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译白马县有百姓被杀，因畏惧盗贼不敢报案，于是将匿名信投到县衙。弓手甲拾得此信却不识字，便拿给门子乙看。乙为他读了信的内容，甲凭借信中的线索捕获了盗贼，而乙却争抢功劳。官吏认为法律禁止匿名信，但盗贼因此案得以侦破，不敢判处死刑；而投递匿名信的人按律应当流放，鉴于案情轻微而刑罚过重，都应当上奏请示。苏子容担任开封府尹时，正值滑州被废除，白马县成为京畿属县，他在殿上奏论道：“盗贼可以减等免死，而投递匿名信的人可以免除罪责。”皇上说：“这种情况虽然极其轻微，但告发揭短的风气不可助长。”于是对投递匿名信的人施以杖刑后予以安抚。苏子容认为，盗贼与己无关却去告发抓捕，而变造主名匿名投递，本来不足以深责，然而先帝仍然担心助长告发揭短的风气，这正是所谓忠厚到了极点。然而在熙宁、元丰年间，每制定一项法律，如手实法、禁盐法、牛皮法之类，都设立重赏来鼓励告发揭短的人，这都是当时小人所为，并非先帝的本意。当时范祖禹在场，说：“应当将这些记载在《实录》中。”

译官职

记讲筵

秘书监侍讲傅尧俞初次被召前往资善堂，在迩英阁应对。傅尧俞谢恩，皇上派人传召答复说：“你凭借广博的学问参与经筵侍讲，应当尊重你所听闻的，来辅助我的不足。”傅尧俞讲完经义后再三谢恩，皇上又派人传谕说：“你讲解经义渊博，多有阐发，我非常赞赏并深感叹服。”这天，皇上阅读《三朝宝训》，读到天禧年间，有两人犯罪，按法律应当处死，真宗皇帝怜悯他们，说：“这些人哪里懂得法律，杀了他们我不忍心，放了他们又无法警示众人。”于是派人将他们带走，鞭打后释放，以斩首已执行上报。又祭祀汾阴那天，看见一只羊自己摔倒在路边，奇怪地询问原因，回答说：“今天尚食局杀了它的羔羊。”真宗脸色惨然不悦，从此不再杀羊羔。资政殿学士韩维读完，趁机进言说：“这仅仅是真宗皇帝的小善罢了，然而推究他的心意并推广到天下，那么仁爱就不可胜用了。真宗自从澶渊之战击退狄人之后，十九年不谈论用兵而天下富足，其根源大概就在于此。从前孟子谈论齐王不忍心杀颤抖的牛，认为这种心足以称王。如今恩惠足以施及禽兽而功德却不及百姓，难道是做不到吗？大概是不去做罢了！外人都说皇帝陛下仁孝发自天性，每次出行看见昆虫蝼蚁，都避开而不踩踏，并且命令左右不要践踏，这也是仁爱的方法。臣希望陛下推究这种心意并施及百姓，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苏轼当时担任右史，进言说：“臣本月十五日在迩英阁侍奉，亲眼看见资政殿学士韩维因为阅读《三朝宝训》到真宗皇帝好生恶杀之处，进而论述皇帝陛下在宫中不忍心踩踏虫蚁，他的话深切，可以推明圣德，增加福寿。臣愧居右史之位，恭敬地将此事记录在册，又抄录一本进呈，希望陛下采纳阅览，不要忘记这种心意，以广布好生的德行，臣不胜感激之至！”

禁同省往来

元佑元年，我担任中书舍人，当时执政大臣担心本省的事情多被泄露，想在舍人厅后面建造露天的篱笆，禁止同省官员往来。我说：“各位公卿应当需要简要清通，何必栽种篱笆插荆棘呢！”各位公卿笑着停止了。第二年终究建造了。闲暇时读白居易集，其中有说：“西省北院，新建造小亭，种竹开窗，向东通向骑省，与李常侍在窗下饮酒作诗。”才知道唐代允许西掖开窗以通向东省，而如今本省不得往来，可叹啊。

