜民,兵强。故曰:以良民治,必乱至削;以奸民治,必治至强。

  国以难攻,起一取十,国以易攻,起十亡百。国好力曰以难攻,国好言曰以易攻。民易为言,难为用。国法作民之所难,兵用民之所易而以力攻者,起一得十;国法作民之所易,兵用民之所难而以言攻者,出十亡百。

译去强第四

用强力去除强力,就会变弱;用柔弱去除强力,就会变强。国家崇尚善行,奸邪之人必然增多。国家富裕却实行贫民的政策,叫做加重富裕,加重富裕的国家就会强大;国家贫困却实行富民的政策,叫做加重贫困,加重贫困的国家就会衰弱。军队行动在敌人不敢行动的地方,就会强大;兴办事业在敌人感到羞耻去做的事情上,就会有利。君主贵在多变,国家贵在少变。国家拥有过多的物资,就会削弱;君主拥有较少的物资,就会强大。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如果守护着千种物资,就会削弱。战争时期动用兵力叫做强大,战乱平息后兵力休整而国家削弱。

农、商、官这三者,是国家常设的官职。这三种官职,会产生六种滋生祸害的官职:叫做“岁”(指掌管年成)、“食”(指掌管饮食)、“美”(指掌管服饰)、“好”(指掌管喜好)、“志”(指掌管意志)、“行”(指掌管行为)。这六种官职如果存在质朴(即不事生产)的人,国家必然削弱。三种常设官职中有三个质朴的人,六种滋生祸害的官职中有一个质朴的人。依靠法治来治理国家,就会强大;依靠政令来治理国家,就会削弱;依靠常设官职来治理,就会迁就官职。治理范围大,国家显得小;治理范围小,国家显得大。使国家强大,就会加重削弱;使国家柔弱,就会加重强大。用强力攻打强力的国家就会灭亡,用柔弱攻打强力的国家就会称王。国家强大却不作战,祸害就会积聚在国内,礼乐和滋生祸害的官职就会产生,国家必然削弱;国家不断作战,祸害就会转嫁给敌人,国家没有礼乐和滋生祸害的官职,必然强大。推举荣誉、任用功劳叫做强大,滋生祸害的官职产生必然削弱。农民少、商人多,贵族贫穷、商人贫穷、农民贫穷,三种官职都贫穷,国家必然削弱。

国家有礼、有乐、有《诗》、有《书》、有善、有修、有孝、有悌、有廉、有辩。国家具备这十种东西,君主就无法驱使民众作战,国家必然削弱直至灭亡;国家没有这十种东西,君主就能驱使民众作战,国家必然兴盛直至称王。国家用善良的人治理奸邪的人,必然混乱直至削弱;国家用奸邪的人治理善良的人,必然治理有序直至强大。国家用《诗》、《书》、礼、乐、孝、悌、善、修来治理,敌人到来,国家必然削弱;敌人不来,国家必然贫困。不用这八种东西治理,敌人不敢到来;即使到来,也必然被打退;出兵征伐,必然能夺取;夺取后,必然能占有;按兵不动不攻打,国家必然富裕。国家崇尚武力,叫做以难攻;国家崇尚言辞,叫做以易攻。国家以难攻的,兴起一次就能得到十倍;国家以易攻的,付出十倍就会丧失百倍。

重罚轻赏,君主就会爱护民众,民众就会为君主效死;重赏轻罚,君主就不爱护民众,民众就不会为君主效死。兴国的君主实行刑罚,民众既得利又畏惧;实行奖赏,民众既得利又爱戴。国家没有实力却施行智巧,必然灭亡。怯懦的民众用刑罚驱使,必然勇敢;勇敢的民众用奖赏驱使,就会效死。怯懦的民众变得勇敢,勇敢的民众效死,国家无敌就会强大,强大必然称王。贫穷的人用刑罚驱使,就会富裕;富裕的人用奖赏驱使,就会贫穷。治理国家能使贫穷的人富裕,富裕的人贫穷,国家就会多力,多力的国家必然称王。称王的国家刑罚占九分奖赏占一分,强大的国家刑罚占七分奖赏占三分,削弱的国家刑罚占五分奖赏占五分。

