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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商子三

错法第九

子藏 · 法家 · 已译 · 第 6–8 段

今则不然。世主之所以加务者,皆非国之急也。身有尧、舜之行,而功不及汤、武之略者,此执柄之罪也。臣请语其过。夫治国舍势而任说说,则身脩而功寡。故事《诗》、《书》谈说之士,则民游而轻其君;事处士,则民远而非其上;事勇士,则民竞而轻其禁;技艺之士用,则民剽而易徙;商贾之士佚且利,则民缘而议其上。故五民加于国用,则田荒而兵弱。谈说之士,资在于口;处士,资在于意;勇士,资在于气;技艺之士,资在于手;商贾之士,资在于身。故天下一宅,而圜身资。民资重于身,而偏托势于外。挟重资,归偏家,尧、舜之所难也。故汤、武禁之,则功立而名成。圣人非能以世之所易胜其所难也,必以其所难胜其所易。故民愚,则知可以胜之;世知,则力可以胜之。臣愚,则易力而难巧;世巧,则易知而难力。故神农教耕而王天下,师其知也;汤、武致强而征诸侯,服其力也。今世巧而民淫,方效汤、武之时,而行神农之事,以随世禁。故千乘惑乱,此其所加务者,过也。

  民之生:度而取长,称而取重,权而索利。明君慎观三者,则国治可立,而民能可得。国之所以求民者少,而民之所以避求者多,入使民属于农,出使民壹于战,故圣人之治也,多禁以止能,任力以穷诈。两者偏用,则境内之民壹;民壹,则农;农,则朴;朴,则安居而恶出。故圣人之为国也,民资藏于地,而偏托危于外。资藏于地则朴,托危于外则惑。民入则朴,出则惑,故其农勉而战戢也。民之农勉则资重,战戢则邻危。资重则不可负而逃,邻危则不归。于无资、归危外托,狂夫之所不为也。故圣人之为国也,观俗立法则治,察国事本则宜。不观时俗,不察国本,则其法立而民乱,事剧而功寡。此臣之所谓过也。

  夫刑者,所以禁邪也;而赏者,所以助禁也。羞辱劳苦者,民之所恶也;显荣佚乐者,民之所务也。故其国刑不可恶而爵禄不足务也,此亡国之兆也。刑人复漏,则小人辟淫而不苦刑,则徼倖于民、上;徼于民、上以利。求显荣之门不一,则君子事势以成名。小人不避其禁,故刑烦。君子不设其令,则罚行。刑烦而罚行者,国多奸,则富者不能守其财,而贫者不能事其业,田荒而国贫。田荒,则民诈生;国贫,则上匮赏。故圣人之为治也,刑人无国位,戮人无官任。刑人有列,则君子下其位;衣锦食肉,则小人冀其利。君子下其位则羞功,小人冀其利则伐奸。故刑戮者所以止奸也,而官爵者所以劝功也。今国立爵而民羞之,设刑而民乐之,此盖法术之患也。故君子操权一正以立术,立官贵爵以称之,论荣举功以任之,则是上下之称平。上下之称平,则臣得尽其力,而主得专其柄。

开塞第七

  天地设而民生之。当此之时也,民知其母而不知其父,其道亲亲而爱私。亲亲则别,爱私则险。民众,而以别、险为务,则民乱。当此时也,民务胜而力征。务胜则争,力征则讼,讼而无正,则莫得其性也。故贤者立中正,设无私,而民说仁。当此时也,亲亲废,上贤立矣。凡仁者以爱利为务,而贤者以相出为道。民众而无制,久而相出为道,则有乱。故圣人承之,作为土地、货财、男女之分。分定而无制,不可,故立禁;禁立而莫之司,不可,故立官;官设而莫之一,不可,故立君。既立君,则上贤废而贵贵立矣。然则上世亲亲而爱私,中世上贤而说仁,下世贵贵而尊官。上贤者以道相出也,而立君者使贤无用也。亲亲者以私为道也,而中正者使私无行也。此三者非事相反也,民道弊而所重易也,世事变而行道异也。故曰:王道有绳。

