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东坡志林四

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4–35 段

经》若有所得者。问讲僧义江曰:「此身死后,此心何住?」江云:「此身未死,此心何住?」炎良久以偈答曰:「四大不须先后觉,六根还向用时空。难将语默呈师也,只在寻常语默中。」师可之。炎后竟坐化,真庙时人也。

译《经》中似乎有所领悟的人。问讲解经义的僧人义江说:“这具身体死后,这颗心住在何处?”义江说:“这具身体未死时,这颗心住在何处?”灵炎沉默良久,用偈语回答说:“地水火风四大元素不必分先后去觉察,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还在作用时便是空。难以用言语或沉默向师父呈现,只存在于平常的言语与沉默之中。”师父认可了他。灵炎后来最终打坐圆寂,是真宗庙时期的人。

故南华长老重辨师逸事

  契嵩禅师常瞋,人未尝见其笑;海月慧辨师常喜,人未尝见其怒。予在钱塘,亲见二人皆趺坐而化。嵩既茶毗,火不能坏,益薪炽火,有终不坏者五。海月比葬,面如生,且微笑。乃知二人以瞋喜作佛事也。世人视身如金玉,不旋踵为粪土,至人反是。予以是知一切法以爱故坏,以舍故常在,岂不然哉!予迁岭南,始识南华重辨长老,语终日,知其有道也。予自岭南还,则辨已寂久矣。过南华吊其众,问塔墓所在,曰:「我师昔有寿塔南华之东数里,有不悦师者葬之别墓,既七百余日矣,今长老明公独奋不顾,发而归之寿塔。改棺易衣,举体如生,衣皆鲜芳,众乃大愧服。」东坡居士曰:辨视身为何物,弃之尸陁林,以饲乌鸢何有,安以寿塔为?明公知辨者,特欲以化服同异而已。乃以茗果奠其塔而书其事,以遗其上足南华塔主可兴师,时元符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冢中弃儿吸蟾气

  富彦国在青社,河北大饥,民争归之。有夫妇襁负一子,未几,迫于饥困,不能皆全,弃之道左空冢中而去。岁定归乡,过此冢,欲收其骨,则儿尚活,肥健愈于未弃时,见父母,匍匐来就。视冢中空无有,惟有一窍滑易,如蛇鼠出入,有大蟾蜍如车轮,气咻咻然,出穴中。意儿在冢中常呼吸此气,故能不食而健。自尔遂不食,年六七岁,肌肤如玉。其父抱儿来京师,以示小儿医张荆筐。张曰:「物之有气者能蛰,燕蛇虾蟆之类是也。能蛰则能不食,不食则寿,此千岁虾蟆也。决不当与药,若听其不食不娶,长必得道。」父喜,携去,今不知所在。张与余言,盖嘉佑六年也。

  石普见奴为祟

  石普好杀人,以杀为娱,未尝知暂悔也。醉中缚一奴,使其指使投之汴河,指使哀而纵之。既醒而悔,指使畏其暴,不敢以实告。居久之,普病,见奴为祟,自以必死。指使呼奴示之,祟不复出,普亦愈。

  陈昱被冥吏误追

  今年三月,有书吏陈昱者暴死三日而苏,云:初见壁有孔,有人自孔掷一物,至地化为人,乃其亡姊也。携其手自孔中出,曰:「冥吏追汝,使我先。」见吏在旁,昏黑如夜,极望有明处,空有桥,榜曰「会明」。人皆用泥钱,桥极高,有行桥上者。姊曰:「此生天也。」昱行桥下,然犹有在下者,或为鸟鹊所啄。姊曰:「此网捕者也。」又见一桥,曰「阳明」,人皆用纸钱。有吏坐曹十余人,以状及纸钱至者,吏辄刻除之,如抽贯然。已而见冥官,则陈襄述古也。问昱何故杀乳母,昱曰:「无之。」呼乳母至,血被面,抱婴儿,熟视昱曰:「非此人也,乃门下吏陈周。」官遂放昱还,曰:「路远,当给竹马。」又使诸曹检己籍,曹示之,年六十九,官左班殿直。曰:「以平生不烧香,故不甚寿。」又曰:「吾辈更此一报,即不同矣。」意谓当超也。昱还,道见追陈周往。既苏,周果死。

  记异

  有道士讲经茅山,听者数百人。中讲,有自外入者,长大肥黑,大骂曰:「道士奴!天正热,聚众造妖何为?」道士起谢曰:「居山养徒,资用乏,不得不尔。」骂者怒少解,曰:「须钱不难,何至作此!」乃取釜竈杵臼之类,得百余斤,以少药锻之,皆为银,乃去。后数年,道士复见此人从一老道士,须发如雪,骑白驴,此人腰插一驴鞭从其后。道士遥望叩头,欲从之。此人指老道士,且摇手作惊畏状,去如飞,少顷即不见。

  猪母佛

  眉州青神县道侧有一小佛屋,俗谓之「猪母佛」,云百年前有牝猪伏于此,化为泉,有二鲤鱼在泉中,云:「盖猪龙也。」蜀人谓牝猪为母,而立佛堂其上,故以名之。泉出石上,深不及二尺,大旱不竭,而二鲤莫有见者。余一日偶见之,以告妻兄王愿,愿深疑,意余之诞也。余亦不平其见疑,因与愿祷于泉上曰:「余若不诞者,鱼当复见。」已而二鲤复出,愿大惊,再拜谢罪而去。此地应为灵异。青神文及者,以父病求医,夜过其侧,有髽