国家专一从事农业一年,十年就会强大;专一从事农业十年,百年就会强大;专一从事农业百年,千年就会强大。千年强大的国家必然称王。威严,用一分力量取得十倍效果,既有声威又有实力,所以能建立威严的国家必然称王。能生不能杀,叫做自我攻击的国家,必然削弱;能生能杀,叫做攻击敌人的国家,必然强大。所以攻击官职、攻击力量、攻击敌人,国家使用其中两项舍弃一项,必然强大;法令使用这三项,建立威严,必然称王。

十里就断绝交通的国家,国家衰弱;九里就断绝交通的国家,国家强大。按日处理政务的国家称王,按夜处理政务的国家强大,隔夜处理政务的国家削弱。

统计民众的人口数量,活着的登记,死去的注销。民众不逃避粮食,野外没有荒草,国家就会富裕,富裕的国家就会强大。

用刑罚消除刑罚,国家就治理好了;用刑罚招致刑罚,国家就混乱了,所以说:实行刑罚时重罪轻罪都重罚,刑罚消除事情成功,国家强大;重罪重罚轻罪轻罚,刑罚到来事情发生,国家削弱。刑罚产生力量,力量产生强大,强大产生威严,威严产生恩惠,恩惠产生于力量。举荐力量来成就勇战,勇战来成就智谋。

粮食产生而金属死亡,金属产生而粮食死亡。根本的物资(粮食)便宜,从事的人多,购买的人少,农民困窘而奸邪之人被鼓励,军队衰弱,国家必然削弱直至灭亡。一两黄金在国内产生,十二石粮食在国外死亡;十二石粮食在国内产生,一两黄金在国外死亡。国家喜欢在国内产生黄金,粮食和黄金都会死亡,粮仓和国库都会空虚,国家衰弱;国家喜欢在国内产生粮食,粮食和黄金都会产生,粮仓和国库都会充实,国家强大。

强大的国家知道十三个数据:国内粮仓的数量、人口的数量,壮年男子、壮年女子的数量,老人、弱者的数量,官吏、士兵的数量,靠言辞获取食物的人的数量,利民之人的数量,马、牛、草料的数量。想要国家强大,不知道国家这十三个数据,土地虽然肥沃,民众虽然众多,国家反而更加衰弱直至削弱。

国家没有怨恨的民众叫做强国。兴兵征伐,就授予军功爵位和军职,必然胜利。按兵不动从事农业,就授予粮食爵位和农职,国家就会富裕。兴兵能战胜敌人、按兵不动国家富裕的国家必然称王。

说民第五

辩慧,是混乱的帮凶;礼乐,是淫佚的标志;慈仁,是过错的母亲;任用声誉,是奸邪的老鼠。混乱有帮凶就会发生,淫佚有标志就会被采用,过错有母亲就会产生,奸邪有老鼠就不会停止。这八种东西如果成群,民众就会胜过政令;国家没有这八种东西,政令就会胜过民众。民众胜过政令,国家衰弱;政令胜过民众,军队强大。所以国家有这八种东西,君主就无法驱使民众守卫和作战,国家必然削弱直至灭亡。国家没有这八种东西,君主就能驱使民众守卫和作战,国家必然兴盛直至称王。使用善良的人,民众就会亲近他们的亲属;任用奸邪的人,民众就会亲近国家的法制。合而复合的,是善良;分别而规劝的,是奸邪。表彰善良,过错就会隐藏;任用奸邪,罪过就会诛杀。过错隐藏,民众就会胜过法律;罪过诛杀,法律就会胜过民众。民众胜过法律,国家混乱;法律胜过民众,军队强大。所以说:用善良的人治理,必然混乱直至削弱;用奸邪的人治理,必然治理有序直至强大。

国家以难攻,兴起一次就能得到十倍;国家以易攻,兴起十次就会丧失百倍。国家崇尚武力叫做以难攻,国家崇尚言辞叫做以易攻。民众容易发表言论,难以被使用。国家法令制定民众难以做到的事,军队使用民众容易做到的事而以武力攻击,兴起一次就能得到十倍;国家法令制定民众容易做到的事,军队使用民众难以做到的事而以言辞攻击,付出十倍就会丧失百倍。

