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异笔谈卷二

译《三异笔谈》卷二

飞云洞

我因生计所迫，踏遍万里路途，足迹遍布天下，未曾到达的只有两粤、奉天、甘肃以及福建这五个省份。途中邂逅的美好山水不少，可惜没有谢灵运那样的登山鞋具，能像他那样穿着蜡屐去攀登，每每读到《名山记》便感到怅然若失。年少时在家，最爱横云小赤壁，那是一座巍然耸立的山丘，竟然像千仞高壁一样直立。我家住在泖水之滨，乘小船经过塔下，也有迎风飘逸、超脱尘世独自存在的意趣。成年后游历四方。在苏州，我喜欢书院前的柳荫小桥，夏天整天坐在下面。在润州，喜欢金山，但认为不如昇州的燕子矶，进入矶尾尤其优美，柳暗花明，极像天台山。明岩下的村落，只有梳妆楼一处，说辽后怎么会来到这里，毫无根据；酒保附会陈妙常的故事，尤其令人发笑。在杭州，冷泉亭排第一，西溪里的庵堂，都以幽静取胜，绝妙之处不在杭州而在岩石间，七里钓台，真是仙境。在扬州，只有虹桥可以，一片绚丽，都像工笔画，李将军的金碧丹青，不是龙眠居士的白描手法。到了楚地，丹崖碧障，与黄鹄矶都属于壮观景象。一旦踏上蜀道云栈，便步步引人入胜，令人耳目一新。我经过时正值盛夏，毫无暑热之意，正当新雨初停，山峰峰挂着瀑布，喷珠溅玉，闯入竹轿，鸟鸣声与之和谐，马头冲撞之处，衣袖生出云雾，如同李杜的诗、韩苏的文，不作平淡铺陈。壬子年，我在辰州拜见陈桂堂，这一年山水景色格外盛大，遥望大小酉山，风雨迷离，云烟出没，可望而不可即。此后捧着官文前往云南，离开省会四十里，驿站叫板桥，住在那里，穿着官靴手持笏板，即将准备鞠躬尽瘁。饭后散步，走出旅店眺望，忽然看见一座山峰横在眼前，夕阳映照，金碧辉煌，落霞万顷，与山色融为一体。原来山都是石笋，石笋都是碧色，又都嵌空玲珑，形成这般奇特景象。石湖的万笏朝天，与黄山的千株临荡，都是黄石，而且质地纯粹，确实有仙凡之别。清晨起床，太阳刚刚升起，另有一番艳丽景色，留恋不舍几乎无法启程，马上还多次回首。后来每逢迎送，就留宿一晚，但终究不如黄平的飞云洞，至今还在梦中遇见。谈论山水之美，有雄、奇、秀、丽，飞云洞全都具备。距离几里处，看见千仞高挺立，前后左右，古杉参天，没有什么洞。寻找发现在绝壁之下，草木遮蔽，一道水帘，无路可通，从侧面螺旋进入，忽然就在水帘内了，原来沸泉占据山顶，奔腾而下，到半山，石头忽然横向裂开一道缝隙，千仞瀑布，从天而降，冬夏不断，像是山神珍视秘密，不容人窥探。洞中石头像朵朵碧云，乘风欲去。最高处立着一尊大士像，庄严妙相，善财龙女，丹鹦绿柳都具备，据说是天然形成，不假雕琢。佛像彩绘，或许可以着色，至于云之为云，绝不是人间景象。玉石清澈流淌，芳草芬芳浓郁，四季如春，亦仙亦佛，内有一碑刻着王阳明的记述，大略说：人即使有山水癖，到了贵州就疲倦了，大概因为攀登极其劳累，危险可怕，而且美景很多，心目都满足了，唯独到这里，连佣夫贩妇，不懂寻幽的人，也像淮南鸡犬，一下子升天，飘飘乎羽化登仙。读此不啻以洞云相赠，我说冷泉以秀胜，虹桥以丽胜，丹崖以雄胜，碧鸡以奇胜，飞云兼而有之，真能集大成者。我年老体衰，近在咫尺的西湖，懒得拄杖步行，实在是因为曾经沧海，除却巫山，难为云水缘。然而像飞云洞这样的，常在梦魂中，常打算模仿宗少文卧游。

苗俗

猺、獞、狼、猡，字都从犬旁，表明它们处于人与兽之间。黄陶菴先生“百姓皆以王为爱也”题文说，杀人没听说用牛来抵偿，如果在迤东三府，这话就不准确了。昭通、东川、开化，风俗凶狠且愚昧，命案最多，都不办理，明目张胆。呈报给官府说：“恪守苗例，谨以牛充抵。”牛的数量也视家庭贫富而定，富者多达千头，贫者数百头，不全是牛。首项叫牛头，末项叫牛尾，中间叫牛腰，必须用牛，此外还有束帛牛、炊甑牛，甚至一双鞋也是牛，耗尽家中所有罢了。当事者如果用法律制裁，就大哗，说这不合人情，我家不幸死于斗殴，孤儿寡妇，依靠牛生活，所以叫赔偿。如果诛杀凶手，即使把他剁成肉泥，对死者有什么好处，对生者更有什么好处，何谈赔偿？不得已，分给他一些牛作为礼物，以缓和其口气。一头牛折价四两金子，或十两或八两，这是分防的公费，上级也无法禁止。否则，凶手固然无话可说，死者亲属必定违抗，案件最终无法了结。去年额薇垣以云南按察使升任此职，还笑着问这里怎么没有这个例子，难道不加重案牍劳形吗。然而这尚且把人等同于牲畜，如果在迤南边外，则更不如牲畜。腾冲与威远交界之处，有叫三角毛的，剃去头发，留三缕作髻，因此得名，是人中的枭獍。父母老了，就杀而食之，说是龙钟潦倒者，我见之恻然，殊不忍。藏在腹中，或许得以安身，以此告诉父母，

译父母尚且健壮，或许只是慢慢等待罢了。等到父母衰老至极，便也甘心被做成肉干，欣然接受烹煮，将肉羹分给亲友。如果偶尔因病而死，众人便会咒骂他不孝，认为他不能做儿子，也不能做人。像猛缅那样用囚犯来供养老卡，藏卫那样用尸骸来喂鱼鸟，还觉得罪过可以稍微减轻一些。那些边远荒僻之地，是王化所不能到达、圣教所不能通达的地方，但那一方的百姓都邻近西域，而活佛也无法拯救他们。应当以乾闼婆、阿修罗、人非人等身份得以度化的人，就用人非人等身份为他们说法，魔王的世界何时才能逐渐归依佛法。如果靠近佛国，等到父母死后吃他们的尸体，难道还配得上“靠近佛国”的名号吗！