译所以,南华长老重辨师的逸事

契嵩禅师常常发怒,人们从未见过他笑;海月慧辨师常常欢喜,人们从未见过他发怒。我在钱塘时,亲眼见到这两人都是盘腿打坐而圆寂的。契嵩火化后,火焰不能烧毁他的身体,增加柴火使火势更旺,仍有五处始终没有被烧毁。海月下葬时,面容如同生前,并且带着微笑。由此可知,这两人是以愤怒和欢喜来行佛事的。世人把身体看得像金玉一样珍贵,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粪土,得道的人则相反。我因此知道,一切事物因为贪爱所以毁坏,因为舍弃所以长存,难道不是这样吗!我调任岭南,才结识南华重辨长老,与他整日交谈,知道他是有道行的。我从岭南回来,重辨长老已经圆寂很久了。我路过南华寺吊唁他的僧众,询问他的塔墓在哪里,回答说:“我的师父以前有座寿塔在南华寺东面几里处,有不满意师父的人把他葬在别的墓里,已经七百多天了,如今长老明公独自奋不顾身,发掘遗体并归葬到寿塔。更换棺材和衣服,全身如同生前,衣服都新鲜芳香,众僧于是非常惭愧信服。”东坡居士说:重辨把身体看作什么东西,把它丢弃在尸陀林,用来喂养乌鸦和老鹰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要用寿塔呢?明公了解重辨,只是想要以此感化并折服持不同意见的人罢了。于是我用茶果祭奠他的塔,并写下这件事,留给他的上足弟子南华塔主可兴师,时间是元符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冢中弃儿吸蟾气

富弼在青州任职时,河北发生大饥荒,百姓争相归附他。有一对夫妇背着一个婴儿,不久,迫于饥荒困苦,无法保全所有人,就把婴儿丢弃在路旁空坟中离开了。灾年过后回到家乡,经过这座坟,想要收殓婴儿的遗骨,却发现婴儿还活着,而且比丢弃时更加肥壮健康,见到父母,就爬过来靠近。查看坟中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光滑容易进出的孔洞,像蛇鼠出入的地方,有一只像车轮一样大的蟾蜍,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从洞中出来。推测婴儿在坟中常常呼吸这种气息,所以能不吃饭而健康。从此婴儿就不再进食,到了六七岁时,肌肤像玉一样。他的父亲抱着婴儿来到京城,给小儿科医生张荆筐看。张医生说:“有气息的生物能够冬眠,燕子、蛇、蛤蟆之类就是这样。能够冬眠就能不进食,不进食就能长寿,这是千年的蛤蟆。绝对不应该给他吃药,如果听任他不吃饭不娶妻,长大后一定能得道。”父亲很高兴,带着婴儿离开了,现在不知道他在哪里。张医生和我说起这件事,大概是嘉佑六年的事。

石普见奴为祟

石普喜欢杀人,把杀人当作娱乐,从未有过片刻的悔改。他喝醉后绑了一个奴仆,让他的指使官把奴仆扔进汴河,指使官可怜奴仆就放了他。石普酒醒后后悔,指使官害怕他的残暴,不敢如实告诉他。过了很久,石普生病,看到奴仆作祟,自己认为必死无疑。指使官叫来奴仆给他看,鬼祟不再出现,石普的病也好了。

陈昱被冥吏误追

今年三月,有个书吏叫陈昱的突然死了三天后苏醒,他说:起初看见墙上有孔,有人从孔中扔出一个东西,落到地上变成了人,是他的亡姐。姐姐拉着他的手从孔中出去,说:“冥吏来追你,让我先出来。”看见官吏在旁边,昏暗得像黑夜,极目远眺有明亮的地方,空中有一座桥,匾额上写着“会明”。人们都用泥钱,桥非常高,有走在桥上的人。姐姐说:“这是升天的人。”陈昱走在桥下,但仍然有在下面的人,有的被鸟鹊啄食。姐姐说:“这是被网捕的人。”又看见一座桥,叫“阳明”,人们都用纸钱。有十几个官吏坐在衙署里,拿着状纸和纸钱来的,官吏就刻除记录,像抽取钱串一样。不久看见冥官,是陈襄字述古。问陈昱为什么杀乳母,陈昱说:“没有这回事。”叫乳母来,乳母满脸是血,抱着婴儿,仔细看着陈昱说:“不是这个人,是门下的吏员陈周。”冥官于是放陈昱回去,说:“路远,应当给他竹马。”又让各衙署检查自己的名册,衙署给他看,年龄六十九岁,官职左班殿直。说:“因为平生不烧香,所以不太长寿。”又说:“我们这些人再经历这一报,就不一样了。”意思是说应当超脱。陈昱回去,路上看见追陈周去的。苏醒后,陈周果然死了。

记异

有个道士在茅山讲经,听的人有几百人。讲到一半,有个从外面进来的人,高大肥胖黝黑,大骂说:“道士奴才!天气正热,聚集众人制造妖邪干什么?”道士起身谢罪说:“住在山里养育徒弟,资用缺乏,不得不这样。”骂的人怒气稍微缓解,说:“需要钱不难,何至于做这种事!”于是拿出锅灶杵臼之类的东西,得到一百多斤,用少量的药锻造,都变成了银子,然后离开。几年后,道士又看见这个人跟从一个老道士,老道士须发如雪,骑着白驴,这个人腰里插着一根驴鞭跟在后面。道士远远望见叩头,想要跟随。这个人指着老道士,并且摇手做出惊恐畏惧的样子,离去像飞一样,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猪母佛

眉州青神县道路旁边有一座小佛屋,俗称为“猪母佛”,传说百年前有一头母猪趴在这里,化成了泉水,泉水中有两条鲤鱼,说:“大概是猪龙。”蜀地人把母猪称为母,所以在上面建立了佛堂,因此用这个名字。泉水从石头上涌出,深度不到两尺,大旱也不枯竭,而两条鲤鱼没有人见过。我有一天偶然看见了,告诉妻兄王愿,王愿深深怀疑,认为我在胡说。我也不平他怀疑我,于是和王愿在泉上祈祷说:“我如果不胡说,鱼应当再次出现。”不久两条鲤鱼又出现了,王愿大惊,拜了两拜谢罪后离开。这地方应当是灵异的。青神人文及,因为父亲生病求医,夜晚经过这里,有