记盛度诰词

盛度，是钱氏的女婿，却不喜惟演，大概是邪正不相容吧。惟演建议两位皇后并列配享，御史中丞范讽揭发他的奸邪，他被罢免平章事，以节度使的身份任随州知州。当时盛度将近七十岁，担任知制诰，起草责罚诏词说：“三星之媾，多戚里之家；百两所迎，皆权要之子。”大概惟演的姑姑嫁给了刘氏，而他的儿子娶了丁谓的女儿。人们奇怪盛度年老而笔力不衰，有人说：“盛度写这篇诏词已经很久了。”元佑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讲筵，皇上还没有出来，站在延和殿中，当时苏轼正议论周穜擅自议论宗庙之事，苏子容因此讲述了这件事。

张平叔制词

白居易为张平叔担任户部侍郎判度支起草制诰说：“我坐着决断政事，丞相以下不过四五人，而主管财政的臣子在其中。”由此知道唐代制度，主管财政的大臣是坐着议论政事的，不知道那四五人都是谁？张平叔议论盐法极其苛刻剥削，事情见于韩愈集；如今白居易的制诰也说“计能析秋毫，吏畏如夏日”，这个人一定是小人。

致仕

请广陵

今年我应当请求去广陵，暂时与子由分别。到了广陵一个多月，于是前往南郡，从南郡到梓州，逆流回乡，装载全家书籍而行，逐渐退休，在眉山建造房屋种植果树，以等待子由归来而终老。不知道这个愿望能否实现？说起来怅然若失。

买田求归

浮玉寺的老师元公想为我买田地在京口，要求与浮玉寺的田地相近，这个心意大概不可忘记。我从前有诗说：“江山如此不归山，江神见怪惊我顽。我谢江神岂得已，有田不归如江水！”现在有田了却不归去，岂不是对神明食言了吗？

贺下不贺上

祝贺下级不祝贺上级，这是天下的通语。士人历任官职一任，得到外无官谤，内无愧于心，卸下担子离去，就像大热天远行，虽然还没到家，得到清凉的馆舍，一解开衣服洗漱，已经足够快乐了。何况退休而归，脱下冠佩，探访林泉，回顾平生没有可恨的事，他的快乐岂能说得尽呢！我出入文忠门下最久，所以看见他想辞官归田，可以说是迫切了。其他人或许苟且以此为借口，公发自至情，就像饥饿的人想念食物一样，只是形势有不可行的罢了。看与仲仪的信，论述可以退隐的节操有三，甚至想要以获罪、生病而离去。君子想要退隐，如此困难，可以作为进取者的警戒。

隐逸

书杨朴事

从前经过洛阳，看见李公简说：“真宗皇帝东封泰山后，访求天下隐士，得到杞人杨朴，能写诗。等到召见应对，自己说不能。皇上问：‘临行有人作诗送你吗？’杨朴说：‘只有臣妾有一首说：更休落魄耽杯酒，且莫猖狂爱咏诗。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

译头皮。」皇上大笑，释放他回山隐居。我在湖州时，因写诗获罪被押送京城入狱，妻子儿女送我出门，都哭了起来。我无话可对他们说，回头对妻子说：「难道不能像杨处士的妻子那样作诗送我吗？」妻子儿女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才出门。

译白云居士

张愈，是西蜀的隐士，曾与我父亲交往，居住在岷山下的白云溪，自号白云居士。他本有治理天下的志向，只是因自视清高难以与世俗合流，所以终老于荒野，并非那种枯槁憔悴、盗取名声的人。偶然来到西湖静轩，见到他留下的诗句，怀念敬仰其人，便命寺中僧人将其刻在石上。