译陈涌金案

陈涌金，四川慈溪人，靠贩卖药材在四川、湖北一带发家。生了四个儿子，长子早逝，次子陈美思，在杭州看守药铺，三子陈贡元多病，四子尚年幼。长子与三子都娶了吴姓女子，是姑嫂关系。次媳乐氏，皮肤黑胖而妖媚，像南汉的宫人，生性狡猾。长子没有子嗣，只留下一个女儿叫阿猫；美思有两个儿子，排行相当，大儿媳吴氏和阿猫不愿意，想让贡元媳妇小陈吴氏的儿子做继承人，并且私下告诉了亲近的人。乐氏淫荡，不能忍受用吕氏（指大儿媳吴氏）取代嬴氏（指自己），乐氏咬牙切齿，于是假装代替丈夫的职责，侍奉公公没有规矩。涌金本来就是个无赖，竟然以聚众淫乱为由陷害她，从此倾陷阿猫母子的行动更加急切。恰逢大儿媳吴氏患疟疾，乐氏假装称药量水，骗阿猫去取炭，在药剂中放入生鸦片三钱、木鳖子一钱，服用后寒战不止，随即死亡。众人没有察觉，只有阿猫心中怀疑，哭泣中夹杂着怨恨咒骂，并且隐约提及乐氏与新台（指公公）的秽乱行径，乐氏于是与涌金合谋，诬陷她与长工高宏道通奸，用铁签从口中刺入脑部，将其杀死，趁夜埋在荒野。当时慈溪的县令是楚人黄兆台，听信了涌金妹夫叶生的话，以杀害有罪的子孙为由压下此事，族中有人请求查验，反而遭到殴打驱逐，慈溪百姓大为哗然。当时我奉迈功中丞的檄文，清理积案，寄居在府衙，一天秋坪郡伯仓皇来说：“殷主簿煦从慈溪来，有所听闻吗？”我说：“铁桥现在某先生的书斋，没有说什么。”秋坪派仆人邀请铁桥来，促膝密问，铁桥说：“只听说陈姓有一起故意杀害女孙的案件，闺门之事隐秘，无法知晓其曲折。”我对秋坪说何不派人去探听消息，秋坪说：“铁桥非常精细，尚且不能得知其曲折，能派谁去？狡猾的人任其偏私，愚笨的人受其蒙蔽，反而会使案情更加混乱。”第二天早晨，秋坪又来对我说：“富观察也有所听闻，刚才询问我，我回答说昨天有风声，因为没得到头绪，不敢立即禀报。”我说：“那么派人不宜迟缓。”秋坪当即与我商议人选，我说：“家人不熟悉地理，胥吏不可信任，只有计天一阁的管书人邵姓，充任学院吏，精明干练忠实可靠，可以前往。”秋坪说：“我也依稀认得。”当即秘密召见他，授予方略，邵说：“陈姓侦探的人多，一回去就泄露了。”于是乘坐府衙的差轿出发。二更天回来，报告说：“胥吏中有戚家邻居陈姓，托名为探访亲戚，里巷间的议论颇为详细。也访问了几里外的同事某家，所说的都一样，大致通奸之事是假的，谋夺财产之事是真的，故意杀人之事也是真的。棺材埋在丛葬处尚存，并且听说阿猫许配的丈夫洪姓，现在谋划赴省城上诉。”秋坪转告观察，观察当即嘱咐提审，我说：“提审太突然，恐怕万一有出入，难以转手。我的意见是将提审改为调取回府，很好。”于是飞传文书让慈溪来府，到了之后，黄县令受劣幕某人的蛊惑，执迷不悟，商议三天不能决定，秋坪于是提审到府亲自审理，十天就抓住了要领，二十天就搞清了始末，一个月后鬼蜮伎俩，胥吏没有能逃脱影子的。定案的前一夜，秋坪宿在城隍庙的左厢，祈求神灵印证。衙门中的家人周姓，一向勤慎，派他守夜，犯人和证人三更后分别管押，嘱咐周轮流查看，直到天亮才停止。这天晚上听到门外呵斥殿下的声音，以为是主人回来了，恍惚间，中门砰然打开，一辆凉轿进入，坐着进贤冠蓝袍的人短而多须，不是主人，惊起瞻望，毫无踪迹，心中惊讶，不敢说。起初秋坪的夫人瞿氏，略懂案牍，一切妇女幼孩讯问后，都送到内衙安顿抚慰，并且诱导她们尽情诉说，所以审讯案件常常窃听。这天晚上梦见秋坪向东坐，中间坐着古衣冠的人，两个青衣锁着一个少女进来，白衣衫上血迹如雨点。中间坐着的人略加诘问，就命令释放她，女子起来，向北叩首，又向西谢秋坪，又向前趋一步向东叩首，好像知道自己在后面。看见秋坪躬身好像有所问，神伸出三指指示他。朦胧间，听到升炮开门，霍然醒来，原来是军门前鸣炮。案件于是定下，于是以本府单衔请求查验，当时我已委权金华令，奉调赴省，迈功中丞清问甚切，于是手书二十余条以答，中丞就交给问官，承审的是棣华太守、主稿的是兼山别驾，提棺至省检验。而黄县令又百计阻挠，贿赂高宏道自认奸夫，挺身作证，并且诬陷阿猫曾有私胎埋在何处，只有工妇陈吴氏独报义愤，藏起阿猫被难前三日的月布一缚，嘱咐她洗换的，高宏道于是伏罪。陈涌金想购买并毁坏它，许以百金不动，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信哉！两吴公推勘周匝，织悉入奏，惟新台一节太秽，删之，定乐氏立斩，美思绞侯，赶入秋审；涌金满徒，高奴流。涌金狡猾得很，声明明年已七十，例得免罪，验其监照，乃减年报捐，指驳无可自白也。后部文回，提乐氏监绑，涌金见之，一恸而绝，洵白首同归矣，李三郎迁此情种哉。初秋坪乍莅四明，颇不理于众口，至此乃六邑交颂之，好事者至演为杂剧

译严厉禁止后，才停止。黄县令被部议革去职务，特旨发配到军台，后来遇到赦免，才被放归。

译犍为冤妇

乾隆五十九年，我从云南进入四川，路过嘉州，听到路上的行人还在啧啧称赞姚方伯在犍为任知县时为冤妇洗雪冤屈的事。那妇人忘了她的姓氏，在夫家等待婚期，丈夫外出做小买卖，婆婆待她没有恩情，小姑尤其狡诈，多次依仗母亲欺凌她。一天两人互相揭发，小姑不胜愤怒，于是把杀菜虫的药放在粥里毒害嫂子。婆婆不知道，喝了粥，全身孔窍涌出鲜血，突然死去。小姑非常狡诈，反而诬陷嫂子，大家都相信了，前任某知县也相信，案件已经定论。姚方伯一到任，独自怀疑此案，向制府请求，延长限期重新审讯，仔细审问了将近二十天，始终没有头绪，于是把案件放在城隍庙中审理，屏退旁人，让两个女子同住一室，派人偷听，也没有流露真情。到了第三夜，将近半夜，姚方伯假装睡觉，靠在几案上，藏在神像旁边。两个囚犯争执了很久，疲倦想睡，恍惚之间，木偶站起来，样子要扑向人，小姑大惊说：“算了！不敢再作假了，药确实是我放的，但毒害嫂子，并不是想毒害母亲，母亲自己喝了，太惨了！”原来姚方伯在幕后安排人，推倒神像让它站起来，小辈女子害怕鬼神，真情于是完全暴露。我有一首乐府诗记录这件事说：“犍为有个妇人，婆婆虐待她，小姑尤其嫉妒，放置鸩毒害她。放鸩毒本意是毒害妇人，误食却毒中了母亲，小姑肆意反咬，恶毒的口舌互相残害。狠毒的婆婆众目共睹，杀母之罪怎能忍受，大家都说可以杀她。谁宽恕了这三人，妇人也低头认罪，甘愿受刀锯之刑。只有方伯心中怀疑，妇人温顺且慈爱，蜂目豺声的恶相，只有小姑才有，怎敢不慎重又慎重，而让人遭受凌迟之刑。把案件移到庙中审理，案件定论归功于神灵。几案上摆满祭品，醉酒后差役漏了口风，差役确实拥着神像的背，土偶的神灵从何而来？方伯的小游戏，视听确实审慎，设立教化果然神奇吗。你没看见塔旁石榴花是冤妇种的，杜鹃啼叫完后石榴花就开了。”按：两个姚氏两起案件，四明的神灵是真，犍为的神灵是假。然而假的神灵何必不是真，真的神灵何必不是假，神灵之所以灵验是显而易见的，希望他们吉祥美好。

咒水

补山节相从西藏返回四川，仆人姓沈，坠马伤了脊背而驼背，于是叫他沈驼，惠瑶圃开玩笑说：“没想到司马家的仆人，变成了柳宗元种树的奴仆。”听说当地有个叫张刀刀的人，擅长咒水治病，让他治疗沈驼。张刀刀治病用两把刀，因此得名。命令差役把他叫来，他没有任何术士的器具，只要了一碗净水，让沈驼靠在几案上，露出背部，对着水咒语几次，用手蘸水涂抹，上下涂遍后，才拿出他的刀，刀不太锋利，刀刃很薄，紧贴脊骨划下去，从脖子到臀部，大约两尺长，没有一滴血，沈驼也没有感觉。刀划的地方已经形成一条沟，另用一个小钩子爬搔，得到一样东西，像琴上少了一根弦，拉着它的头扯出来，也有两尺多长，很坚韧。又在右边同样划开，仍然蘸水涂抹并祝祷，完好无损没有一点痕迹，而像钩子一样的东西竟然又恢复了像弦一样。当时胡别驾青上，患有下马痈，没有溃烂，痛得无法忍受，听说他的技艺神奇，也让他来看，张刀刀说：“这是内症，不是我所能治疗的，但承蒙您相托，如果不显示一下我的能力，就惭愧了。”于是也咒水涂抹在患处，扶着胡别驾说：“起来”，胡别驾刚要转身觉得阻碍，张刀刀催促说：“不要担心！”搀扶他起来，坐在床沿，穿上鞋，说：“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说：“走”，站起来行走，就走到墙边隐蔽处小便，完全感觉不到旧疾，随即和大家一起吃饭，安稳睡了一整夜。到天亮时渐渐疼痛，依次加重，到了昨天咒水的时候，又像原来一样了，原来他所治疗的只有折伤这一科。我在云南时，有一天游览五华山，轿夫失足摔在石头上，伤了膝盖骨，已经从中裂开，不能迈步，于是借马骑回去，而轿夫已经来了，看他的膝盖完好无损，说是请一个咒水的人治疗的，花了五百文钱。我给他一缗钱打发他，他高兴地走了，第二天又来服役了。肖廉说，军营中非这类人不可，即使铅弹洞穿胸背，都能搜索出来，与蒙古医生分道争胜。听说也有能治疗痈疽的，祖气诵咒，抓起患处，作势扔在柱子上，或墙上，第二天患者的病顿时消失，而土木无缘无故溃烂了，这是最高深的法术。其次需要有生气的东西代替，草木禽兽，都可以看他的法术深浅。曾经绑住一条狗，抓起疮口空扔，狗长吠不止，像负着重伤。下等的能转移到自己身上，把要害处的病转移到闲散的地方，现在痘科有进入眼睛的，可以移出长在手臂上，还是它的遗法。法术虽然不正，因为能治病，很少有禁止的。猺獞中间有金蝉蛊或者腿被邪人换掉，也需要当地人治疗，然而都是师巫，而且妇女居多，也是禁令所不能杜绝的，疆域广阔，确实无所不有。又见《桐下听然》记载，苗人能咒人腹中所吃的熟肉变成小猪，咬人脏腑，然而他的咒语只说“东池王母瑶，西池王母瑶”，没有其他秘幻。然而咒语的奇异灵验，这与诵“苕帚”二字得道的人，同样不可思议。