而负琴者邀至室,及辞以父病,不可留,而其人苦留之,欲晓乃遣去。行未数里,见道傍有劫贼所杀人,赫然未冷也,否则及亦未免耳。泉在石佛镇南五里许,青神二十五里。

译背琴的人邀请他到屋里,等到他借口父亲生病不能停留时,那人却苦苦挽留,直到天亮才放他走。走了不到几里路,看见路边有被强盗杀害的人,尸体还热着,否则即使到了那里也难免一死。这处泉水在石佛镇以南大约五里处,距离青神二十五里。

王翊梦鹿剖桃核而得雄黄

  黄州岐亭有王翊者,家富而好善。梦于水边见一人为人所殴伤,几死,见翊而号,翊救之得免。明日偶至水边,见一鹿为猎人所得,已中几枪。翊发悟,以数千赎之。鹿随翊起居,未尝一步舍翊。又翊所居后有茂林果木,一日,有村妇林中见一桃,过熟而绝大,独在木杪,乃取而食之。翊适见,大惊。妇人食已弃其核,翊取而剖之,得雄黄一块如桃仁,及嚼而吞之,甚甘美。自是断荤肉,斋居一食,不复杀生,亦可谓异事也。

  徐则不传晋王广道

  东海徐则隐居天台,绝粒养性。太极真人徐君降之曰:「汝年出八十,当为王者师,然后得道。」晋王广闻其名,往召之。则谓门人曰:「吾年八十来召我,徐君之言信矣。」遂诣扬州。王请受道法,辞以时日不利。后数日而死,支体如生,道路皆见其徒步归,云:「得放还山。」至旧居,取经书分遗弟子,乃去。既而丧至。予以谓徐生高世之人,义不为炀帝所污,故辞不肯传其道而死。徐君之言,盖聊以避祸,岂所谓危行言逊者耶?不然,炀帝之行,鬼所唾也,而太极真人肯置之齿牙哉!

  先夫人不许发藏

  昔吾先君夫人不僦宅于眉,为纱谷行。一日,二婢子熨帛,足陷于地。视之,深数尺,有大瓮覆以乌木板,先夫人急命以土塞之。瓮有物如人咳声,凡一年乃已,人以为此有宿藏物欲出也。夫人之侄之问者,闻之欲发焉。会吾迁居,之问遂僦此宅,掘丈余,不见瓮所在。其后某官于岐下,所居大柳下,雪方尺不积;雪晴,地坟起数寸。轼疑是古人藏丹药处,欲发之。亡妻崇德君曰:「使吾先姑在,必不发也。」轼愧而止。

  太白山旧封公爵

  吾昔为扶风从事,岁大旱,问父老境内可祷者,云:「太白山至灵,自昔有祷无不应。近岁向传师少师为守,奏封山神为济民侯,自此祷不验,亦莫测其故。」吾方思之,偶取《唐会要》看,云:「天宝十四年,方士上言太白山金星洞有宝符灵药,遣使取之而获,诏封山神为灵应公。」吾然后知神之所以不悦者,即告太守遣使祷之,若应,当奏乞复公爵,且以瓶取水归郡。水未至,风雾相缠,旗幡飞舞,髣髴若有所见。遂大雨三日,岁大熟。吾作奏检具言其状,诏封明应公。吾复为文记之,且修其庙。祀之日,有白鼠长尺余,历酒馔上,嗅而不食。父老云:「龙也。」是岁嘉佑七年。

  记范蜀公遗事

  李方叔言:范蜀公将薨数日,须发皆变苍,郁然如画也。公平生虚心养气,数尽神往而血气不衰,故发于外耶?然范氏多四乳,固与人异,公又立德如此,其化也必不与万物同尽,盖有不可知者也。元符四年四月五日。

  记张憨子

  黄州故县张憨子,行止如狂人,见人辄骂云:「放火贼!」稍知书,见纸辄书郑谷雪诗。人使力作,终日不辞。时从人乞,予之钱,不受。冬夏一布褐,三十年不易,然近之不觉有垢秽气。其实如此,至于土人所言,则甚异者,盖不可知也。

  记女仙

  予顷在都下,有传太白诗者,其略曰:「朝披梦泽云。」又云:「笠钓清茫茫。」此非世人语也,盖有见太白在肆中而得此诗者。神仙之道,真不可以意度。绍圣元年九月,过广州,访崇道大师何德顺。有神仙降于其室,自言女仙也。赋诗立成,有超逸绝尘语。或以其讬于箕帚,如世所谓「紫姑神」者疑之。然味其言,非紫姑所能至。人有入狱鬼、羣鸟兽者讬于箕帚,岂足怪哉;崇道好事喜客,多与贤士大夫为游,其必有以致之也哉?

  池鱼踊起

  眉州人任达为余言:少时见人家畜数百鱼深池中,沿池砖甃,四周皆屋舍,环遶方丈间凡三十余年,日加长。一日天晴无雷,池中忽发大声如风雨,鱼皆踊起,羊角而上,不知所往。达云:「旧说不以神守,则为蛟龙所取,此殆是尔。」余以为蛟龙必因风雨,疑此鱼圈局三十余年,日有腾拔之念,精神不衰,久而自达,理自然尔。

译王翊梦见鹿剖开桃核得到雄黄

黄州岐亭有个叫王翊的人,家里富裕且喜好行善。他梦见在水边看见一个人被人殴打受伤,几乎死去,那人看见王翊便呼救,王翊救了他,使他得以脱险。第二天偶然来到水边,看见一只鹿被猎人捕获,已经中了好几枪。王翊领悟了梦中的含义,用几千钱把它赎了下来。鹿跟随王翊起居,不曾有一步离开王翊。又,王翊住所后面有茂密的树林和果树,一天,有个村妇在林中看见一个桃子,熟透而且极大,独自挂在树梢上,于是摘下来吃了。王翊恰好看见,非常惊讶。妇人吃完扔下桃核,王翊捡起来剖开,得到一块像桃仁一样的雄黄,等到嚼碎吞下,非常甘甜美味。从此他断绝荤腥肉食,斋戒居住,一日一餐,不再杀生,这也算是奇异的事情啊。