  夫王道一端,而臣道亦一端,所道则异,而所绳则一也。故曰:民愚,则知可以王;世知,则力可以王。民愚,则力有余而知不足;世知,则巧有余而力不足。民之生,不知则学力尽则服。故神农教耕而王天下,师其知也;汤、武致强而征诸侯,服其力也。夫民愚,不怀知而问;世知,无余力而服。故以王天下者并刑,力征诸侯者退德。

译如今却不是这样。当今君主所致力追求的事情,都不是国家的急务。自身具备尧、舜那样的德行,而功业却赶不上商汤、周武王的谋略,这是掌握权柄的人的罪过。臣请陈述其中的过错。治理国家舍弃权势而任用游说之士,那么自身虽然修养良好,但功效却很少。所以如果重用谈论《诗》、《书》的游说之士,百姓就会游荡而轻视君主;如果重用隐居的处士,百姓就会疏远而诽谤上级;如果重用勇士,百姓就会争强好胜而轻视禁令;如果任用技艺之士,百姓就会轻捷而容易迁徙;如果让商贾之士安逸且获利,百姓就会依循他们而议论上级。所以这五种人受到国家重用,那么农田就会荒芜而军队就会衰弱。游说之士,凭借的是口才;处士,凭借的是心志;勇士,凭借的是勇气;技艺之士,凭借的是手艺;商贾之士,凭借的是自身。所以天下统一,而百姓都凭借自身的资本。百姓的资本重于自身,而将权势偏托于外。挟带重资,归附私家,这是尧、舜都难以做到的。所以商汤、周武王禁止这种情况,那么功业就能建立而名声就能成就。圣人并不是能用世人认为容易的事去战胜困难的事,必定是用世人认为困难的事去战胜容易的事。所以百姓愚昧,那么智慧可以战胜他们;世人聪明,那么力量可以战胜他们。臣愚昧,那么容易用力而难以用巧;世人巧诈,那么容易用智而难以用力。所以神农教导耕种而称王天下,是推崇他的智慧;商汤、周武王增强力量而征讨诸侯,是慑服他们的力量。如今世人巧诈而百姓淫乱,正效仿商汤、周武王的时代,却施行神农时期的政事,用来顺应时世加以禁止。所以千乘之国惑乱,这就是他们所致力追求的事情,是过错。

百姓的生存:度量而取长,称量而取重,权衡而求利。英明的君主谨慎地观察这三者,那么国家的治理就能建立,百姓的能力就能得到。国家用来要求百姓的很少,而百姓用来逃避要求的很多,对内使百姓归属于农业,对外使百姓专一于战争,所以圣人的治理,多用禁令来阻止才能,任用力量来穷尽欺诈。这两者偏重使用,那么境内的百姓就能专一;百姓专一,就从事农业;从事农业,就质朴;质朴,就安居而厌恶外出。所以圣人治理国家,使百姓的资本藏于土地,而将危险偏托于外。资本藏于土地就质朴,危险托于外就迷惑。百姓在内就质朴,在外就迷惑,所以他们的务农勤勉而作战勇猛。百姓务农勤勉那么资本就厚重,作战勇猛那么邻国就危险。资本厚重就不能背负而逃跑,邻国危险就不能回归。对于没有资本、回归危险而托身于外,即使是狂夫也不会做。所以圣人治理国家,观察风俗制定法律就治理得好,考察国家根本就适宜。不观察时俗,不考察国家根本,那么法律建立了而百姓混乱,事务繁杂而功效很少。这就是臣所说的过错。

刑罚,是用来禁止邪恶的;而奖赏,是用来辅助禁止的。羞辱和劳苦,是百姓所厌恶的;显赫、荣耀、安逸和快乐,是百姓所追求的。所以那个国家刑罚不足以令人厌恶而爵位俸禄不足以令人追求,这是亡国的征兆。受刑的人再次漏网,那么小人就会邪僻淫乱而不畏惧刑罚,就会在百姓和君主那里徼幸获利。追求显赫荣耀的门路不止一条,那么君子就会依附权势来成名。小人不避开禁令,所以刑罚烦杂。君子不设立法令,那么惩罚就会执行。刑罚烦杂而惩罚执行的,国家多奸邪,那么富人不能守住他的财产,而穷人不能从事他的职业,农田荒芜而国家贫困。农田荒芜,那么百姓欺诈产生;国家贫困,那么君主缺乏奖赏。所以圣人治理国家,受刑的人没有国家职位,被杀戮的人没有官职任用。受刑的人有职位,那么君子就会轻视他的职位;穿锦衣吃肥肉,那么小人就会希望得到他的利益。君子轻视职位就羞于立功,小人希望得到利益就讨伐奸邪。所以刑罚杀戮是用来制止奸邪的,而官职爵位是用来鼓励立功的。如今国家设立爵位而百姓羞于接受,设置刑罚而百姓乐于承受,这大概是法术的祸患。所以君子掌握权柄专一公正以确立术数,设立官职尊贵爵位来称量它,评定荣誉举荐功绩来任用他,那么上下的称量就公平。上下的称量公平,那么臣子就能尽他的力量,而君主就能专掌他的权柄。