孙补山轶事

补山节相的丰功伟绩，记载在本传中的，大家都看到了，只是他应对变故的才能，机智应变，真正得到了韩魏公的遗意。有一两件轶事，是从我所闻所见中得到的，恭敬地记录下来以弥补家传的缺失，并且使后来担任封疆大吏的人效法。驻扎在前藏，督办军需，当时梅乐子二等侍卫某，奉旨探亲

译局势嚣张得很，到了襄塘，随从骑兵鞭打当地百姓，乌拉（一种役夫或马匹）逃散，粮台传递消息有误，委员飞速禀报上报，节制一方的宰相随即发函给各驿站，说听说有某人骚扰驿站，现在发令箭一支，不论在哪里擒获，允许按军法处置，本衙门已经附片密奏在案了。某人听说后不敢乘坐驿车，自己骑着军马连夜飞驰而去，过了十天已经接到后藏的来信，那人已经到达军前了。方小濂说：“中堂这一举动，未免太过分了。”（宰相）笑着说：“没有这样大胆的委员，即使被擒也一定会告诉我，况且那人虽然骄傲，也不是极度愚蠢，绝不会看到告示后自投罗网。担心他倔强不服，所以用密奏来吓唬他，这种琐碎小事，哪里值得惊动圣上呢！”凯旋之后，节制一方的宰相随即返回京城，只有办理善后事务的，一道二府以及同知、通判、州县佐杂等几十名官员，尚欠商上的尾款银二十四万两，禀请迅速解往。承宣使闻嘉言听说后，说军需中无着落的款项已经很多，各位只考虑眼前，不考虑日后，紧紧抠住不肯解送，各承办道府的官员先回来的，如符、石、赵、沈等人，都群起争辩，相国告诫说：“你们当时为了边疆用兵，如果先吝惜国库钱财，怎么能成事。藩司计臣，稽查核算，是他们的专门职责，为什么胡乱争辩！”绝口不再提此事。第三天，亲自拜见闻公，说入藏的各位，使用国库钱财太过浪费，自须查核，但是从臬司以下都有经手，只有老司长无所回护。本应老夫亲自去，因为刚从西藏回来，而且批准多由本衙门作出，也需要回避，打算麻烦您走一趟，明天就应当移文请求。老夫七十多岁了，竟然雪耻万里，司长壮猷强壮，尤其应该勉力报国。塞外盼望钱财如同盼望年岁，迟到恐怕别生事端，一定行期，应当上折报告起程，同时飞速命令委员珍重而别。闻藩司惶恐窘迫，当天就装好银鞘派委员，并且多给盘缠，命令他连夜飞驰而去。查核一说，闻藩司固然不敢问，节制一方的宰相也不再提了，一如肖濂偶尔提及，节制一方的宰相必定说：“好藩司，符石诸位原本未免太不节制，如果他竟然毅然请求前往，我反而不敢派遣他了。”

译百菊溪轶事

嘉庆丁卯年，菊溪老师因在两广担任总督，请求因病回京任职。当时海盗已被平定，允许他经由水路缓慢行进。我（仲时）当时在家守孝，在秀州的陡门迎接拜见他。临别时，我极力表达颂扬和祈祷之意，老师说：“做了三十年的老师弟，难道不该说句良心话吗？”这是北方方言，意为劝诫规劝。我起身说：“老师如今稳步登上黄麻金鉴的家风高位，希望端正神色立于朝廷，更加涵养曲江的风度。”老师忧虑地说：“你的话很对，只是我被任命为刑部尚书，满族官员金兰畦光悌是那个人，他是张汤、郅都那样的人，我不与他抗衡，百姓的性命怎么办？”我回答说：“从前径山禅师对童子说：‘你进一步则死，退一步则亡，怎么办？’童子说：‘我旁行一步有什么妨碍？’”老师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面见皇帝时，他极力陈述病尚未痊愈，请求担任闲散职务以效力，于是改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庚午年，老师凭借两江总督的职权平定了李家楼的漫口决堤，我在袁浦拜见他。当时他刚刚从工地回来处理善后事宜，军书往来频繁，接见完毕后，吩咐我傍晚再来。晚上击鼓后我再次进入，小房间里只有廉山万生侍奉，老师对万生说：“明天早晨打算谢神，并发放赏赐，事务繁杂没有空闲，今天向你要半日假，小欧想要请教奇闻，必须与他畅谈，偶尔有遗忘的地方，我再补充。”随即提到廉山在废籍中已久，我用夹片请求，使考功司无法指责驳斥，这是第一件快事。我正表达感谢，老师摇手说：“连累他不少，还没有一同成为水鬼，已经是大幸了。”又提到初次被授予节钺时，自己估量虽然在内外交涉多年，但行水金鉴未曾细考，叩头坚决推辞，皇上谕令说你的才能足以办理此事，有所陈述赐予无畏，慢慢商议用人理财的各种策略，于是以大司马吴菘圃璥为监理、盐运使阿勒精阿为协办。到达后，开挖引河，修筑长堤，粗略有了头绪，忽然接到陕西总督的信，说塞外大雪封山，明年春融时，水势如建瓴而下，施工更加困难，合龙尤其应该迅速。节署设有一个乩坛，老师一向崇信，于是向神祈祷，占卜在三月二十一日合龙，乩神允许，但说还有惊恐。于是备办材料召集工匠，下埽筑坝，选择二十一日合龙，龙竟然合上了。二十二日三更后，天降大风雨，接着下雪，寒冷如隆冬。大坝塌陷数十丈，坝下水沸腾如汤，吴司马急忙命令聚集数万斤铁熔化，先投入一半，大约三刻钟后，觉得腥气扑鼻，泛出两股黑水，约四五里长。掀翻稍定，再把另一半灌入，将军埽巨舟载着沉入水中，老师与吴、阿二位大人，以及河帅陈竹香凤翔亲自坐扫，不久波浪平静如镜，才报告巩固，计算距离合龙已经过了两天。第二天早晨又观看老师在龙王庙拈香行礼完毕，僚属以至卒徒，都叩头谢恩且祝贺。老师忽然一例还跪，众人非常惊讶说：“卑职与小底怎敢！”老师感叹说：“当时在坝上时，哪里分什么大人卑职老爷小底，惊涛一刷，贵贱同流，各位不顾身命，为朝廷做事，都是我的好兄弟好朋友。”指着帽上的红顶说：“永远铭记此心，群公都可以戴，王侯将相难道有种子吗？”众人都磕头，甚至有哭泣不能起身的。我进言说：“从前曾祝老师养相度，现在知道老师兼擅将略，没想到挟纩投醪，又见于今日。”老师大笑。这天晚上小饮，老师微醉后，忽然吟诵我前题《天际识归舟行看》句说：“才高破浪乘风易，恩重抽帆到岸难。”反复吟诵多次，加上叹息，也是望山公鸟入青云倦亦飞的意思。老师丰功伟烈，志传炳如，门下士私记二三轶事，也私下模仿《柳氏旧闻》如此。