徐则不传晋王杨广道

东海人徐则隐居在天台山,断绝谷物以修养心性。太极真人徐君降临对他说:“你年过八十,应当做君王的老师,然后才能得道。”晋王杨广听说他的名声,前往召见他。徐则对门人说:“我年过八十才召我,徐君的话确实可信。”于是前往扬州。晋王请求传授道法,徐则以时日不利为由推辞。几天后徐则去世,肢体像活着一样,路上的人都看见他徒步归来,说:“得以放还山中。”回到旧居,取出经书分赠给弟子,然后离去。不久丧讯传来。我认为徐先生是超脱世俗的人,道义上不愿被炀帝所玷污,所以推辞不肯传授道法而死。徐君的话,大概是姑且用来躲避祸患,难道就是所说的行为正直而言语谦逊的人吗?不然的话,炀帝的行为,连鬼神都唾弃,太极真人怎会把它挂在嘴边呢!

先夫人不许发掘宝藏

从前我的先父夫人不在眉山租房居住,而是从事纱谷贸易。一天,两个婢女熨烫丝帛,脚陷进地里。查看之下,深达数尺,有一个大瓮上面盖着乌木板,先夫人急忙命令用土填塞它。瓮中有像人咳嗽的声音,整整一年才停止,人们认为这里有埋藏的宝物想要出土。先夫人的侄子之问,听说后想要发掘它。恰逢我迁居,之问于是租下这处宅院,挖掘了一丈多深,没有看见瓮在哪里。后来某位官员在岐山脚下任职,所住大柳树下面,积雪一尺厚却不堆积;雪停后,地面隆起数寸。我怀疑这是古人藏丹药的地方,想要发掘它。亡妻崇德君说:“假使我的先姑母在世,一定不会发掘。”我惭愧而作罢。

太白山旧封公爵

我从前担任扶风从事时,当年大旱,询问父老乡亲境内可以祈祷的地方,他们说:“太白山非常灵验,自古以来有祈祷没有不应验的。近年向传师少师担任太守,上奏封山神为济民侯,从此祈祷不再灵验,也测不透其中的缘故。”我正在思考这件事,偶然取出《唐会要》来看,上面说:“天宝十四年,方士上言太白山金星洞有宝符灵药,派遣使者取回并获得了,下诏封山神为灵应公。”我这才知道神灵不高兴的原因,便告知太守派遣使者祈祷,如果应验,应当上奏请求恢复公爵,并且带一瓶水回郡。水还没到,风雾相互缠绕,旗幡飞舞,仿佛看见了什么。于是大雨下了三天,当年大丰收。我撰写奏章详细陈述情况,下诏封为明应公。我又写文章记载这件事,并且修缮了庙宇。祭祀那天,有一只白鼠长一尺多,爬过酒食上面,嗅了嗅却不吃。父老们说:“这是龙。”这一年是嘉佑七年。

记范蜀公遗事

李方叔说:范蜀公将要去世前几天,胡须头发都变成了苍白色,郁郁葱葱像画出来的一样。范公一生虚心养气,气数将尽时精神离去但血气不衰,所以表现在外面吗?然而范家多四乳,本来就和别人不同,范公又如此立德,他去世时必定不与万物一同消尽,大概有不可知的地方吧。元符四年四月五日。

记张憨子

黄州故县有个张憨子,行为举止像狂人,看见人就骂道:“放火贼!”稍微懂得一些书,看见纸就写郑谷的雪诗。别人让他干力气活,整天也不推辞。有时向人乞讨,给他钱,他不接受。冬夏只穿一件布衣,三十年不换,然而靠近他却不觉得有污垢秽气。事实确实如此,至于当地人所说的,则非常奇异,大概不可知吧。

记女仙

我从前在京城,有传李白诗的人,其大略说:“朝披梦泽云。”又说:“笠钓清茫茫。”这不是世人说的话,大概有看见李白在酒肆中而得到这首诗的人。神仙之道,真的不可以用意念揣度。绍圣元年九月,经过广州,拜访崇道大师何德顺。有神仙降临在他屋里,自称是女仙。写诗立刻完成,有超脱飘逸、绝尘脱俗的诗句。有人因为她依托于箕帚,像世人所说的“紫姑神”那样而怀疑她。然而品味她的言语,不是紫姑所能达到的。有人进入狱鬼、群鸟兽中依托于箕帚,难道值得奇怪吗;崇道喜欢好事且喜爱宾客,多与贤士大夫交往,他必定有招致神仙的方法吧?

池鱼跃起

眉州人任达对我说:年轻时看见人家在深池中养了几百条鱼,沿着池子用砖砌壁,四周都是房屋,环绕着一丈见方的地方,总共三十多年,鱼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气晴朗没有雷声,池中忽然发出像风雨一样的大声,鱼都跃起,像旋风一样向上,不知去了哪里。任达说:“旧说不以神守护,就被蛟龙所取,这大概就是如此。”我认为蛟龙必定凭借风雨,怀疑这些鱼被圈禁三十多年,每天有腾飞的念头,精神不衰,久而久之自然通达,道理自然如此。

孙抃见异人

  眉之彭山进士有宋筹者,与故参知政事孙抃梦得同赴举,至华阴,大雪,天未明,过华山下。有牌堠云「毛女峯」者,见一老姥坐堠下,鬓如雪而无寒色。时道上未有行者,不知其所从来,雪中亦无足迹。孙与宋相去数百步,宋先过之,亦怪其异,而莫之顾。孙独留连与语,有数百钱挂鞍,尽与之。既追及宋,道其事。宋悔,复还求之,已无所见。是岁,孙第三人及第,而宋老死无成。此事蜀人多知之者。