开塞第七

天地设立而百姓产生。在这个时候,百姓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他们的道是亲近亲人而爱护私利。亲近亲人就有分别,爱护私利就有危险。百姓众多,而以分别、危险为追求,那么百姓就会混乱。在这个时候,百姓追求胜利而用力征伐。追求胜利就争夺,用力征伐就诉讼,诉讼而没有公正,那么就不能得到他们的本性。所以贤者建立中正,设立无私,而百姓就悦服仁德。在这个时候,亲近亲人被废除,崇尚贤能就建立了。大凡仁者以爱护利益为追求,而贤者以互相超出为道。百姓众多而没有制度,长久地以互相超出为道,就会有混乱。所以圣人承接这种情况,制定土地、财物、男女的分别。分别确定而没有制度,不行,所以设立禁令;禁令设立而没有主管,不行,所以设立官职;官职设立而没有统一,不行,所以确立君主。既然确立了君主,那么崇尚贤能被废除而尊重尊贵就建立了。那么上古亲近亲人而爱护私利,中古崇尚贤能而悦服仁德,下古尊重尊贵而尊崇官职。崇尚贤能是以道互相超出,而确立君主是让贤能无用。亲近亲人是以私利为道,而中正者让私利不行。这三者并不是事情相反,而是百姓的道弊坏而所重视的改变了,世事变化而施行的道不同了。所以说:王道有准绳。

王道有一个端点,而臣道也有一个端点,所引导的不同,而所遵循的准绳是一样的。所以说:百姓愚昧,那么智慧可以称王;世人聪明,那么力量可以称王。百姓愚昧,那么力量有余而智慧不足;世人聪明,那么巧诈有余而力量不足。百姓的生存,不知道就学习,力量用尽就服从。所以神农教导耕种而称王天下,是推崇他的智慧;商汤、周武王增强力量而征讨诸侯,是慑服他们的力量。百姓愚昧,不怀念智慧而询问;世人聪明,没有余力而服从。所以以王道称王天下的人兼并刑罚,以力量征讨诸侯的人退让德行。

圣人不法古,不脩今。法古则后于时,脩今则塞于势。周不法商,夏不法虞,三代异势,而皆可以王。故兴王有道,而持之异理。武王逆取而贵顺,争天下而上让。其取之以力,持之以义。今世强国事兼并,弱国务力守,上不及虞、夏之时,而下不脩汤、武。汤、武塞,故万乘莫不战,千乘莫不守。此道之塞久矣,而世主莫之能废也,故三代不四。非明主莫有能听也,今日愿启之以效。

  古之民朴以厚,今之民巧以伪。故效于古者,先德而治;效于今者,前刑而法。此俗之所惑也。今世之所谓义者,将立民之所好,而废其所恶;此其所谓不义者,将立民之所恶,而废其所乐也。二者名贸实易,不可不察也。立民之所乐,则民伤其所恶;立民之所恶,则民安其所乐。何以知其然也?夫民忧则思,思则出度;乐则淫,淫则生佚。故以刑治则民威,民威则无奸,无奸则民安其所乐。以义教则民纵,民纵则乱,乱则民伤其所恶。吾所谓利者,义之本也;而世所谓义者,暴之道也。夫正民者,以其所恶,必终其所好;以其所好,必败其所恶。