炎凉异态

趋炎附势，是志士所羞耻的，然而不觞朝士而接贺拔，也是我行我志，如果在尘埃中能识宰相，则尽人而物色之矣，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只是怨恨不在大，祸患不在多，往往于无意中得济者，不报其人而报其人之天也。海昌云岩方伯先德，慷慨好施，官甘肃之平番，凡出口者糗糒刍茭，馈遗必腆。一日适赴乡检验，满洲查公以小谪往新疆，归时已过，公蹙然曰：“旧识远谪，不可无将意也。”乃遣健仆囊三百金，追越两站，具禀申款，兼致珍味，查亦祗登而去。去经年，忽奉命开府秦陇，召陈问曰：“君性挥霍，得无亏空否？”陈曰：“不敢欺，以将及亿矣。”查沉吟再四曰：“幸吾来尚可，然亦大费调停矣！”乃破格调宁夏，旋调皋兰。越三年，曰粗可抽身郎君已得刺史，何恋恋鸡肋乎，为请乞休，且以千金为赆，曰：“无使漂母笑人。”陈归，又数年而卒，云岩公已晋群伯，尚寄金为翁补苴也。又杭理事伊司马，言前在甘肃时，兰州守德公初度，道府以下群聚申祝，方张筵观剧，忽邮递报倭大人什布到驿，德公言倭虽旧宪，第已降七品，例不迎迓，明晨起行，一往送别，现作主人，

译怎敢不奉陪呢。过了一会儿，有客人偷偷溜走的，是碾伯县的县令、县丞某以及训导某。德守说：“他们是因为喝了酒，借这个机会逃跑罢了。”随即派人催促他们，不一会儿又回来了。众人问他们是否见过倭公，回答说：“出城三里就遇见了他，下车作了一揖，他只是坐在轿子里举手示意而已。”大家嘲笑他们，入座继续饮酒。又喝了几轮，忽然传来邸报，说本省总督调任闽浙总督，空缺的职位奉旨由倭什布补授。于是大家惊慌失措地撤去宴席，一起前去拜见。当时天色已晚，两位司官见完后，只请了三人，让守门人向大家辞谢说：“现在正要撰写奏折，邀请庄令君等人代笔，没有空闲交谈。”约定第二天再见。德太守非常窘迫，恳求两位司官帮忙解围，直到第五天才见到，说：“我与弟弟是中表亲戚，记得前天是弟弟的生日，特意来祝贺，后来知道府衙中宾客很多，兄长我是被贬官员，拿着手板穿着靴子，帮不上忙，到现在突然催促，还欠着祝贺呢。”德公无地自容，只能叩头谢罪。后来庄公调任大县，被推荐升任同知，不久又提拔为平凉太守；县丞也调任到好地方，说：“你的才能不适合应付繁杂事务，不想用县令的职位拖累你。”训导兼任一所书院，说：“稍微补贴一下清贫的生活罢了。”这两件事都发生在皋兰，所以合在一起记载。另外，鄂韫田总督，因为廓尔喀战事失利，被戴上枷锁示众于军前，惠瑶圃总督命令一名守备和一名通判押送，两人都是鄂家的亲戚。守备托公云，不禁泪流满面，沾湿了脸颊；通判年轻，只是冷笑了一声。后来鄂公再次总督四川，通判就称病离职，托公则凭借军功被推荐提拔为总兵。

译杨花救主

江西孝廉徐某，因大挑试用在长安任职，有一位名叫杨花的年轻伶人，年仅十四岁，徐某一见钟情，用三百两银子将他买下。过了一年，教匪起义，徐某奉命催促粮草运输，杨花能在他身边协助，养了一匹青骡，一天能跑二百多里，徐某常常骑着它随行。丁巳年，寇乱正盛，徐某催运到郃阳驿站，突然遭遇高均德部的匪徒，杨花于是教徐某假装成贼人的探马，拿着箭骑着青骡逃走，杨花则下马住在客舍里，匪首中有认识他的人，说杨花掌班听说已经跟随官员了，怎么忽然在这里？杨花回答说：“我代替主人催缴军饷，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匪首看着他的党羽说：“听他的话，好像军饷还没来，况且遇到了旧相识，今晚应当留在这里。”于是摆酒聚会饮酒，让杨花唱歌跳舞。杨花毫不抗拒，尽展所长，并且眉目传情，用媚态迷惑匪首。估计匪首喝得烂醉，突然拔出匪首的佩刀刺向他，正中要害，匪徒们惊慌，一起用刀砍他，匪首也扫兴，犹豫着离开了。当地居民敬重他的义气，堆土埋葬了他。立碑说：义伶杨花救主处。我的朋友孟久我延烺出差路过这里，记载得很详细，又画了杨花救主图给我看，我写了一首长歌来记载：诗人孟浩然，给我看杨花传，为我画杨花救主图，贞洁的心和侠义的风骨千秋可见。常常在花下谈论秦宫往事，幕帐安置青油布变化巧妙，自己向梨园传授艳丽的节操，不让断袖之癖埋没英雄。杨花原来隶属华林部，小乐队演奏梁州曲按节拍歌舞，垂柳婀娜不禁风吹，落花漂泊没有主人，破镜重圆的徐郎意气豪迈。量珠携得郑樱桃，在筵席上独自谱写秦风壮歌，倚着帐幕一同观看塞外高月，忽然有一天唱起从军曲，细马驮来更显绰约。早上跟随绣旗射虎奔驰，晚上追逐金丸射落飞鸿，哪里知道记室独自走向孤城，正值风高之夜劫营。子弟八千人散尽，眼前只见贼人纵横。可怜从小娇弱无力，手挽徐郎逃出荒驿，牵来青骡让主人骑，幸好主人得免我有什么可惜。战场上被活捉献给诃摩，千队喽啰一笑喧哗，满面怨愁双泪如雨，怎能掩盖貌如花的容颜。扬眉怒目呼喊狂贼，身体陷于淤泥心似白璧，只愿灵魂依附厉鬼显雄，长久拼死血化苌弘碧。叹息无情的渭水寒冷，吊唁花鸳冢泪水纵横，可怜他持刀真情种，殉主还输脱主难，君不见如荼如火军千屯，望尘拜寇何殷勤。国殇独有汪锜在，一片杨花气薄云。这位郎君的芳节，更胜丁期，与《琑〇（王吉）杂记》所载白狼主人事相比，真的大相径庭。白郎冢在华阴，也有碑，所以附论之。碑在大道旁，众人共见，不详细记录。

滴血

滴血认亲的说法，起源于萧综，《南史》记载得很详细，现在列为法令，但审理案件时不太依据它，防止欺诈伪证，我亲自观看，才知道确实奇异。昌化有一个姓章的人，丧妻后，贫穷不能再娶，与一个妇人通奸，妇人的丈夫因残疾卧床，卖淫求生。不久丈夫死了，约定娶妇为妻，半年生了一个儿子。章某得到妇人生子后，努力耕作自给自足，原本有一顷山地，到现在加倍了，族人有觊觎他的财产，呈报他的儿子不是章某亲生，一则前夫死才几个月，怎么知道不是他的遗腹子；二则妇人既不贞洁，人尽可夫，不能以吕易嬴。前两任官员都不能决断，我说：“这不是滴血不能分辨。”取一个七寸碗，亲自用温水洗净，装满天水，父亲站在左边，儿子站在右边，用红绒绑住手臂，用巨针刺破，血一缕缕注入碗中，左边的血渐渐趋向右边，右边的血渐渐趋向左边，起初很慢，越近越快，合在一起融化了，观看的人啧啧惊叹奇异，即使原呈也低头诧异。于是判决章某杖八十，通奸没有自首，法律不免除；原呈也杖八十，诬告有因，照不应例。判决章某出钱二千，酒肉告祠，即宴请族众；出田十亩给原呈子，因为章某前妻死时，曾以服丧的侄子主持丧事，族众都信服，受责者也欣喜感诵。我卸任后，薄游，还郊迎三十里，可见昌民容易治理。又有一件事，责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可入《轩渠集》《嗢噱录》。有争山的人，说祖先葬在此山，按例应得管业，诉者绘图贴说，具呈家册粮串，里胥及保长都帮助他，于是饬销案。一天正坐在公堂上，看见十余人抬一块碑到，中间题云：正穴妣某孺人之墓，左边题云长夫潘某府君配葬之墓，右边题云次夫李某府君配葬之墓。原来两造之祖，潘与李二友莫逆，潘已娶，谋为李也娶，李说：“我极贫，耗费你的资财无理，况且娶而不淑，将离间我们两人，凶终隙末奈何？”潘说：“不娶无子，大不孝也，然而如弟言亦正长虑。无已，吾有一策，嫂甚顺，惟兄言是从，亦甚爱弟，请与弟共之，不惟绥子孙子，更足宜尔室家。议以一索属兄，再索属弟。”妇人固多男，竟得六子焉，所以佳城创此奇观也。我笑说你们不值得争，先辩此身是潘是李，前人相厚如此，妻子且可与共，尔等乃争此山毛野蔌