佛教

读坛经

近来阅读六祖的《坛经》，其中指出法身、报身、化身三身，使人心开眼明。然而还缺少一个比喻；试着用眼睛来比喻：见性是法身，能见是报身，所见是化身。为什么说见性是法身？眼睛的见性，非有非无，没有眼睛的人，不免看见黑暗，眼睛干枯眼球消亡，见性却不灭，所以说见性是法身。为什么说能见是报身？见性虽然存在，但眼根不具足，就不能看见，如果能够安养眼根，不被外物遮蔽，常使光明透彻，见性才得以保全，所以说能见是报身。为什么说所见是化身？眼根和见性既已具足，一弹指之间，所见的景象成千上万，纵横变化，都是奇妙的作用，所以说所见是化身。这个比喻一旦确立，三身就更为明白了。这样比喻是否恰当？

改观音咒

《观音经》说：“咒诅各种毒药，想要害人身体的，念诵观音的力量，就会反作用于本人。”东坡居士说：“观音是慈悲的。如今人遭受咒诅，念诵观音的力量却让它反作用于本人，这难道是观音的心意吗？”现在改为：“咒诅各种毒药，想要害人身体的，念诵观音的力量，两家都平安无事。”

诵经帖

东坡吃肉后诵经，有人说：“不可以诵经。”东坡取水漱口，有人说：“一碗水怎么能漱得干净！”东坡说：“惭愧，您懂得这个道理！”

诵金刚经帖

蒋仲甫从孙景修那里听说：近年有人凿山开采银矿，到了深处，听到有人诵经的声音。挖掘开来，发现一个人，说：“我也是采矿的人，因为矿洞坍塌无法出去，住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平生诵读《金刚经》随身相伴，每当有饥渴的念头，就好像有人从腋下递给我饼食。”这大概是这部经的变现作用吧。道家说“守一”，如果饿了，“一”就给他粮食；如果渴了，“一”就给他浆液。这个人对于这部经，难道就是所谓得到了“一”的人吗？

僧伽何国人

泗州大圣《僧伽传》说：“和尚是哪个国家的人？又世人说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说：‘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近来阅读《隋书·西域传》，才知道有“何国”。我在惠州，忽然被命令贬谪到儋耳。太守方子容亲自带着任命文书来，并且安慰我说：“这本来就是前定的，可以没有怨恨。我的妻子沈氏一向恭敬侍奉僧伽，一天晚上梦见和尚告别，沈氏问去哪里，回答说：‘将与苏子瞻同行。七十二天后，会有命令。’现在正好是七十二天了，难道不是前定的吗！”我认为事情如果是前定的，不必等待梦境就能知道。然而我是什么人，和尚竟然屈尊与我同行，难道不是前世有一点缘分契合吗？

袁宏论佛说

袁宏《汉纪》说：“浮屠，就是佛，西域天竺国有佛道。佛，是汉话‘觉悟’的意思，用来觉悟众生。它的教义，以修善慈心为主，不杀生，专门致力于清净，其中精纯的是沙门。沙门，是汉话‘息’的意思，大概是平息意念去除欲望，归于无为。又认为人死后精神不灭，随即再次受形体，活着时的善恶都有报应，所以重视修行善道来炼化精神，以至于无生，从而成为佛。”东坡居士说：这大概是中国刚开始知道有佛时的话语，虽然浅近，但大略已经完备了。乡下人得到鹿，只是煮来吃罢了，后来卖给市井商人，于是进入公家的厨房，用各种方法烹制。然而鹿之所以美味，并没有丝毫增加在煮食之时。