  治国刑多而赏少,故王者刑九而赏一,削国赏九而刑一。夫过有厚薄,则刑有轻重;善有大小,则赏有多少。此二者,世之常用也。刑加于罪所终,则奸不去;赏施于民所义,则过不止。刑不能去奸而赏不能止过者,必乱。故王者刑用于将过,则大邪不生;赏施于告奸,则细过不失。治民能使大邪不生、细过不失,则国治。国治必强。一国行之,境内独治。二国行之,兵则少寝。天下行之,至德复立。此吾以杀刑之反于德而义合于暴也。

  古者,民釱生而群处,乱,故求有上也。然则天下之乐有上也,将以为治也。今有主,而无法,其害与无主同;有法不胜其乱,与无法同。天下不安无君,而乐胜其法,则举世以为惑也。夫利天下之民者莫大于治,而治莫康于立君,立君之道莫广于胜法,胜法之务莫急于去奸,去奸之本莫深于严刑。故王者以赏禁,以刑劝;求过不求善,藉刑以去刑。

壹言第八

  凡将立国,制度不可不察也,治法不可不慎也,国务不可不谨也,事本不可不抟也。制度时,则国俗可化,而民从制;治法明,则官无邪;国务壹,则民应用;事本抟,则民喜农而乐战。夫圣人之立法、化俗,而使民朝夕从事于农也,不可不变也。夫民之从事死制也,以上之设荣名、置赏罚之明也,不用辩说私门而功立矣。故民之喜农而乐战也,见上之尊农战之士,而下辩说技艺之民,而贱游学之人也。故民壹务,其家必富,而身显于国。上开公利而塞私门,以致民力;私劳不显于国,私门不请于君。若此,而功臣劝,则上令行而荒草辟,淫民止而奸无萌。治国能抟民力而壹民务者,强;能事本而禁末者,富。

  夫圣人之治国也,能抟力,能杀力。制度察则民力抟,抟而不化则不行,行而无富则生乱。故治国者,其抟力也,以富国强兵也;其杀力也,以事敌劝民也。夫开而不塞,则短长;长而不攻,则有奸。塞而不开,则民浑;浑而不用,则力多;力多而不攻,则有奸虱。故抟力以壹务也,杀力以攻敌也。治国者贵民壹,民壹则朴,朴则农,农则易勤,勤则富。富者废之以爵,不淫;淫者废之以刑,而务农。故能抟力而不能用者必乱,能杀力而不能抟者必亡。故明君知齐二者,其国强;不知齐二者,其国削。

  夫民之不治者,君道卑也;法之不明者,君长乱也。故明君不道卑、不长乱也;秉权而立,垂法而治,以得奸于上,而官无不;赏罚断,而器用有度。若此,则国制明而民力竭,上爵尊而伦徒举。今世主皆欲治民,而助之以乱;非乐以为乱也,安其故而不窥于时也。是上法古而得其塞,下修令而不时移,而不明世俗之变,不察治民之情,故多赏以致刑,轻刑以去赏。夫上设刑而民不服,赏匮而奸益多。故民之于上也,先刑而后赏。故圣人之为国也,不法古不修今,因世而为之治,度俗而为之法。故法不察民之情而立之,则不成;治宜于时而行之,则不干。故圣王之治也,慎为、察务,归心于壹而已矣。

译圣人效法古代,不修治当今。效法古代就会落后于时势,修治当今就会阻塞于形势。周朝不效法商朝,夏朝不效法虞朝,三代形势不同,但都可以称王。所以兴起王道有途径,而维持王道有不同的道理。周武王逆取天下而崇尚顺从,争夺天下而推崇谦让。他夺取天下依靠武力,维持天下依靠道义。当今世上,强国致力于兼并,弱国致力于固守,上不能达到虞、夏那样的时代,下不修治商汤、周武那样的功业。商汤、周武的道路被阻塞,所以万乘之国没有不作战的,千乘之国没有不防守的。这种道理被阻塞已经很久了,而世俗的君主没有人能废除它,所以三代之后没有第四代。不是英明的君主没有人能听从,今天我愿意用效验来启发他。