译应当各自打几十下。况且如果祖父与妻子共同挑起争端，更是罪行的首恶，在两座坟前各立一块大木板，分别杖责四十下，并命令挖出他们的骸骨，责令子孙曾孙几十人，各自刺破手指滴血上去，这样才能分辨出哪具是李家的，哪具是潘家的。当时潘家族中有一位武生和一位监生，得知此事前来求情，于是打碎了墓碑，烧毁了案卷，说不要让章氏父子取笑世人。后来熊四垣说，他曾经游历甘肃，那地方有五个男子和两个女子，兄弟共同娶妻习以为常，儿子按次序抚养，没有违背伦理纲常。我说：“这在一家人内部还可以，尚且没有异姓扰乱宗族的嫌疑。”方大湛崖笑着说：“您是不读书，没读过《焦氏易林》吗？上面不是说‘子无姓氏，父不可知’吗！”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昌化人还在谈论这件事。

译塑匠

云南的塑像工艺，以滇南地区最为精湛，这是蒙元时期刘銮遗留下来的规矩。城隍庙东侧有一堂名臣塑像，首推诸葛忠武侯，他手持羽扇、头戴纶巾，俨然就是遗像，显得肃穆清高。其次是包孝肃公，戴着进贤冠、穿着绛红色袍服，也是一位白面书生，比起武侯稍显瘦削。再其次是瞻思，面色赭红且没有胡须，服饰样式如同宦官。接着是沐黔国，少年玉貌，只有赤色的胡须与众不同。再往后都是本朝的名宦：鄂文端尔泰、陈文恭宏谋、杨文定名时、阿勤襄里衮、裴少宰宗锡，以及尹文端继善都位列其中，塑像都得其真容，刻画得极为肖似。其中尹公的塑像尤其精妙，一只手按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捻着念珠，仿佛呼唤他便会应答，像是在对人微笑。人们都说这三尊塑像最好，葛公像仙人，包公像神明，尹公则像佛陀。没有塑造李侍尧的像，尤其体现了直道遗风。如今又过了三十多年，不知道这些塑像是否还完好？只是包孝肃公到云南任职，正史中未见记载，应当广泛考证一下。再往东是圆通寺，塑有历代高僧，梵僧形象与穿紫衣的僧人相间排列，外域僧人从祖师诃摩迦叶开始，中土僧人从初祖达摩开始。世宗庙时期佛教极盛，李宫保派人到名刹影堂将图像带回，那些梵僧形象是根据《三才图绘》绘制的，不像现在的禅林罗汉堂那样，伸臂裂胸，做出各种虚幻的形象。圆通寺有两株柏树，高耸入云，真是杜甫所咏“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的样子，当地人说有蝴蝶朝拜的奇异现象。我寄居此地无事可做，天天去观看，六月望日后，就看见柏树梢头渐渐有蝴蝶聚集。我本来视力不好，树高物小，看不太清楚。积累增加到十九日，满树顶都是白色，如同梅花盛开，当地人说，南海的蝴蝶都回来了。到了二十二三，连低枝曲干也稠密重叠，没有少许间隙。然而都是普通的蝴蝶，绝非罗浮山的仙品，何所谓朝拜呢？当地人神化它，即使是小孩也不敢扑打。二十五日早晨起身去看，只见翠柏森然，竟然看不到一只蝴蝶。考证六月二十四是火把节，段功遇难的日子，或许有忠魂毅魄殉难于此山，这些翩翩起舞的蝴蝶莫非是碧血所化？又或者阿〇（礻盍）主埋玉于此，那么青陵台之外，又为春驹增添了一则佳话，曾请茂苑梅君作画描绘，收藏在寺中。又见《渔洋杂著》中说：六诏未纳入版图时，以王羲之为圣人，荐蘋释菜都供奉他。我认识滇中的博士很多，询问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典故。后来游历外郡，儒释两家都没有祭祀右军的。点苍山也不甚精通书法，用丝绣金装来媚俗笔阵，恐怕未必如此。回来后考证《鮚埼亭集》剡溪九曲辞中，第一曲也叫云南，有逸少祠，怀疑是因为这个缘故传误。又西湖上的花神祠，李宫保不远万里召来滇工所塑，所以塑像都意态如生。如今多次修改，已无本来面目，圆通寺的古像，能无恙吗？

滇医

六诏远在天涯，不仅风土人情与中原不同，至于医药这一行当，尤其不是平时所能理解的。乾隆壬子年，我游历滇中，督学萧韶亭先生，是山东日照人，因为世交关系很熟悉我，他的弟弟九仪患肿病，委托我为他诊视。同事武林庞君，提议用五皮饮利水，无效；用五福饮加减，也无效；改用八正散。韶亭先生也懂医，说：“我弟弟好饮酒且欲望多，肾气不固，所以湿痰难以祛除，肾气丸可以服用吗？”庞君和我都极力赞同。坚持服用此方几十剂，越服越肿，从大腿到腹部再到腰部，一直蔓延到胸脯间，众人都惶恐焦急。一位老胥进言说：“这里有专门医治瘇胀的医生，很灵验，为什么不试试？”顷刻间已叫来，此人面目黧黑，短褐不全，戴着竹冠穿着草鞋，长揖而不敢坐。萧公礼遇他，让他诊脉，他说：“不用，我治这病已经三代了，治疗很容易！”让他开方，他又说：“不用，我自有药。”萧公说：“没尝过药就不敢用，圣人早有训诫，你的药方或许保密，但只要开示给我，我立即交给内人。我忝任视学，断不能舍弃翰林而投靠太医，来抢夺你的世业。”强迫他很久，他才嗫嚅着说：“我不识字，口授而您记录可以。”萧公笑着听从。一曰上天龙，二曰千头参，三曰著地鞭，萧公茫然搁笔，询问当地土著，也没有能辨认的，医生说：“我本来就说不用。”拿出一包药，计二钱，说：“黄昏后用米汤调服，但药性颇烈，腹中会翻腾，不要害怕！”萧公担忧，商量说：“先服参，顾护根本，可以吗？”就以此询问他，医生也说可以。于是依次进药，腹痛大作，到天亮时跳掷不可忍受，一顿饭的功夫，便呼叫围桶，痛快排泄，而肿病顿时消退了。午后来探望，自夸说如何，俗病本来不烦文治。庞公说：“我听说逐水的药多速效，再发作，恐怕不可救奈何？”医生说：“确实如此。”留下药钱许，作一剂，说：“十日再肿，服此；又十日再肿，服此。”又以数分作一剂：“此后不再发作了！”按照他的话，果然如此，至今遍询诸卖药人，也从未有知其名者。不久，我请假去广通，蒋观察推荐一个仆人常熟人，居

译正月间，他病发，鸡胸龟背，像那个捕蝉的老人，而且瘦弱得皮包骨头。于是把他安置在罗川厂里，让主管税收的官吏监视他的饮食起居。半个月后他来到衙署，变得高大肥胖，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有本地人教我找七年的老鸭，把药末掺在里面，绑在胸前，一夜之间胸部就平了。过了几天又找到一只鸭子，绑在背上也是这样，于是就好了。”考察那药方，都不知道是什么草药。如果脏腑能说话，难道能看透当地人的心思吗！即使张仲景、刘完素、李东垣、朱丹溪迁居到这里，也不能成为良医了。然而用边疆的医术来治疗中原的人，却比动刀更快。在杭州时，同事郎锦骐拉我去看疟疾，诊脉发现虾游、雀啄等死脉都出现了，没有救治的办法了。追问他说：“昨天一个朋友来抄了一个经验方，服下后不觉困倦。”看那药方，柴胡一两，麻黄五钱，熟地一两，附子三钱，其余记不清了，大概仿照这个，我束手而退。他的同乡孔龙璋还开了疏泄的药方，第二天就死了，七窍流血，与中毒无异。现在江湖一带，提包卖药的这类人不少，我认为官府应当以蛊毒杀人的罪名治他们的罪，庸医不足以抵偿他们的罪过，这或许是重视民命的一个方面吧。