译孙抃遇见异人

眉州彭山县有一位名叫宋筹的进士,与曾任参知政事的孙抃(字梦得)一同前往京城参加科举考试。到达华阴时,正逢大雪纷飞,天色尚未大亮,他们经过华山脚下。那里有一个写着“毛女峰”的界碑,看见一位老妇人坐在界碑下,鬓发如雪,却毫无寒冷之色。当时路上还没有其他行人,不知她是从哪里来的,雪地上也没有她的足迹。孙抃与宋筹相距几百步,宋筹先经过那位老妇人,也感到奇怪,却没有理会。只有孙抃停留下来与她交谈,把挂在马鞍上的几百枚铜钱全部送给了她。随后孙抃追上宋筹,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宋筹后悔,又返回去寻找那位老妇人,却已经不见踪影了。这一年,孙抃考中第三名进士,而宋筹却老死一生无所成就。这件事蜀地很多人都知道。

修身历

  子由言:有一人死而复生,问冥官如何修身,可以免罪?答曰:「子宜置一卷历,昼日之所为,莫夜必记之,但不记者,是不可言不可作也。无事静坐,便觉一日似两日,若能处置此生常似今日,得至七十,便是百四十岁。人世间何药可能有此效!既无反恶,又省药钱。此方人人收得,但苦无好汤使,多咽不下。」晁无咎言:司马温公有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予亦记前辈有诗曰:「怕人知事莫萌心。」皆至言,可终身守之。

  技术

  医生

  近世医官仇鼎,疗痈肿为当时第一,鼎死,未有继者。今张君宜所能,殆不减鼎。然鼎性行不甚纯淑,世或畏之。今张君用心平和,专以救人为事,殆过于鼎远矣。元丰七年四月七日。

  论医和语

  男子之生也覆,女子之生也仰,其死于水也亦然。男子内阳而外阴,女子反是。故《易》曰「《坤》至柔而动也刚」,《书》曰「沈潜刚克」,世之达者,盖如此也。秦医和曰:「天有六气,淫为六疾:阳淫热疾,阴淫寒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夫女阳物而晦时,故淫则为内热蛊惑之疾。」女为蛊惑,世之知者众,其为阳物而内热,虽良医未之言也。五劳七伤,皆热中而蒸,晦淫者不为蛊则中风,皆热之所生也。医和之语,吾当表而出之。读《左氏》,书此。

  记与欧公语

  欧阳文忠公尝言:有患疾者,医问其得疾之由,曰:「乘船遇风,惊而得之。」医取多年柂牙为柂工手汗所渍处,刮末,杂丹砂、茯神之流,饮之而愈。今《本草注.别药性论》云:「止汗,用麻黄根节及故竹扇为末服之。」文忠因言:「医以意用药多此比,初似儿戏,然或有验,殆未易致诘也。」予因谓公:「以笔墨烧灰饮学者,当治昬惰耶?推此而广之,则饮伯夷之盥水,可以疗贪;食比干之馂余,可以已佞;舐樊哙之盾,可以治怯;齅西子之珥,可以疗恶疾矣。」公遂大笑。元佑六年闰八月十七日,舟行入潁州界,坐念二十年前见文忠公于此,偶记一时谈笑之语,聊复识之。

  参寥求医

  庞安常为医,不志于利,得善书古画,喜辄不自胜。九江湖道士颇得其术,与予用药,无以酬之,为作行草数纸而已,且告之曰:「此安常故事,不可废也。」参寥子病,求医于胡,自度无钱,且不善书画,求予甚急。予戏之曰:「子粲、可、皎、彻之徒,何不下转语作两首诗乎?」庞、胡二君与吾辈游,不曰「索我于枯鱼之肆」矣。

  王元龙治大风方

  王斿元龙言:「钱子飞有治大风方,极验,常以施人。一日梦人自云:『天使已以此病人,君违天怒,若施不已,君当得此病,药不能愈。』子飞惧,遂不施。」仆以为天之所病,不可疗耶,则药不应服有效;药有效者,则是天不能病。当是病之祟,畏是药而假天以禁人耳。晋侯之病,为二竖子,李子豫赤丸,亦先见于梦,盖有或使之者。子飞不察,为鬼所胁。若余则不然,苟病者得愈,愿代受其苦。家有一方,能下腹中秽恶,在黄州试之,病良已。今后当常以施人。

  延年术

  自省事以来,闻世所谓道人有延年之术者,如赵抱一、徐登、张元梦,皆近百岁,然竟死,与常人无异。及来黄州,闻浮光有朱元经尤异,公卿尊师之者甚众,然卒亦病,死时中风搐搦。但实能黄白,有余药金皆入官。不知世果无异人耶?抑有而人不见,此等举非耶?不知古所记异人虚实,无乃与此等不大相远,而好事者缘饰之耶?

  单骧孙兆

  蜀人单骧者,举进士不第,顾以医闻。其术虽本于《难经》、《素问》,而别出新意,往往巧发奇中,然未能十全也。仁宗皇帝不豫,诏孙兆与骧入侍,有间,赏赉不赀。已而大渐,二子皆坐诛,赖皇太后仁圣,察其非罪,坐废数年。今骧为朝官,而兆已死矣。予来黄州,邻邑人庞安常者,亦以医闻,其术大类骧,而加之以鍼术绝

译修身历

子由说:有一个人死后又复活,询问冥间官员怎样修身才能免除罪过?回答说:“你应当准备一本日历,白天所做的每一件事,晚上一定要记录下来;只要是不敢记录下来的,就是不可说、不可做之事。无事时静坐,便会觉得一天像两天那样漫长;如果能这样安排这一生,常常像今天这样度过,活到七十岁,就相当于活了一百四十岁。人世间有什么药能有这样的功效呢!既没有反面的恶果,又省下了药钱。这个方子人人都能接受,只是苦于没有好的汤药来送服,大多咽不下去。”晁无咎说:司马温公曾说:“我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平生所做的事,从来没有不可以对人说的罢了。”我也记得前辈有诗说:“怕被人知道的事,就不要起念头。”这些都是至理名言,可以终身遵守。

技术

医生

近世的医官仇鼎,治疗痈肿在当时是第一流的,仇鼎死后,没有人能继承他的医术。现在张君宜的医术,大概不比仇鼎差。然而仇鼎的品性品行不是很纯良,世人或许畏惧他。现在张君用心平和,专门以救人为事,大概远远超过仇鼎了。元丰七年四月七日。