罚重,爵尊;赏轻,刑威。爵尊,上爱民;刑威,民死上。故兴国行罚,则民利;用赏,则上重。法详,则刑繁;法繁,则刑省。民治则乱,乱而治之又乱。故治之于其治,则治;治之于其乱,则乱。民之情也治,其事也乱。故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生,则重者无从至矣,此谓治之于其治者。行刑。重其重者,轻其轻者,轻者不止,则重者无从止矣,此谓治之于其乱也。故重轻则刑去事成,国强;重重而轻轻,则刑至而事生,国削。

  民勇,则赏之以其所欲;民怯,则杀之以其所恶。故怯民使之以刑则勇,勇民使之以赏则死。怯民勇,勇民死,国无敌者必王。

  民贫则弱国,富则淫,淫则有虱,有虱则弱。故贫者益之以刑,则富;富者损之以赏,则贫。治国之举,贵令贫者富,富者贫。贫者富,国强,富者贫,三官无虱。国久强而无虱者必王。

  刑生力,力生强,强生威,威生德,德生于刑。故刑多,则赏重;赏少,则刑重。民之有欲有恶也,欲有六淫,恶有四难。从六淫,国弱;行四难,兵强。故王者刑于九而赏出一。刑于九则六淫止,赏出一则四难行。六淫止,则国无奸;四难行,则兵无敌。

  民之所欲万,而利之所出一。民非一,则无以致欲,故作一。作一,则力抟;力抟,则强。强而用,重强。故能生力,能杀力,曰攻敌之国,必强。塞私道,以穷其志;启一门,以致其欲,使民必先行其所要,然后致其所欲,故力多。力多而不用,则志穷;志穷,则有私;有私,则有弱。故能生力,不能杀力,曰自攻之国,必削。故曰:王者,国不蓄力,家不积粟。国不蓄力,下用也;家不积粟,上藏也。

  国治,断家王,断官强,断君弱。重轻,刑去。常官,则治。省刑,要保,赏不可倍也。有奸必告之,则民断于心,上令而民知所以应。器成于家,而行于官,则事断于家。故王者刑赏断于民心,器用断于家。治明则同,治暗则异。同则行,异则止,行则治,止则乱。治,则家断;乱,则君断。治国者贵不断,故以十里断者弱,以五里断者强。家断则有余,故曰:日治者王。官断则不足,故曰:夜治者强。君断则乱,故曰:宿治者削。故有道之国,治不听君,民不从官。

算地第六

  凡世主之患,用兵者不量力,治草莱者不度地。故有地狭而民众者,民胜其地;地广而民少者,地胜其民。民胜其地,务开;地胜其民者,事徕。开,则行倍。民过地,则国功寡而兵力少;地过民,则山泽财物不为用。夫弃天物遂民淫者,世主之务过也,而上下事之,故故为国任地者,山林居什一,薮泽居什一,谿谷流水居什一,都邑蹊道居什四,此先王之正律也。故为国分田数:小亩五百,足待一役,此地不任也;方土百里,出战卒万人者,数小也。此其垦田足以食其民,都邑遂路足以处其民,山林、薮泽、谿谷足以供其利,薮泽堤防足以畜。故兵出,粮给而财有余;兵休,民作而畜长足。此所谓任地待役之律也。

  今世主,有地方数千里,食不足以待役实仓,而兵为邻敌,臣故为世主患之。夫地大而不垦者,与无地同;民众而不用者,与无民同。故为国之数,务在垦草;用兵之道,务在壹赏。私利塞于外,则民务属于农;属于农,则朴;朴,则畏令。私赏禁于下,则民力抟于敌;抟于敌,则胜。奚以知其然也?夫民之情,朴则生劳而易力,穷则生知而权利。易力则轻死而乐用,权利则畏罚而易苦。易苦则地力尽,乐用则兵力尽。夫治国者,能尽地力而致民死者,名与利交至。

  民之性:饥而求食,劳而求佚,苦则索乐,辱则求荣,此民之情也。民之求利,失礼之法;求名,失性之常。奚以论其然也?今夫盗贼,上犯君上之所禁,而下失臣民之礼,故名辱而身危,犹不止者,利也。其上世之士,衣不眗肤,食不满肠,苦其志意,劳其四肢,伤其五脏,而益裕广耳,非性之常也,而为之者,名也。故曰:名利之所凑,则民道之。