道释

赠邵道士

耳朵像芭蕉，心像莲花，百节疏通，万窍玲珑。来时是一，去时是八万四千。这个义理出自《楞严经》，世间没有人知道。元符三年九月二十一日，书写赠送给都峤山的邵道士。

书李若之事

《晋书·方技传》中有幸灵这个人，父母让他看守稻田，牛吃了稻子，幸灵看见了却不驱赶。牛走后，他才整理那些残乱的稻子。父母生气，幸灵说：“万物各自想要吃，牛正在吃，为什么要驱赶它？”父母更加生气，说：“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整理乱稻？”幸灵说：“这些稻子又想要生长。”这话有道理，幸灵大概是得道的人吧？吕猗的母亲脚患痿痹病十多年，幸灵治疗她，距离母亲几步远坐着，闭目寂静。过了一会儿，说：“扶起夫人坐起来。”吕猗说：“夫人患病十年，怎么可以仓促让她起来呢？”幸灵说：“姑且试着扶起来。”两人夹扶站立，过了一会儿，去掉夹扶的人，就能行走了。学道养气的人，在气充足之余，能够把气给予别人，京城道士李若之能做到，称为“布气”。我的二儿子苏迨年少体弱多病，李若之相对坐着为他布气，苏迨说腹中像初升太阳照耀，温暖舒适。大概李若之曾在华山下遇到得道的异人。

记苏佛儿语

元符三年八月，我在合浦，有位老人苏佛儿来访，年龄八十二岁，不饮酒不吃肉，两眼明亮，像个童子。

译他自述十二岁时便斋戒居住修行，没有妻子儿女。他有兄弟三人，都持守戒律、信奉大道，其中大哥九十二岁，二哥九十岁。与他谈论生死之事，他颇有见识。他居住在州城东南六七里的地方。佛儿曾经在东城卖菜，见到一位老人说：“心就是佛，不在于断绝肉食。”我说：“不要产生这种念头，众人难以感动，容易随波逐流。”老人非常高兴，说：“对啊，对啊。”

译记录道人的戏言

绍圣二年五月九日，京城有一位道人在相国寺坐着售卖各种秘方的药方，其中有一个密封的包裹，上面写着：“卖‘赌钱不输方’”。有个喜欢赌博的年轻人，用千金买下了它。回家后，打开看那药方，上面写着：“只要停止乞求头彩。”道人真是善于推销术数啊，用戏言就得到了千金，然而他也没有欺骗那个年轻人。

陆道士能写诗

陆道士名叫惟忠，字子厚，眉山人，喜好炼丹服药，通晓术数，擅长写诗，潇洒脱俗，有超尘出世的姿容，长期客居江南，没有人了解他。我从前在齐安时，曾与他一起交游，因此他通过子由拜访了在高安的子由，子由非常赞赏他的诗。恰逢吴远游路过那里，于是陆道士就和他一起来到惠州，并拿出了这些诗。

朱氏子出家

朱家的儿子出家了，小名叫照僧，小时候父亲去世，他和母亲尹氏都愿意出家。照僧的师父是守素，是参寥子的弟子。照僧九岁时，举止就像成年人一样，诵读《赤壁赋》，声音铿锵，如同鸾鹤鸣叫，不出十年，名声传遍四方。他是参寥子的法孙，也是苏东坡的门下僧人。

寿禅师放生

钱塘的寿禅师，原本是北郭税务的专知官，每次见到鱼虾，就买下来放生，因此家产耗尽。后来竟然盗用官钱作为放生的费用，事情败露被判死刑，被押赴刑场。吴越钱王派人观察他，如果他像常人一样悲惧，就杀了他；否则就赦免他。禅师神色淡然，没有异样的表情，于是赦免了他。他随后出家，得到了法眼净的果位。禅师应当是在刑场上得度的，所以菩萨才化现为刑场来度化他。学习超出生死的方法，若能向死地走上一遭，相当于三十年的修行。我被贬谪到海上，离死地稍近，应当在此证得阿罗汉果。

僧正兼任州博士

杜牧的文集中有《炖煌郡僧正兼州学博士僧慧苑除临坛大德制词》，这大概是唐宣宗收复河、湟地区时的事情。番僧最看重中国的紫衣师号，种世衡任青涧城知州时，没有别的方法驱使这些人，就随意发出文书补授官职。君子肯定他的权变，不责备他的专断。