古代百姓质朴而敦厚,当今百姓巧诈而虚伪。所以效法古代的,先推崇道德而治理;效法当今的,先施行刑罚而立法。这是世俗所迷惑的地方。当今世上所谓的义,是建立百姓所喜欢的,而废除百姓所厌恶的;这所谓的义,是建立百姓所厌恶的,而废除百姓所喜欢的。这两者名义交换而实质改变,不可不仔细考察。建立百姓所喜欢的,百姓就会损害他们所厌恶的;建立百姓所厌恶的,百姓就会安于他们所喜欢的。怎么知道是这样呢?百姓忧虑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法度;百姓快乐就会放纵,放纵就会产生懈怠。所以用刑罚治理,百姓就会畏惧,百姓畏惧就没有奸邪,没有奸邪百姓就会安于他们所喜欢的。用道义教化,百姓就会放纵,百姓放纵就会作乱,作乱百姓就会损害他们所厌恶的。我所说的利,是义的根本;而世俗所说的义,是暴政的途径。端正百姓,用他们所厌恶的,必定能最终实现他们所喜欢的;用他们所喜欢的,必定会败坏他们所厌恶的。

治理国家刑罚多而奖赏少,所以王者刑罚占九而奖赏占一,衰弱的国家奖赏占九而刑罚占一。过错有厚薄,所以刑罚有轻重;善行有大小,所以奖赏有多有少。这两者,是世俗常用的。刑罚施加在罪行已经终结之后,奸邪就不能去除;奖赏施行在百姓认为义的地方,过错就不能制止。刑罚不能去除奸邪而奖赏不能制止过错,必定会混乱。所以王者刑罚用在过错将要发生之前,大的邪恶就不会产生;奖赏施行在告发奸邪的人身上,小的过错就不会遗漏。治理百姓能使大的邪恶不产生、小的过错不遗漏,国家就治理好了。国家治理好必定强大。一个国家实行,境内独自治理好;两个国家实行,战事就会减少;天下实行,最高的道德就会重新建立。这就是我认为杀戮刑罚反而符合道德,而道义却符合暴政的原因。

古代,百姓戴着刑具生存而群居,混乱,所以寻求有君主。那么天下百姓喜欢有君主,是为了治理。现在有君主,却没有法律,其危害与没有君主相同;有法律却不足以制止混乱,与没有法律相同。天下不安于没有君主,却乐于战胜法律,这是举世都感到迷惑的。使天下百姓得利没有比治理更大的,而治理没有比确立君主更安康的,确立君主的途径没有比战胜法律更广的,战胜法律的急务没有比去除奸邪更迫切的,去除奸邪的根本没有比严刑更深的。所以王者用奖赏来禁止,用刑罚来鼓励;寻求过错而不寻求善行,借助刑罚来去除刑罚。

壹言第八

大凡将要建立国家,制度不可不考察,治理的法律不可不慎重,国务不可不谨慎,事物的根本不可不专一。制度合乎时宜,那么国家风俗可以教化,百姓顺从制度;治理的法律明确,那么官吏就没有邪念;国务专一,那么百姓就应用得当;事物的根本专一,那么百姓就喜欢务农而乐于作战。圣人制定法律、教化风俗,让百姓早晚从事农业,是不可不改变的。百姓从事于死守制度,是因为君主设立了荣誉的名位、设置了明确的赏罚,不依靠辩说和私门而功业就建立了。所以百姓喜欢务农而乐于作战,是因为看到君主尊重务农作战的人,而轻视辩说技艺的人,以及贱视游学的人。所以百姓专一于务农,他的家庭必定富裕,自身在国家显贵。君主开启公利而堵塞私门,以集中民力;私人的劳绩不在国家显扬,私门不向君主请求。像这样,功臣就受到鼓励,君主的命令就得以执行而荒地开垦,淫邪的百姓停止而奸邪没有萌芽。治理国家能集中民力而专一民务的,就强大;能从事根本而禁止末节的,就富裕。