译王二先生

王立人，忘记了他的名字，是浙江绍兴山阴人，擅长撰写奏章，刑名和钱谷两方面都精通。他在云南居住很久，尤其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于是手持拐杖作为幕僚和盟长，寓居在靠近花圃的地方，园林和戏台都具备。总督和巡抚尚且可以折简召见，道台、知府以下的官员，只有君臣之礼，没有士人之间的平等交往。承宣布政使是德清的许祖京，提刑按察使是江夏的贺长庚，都是他的儿女姻亲，知府是杭州的庄肇奎，情谊尤其深厚。左边皮箱里存放刑名案件，右边皮箱里收藏钱谷账目，按照王二先生批示确定的内容，就派遣仆人呈报两府施行，无需再斟酌。一个职位空缺出现，官员必须经过两司议定详文、两院商定，而幕僚王立翁只需片言只语就能决断，当局者不敢插一句话。云南的幕僚薪酬最高，即使最少的也有六百两银子，繁重的缺额加倍，都是他的门下弟子，但他也很公正，根据技艺的高低来区分等级，没有偏袒。各府、厅、州、县的官员向大府参拜后，中午必定聚集在这里，拜见权贵者在这里，访友者在这里，审案者在这里，娱乐嬉戏者尤其必定在这里，一个厅堂里拷打喧哗，另一个厅堂里笙歌柔美，互不相闻，互不混杂。晚上必定设宴，器物多为新制，如大方机、阔茶几，都是他的新设计，每人占一个机一个几，进食只用笔点一下；一壶一簋，不并列在案上。有人想遍尝，有人不兼味，随其方便，绍兴大尊酒价格纹银十二两，晚上必定喝完一尊。同乡赋闲的人，都供养他们，所以王二先生，大府有投赠，司道有情谊，府厅以下有进奉，但最终不足以供给他的挥霍，于是与当事官员谋划，总办各省铜运，除了京运八起，以及广东以盐交易外，其余各省将铜本交给藩库，就将运本交给王寓。到期则在百色兑换铜，既快速又安逸，运员恬静娱乐，离省近的，甚至可以暂时请假回乡探亲。计算运本的盈余，一年原本可达数万金，无奈局面越宽，应酬越广，办了十多年，总计短缺二十四万，于是告诉两司说：“你们凭借铜厂钱局的丰厚利润，多的七八十万，少的也不下二三十万，不是我能力不及。现在与你们约定，如果助我十六万，如果助我八万，宦囊太丰，不是福气。以此救济我的急难，且减少你们的装束，见机行事，我从此离去。”召集各位委员代为起草公禀，诉讼已了；又为两司代草详稿，自责，以边省犯事为由，调戍四川，搜集余烬，尚存万余金。八十多岁，死在四川。近来听说他的幼子聘于许家的，以军籍参加秋试举人，次子赘于贺家的，也以县佐分发。至今浙江人在云南做幕僚的，还啧啧称赞王二先生不止。如果一代传为金刚钻，再传为金玉堂，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犬，王先生岂是容易学习的！

朱秋芳

竹垞先生的后裔，叫朱秋芳，性格刚直。在云南做幕僚，早晨起床，天天让仆人打包行李，一言不合，就可以卷起衣裳离开。薪酬以十天为限，不过支。主人有以处分隔阂商者的，必定遭到呵斥，说你的官职岂是与生俱来的！或是前人遗留，或是自己遭遇，偶然得到的东西，怎么可以用民命来迎合。上官如果有偏倚，必定再三顶撞，直到申述他的意思才停止。然而好的官员喜欢他的严厉，明智的大府重视他的正直，依然到处逢迎。嶍峨有土豪李监生，富有而横行，喜欢佃户的妻子吴氏，妇人性格贞烈，利诱不动，势劫不动，贿赂她的丈夫和父亲交逼，最终不动，于是老羞成怒，派遣几个大力士绑住妇人里绷大树，炽火炙杀她。丈夫和父亲跪求，更加愤怒，且劫令她的丈夫亲手杀她，即埋葬在山中，三年无敢揭发此事的，只有一个做饭的人抱义愤，但无法揭发。旗员某廉洁干练有见识，部选到这个县，上任一年多，访得此事。上省密禀，诸上游都难办，县令愠怒，想乞病，朱说：“何弱也，你不办此案，终不得白。我通详已定，连夜发之，等罢官耳，去乃有名。”县令奋袂从之，搜得做饭的人，藏在署中以为证。案件即定，纤悉皆入奏，大府皆夺俸镌级，二本府皆实降，前任令三者禠职，县令以莅任已二年，也在议中，奉特旨宽免，且与引见。李监生已畏罪自缢，仍戮尸，为从二人发新疆为奴，籍其家，以半给夫家，以半给妇家，吴氏旌表。于是朱秋芳之名，猺獞至奉之为神。又有某者以能办案著，地方有隔阂案件，妙于回斡，边境犹宜。永北厅素称难治，时有劫杀巨案，生苗七犯反狱脱逃。司马某闻报，不知所为，中夜叩门问计，某卧而应曰已知，且安睡，明当料理。司马返，蹀躞竟夜，黎明复往，某曰：“何早也！”呼僮延主坐，盥沐竟，主将陈词，某俯而笑曰：“已久知，恇搅何为。”饬僮邀同事数友来，曰：“今日主人心绪不宁，邀诸君以局戏解之。”遂共博。饭后，僮向某小语，某起立曰：“有日行件，须了之即来。”遂趋出

译过了一会儿，回到局中继续赌博。到了半夜，主人神情忧虑，某君却十分愉悦，朋友们都感到茫然不解。忽然听到外面欢呼着跑来报告说：“囚犯已经全部抓获了！”某君于是催促主人急忙召来军营军官，简单询问了几句话，就将人捆绑出来斩首。详细的供词从袖中取出，大致内容是：生苗发动叛乱，巡逻的人察觉了，县丞于是亲自率领壮丁前往，囚犯还在抗拒，军营军官也赶到了，经过搏斗后将其抓获。然而生苗非常狡猾，同党众多，而且在擒拿时其中有受伤快要死去的，援引边防条例，立即执行死刑，以防他们逃脱或死亡，从而逃避公开的惩处。疏于防范以及擅自用刑，都列明请参议处理，大概是因为逃跑的人无法追回，另外抓获了七个生苗，用来顶替那些逃脱的。县丞不仅没有罪过，反而因为能干而记功，这真是巧妙扭转局势、能排除困难的人。只是生苗逢人便杀，有该死的原因，但像野鸡和鸿雁那样无辜受累，这颗心怎么能够自安呢，不知道秋芳听到这件事，又会作何感想。

译苗族叛乱尚未平息，又继之以白莲教叛乱，高宗、仁宗两代皇帝相继日夜操劳，几十年战乱才逐渐平定。然而起初这些祸乱都起于细微之处，昏庸官吏的昏庸、强悍百姓的强悍、贪婪官吏的贪婪、愚昧百姓的愚昧，混乱不堪，酿成这场浩劫，既令人愤恨又令人悲哀，同时也实在令人感到可笑。乾隆五十七年，我在云南南部，住在元江施刺史的寓所中，协助处理文书事务。云南是事务简省的省份，按规定官员多不返回原籍任职，施刺史的族兄施锦在贵州做官，担任巡检，请求调任苗族地区，施刺史以跨省难以帮忙为由推辞拖延。他的兄长施鉴，当时担任都阃，也写信来说：“这件事并非破例，本省巡抚已经答应，只是总督那里必须有人帮忙。”于是施锦得以调任古州。到任一年多，忽然传闻苗族寨中有蠢蠢欲动的人，便召见头人质问，头人说：“怎敢如此！”于是责令他出具保证书，不敢再生事端，写好后释放了他。众苗聚集询问：“皇帝召你何事？”苗族人称官员无论大小文武，都称为皇帝，称下属则称为官，书吏幕僚称为军师，至尊才称为京师老皇帝。然而他们畏惧官和军师，不畏惧皇帝，更不畏惧老皇帝；头人说：“听说你们多事，让我出具保证书罢了。”众苗问：“出具了吗？”头人说：“出具了。”众苗说：“我们嫉恨汉奸已久，正打算整顿兵马攻打他们，你却出具了保证书，我们就仇视你！”于是拥着头人包围巡检署索要保证书，得不到，便杀了头人夺走保证书，各寨响应都起兵了，既然苗族已经反叛，索要保证书做什么？既然苗族已经反叛，藏起保证书又有什么用？苗族之所以成为苗族，只是愚昧无知罢了，施刺史与苗族实为一丘之貉。为什么呢？施刺史遭祸最惨，全家丧命，而原因竟是这样。《易经》说：不要过度防范，反而可能招致伤害。可悲啊！然而苗族叛乱仅局限于西南一隅，施刺史以身殉职，还可以自我辩解，像戴如煌那样贪婪而固执，以至于流毒天下。白莲教案件发生，朝廷通令州县严查，四川向来多邪教，达州知州戴如煌，没有才能却贪利，被人牵着鼻子走。衙役王姓者狡猾，戴如煌长期被他挟制，接到通令后，王役怂恿戴知州，某里某村全族信奉邪教，四川风俗多聚居；戴如煌便签派王役密查。族必有祠堂，祠堂必有产业，族人商议以重金贿赂，平息此事。过了十几天，王役又探知某里某村族更大，信奉邪教的人更多，依例密查，该族也依例以三千两贿赂，戴如煌与王役商量，这族人数几乎是前者的几倍，不能照搬前例，于是更加苛刻，直到对方屈服才罢休。四川人忌刻而强悍，事情相同而贿赂不同，心里已经不甘，况且知道是被王役指使，王役也是教中人，按图索骥，当无漏网之鱼，而叛教尤为大恶，众人商议不如绑了王役杀了他，这样祸根就断绝了。聚集千人赴难，王役已侦知，也聚集党羽千人抵御。戴如煌惊慌以民变上报，当时总督正在征讨苗族，驻扎平块，省中只有按察使英贵因推升贵州巡抚尚未赴任，一如因病回成都，武官则参将杨公因养伤坐镇，士兵不满三百。英公驰赴达州，征集其兵，辅以壮役三百，让杨将率领，檄文命一如同行。当时贼人已屯驻金梁山，王役扼守太平寨，不得前进。英公到后，恰逢贼人以百人前来夺隘，以兵壮抵御，杀数十人，英公轻视他们，商议进剿，一如阻止他，说贼势不弱，不可轻举妄动，请求拨兵二千，给饷十万，招募乡勇增加兵力，或许可以一举平定。英公说：“姚君计策确实万全，然而苗族事务正紧急，何处抽兵，十万饷银如何开销，我将去的官员，不足以承担此任。”最终讨伐他们。转眼间，已蔓延难以图谋，由此达州副将和陆令君以两千兵力被歼，继而珠都统和施总戎以万余人溃败，而徐天德、王三槐等并起，祸延七省，祸根实为戴如煌的贪婪和固执所酿成，洪编修稚存尤其痛心疾首，甚至想抄没他家并戮其尸，难道苛刻吗！王役最终被乱民剁成肉泥，也是一件快事。戴知州得以保全首领，不像汉州知州那样剖腹填钱，算是侥幸了，只是没有与王役同归于尽，冥冥之中辜负了这位好衙役。