卓契顺禅话

苏州定慧院的净人卓契顺，不远数千里，翻山越岭渡海，来问候苏东坡的安康。苏东坡问：“带了什么土特产来？”契顺展开两手。东坡说：“可惜你数千里空手而来。”契顺做出扛担子的姿势，信步离去。

僧人给荤食起美名

僧人把酒称为“般若汤”，把鱼称为“水梭花”，把鸡称为“钻篱菜”，这毫无益处，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世人常嘲笑他们。有人做不义之事却用美名来掩饰，这与僧人的做法有什么不同呢！

本秀二人非佛教之福

稷下学宫的兴盛，孕育了骊山之祸；太学三万人，吹嘘枯木使其复活，吹嘘活物使其死亡，也预示了党锢之祸的冤屈。如今我听说本、秀两个僧人，都凭借口耳之便奔走于王公之间，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怎能不失败呢？这大概不是佛教的福气吧。

付僧惠诚游吴中代书十二

妙总师参寥子，与我交友二十多年了，世人知道他诗文方面的才华，不知道的，大概超过诗文方面的才华。他喜欢当面指责别人的过失，然而人们知道他无心，就像空船触物一样，从未有过愤怒。

径山长老维琳，品行峻洁而通达，文章华丽而清丽。起初，径山祖师有约定，后世只按甲乙次序住持。我认为应当根据事情的适宜而废除祖师的约定，在山门中选用有德行的人，于是让维琳继承住持之位。众人起初有人不喜欢他，但最终不能胜过喜欢他的人多且公正，现在大局已定。

杭州圆照律师，志向行为苦修卓绝，教法通晓融洽，昼夜修行二十多年了，没有一念顷有造作的相状。自从辨才圆寂后，僧俗都尊崇他。

秀州本觉寺一位长老，年轻时是有名的进士，从文字言语中悟入佛法。至今用笔墨纸砚做佛事，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文人。

净慈楚明长老从越州来。起初，有诏令召小本禅师住持法云寺。杭州人担忧，说：“小本去了，那么净慈寺的僧众就散了。”我便让楚明继承住持之位，僧众没有散去，反而增加，又多了千余人。

苏州仲殊师利和尚，擅长写文章，善于写诗和歌词，都挥笔立成，不修改一个字。我说：“这个僧人胸中无一毫发的事”，所以与他交游。

苏州定慧长老守钦，我起初不认识他。等到我来到惠州，守钦派侍者卓契顺来问候我的安康，并且寄来十首诗。我在后面题词说：“这个僧人清逸绝俗，言语有璨、忍的通达，而诗没有岛、可的寒涩。”我在吴中往来很久了，却不认识这个僧人，为什么呢？

下天竺净慧禅师思义，学问品行很高，综练世事。高丽不合时宜地派遣僧人来，我正请求朝廷处理此事，让思义接待他们。思义每天与他们讲论佛法，言辞辩论蜂拥而起，夷僧不能测度。又详细得知他们的情况来告诉我，大概他的才能超过常人。

孤山思聪闻复师写诗清远如画，工整而雅逸可爱，放达而不流俗，他的为人配得上他的诗。

祥符寺可久、垂云、清顺三位阇黎，都是我任监郡时所交往的诗友。他们清廉孤介，非常贫穷，食物仅够吃饱而衣服几乎不够穿，然而从未有过忧愁的神色。他们老了，不知道是否还健在？

法颖沙弥，是参寥子的法孙，七八岁时侍奉师父就像成年人一样。上元夜我做乐灭慧，法颖坐在一位仆人

译他回过头来看我。我对他说：“出家人也看灯吗？”颖脸色变得严肃，好像无地自容，哭着喊着要求离开。从此不再出来嬉戏游玩，到现在已经六七年了，后来应当继承参寥的衣钵。