  主操名利之柄而能致功名者,数也。圣人审权以操柄,审数以使民。数者臣主之术,而国之要也。故万乘失数而不危、臣主失术而不乱者,未之有也。今世主欲辟地治民而不审数,臣欲尽其事而不立术,故国有不服之民,主有不令之臣。故圣人之为国也,入令民以属农,出令民以计战。夫农,民之所苦;而战,民之所危也。犯其所苦行其所危者,计也。故民生则计利,死则虑名。名利之所出,不可不审也。利出于地,则民尽力;名出于战,则民致死。入使民尽力,则草不荒;出使民致死,则胜敌。胜故而草不荒,富强之功可坐而致也。

译刑罚严厉,爵位就尊贵;奖赏轻微,刑罚就威严。爵位尊贵,君主就爱护百姓;刑罚威严,百姓就为君主效死。所以兴盛的国家实行刑罚,百姓就获利;使用奖赏,君主就尊贵。法令详尽,刑罚就繁多;法令繁多,刑罚就减少。百姓在安定时治理,就会混乱;在混乱时治理,又会混乱。所以在百姓安定时治理,就会安定;在百姓混乱时治理,就会混乱。百姓的本性是安定,但事情却混乱。所以实行刑罚,加重对轻罪的处罚,轻罪就不会发生,那么重罪也就无从产生了,这就叫做在安定时治理。实行刑罚,加重对重罪的处罚,减轻对轻罪的处罚,轻罪就不会停止,那么重罪也就无从停止了,这就叫做在混乱时治理。所以加重轻罪,刑罚就会消除,事情就能成功,国家就强大;加重重罪而减轻轻罪,刑罚就会到来,事情就会发生,国家就会削弱。

百姓勇敢,就用他们想要的东西奖赏他们;百姓怯懦,就用他们厌恶的东西惩罚他们。所以怯懦的百姓用刑罚驱使就会勇敢,勇敢的百姓用奖赏驱使就会效死。怯懦的百姓变得勇敢,勇敢的百姓愿意效死,国家没有敌手的一定称王。

百姓贫穷,国家就衰弱;百姓富裕,就会放纵;放纵就会产生蛀虫,有了蛀虫国家就衰弱。所以贫穷的人用刑罚来增加他们的负担,就会富裕;富裕的人用奖赏来减少他们的利益,就会贫穷。治理国家的举措,贵在让贫穷的人富裕,让富裕的人贫穷。贫穷的人富裕,国家就强大;富裕的人贫穷,各级官吏就没有蛀虫。国家长久强大而没有蛀虫的一定称王。

刑罚产生力量,力量产生强大,强大产生威严,威严产生德行,德行产生于刑罚。所以刑罚多,奖赏就重;奖赏少,刑罚就重。百姓有欲望和厌恶,欲望有六种放纵,厌恶有四种艰难。顺从六种放纵,国家就衰弱;实行四种艰难,军队就强大。所以称王的人刑罚占九分,奖赏占一分。刑罚占九分,六种放纵就停止;奖赏占一分,四种艰难就实行。六种放纵停止,国家就没有奸邪;四种艰难实行,军队就没有敌手。

百姓想要的东西成千上万,而利益产生的途径只有一个。百姓不专一,就无法满足欲望,所以要使百姓专一。百姓专一,力量就集中;力量集中,国家就强大。强大而使用力量,更加强大。所以能够产生力量,能够消灭力量,攻打敌国,一定强大。堵塞私人的途径,来穷尽他们的意志;打开一个门径,来满足他们的欲望,让百姓一定先做他们必须做的事,然后才满足他们的欲望,所以力量就多。力量多而不使用,意志就穷尽;意志穷尽,就有私心;有了私心,国家就衰弱。所以能够产生力量,不能消灭力量,攻打自己的国家,一定削弱。所以说:称王的人,国家不积蓄力量,家庭不积蓄粮食。国家不积蓄力量,是因为下面使用力量;家庭不积蓄粮食,是因为上面收藏粮食。