论医和语

男子出生时是俯卧的,女子出生时是仰卧的,他们死在水中时也是这样。男子内阳而外阴,女子则相反。所以《易经》说“《坤》卦至柔而动也刚”,《尚书》说“沉潜刚克”,世间的通达之人,大概就是这样理解的。秦国的医和说:“天有六气,过度就会造成六种疾病:阳气过度造成热病,阴气过度造成寒病,风气过度造成四肢末端的疾病,雨气过度造成腹部的疾病,晦气过度造成迷惑的疾病,明气过度造成心神的疾病。女子属于阳物而在晦暗之时,所以过度就会造成内热蛊惑的疾病。”女子容易蛊惑,世间知道的人很多,但她是阳物而内热,即使是良医也没有说过。五劳七伤,都是热在体内蒸腾,晦气过度的人不蛊惑就会中风,这都是热所导致的。医和的话,我应当表彰并宣扬出来。读《左传》,写下这些。

记与欧公语

欧阳文忠公曾经说:有一个患病的人,医生问他得病的原因,他说:“坐船遇到风浪,受惊而得病。”医生取多年船舵上舵工手汗浸渍的地方,刮下粉末,混合丹砂、茯神之类的药物,让他喝下后病就好了。现在《本草注·别药性论》说:“止汗,用麻黄根节和旧竹扇磨成粉末服用。”文忠公因此说:“医生凭意念用药大多像这样,起初看似儿戏,然而有时却有效验,大概不容易追究其中的道理。”我因此对文忠公说:“把笔墨烧成灰让学者喝下,应当能治疗昏沉懒惰吧?推而广之,那么喝伯夷洗脸的水,可以治疗贪婪;吃比干剩下的饭菜,可以停止谄媚;舔樊哙的盾牌,可以治疗怯懦;嗅西施的耳环,可以治疗恶疾了。”文忠公于是大笑。元佑六年闰八月十七日,乘船进入颍州境内,坐着回想二十年前在这里见到文忠公,偶然记起当时谈笑的话语,姑且记录下来。

参寥求医

庞安常行医,不追求利益,得到好的书籍古画,高兴得几乎不能自持。九江湖道士很得到他的医术,给我用药,没有东西报答他,就为他写了几幅行草书法而已,并且告诉他:“这是安常的惯例,不可废除。”参寥子生病,向胡君求医,自己估计没有钱,而且不擅长书画,向我求助非常急切。我戏弄他说:“你是粲、可、皎、彻之类的人,为什么不转个话头作两首诗呢?”庞、胡两位先生与我们交往,不说“在卖干鱼的店铺里寻找我”了。

王元龙治大风方

王斿字元龙说:“钱子飞有治疗大风的方子,非常灵验,常常施舍给人。一天梦见有人说:‘上天用这种病折磨人,你违背天意发怒,如果不停止施药,你应当得这种病,药也不能治愈。’子飞害怕,于是就不再施药。”我认为上天所致的病,难道不可治疗吗?如果不可治疗,那么药就不应该有效;药有效的,那就是上天不能致人于病。应当是病的邪祟,畏惧这种药而借上天之名来禁止人施药罢了。晋侯的病,是两个小鬼作祟,李子豫的赤丸,也先在梦中显现,大概是有某种力量在驱使。子飞不明察,被鬼胁迫。如果是我则不然,只要病人能痊愈,我愿意代受其苦。家中有一个方子,能排出腹中的秽恶之物,在黄州试用,病果然好了。今后应当常常施舍给人。

延年术

自从懂事以来,听说世间所谓道人有延年之术,如赵抱一、徐登、张元梦,都接近百岁,然而最终都死了,与常人没有区别。等到来到黄州,听说浮光有朱元经尤其奇异,公卿尊奉他为师的很多,然而最终也病了,死时中风抽搐。只是他确实能炼制黄金白银,多余的药金都入了官府。不知道世间果然没有异人吗?还是有异人而人们看不见,这类人都不是异人吗?不知道古代所记载的异人虚实,难道与这类人不相去太远,而是好事者加以修饰的吗?

单骧孙兆

蜀人单骧,考进士没有中第,却以医术闻名。他的医术虽然本于《难经》、《素问》,但别出新意,往往巧妙发挥奇效,然而未能十全十美。仁宗皇帝身体不适,下诏孙兆与单骧入宫侍奉,病情稍有好转,赏赐无数。不久病情加重,两人都被定罪诛杀,依靠皇太后仁圣,查明他们无罪,被废黜数年。现在单骧担任朝官,而孙兆已经死了。我来到黄州,邻邑人庞安常,也以医术闻名,他的医术大体类似单骧,而且加上针灸术非常绝妙

妙。然患聋,自不能愈,而愈人之病如神。此古人所以寄论于目睫也耶?骧、安常皆不以贿谢为急,又颇博物,通古今,此所以过人也。元丰五年三月,予偶患左手肿,安常一鍼而愈,聊为记之。

译奇妙。然而他患有耳聋,自己不能痊愈,却给别人治病如同神助。这大概就是古人将议论寄托在眼睛和睫毛上的原因吧?庞安时和徐骧都不把接受贿赂和答谢作为急务,又都知识广博,通晓古今,这就是他们超过常人的原因。元丰五年三月,我偶然患上左手肿胀的病,安时一针就治好了,姑且写下这篇记述。

僧相欧阳公

  欧阳文忠公尝语:「少时有僧相我:『耳白于面,名满天下;脣不着齿,无事得谤。』其言颇验。」耳白于面,则众所共见,脣不着齿,余亦不敢问公,不知其何如也。

  记真君签

  冲妙先生季君思聪所制观妙法象,居士以忧患之余,稽首洗心,归命真寂,自惟尘缘深重,恐此志未遂,敢以签卜,得吴真君第三签,云:「平生常无患,见善其何乐。执心既坚固,见善勤修学。」敬再拜受教,书《庄子.养生》一篇,致自厉之意,不敢废坠,真圣验之。绍圣元年八月二十一日,东坡居士南迁过虔,与王嵓翁同谒祥符宫,拜九天使者堂下,观之妙象,实同此言。