译我在惠州时，有位永嘉罗汉院的僧人惠诚来对我说：“明天我将返回浙东。”我问他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我没有什么可以回答他的。想到吴、越一带有很多著名的僧人，与我交好的常常占十分之九，于是随手记下这几个人的名字交给惠诚，让他回去后去见他们，传达我的心意，并且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儿的起居饮食状况，以解除他们的挂念。我信手写在纸上，言语没有条理，又应当还有遗漏的人，因为当时喝醉了，不能详细记述。绍圣二年东坡居士写。

异事

王烈石髓

王烈进山得到了石髓，怀揣着它去送给嵇康。嵇康一看，石髓已经坚硬变成石头了。当时如果把它捣碎或者磨碎吃了，难道不比云母、钟乳一类的好吗？然而成仙修道要有命中注定的缘分，不能强求。韩愈有话说：“我宁愿在世间弯曲隐忍，怎么能跟随你巢居成仙呢。”像韩愈这样的性情脾气，即使是出世间的人也不能容纳，嵇康刚烈直率，又比韩愈厉害。

记道人问真

道人徐问真，自称是潍州人，喜欢喝酒，狂放不拘，能吃生葱和鲜鱼，用手指当针，用泥土当药，治病很有效验。欧阳修任青州知州时，问真来跟随欧阳修游玩，很久之后才请求离开。听说欧阳修退休了，他又来到汝南，欧阳修常常留他住宿，让欧阳伯和父子兄弟做他的主人。欧阳修常有脚病，症状稍微有些不同，医生不能解释。问真教欧阳修引导气血从脚后跟上升到头顶，欧阳修听从他的话，病就立刻好了。忽然有一天他极力请求离开，欧阳修挽留他，他不肯，说：“我有罪，我与公卿交往，我不再停留了。”欧阳修派人送他，果然有戴着铁冠、身高八尺左右的男子，站在路边等候他。问真出了城，回头让村童拿着药箱。走了几里路，村童告诉他请求离开。问真从发髻中取出一个像枣子大小的小瓢，在手掌中反复倒弄，得到满满两捧酒，给童子喝，是很好的酒。从此不再知道他的生死，而童子却发狂了，也不知道他的结局。我经过汝阴，欧阳修详细地说了这些情况。后来我被贬到黄州，黄冈县令周孝孙突然得了严重的脚气病，我试着把问真的口诀传授给他，七天就好了。元佑六年十一月二日，我与叔弼父、季默父夜里坐着谈论这件事，事情还有更奇怪的，不想全部写下来，然而问真确实是奇异的人。

记刘梦得有诗记罗浮山

山不是很高，但夜里能看到太阳，这很奇异。山上有两座楼，现在延祥寺在南楼下，朱明洞在冲虚观后面，说是蓬莱第七洞天。唐代永乐观道士侯道华因为吃了邓天师的枣子成仙离去，永乐观有无核枣，别人得不到，道华得到了。我在岐山下，也得到吃了一颗。唐代僧人契虚遇到人导游稚川的仙府，真人问他：“你断绝了三彭的仇怨吗？”契虚不能回答。冲虚观后面有米真人朝拜北斗的坛，最近在坛上获得了六条铜龙，一条铜鱼。唐代有《梦铭》，说是“紫阳真人山玄卿撰写”。又有蔡少霞，梦中被派遣书写牌位，题写着：“五云阁吏蔡少霞书。”

记罗浮异境

有个官吏从罗浮都虚观游长寿观，中途看见几十间道室，有道士靠着栏杆坐着，看见官吏也不起身。官吏大怒，派人去责问，到了那里人都不见了。这才知道罗浮山凡人和圣人混杂居住，像这样的奇异境界，平生修行的人有的都见不到，官吏是什么人，竟然独自看见了。即使是一个普通道士看见自己不起身，有什么值得发怒的？官吏如此无理，能看见这种境界一定是前世有缘分。