达州教匪，因一个衙役而起，而成都叛匪，因一个衙役而被擒，确实这类人中也并非没有人才。乾隆癸丑年，我在泸州，听说省中几乎有异变，年初到省城才知晓其事。有杜先生是村塾先生，多次考试不中，于是萌生逆志，召集好乱之徒，结盟歃血，打算明年元旦起事，趁府衙拜牌，百官都在，聚而歼灭他们，能杀死某官的，就以其官职授予他。成都府衙役柳姓，向来能干，侦知其谋，然而苦无确据，于是诈入其党，尽得名册。当时已是二十六日，众人正隐匿在近郊某家，约定趁除夕热闹中窜入，于是请求见本官告密。一如大惊，谒见大府会营选兵，也因其聚而缚之，百余人无一得脱。委员分审，为首者一幼孩，质问之下号啕大哭，说身本姓周，年仅十四，已剃发，杜先生卖我，改我姓为朱，使众人拥戴拜我，殊不知所为也，然而欲扑我，冤哉！盖杜先生所弄狡狯，计成，将借以号

译召，是托付给蜀王后裔的人。我也大半是乡野愚民，只有杜先生暗中窥探残缺不全的朝廷公报，想要效仿康熙年间邱监生家中众奴仆的旧计谋。审理案件的官员怜悯他的愚昧，判杜先生为首犯，处以凌迟，死罪仅四人，充军、流放以及徒刑杖刑的有几十人。周童得以长期在繁昌县任职，如今遇到赦免，已经出狱了。相传有李自成嫁母，号称流寓旧太后，如今周童可说是威逼草头王。微小的乱民，也未尝没有对应的人。杜监绑缚时，补山老师感叹道：“光天化日之下，不安于耕种劳作，自求家族灭绝，这是什么心肠！”杜先生低头哭泣说：“中堂训诫教导确实正确，只是我一时之差，此时后悔已经晚了！”肖濂、雪方等人聚在一起戏弄嘲笑，有时下棋战斗棋失算，不能取胜就说：“杜先生有句话，后悔已经晚了。”柳役赏赐百金。同样是差役，官员与百姓都暗中受到他的福佑，与戴如煌所倚仗攫取钱财的人相比，他们的功过难道可以用里程来计算吗！

译宝石、翡翠、纹石

云南出产的物品与中原地区不同的很多，自从我家鹤沙按察使以及张观察泓、吴开化大勋，各自都有记载，都相当详尽。其中最奇异的是宝石，这种石头产自井中，位于缅甸酋长祖墓旁边，红色的尤其珍贵，蓝色的次之。红色中透明明亮的，拿一颗放入盆中，往里面注水，整个盆中便充满红色的霞光，真是如同玉碗盛着琥珀般的光泽。我曾见过一块拳头大小的，重八两多，索要价银万两，患瑶圃尚书出价七千两也不肯卖。其次是碧玺的老坑货，新坑的碧玺一年就滞销，两年颜色变淡，三四年就像水晶一样了，虽然大地不吝惜宝物，也是逐渐衰败吗？翡翠出产于野人国，蕴藏在黄石之中，剖开石头才能得到，大的极为难得。东川太守萧丈文言在云南任职三十年，才凑集成一串数珠，玲珑剔透，玉润珠圆，其中只有七八颗还呈现江水般的绿色，一百多颗都像鹦鹉羽毛。带着它在阳光下行走，青色的云霞升腾而起，令人不敢直视。料想不必说，就是玉工估价也已达数千金。当时福郡王督理云南，福晋得到一只翡翠手镯，想配成一对，悬赏万金终究没能得到。因为一块微小的石头而耗费如此之多，确实是物怪。贫瘠土地上的奇珍，贫穷儒生的雅玩，大概只有思州的纹石吧？补山相国督理贵州学政时，寻得特别好的纹石百块，建造一间竹室，到处放置水盆来养护它们，称为“百一山房”，因为每一块石头的正面背面都呈现象形，黑色质地白色纹路，各种景致都具备。最奇异的是两岸陡峭的悬崖，高大的松树交错遮蔽，急流峡谷中孤舟如飞驶，上面坐着一人垂钓，石头不满二寸，人仅如一粒小米，而胡须头发眉毛眼睛，神采栩栩如生，极似大痴（黄公望）富春山的笔意，百块石头都有赞语，见于《一山房稿》中，不再详细记录。我在湖北运输铅矿时，购买了一盘七枚，其余多是碎锦纹，不足为奇，只有一枚呈现一棵远树，枝桠四面覆盖，薄雾笼罩其上，题名为“月中桂”，后来被姚生仲常求去。又周肖濂任思州太守时赠给我一套六枚，其中一枚呈现一座塔，七级颓然。旁边有一道日影，云气相连，俨然就是雷峰夕照，不知道八千里之外，山灵做出这种戏法是何用意？后来被清平阶中丞索去。至于翡翠，我在云南三年，只在市场买了一件物品，只有武定邱君赠送给孙女一只耳环，明亮灿烂可爱，直径不到半寸，听说它的价格已达三两银子。又骆君用翡翠根做黑子，用云南玉做白子，赠送给惠尚书，分给我黑白各一枚，现在也因战乱迁徙而丢失了。如果《归田录》所记载的翡翠能碎金一说，则完全不是这样，书中说制成罂瓶，那么在宋代恐怕未必有这样大的料子。然而遍查各种书籍，没有石头同名翡翠的，等待再考证。

鸦片

天下物品的邪恶，没有比鸦片更邪恶的了，鸩毒也不过如此，而且颜色恶、气味恶、味道之恶可以想象，而嗜好者却甘愿以身殉之。人的愚蠢没有比吸食鸦片更愚蠢的了，等待处决的犯人，也没有不希望暂缓片刻的；濒临死亡的丈夫，也没有不求延长片刻的，吸食鸦片的人却日日催促死亡，放纵少年尚且不值得惋惜，而士大夫也竟然为之。我在云南时，郑六、施七，都因此废弛且死亡，施七与我尤其亲密，临终时惨苦万状，与善终的人截然不同。听说狄都阃说，云南此时吸食的人尤其多，几乎每户都有烟铺了。曾见过一把丰润摺扇，画着一个枯瘦无人形的躯体，和一个年轻妓女，翘着脚并排躺在炕上，挑灯对吸，两个瘦鬼在旁边闻香嗅气，用手招引烟雾，做出垂涎的样子。蛇鼠也僵卧如冬眠，闻到烟雾蠢蠢欲动，也想活动，这是龙眠（李公麟）的妙手，一片救世的婆心啊。然而想要杜绝它，也不是很难，我在永嘉时，库书张元龙犯此瘾，想要绳之以法，他诉说已经戒断两年了。曾经因为办理船只材料，渡海到苏禄国，亲眼见过鸦片的本质，所以毅然不敢再吸食。询问详情，他说该国习俗都是裸葬，一亩土地，百代祖先共用，积累百年，那土地的价值无法估量了。制造方法先挖掘几丈深的土，筑底极其坚固，四周也筑起来，取挖出的土捣得极细，筛得极净，晒得极干，然后在坑中铺一层石灰，加一层土，一层罂粟花瓣，一层糯米粥，盖上芦席，盖上毡子，再压上木板，从春天到夏天再到秋天才完成，用金子换土，价格加倍。然而大概吸食的是数百年前陈人的膏血，所以一见发誓死也不再吃。戒除的方法是用十全大补汤加鸦片灰，等到瘾发作时服用，起初非常疲倦，渐渐服用渐渐痊愈，两个多月恢复如初，写下这个方子，用来告诉世上能自我悔改的人。又有所谓的潮烟、所谓的水烟、所谓的生烟，大都是游手好闲者自残自害，而其根源总起于淡巴菰这一物，藉口称能辟瘴，而辟瘴远不如槟榔；藉口称能御寒，而御寒没有比火酒更好的，世宗有“毫无裨益，尤为妨害农业”的谕旨，方学士灵皋先生陈说尤其有力。无奈朝臣多沉迷于此，陈相元、龙史相贻直尤其嗜好，即使贤如韩尚书菼也难免，所以阳奉阴违，终究不能杜绝。合计全国土地，种植烟草的几乎达到十分之二，一种利益倍于其他植物，然而三年之后就成为废土，不是几年不能恢复，损害国家危害农业，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且士农工商，都因此荒废时日精力，现在甚至染及闺阁，江浙尤其严重。我有诗句云