  信道智法说

  东坡居士迁于海南,忧患之余,戊寅九月晦,游天庆观,谒北极真圣,探灵签,以决余生之祸福吉凶。其辞曰:「道以信为合,法以智为先。二者不离析,寿命不得延。」览之竦然,若有所得,书而藏之,以无忘信道法智二者不相离之意。轼恭书:古之真人未有不以信人者,子思则曰:「自诚明谓之性」,此之谓也。孟子曰:「执中无权,由执一也。」法而不智,则天下之死法也。道不患不知,患不凝;法不患不立,患不活。以信合道,则道凝;以智先法,则法活。道凝而法活,虽度世可也,况延寿乎?

  记筮卦

  戊寅十月五日,以久不得子由书,忧不去心,以《周易》筮之。遇《涣》之三爻,《初六》变《中孚》,其繇曰:「用拯马壮吉。」《中孚》之《九二》变为《益》,其繇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益》之《初六》变为《家人》,其繇曰:「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家人》之繇曰:「《家人》利女贞。」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也。」吾考此卦极精详,口以授过,又书而藏之。

  费孝先卦影

  至和二年,成都人有费孝先者始来眉山,云:近游青城山,访老人村,坏其一竹牀。孝先谢不敏,且欲偿其直。老人笑曰:「子视其下字云:此牀以某年月日某造,至某年月日为费孝先所坏。成坏自有数,子何以偿为!」孝先知其异,乃留师事之,老人受以《易》轨革卦影之术,前此未知有此学者。后五六年,孝先以致富。今死矣,然四方治其学者,所在而有,皆自讬于孝先,真伪不可知也。聊复记之,使后人知卦影之所自也。

  记天心正法呪

  王君善书符,行天心正法,为里人疗疾驱邪。仆尝传此呪法,当以传王君。其辞曰:「汝是已死我,我是未死汝。汝若不吾祟,吾亦不汝苦。」

  辨五星聚东井

  天上失星,崔浩乃云:「当出东井」,已而果然,所谓「亿则屡中」者耶?汉十月,五星聚东井,金、水尝附日不远;而十月,日在箕、尾,此浩所以疑其妄。以余度之,十月为正,盖十月乃今之八月尔。八月而得七月节,则日犹在翼、轸间,则金、水聚于井亦不甚远。方是时,沛公未得天下,甘、石何意谄之?浩之说,未足信也。

  四民

  论贫士

  俗传书生入官库,见钱不识。或怪而问之,生曰:「固知其为钱,但怪其不在纸裹中耳。」予偶读渊明《归去来词》云:「幼稚盈室,瓶无储粟。」乃知俗传信而有徵。使瓶有储粟,亦甚微矣,此翁平生只于瓶中见粟也耶?《马后纪》:夫人见大练以为异物;晋惠帝问饥民何不食肉糜,细思之皆一理也,聊为好事者一笑。永叔常言:「孟郊诗:『鬓边虽有丝,不堪织寒衣』,纵使堪织,能得多少?」

  梁贾说

  梁民有贾于南者,七年而后返。茹杏实海藻,呼吸山川之秀,饮泉之香,食土之洁,泠泠风气,如在其左右,朔易弦化,磨去风瘤,望之蝤蛴然,盖项领也。倦游以归,顾视形影,日有德色,徜徉旧都,踌躇顾乎四邻,意都之人与邻之人,十九莫己若也。入其闺,登其堂,视其妻,反惊以走:「是何怪耶?」妻劳之,则曰:「

译僧相欧阳公

欧阳文忠公曾说:“年少时有位僧人为我相面说:‘耳朵比脸白,名满天下;嘴唇不贴牙齿,无缘无故招致诽谤。’这话很灵验。”耳朵比脸白,这是大家都能看见的;至于嘴唇不贴牙齿,我也不敢问欧阳公,不知他究竟是怎样的情形。

记真君签

冲妙先生季思聪所制作的观妙法象,居士我在忧患之余,叩首洗心,归命于真寂,自认为尘世缘分深重,恐怕此志未能实现,便敢用签来占卜,得到吴真君第三签,上面说:“平生常无患,见善其何乐。执心既坚固,见善勤修学。”我恭敬地再次拜受教诲,抄写《庄子·养生》一篇,以表达自我勉励之意,不敢荒废,真是圣人的灵验。绍圣元年八月二十一日,东坡居士南迁路过虔州,与王嵓翁一同拜谒祥符宫,在九天使者堂下,观看这奇妙的法象,确实与签文所言相同。

信道智法说

东坡居士迁居海南,在忧患之余,戊寅年九月晦日,游览天庆观,拜谒北极真圣,抽取灵签,以决断余生的祸福吉凶。签辞说:“道以信为合,法以智为先。二者不离析,寿命不得延。”看了之后感到震惊,好像有所领悟,抄写下来收藏,以便不忘信道与法智二者不可分离的意思。苏轼恭敬地写道:古代的真人没有不以诚信待人的,子思说:“由真诚而明理叫做天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孟子说:“坚持中道而不知权变,就跟固执一端一样。”有法而无智,那就是天下的死法。道不怕不知道,怕的是不凝聚;法不怕不建立,怕的是不灵活。用诚信来契合道,道就能凝聚;用智慧来先导法,法就能灵活。道凝聚而法灵活,即使超脱尘世也可以,何况延长寿命呢?