东坡升仙

我从前被贬到黄州，曾子固在临川守丧，死在那里。有人胡乱传说我和子固同一天去世，并且说：“像李长吉那样的事，是上帝召他去。”当时先帝也听到了这话，拿来问蜀人蒲宗孟，并且有叹息的话。现在我被贬到海南，又有传说我修道成功，乘小船入海不再回来的，京城里都这么说，儿子写信来说这件事。今天有从广州来的人，说太守柯述说我在儋耳一天忽然不见了，只有道服还在，大概是成仙升天了。我平生遭受无数毁谤，大概活着的时候与韩退之相似，我的命星在斗宿之间而身体宫位也在其中。所以他的诗说：“我出生的时辰，月亮宿在南斗。”并且说：“没有善名让我听到，没有恶名让我宣扬。”现在诽谤我的人，有的说我死了，有的说我成仙了，退之的话确实不是虚妄的。

黄仆射

虔州平民赖仙芝说：连州有个叫黄损的仆射，是五代时的人。仆射大概是南汉的官员，没老就退隐回家，一天忽然逃走，不知道他的生死。子孙画像供奉他，共三十二年。他又回来了，坐在台阶上，呼唤家人。他的儿子恰好不在，孙子出来看见他。他索要笔在墙上写道：“一别人间岁月多，归来人事已消磨。惟有门前鉴池水，春风不改旧时波。”扔下笔就走了，不能挽留。儿子回来，问他的相貌，孙子说：“很像影堂里的老人。”连州人相传是这样。后来颇有做官的。

冲退处士

章詧，字隐之，本来是闽地人，迁到成都已经几代了。善于写文章，不做官，晚年因为太守王素推荐，赐号冲退处士。一天，梦见有人寄信召他，说是东岳道士的信。第二天，与李士宁游览青城山，在水中洗脚，詧对士宁说：“脚踏西溪流去水。”士宁回答说：“手持东岳

译寄来书信。」詧大惊，不知这信是从哪里来的。没过多久，詧果然死了。他的儿子禩也因为被举荐为隐士而出仕，只担任了一个小官就死了。士宁是蓬州人，言语举止没有常度，有人认为是得道之人，活到一百岁才死。他常在成都见到我，说：“你非常显贵，应当被策试举为榜首。”后来果然如此。

译臞仙帖

司马相如谄媚侍奉汉武帝，开启了西南夷的祸端。等到他病重将死时，还在起草《封禅书》，这就是所说的死而不停止的人吧？列仙隐居在山泽之间，身形非常瘦削，这大概是“四果”中的人。而司马相如轻视他们，作《大人赋》，不过是想用浮夸的言辞来迎合汉武帝的意图罢了。所谓的大人，司马相如是个小孩子，哪里足以了解呢！像贾谊的《鵩鸟赋》，才是真正的“大人”之作。庚辰年八月二十二日，东坡书写。

记鬼

秦太虚说：宝应县有个百姓因婚嫁宴请宾客，酒喝到一半，一位客人竟然起身出门。主人追赶他，客人好像醉得很厉害，将要投水，主人急忙拉住他。客人说：“有个妇人用诗招我，诗辞说：‘长桥直下有兰舟，破月冲烟任意游。金玉满堂何所用，争如年少去来休。’我匆忙前往，不知道那是水。”然而客人最终也没有其他异常。夜里聚会谈论鬼怪，参寥举出这件事，我姑且为之记录。