译习于教化，全家怜惜那青丝少年；遭遇离乱，片刻间便笑看那白发老翁。钱财耗尽、精力枯竭尚且听得说可以忍受，怎忍心将肥沃的良田再次变卖呢？唉！

译云南的命案

幕僚的薪俸，在云南是最丰厚的职位，有的甚至高达千金，最少的也必定有五百。然而处理文书卷宗却很容易，命案只有两种套路：一种是索要债务理直气壮，因还债发生争斗；另一种是因调戏妇女引发纠纷，殴打出于义愤，开玩笑的人说可以刻两块印版，只要填入姓名就可以了。而且死者往往极其强暴，凶手却一味温柔，凶器没有不是金属刀刃的，都是受害者自己准备的资财，从来没有持刀而来的人。然而实际情况，真有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即使陶皋告诉我，我也不相信。

元江某村中，忽然夭折了三四个幼儿，他们的父母聚在一起商量说：“这一定是尸头蛮作祟！”尸头蛮在《赤雅》中有记载，妇女能飞头吃婴儿的粪便，婴儿就会因惊悸生病而死。现在某家新娶的媳妇，眼白多，可疑，不赶紧杀死她，全村就没有幼儿了，强迫她的丈夫抓住她倒埋起来。后来娘家知道后告到官府，相验审讯确实如此，但案件最终以争吵斗殴结案。

新平县的夷民担任端公（巫师），手持一把扇子，上面有夷文，字迹像丛生的杂草无法辨认，保甲向县署报告，县令卢某命令差役押解候审，差役说他有法术，夜里一定会逃跑，只有烤焦他的脚底才能避免，烤焦后，立刻死亡。于是以邪术定罪，字是符咒，烤痕是踩火所伤，竟然不予追究，真是冤枉啊！

至于宜良一案，死者数十人，灭门的有几家，即使让海瑞审理案件，也无从处理。宜良百姓有娶邻村女子的，相距十几里，同村人都来帮忙，留下两人做饭，等待回来吃饭。云南盐贵，找到一个容器，就把它放在蔬菜和肉中，不够，又在山沟里看到一个纸包，取来添加。不久，娶亲的人回来，女方全家也来送亲，婚礼刚结束，饥渴正盛，聚在一起大吃，片刻间两村数十人都死了，原来是仓促间误把种地用的信砒霜粉末当作盐煮菜了。地处偏僻，两村人都死了，寂静无知者，经过一个月后，远处村庄的人经过此地，看到尸体堆积，大惊，于是互相转告。代理县令施延良得到消息，秘密前往勘察，只见骨骼杂乱，无法辨认面貌，也无法计算人数。到附近村庄仔细探访，得知迎娶前的说法，也推测出大概。然而既不是盗窃也不是仇杀，这是显而易见的，至于山沟里蓄存的信砒霜还有剩余，据此定案，固然无法详细审理，只能归咎于劫数罢了。施延良的亲戚沈耕霞，派差役和夷人聚集焚烧尸体，以消灭痕迹。耕霞曾和我讲述此事，说云南的事不得不这样，如果一旦详细禀报，不仅牵连多人，经年累月，案件终究难以结案。我回答说：“焚烧尸骨的惨状，谁来做主？”沈说：“夷人大多火葬，也顺从他们的习俗。”沈木元是刑房吏，不是苏州人不会有这种巧思，不是刑吏不会有这种辣手，然而如果不是云南省可以吗？

万氏的升沉

我的老师万梅皋先生和几嗣君廉山，都仰慕杜季良的品行，都因为豪侠招致祸患，然而先生最终免于灾难，廉山行事且受到赏识，都在绝路逢生，其中自有天意。先生壬申年庶吉士，散馆外放，任良乡知县，通州知州，因为东路厅的事务，牵连抵罪的人很多，于是以一己之力承担，拟判绞刑。后来得以长期关押。廉山兄弟都在狱中督促功课，仲乙亥年落第，在保阳微游，依靠表舅李明府宏照在清苑，蒋丈云师介绍拜师。同窗的有蒋丈女婿曹州吴太守阶、参戎刘存子陆丰令遵，陆和他的弟弟逵，廉山哥哥四郎，廉山十五岁，才华已经超出众人。庚子年夏天回到京城，嘱咐仲说：“你回去见吴太史，我将谋求纳赎，能在掌铨和相国面前探探可否吗？”到都城，就把老师的意思告诉，祖姑丈抚然说：“梅皋是衙门前辈，我素来知道此人，试着趁空闲询问。”过了一个多月，对仲说：“万事且缓，至于斋守文因为案情重，捐纳需要加倍，恐怕不是大力不能办。而且福堂不堪设教，何必急迫？听说竹井师有摄保督的消息，此人有心肝，且重视梅皋，如果属实，应当共同谋划。”仲依照话语回复老师。过了两年，竹井相果然督保定，皇上巡幸津淀，经过通州，看到高墙屹立，没有少许残缺，与其他地方不同，垂问是谁承修，英督就回答是原任知州万延兰，随即命令查卷核办，不出几天出狱放归，归乡十余年，考终，寿九十余，还看到廉山兄弟都担任司马。廉山任元和知县，承审寿州熏板案，后经初颐园平反，有所诘责，就自引咎，且据案力辩。廉山口才很好，初抚几次词穷，憎恶他，被谴责最重，革职永不叙用。后来呈请捐复，本省一驳，吏部再驳，军机处请加倍捐复又驳。忽然遇到减坝漫溢，菊溪师以爽片得请，不能驳，也不必捐了。然而以廉山的才华，接续花砖，又有什么惭愧，却屡次吟咏归燕，仅以副车从军，叙州别驾。至于小廉学问不及父祖远甚，而少年科第，出典试差，抗颜为师，人且谓厚福将与和圃阁学匹，却竟然不永年，且先廉山死，天之所以忽与忽夺，诚何意哉？豫章习俗，雅尚堪舆风水一说，容或有之乎？

姚西垣听讼

译姚西垣明府锡龄，在担任广东惠州府和平县知县时，当地出产断肠草，到处都有。百姓因小忿结怨，就采来服毒，而且没有抵命的罪名。一旦进入诉讼程序，吏役借此满足贪欲，或者不整顿俸禄，也偶尔分一杯羹。姚君审理时不急于追究被指控害人的人，必定先彻底查究致死的缘由以及弟子看着人死而不救的情况，于是诉讼者害怕获罪，于是挟诈的手段就不能施行。刚上任时，每月上报毒死的人必定有两三起，后来就逐渐绝迹了。有同谋打死流浪乞丐，假装认为是弟弟以图诈骗某姓人家的人，姚君立即前往勘验，尸体在某姓人家的田中，而经过的草丛间沾有血迹，姚君不问某姓人家，只责问那个假哥哥，一审讯就得到实情。此案颇为诡秘，不到三天就审明了。和平县与江西赣州地区相连，地域辽阔，姚君巡视四境，不辞劳苦。当时上级命令严格保甲，姚君更认真查缉，绝无外地匪徒潜入，姚君缉捕严密，全部抓获邻境大案盗犯首伙二十余人，人们因姚君升迁祝贺他，姚君说营弁功劳多，且委员协同，以同僚的情谊让给他们，告知吏部，姚君只加一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