圣人治理国家,能集中民力,能消耗民力。制度考察清楚,民力就集中,集中而不教化就不能施行,施行而不富裕就会产生混乱。所以治理国家的人,集中民力,是为了富国强兵;消耗民力,是为了对抗敌人和劝勉百姓。开放而不堵塞,就会长短不齐;长而不攻击,就会有奸邪。堵塞而不开放,百姓就浑浑噩噩;浑浑噩噩而不使用,民力就多;民力多而不攻击,就会有奸邪和虱子。所以集中民力是为了专一民务,消耗民力是为了攻击敌人。治理国家的人重视百姓专一,百姓专一就质朴,质朴就务农,务农就容易勤劳,勤劳就富裕。富裕的人用爵位来废弃他们,就不会放纵;放纵的人用刑罚来废弃他们,就务农。所以能集中民力而不能使用的必定混乱,能消耗民力而不能集中的必定灭亡。所以英明的君主知道协调这两者,他的国家就强大;不知道协调这两者,他的国家就削弱。

百姓不被治理,是因为君主的道术卑微;法律不明确,是因为君主长久作乱。所以英明的君主不道术卑微、不长久作乱;掌握权位而确立,垂示法律而治理,在上层获取奸邪,而官吏没有不尽职的;赏罚果断,而器物使用有节制。像这样,国家制度明确而民力竭尽,上层的爵位尊贵而伦辈举荐。当今的君主都想治理百姓,却用混乱来辅助;不是喜欢作乱,而是安于旧习而不窥探时势。这是在上效法古代而得到阻塞,在下修治法令而不随时势转移,不明白世俗的变化,不考察治理百姓的情况,所以多用奖赏来导致刑罚,轻用刑罚来去除奖赏。君主设立刑罚而百姓不服从,奖赏匮乏而奸邪更多。所以百姓对于君主,先刑罚而后奖赏。所以圣人治理国家,不效法古代不修治当今,顺应时势而制定治理,估量风俗而制定法律。所以法律不考察百姓的情况而制定,就不能成功;治理适宜于时势而施行,就不会干扰。所以圣王的治理,慎重作为、考察事务,归心于专一罢了。

错法第九

  臣闻:古之明君错法而民无邪,举事而材自练,赏行而兵强。此三者,治之本也。夫错法而民无邪者,法明而民利之也。举事而材自练者,功分明;功分明,则民尽力;民尽力,则材自练。行赏而兵强者,爵禄之谓也。爵禄者,兵之实也。是故人君之出爵禄也,道明。道明,则国日强;道幽,则国日削。故爵禄之所道,存亡之机也。夫削国亡主非无爵禄也,其所道过也。三王五霸其所道不过爵禄,而功相万者,其所道明也。是以明君之使其臣也,用必出于其劳,赏必加于其功。功赏明,则民竞于功。为国而能使其民尽力以竞于功,则兵必强矣。

  同列而相臣妾者,贫富之谓也;同实而相并兼者,强弱之谓也;有地而君或强或弱者,乱治之谓也。苟有道,里地足容身,士民可致也;苟容市井,财货可聚也。有土者不可以言贫,有民者不可以言弱。地诚任,不患无财;民诚用,不畏强暴。德明教行,则能以民之有为己用矣。故明主者用非其有,使非其民。

  明王之所贵,惟爵其实,爵其实而荣显之。不荣,则民不急列位;不显,则民不事爵;爵易得也,则民不贵上爵;列爵禄赏不道其门,则民不以死争位矣。人君而有好恶,故民可治也。人君不可以不审好恶。好恶者赏罚之本也。夫人情好爵禄而恶刑罚,人君设二者以御民之志,而立所欲焉。夫民力尽而爵随之,功立而赏随之,人君能使其民信于此如明日月,则兵无敌矣。

  人君有爵行而兵弱者,有禄行而国贫者,有法立而乱者。此三者,国之患也。故人君者,先便请谒而后功力,则爵行而兵弱矣。民不死犯难而利禄可致也,则禄行而国贫矣。法无度数,而事日烦,则法立而治乱矣。是以明君之使其民也,使必尽力以规其功,功立而富贵随之,无私德也,故教流成。如此,则臣忠、君明,治著而兵强矣。故凡明君之治也,任其力不任其德,是以不忧不劳,而功可立也。

  度数已立,而法可修。故人君者不可不慎己也。夫离朱见秋豪百步之外,而不能以明目易人;乌获举千钧之重,而不能以多力易力。夫圣人之存体性,不可以易人,然而功可得者,法之谓也。

战法第十

  凡战法必本于政胜,则其民不争,不争则无以私意,以上为意。故王者之政,使民怯于邑斗,而勇于寇战。民习以力攻难,故轻死。

  见敌如溃,溃而不止,则免。故兵法“大战胜,逐北无过十里。小战胜,逐北无过五里。”