国家安定,决断在家庭就称王,决断在官吏就强大,决断在君主就衰弱。加重轻罪,刑罚就会消除。固定的官吏,就能治理。减少刑罚,依靠保甲,奖赏不能加倍。有奸邪一定报告,百姓就决断于心,君主下令,百姓就知道如何回应。器物在家中制成,在官吏那里使用,事情就决断在家庭。所以称王的人,刑罚和奖赏决断在民心,器物使用决断在家庭。治理清明就统一,治理昏暗就分歧。统一就行动,分歧就停止,行动就安定,停止就混乱。安定,就决断在家庭;混乱,就决断在君主。治理国家的人贵在不决断,所以以十里决断的就衰弱,以五里决断的就强大。家庭决断就有余,所以说:每天治理的就称王。官吏决断就不足,所以说:夜间治理的就强大。君主决断就混乱,所以说:隔夜治理的就削弱。所以有道的国家,治理不听命于君主,百姓不服从官吏。

算地第六

大凡世俗君主的祸患,是用兵的人不估量力量,开垦荒地的人不衡量土地。所以有土地狭小而百姓众多的,百姓超过土地;土地广阔而百姓稀少的,土地超过百姓。百姓超过土地,致力于开拓;土地超过百姓,致力于招徕。开拓,就实行加倍的政策。百姓超过土地,国家的功劳就少而兵力就少;土地超过百姓,山林沼泽的财物就不能利用。抛弃天然物资而顺从百姓放纵的,是世俗君主的过错,而上下都从事这种过错,所以为国衡量土地的人,山林占十分之一,沼泽占十分之一,溪谷流水占十分之一,都城道路占十分之四,这是先王的正确法则。所以为国划分田地的数量:小亩五百,足以供养一个服役的人,这是土地不能胜任的;方圆百里,出战卒一万人,数量太少了。这样开垦的田地足以养活百姓,都城道路足以安置百姓,山林、沼泽、溪谷足以提供利益,沼泽堤防足以蓄养。所以出兵,粮食供给而财物有余;休兵,百姓劳作而牲畜充足。这就是所谓衡量土地供养服役的法则。

现在的君主,拥有方圆几千里的土地,粮食不足以供养服役并充实仓库,而军队成为邻国的敌人,所以我替世俗君主担忧。土地广大而不开垦的,与没有土地相同;百姓众多而不使用的,与没有百姓相同。所以治国的方法,致力于开垦荒地;用兵的道理,致力于统一奖赏。私利在外面被堵塞,百姓就致力于农业;致力于农业,就质朴;质朴,就畏惧法令。私赏在下面被禁止,百姓的力量就集中于敌人;集中于敌人,就胜利。怎么知道是这样呢?百姓的本性,质朴就产生勤劳而容易出力,穷困就产生智慧而追求利益。容易出力就轻视死亡而乐于使用,追求利益就畏惧惩罚而容易吃苦。容易吃苦就土地的力量用尽,乐于使用就军队的力量用尽。治理国家的人,能够用尽土地的力量而使百姓效死的,名声和利益就一起到来。

百姓的本性:饥饿就寻求食物,劳累就寻求安逸,痛苦就寻求快乐,受辱就寻求荣耀,这是百姓的情理。百姓追求利益,就失去礼法的规范;追求名声,就失去本性的常态。怎么论述是这样呢?现在的盗贼,上面触犯君主所禁止的,下面失去臣民的礼节,所以名声受辱而身体危险,还不停止的,是因为利益。那些上古的士人,衣服不贴皮肤,食物不饱肠胃,苦其意志,劳累四肢,伤害五脏,而更加宽裕广大,这不是本性的常态,而这样做的,是因为名声。所以说:名声和利益所聚集的地方,就是百姓所走的道路。

君主掌握名声和利益的权柄而能获得功名的人,是方法。圣人审察权柄来掌握权柄,审察方法来使用百姓。方法是君臣的权术,而国家的要害。所以万乘大国失去方法而不危险、君臣失去权术而不混乱的,从来没有过。现在的君主想要开拓土地治理百姓而不审察方法,臣子想要尽力做事而不建立权术,所以国家有不服从的百姓,君主有不听从命令的臣子。所以圣人治理国家,对内命令百姓致力于农业,对外命令百姓计算战争。农业,是百姓所痛苦的;战争,是百姓所危险的。触犯他们所痛苦的实行他们所危险的,是计算。所以百姓活着就计算利益,死了就考虑名声。名声和利益产生的途径,不能不审察。利益产生于土地,百姓就尽力;名声产生于战争,百姓就效死。对内使百姓尽力,荒地就不荒芜;对外使百姓效死,就战胜敌人。战胜敌人而荒地不荒芜,富强的功绩可以坐着就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