李氏子再生说冥间事

戊寅年十一月，我在儋耳，听说城西百姓李家的女儿病死后两天又复活了。我和进士何旻一同去见她父亲，询问死而复生的情况。她说：刚天黑时，好像有人引着她走，到了官府幕下。有人说：“这是误抓。”堂下一名吏员说：“可以暂且关押。”另一名吏员说：“这人无罪，应当放还。”看见监狱在地窟中，通过隧道出入。被囚禁的都是儋耳人，僧人占十分之六七。有一个老妇人全身长满黄毛像驴马一样，带着刑具坐着，李氏女认识她，原来是儋耳僧人的妻子。她说：“我因为用了施主的钱物，已经换了三次毛了。”另一个僧人也是李氏女的邻居，已死两年了，他家正在办大祥祭，有人拿着盘餐和几千钱，说：“交给某僧人。”僧人得到钱后，分几百钱给守门人，然后拿着饭进去，被囚禁的人都争抢他的饭。僧人的饭，所吃的没多少。又一个僧人到来，看见的人都跪拜行礼。僧人说：“这女子可以派人迅速送还。”送她的人用手掰开墙壁让她通过，又看见一条河，有船，让她登船。送她的人用手推船，船跳跃，李氏女惊醒醒来。这僧人难道就是所说的地藏菩萨吗？写下这些作为世人的警戒。

道士张易简

我八岁进入小学，以道士张易简为师。童子几百人，老师只称赞我和陈太初。太初是眉山市井人家的孩子。我稍大一些，学问日益增进，于是考中进士制策，而太初却做了郡里的小吏。后来我被贬居黄州，有眉山道士陆惟忠从蜀地来，说：“太初已经尸解了。蜀人吴师道做汉州太守，太初去他那里做客。正月初一，看见师道索取衣食钱物，并且告别。把得到的全部给市井的穷人，返回坐在戟门下，于是去世。师道让卒子抬往野外焚烧，卒子骂道：‘什么道士，让我大年初一抬死人！’太初微笑睁开眼睛说：‘不再麻烦你了。’从戟门步行到金雁桥下，盘腿坐着去世。焚烧时，全城的人都看见烟焰上隐隐约约有一个陈道人。”

辨附语

世上有附语的人，多是婢妾贱人，否则就是衰病不久将死的人。他们的声音举止都像死者，又能知道别人的隐秘之事，然而都不是真的。我想有奇鬼能做这样的事吗？从前有人远行，想观察妻子对自己厚薄，取金钗藏在墙壁中，忘记告诉妻子。出发后生病将死，告诉了仆人。不久没死。忽然听见空中有声，真是他丈夫的声音，说：“我已死，以为你不信，金钗在某处。”妻子取到金钗，于是发丧。后来丈夫回来，妻子反而以为那是鬼。

三老语

曾经有三个老人相遇，有人问他们的年龄。一个人说：“我的年龄不可记，只记得少年时与盘古有旧交。”一个人说：“海水变桑田时，我就放下一根筹码，到现在我的筹码已装满十间屋。”一个人说：“我吃的蟠桃，把核扔在昆仑山下，现在已与昆山齐高了。”以我看来，这三个人与蜉蝣、朝菌有什么不同呢？

桃花悟道

世上有人看见古德看见桃花悟道，争相颂扬桃花，甚至把桃花当作饭吃，五十年反而毫无关联。正如张长史看见担夫与公主争路而得到草书的气韵，想学张长史的书法，就每天向担夫求教，难道能得到吗？

尔朱道士炼朱砂丹

尔朱道士晚年客居眉山，所以蜀人多记述他的事。自己说受师记云：“你后来遇到白石浮起，应当飞仙而去。”尔朱虽然把这话说给别人听，也没人明白所谓。后来离开眉山，客居涪州，喜爱那里出产的丹砂，虽然细小但都像箭镞形状，晶莹透彻不夹杂土石，于是停止炼丹。几年后，终于在涪州白石处仙去，才知道师所说的不错。我听说长老讲述他的事很多，但不记得他的名字，可恨啊。《本草》说：“丹砂出符陵谷。”陶隐居说：“符陵是涪州。”现在没有再采的。我听说熟悉涪州的人说：“采药的人有时还能得到，只是当时正贵重辰锦砂，所以不太采罢了。”读《本草》偶然记下。

卷三

异事下

朱炎学禅

芝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