  兵起而程敌,政不若者,勿与战;食不若者,勿与久;敌众勿为客;敌尽不如,击之勿疑。故曰:兵大律在谨,论敌察众,则胜负可先知也。

  王者之兵,胜而不骄,败而不怨。胜而不骄者,术明也;败而不怨者,知所失也。

  若兵敌强弱,将贤则胜,将不如则败。若其政出庙算者,将贤亦胜,将不如亦胜。政久持胜术者,必强至王。若民服而听上,则国富而兵胜,行是,必久王。

  其过失,无敌深入,偕险绝塞,民倦且饥渴,而复遇疾,此其道也。故将使民者乘良马者,不可不齐也。

立本第十一

  凡用兵,胜有三等,若兵未起则错法,错法而俗成,而用具。此三者必行于境内,而后兵可出也。行三者,有二势:一曰辅法而法行,二曰举必得而法立。故恃其众者,谓之葺;恃其备饰者,谓之巧;恃誉目者,谓之诈。此三者恃一,因其兵可禽也。故曰:强者必刚斗其意,斗则力尽,力尽则备,是故无敌于海内。治行则货积,货积则赏能重矣。赏壹则爵尊,爵尊则赏能利矣。故曰:兵生于治而异,俗生于法而万转,过势本于心而饰于备势。三者有论。故强可立也。是以强者必治,治者必强;富者必治,治者必富;强者必富,富者必强。故曰:治强之道三,论其本也。

兵守第十二

  四战之国贵守战,负海之国贵攻战。四战之国,好举兴兵以距四邻者,国危。四邻之国一兴事,而己四兴军,故曰国危。四战之国,不能以万室之邑舍钜万之军者,其国危。故曰:四战之国务在守战。

译错法第九

臣听说:古代英明的君主制定法律,百姓就没有邪念;兴办事业,人才自然得到锻炼;实行奖赏,军队就强大。这三项,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制定法律而百姓没有邪念,是因为法律明确,百姓从中得利。兴办事业而人才自然得到锻炼,是因为功劳分明;功劳分明,百姓就竭尽全力;百姓竭尽全力,人才自然得到锻炼。实行奖赏而军队强大,指的是爵位和俸禄。爵位和俸禄,是军队的实质。所以君主颁布爵位和俸禄,必须遵循正道。正道明确,国家就日益强大;正道昏暗,国家就日益削弱。所以爵位和俸禄所遵循的正道,是国家存亡的关键。那些被削弱的国家和灭亡的君主,并不是没有爵位和俸禄,而是他们所遵循的正道有过失。三王五霸所遵循的正道没有超出爵位和俸禄,而功劳相差万倍,是因为他们所遵循的正道明确。因此英明的君主使用臣下,任用必定出于他们的辛劳,奖赏必定加在他们建立的功劳上。功劳和奖赏明确,百姓就会在建立功劳上竞争。治理国家能使百姓竭尽全力在建立功劳上竞争,军队就一定强大了。

同等级的人互相奴役,指的是贫富差异;同样实力的人互相兼并,指的是强弱差异;拥有土地而君主有的强有的弱,指的是混乱与治理的差异。如果有正道,哪怕只有里巷之地也足以安身,士人和百姓就可以招致;如果容许在市井经商,财货就可以聚集。拥有土地的人不能说贫穷,拥有百姓的人不能说弱小。土地如果真的被任用,就不愁没有财货;百姓如果真的被使用,就不畏惧强暴。德行明确教化推行,就能把百姓所有的东西当作自己的来使用。所以英明的君主使用不属于自己所有的东西,役使不属于自己所有的百姓。

英明的君主所看重的,只是爵位的实质,爵位有了实质就给予荣耀和显达。不荣耀,百姓就不急于追求职位;不显达,百姓就不去谋求爵位;爵位容易得到,百姓就不看重高爵;爵位、俸禄、奖赏不遵循正道,百姓就不会以死来争夺职位。君主有好恶,所以百姓可以治理。君主不能不审慎好恶。好恶是奖罚的根本。人之常情喜好爵位俸禄而厌恶刑罚,君主设立这两者来驾驭百姓的心志,并确立百姓所追求的目标。百姓尽力而爵位随之而来,建立功劳而奖赏随之而来,君主能使百姓像相信日月一样相信这一点,军队就无敌了。

君主有爵位颁布而军队弱小的,有俸禄发放而国家贫穷的,有法律确立而国家混乱的。这三项,是国家的祸患。所以君主如果先便利请托走后门而后才看重功劳,爵位颁布而军队就弱小了。百姓不冒死犯难而利益俸禄就可以得到,俸禄发放而国家就贫穷了。法律没有标准,事务日益繁杂,法律确立而国家就混乱了。因此英明的君主使用百姓,使用必定竭尽全力来谋求功劳,功劳建立而富贵随之而来,没有私人的恩德,所以教化流传而成。这样,臣下忠诚、君主英明,治理显著而军队强大。所以大凡英明君主的治理,任用百姓的劳力而不任用百姓的德行,因此不忧虑不辛劳,而功劳可以建立。

标准已经确立,法律就可以修明。所以君主不能不谨慎自身。离朱能在百步之外看清秋毫,但不能用明亮的眼睛代替别人的眼睛;乌获能举起千钧的重物,但不能用多力代替别人的力气。圣人保持自身的本性,不能代替别人,然而功劳可以得到的,指的是法律。

战法第十

大凡作战的方法必须基于政治上的胜利,这样百姓就不争斗,不争斗就不会有私心,而以君主的心意为心意。所以王者的政治,使百姓在乡里争斗时怯懦,而在对外作战时勇敢。百姓习惯于用力攻克难关,所以轻视死亡。

见到敌人就像溃败一样,溃败而不停止,就可以免祸。所以兵法说:“大胜仗,追逐败军不超过十里。小胜仗,追逐败军不超过五里。”

战争兴起而估量敌人,政治不如敌人的,不要与他作战;粮食不如敌人的,不要与他持久;敌人众多不要做客军;敌人各方面都不如己方,攻击他不要犹豫。所以说:用兵的大原则在于谨慎,分析敌人观察众情,胜负就可以预先知道了。

王者的军队,胜利而不骄傲,失败而不怨恨。胜利而不骄傲,是因为战术明确;失败而不怨恨,是因为知道所失在哪里。

如果兵力相当,将领贤能就胜利,将领不如就失败。如果政治出于庙堂谋划,将领贤能也胜利,将领不如也胜利。政治长久保持胜利之术的,必定强大以至于称王。如果百姓顺从并听从上级,国家就富裕而军队胜利,实行这个,必定长久称王。

其过失,没有敌人深入,越过险阻断绝关塞,百姓疲倦且饥渴,又遭遇疾病,这是他们的道路。所以将使百姓的人乘坐良马的,不能不整齐。

立本第十一

大凡用兵,胜利有三个等级,如果战争没有兴起就制定法律,制定法律而风俗形成,而器具具备。这三项必须在境内实行,然后军队才可以出动。实行这三项,有两种形势:一是辅助法律而法律实行,二是举荐必定得当而法律确立。所以依赖人多的,叫做葺;依赖装备装饰的,叫做巧;依赖名誉目光的,叫做诈。这三项依赖其中一项,凭借他们的军队就可以被擒获。所以说:强者必定刚强地争斗其意志,争斗就力量耗尽,力量耗尽就防备,因此在海内无敌。治理实行就财货积聚,财货积聚奖赏就能重了。奖赏专一爵位就尊贵,爵位尊贵奖赏就能有利了。所以说:军队产生于治理而不同,风俗产生于法律而万转,过势本于心而装饰于备势。这三项有论述。所以强可以确立。因此强者必定治理,治理者必定强;富者必定治理,治理者必定富;强者必定富,富者必定强。所以说:治理强大的道有三,论述其根本。

兵守第十二

四面受敌的国家重视防守作战,背靠大海的国家重视进攻作战。四面受敌的国家,喜欢兴起军队以抵御四邻的,国家危险。四邻的国家一起兴起事端,而自己四面兴起军队,所以说国家危险。四面受敌的国家,不能用万户的城邑舍弃数万军队的,国家危险。所以说:四面受敌的国家务必在于防守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