记筮卦

戊寅年十月五日,因为很久没有收到苏辙(子由)的信,忧虑不能释怀,便用《周易》占卜。遇到《涣》卦的第三爻,《初六》变为《中孚》,卦辞说:“用强壮的马去拯救,吉祥。”《中孚》卦的《九二》变为《益》,卦辞说:“鸣鹤在阴处,它的雏鹤应和。我有好酒,愿与你共饮。”《益》卦的《初六》变为《家人》,卦辞说:“增益,用于凶险之事,没有灾祸。有诚信且行为中正,向公侯报告时用玉圭。”《家人》卦的卦辞说:“《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象传说:“风从火中生出,这就是《家人》。君子因此言语有内容,行为有恒常。”我考察这个卦象极其精详,口头传授给过(某人),又抄写下来收藏。

费孝先卦影

至和二年,成都有个叫费孝先的人初次来到眉山,说:最近游览青城山,拜访老人村,弄坏了一张竹床。孝先表示不敏,并且想要赔偿床的价值。老人笑着说:“你看床下的字写着:这张床在某年某月某日由某人制作,到某年某月某日被费孝先弄坏。成坏自有定数,你为什么要赔偿呢!”孝先知道他有异能,于是留下来拜他为师,老人传授给他《易》轨革卦影之术,在此之前不知道有这种学问。过了五六年,孝先因此致富。如今他已经死了,然而四方学习他这门学问的人,到处都有,都自称是孝先的弟子,真假不可得知。姑且记录下来,让后人知道卦影的由来。

记天心正法呪

王君擅长画符,施行天心正法,为乡里人治病驱邪。我曾经传授这种呪法,应当传给王君。呪辞说:“你是已死的我,我是未死的你。你如果不来作祟害我,我也不来折磨你。”

辨五星聚东井

天上星星陨落,崔浩就说:“应当出现在东井”,后来果然如此,这就是所谓的“猜测往往多次命中”吗?汉代的十月,五星聚集在东井,金星、水星曾经依附太阳不远;而十月,太阳在箕宿、尾宿,这就是崔浩怀疑它虚假的原因。以我的推测,十月作为正月,大概十月就是现在的八月罢了。八月而得到七月的节气,那么太阳还在翼宿、轸宿之间,那么金星、水星聚集在东井也不很远。在这个时候,沛公还没有得到天下,甘德、石申为什么要谄媚他呢?崔浩的说法,不足以相信。

四民

论贫士

俗传书生进入官库,看见钱不认识。有人奇怪地问他,书生说:“固然知道那是钱,只是奇怪它不在纸包里罢了。”我偶然读到陶渊明《归去来辞》说:“小孩满屋,瓶中没有存粮。”才知道俗传确实有证据。即使瓶中有存粮,也非常微薄,这位老先生平生只在瓶子里见过粮食吗?《马后纪》记载:马夫人看见大练布以为是异物;晋惠帝问饥民为什么不吃肉粥,仔细想想都是一个道理,姑且让好事者一笑。欧阳修常说:“孟郊诗:‘鬓边虽有丝,不堪织寒衣’,即使能织,能织多少呢?”

梁贾说

梁国有个商人到南方经商,七年之后才返回。他吃杏实海藻,呼吸山川的秀气,饮用泉水的清香,食用洁净的泥土,清凉的风气,好像在他左右,朔望弦晦的变化,磨去了风瘤,望之蝤蛴然,大概是项领吧。厌倦游历而归来,回头看自己的形影,每天都有得意的神色,在旧都徘徊,对四邻踌躇顾盼,心想都城里的人和邻居的人,十有八九不如自己。进入内室,登上厅堂,看见妻子,反而惊恐地跑开:“这是什么怪物?”妻子慰劳他,他却说:“

何关于汝!」馈之浆,则愤不饮;举案而饲之,则愤不食;与之语,则向墙而欷歔;披巾栉而视之,则唾而不顾。谓其妻曰:「若何足以当我?亟去之!」妻俛而怍,仰而叹曰:「闻之:居富贵者不易糟糠,有姬姜者不弃憔悴。子以无瘿归,我以有瘿逐。呜呼,瘿邪!非妾妇之罪也!」妻竟出。于是贾归家三年,乡之人憎其行,不与婚。而土地风气,蒸变其毛脉,啜菽饮水,动摇其肌肤,前之丑稍稍复故。于是还其室,敬相待如初。君子谓是行也,知贾之薄于礼义多矣。居士曰:贫易主,贵易交,不常其所守,兹名教之罪人,而不知学术者,蹈而不知耻也。交战乎利害之场,而相胜于是非之境,往往以忠臣为敌国,孝子为格虏,前后纷纭,何独梁贾哉!

译这与你有什么关系!」给他水喝,他就愤怒地不喝;端来饭菜喂他,他就愤怒地不吃;跟他说话,他就对着墙叹息;给他梳头洗脸并注视他,他就吐唾沫而不理睬。他对妻子说:“你凭什么配得上我?赶快离开我!”妻子低头感到惭愧,抬头叹息说:“我听说:处在富贵地位的人不抛弃糟糠之妻,拥有姬姜这样美貌妻子的不嫌弃憔悴的伴侣。你因为没有了瘿瘤而回来,我因为还有瘿瘤而被驱逐。唉,是瘿瘤的过错啊!不是做妻子的罪过啊!”妻子最终被休弃。于是梁贾回家三年,乡里的人憎恶他的品行,不与他通婚。而土地风气,熏蒸改变了他的血脉,喝豆汁喝水,动摇他的肌肤,以前的丑陋渐渐恢复原状。于是他接回妻子,恭敬地对待她像当初一样。君子认为这种行为,知道梁贾在礼义上非常浅薄。居士说:贫穷时容易改换主人,显贵时容易改换朋友,不坚守自己的操守,这是名教的罪人,而不懂学术的人,却不知羞耻地效仿。在利害的场合争斗,在是非的境界相胜,往往把忠臣当作敌国,把孝子当作俘虏,前后纷纭,哪里只是梁贾一个人呢!

梁工说

  梁工治丹竈有日矣。或有自三峯来,持淮南王书,欲授枕中奇秘坎离生养之法,阴阳九六之数,子女南北之位,或黄或白,生生而不穷,以是强兵,以是绪余以博施济众。而其始也,密室为场,空地为炉,外烬山木之上煮天一,坏父鼎母,养以既济,风火絪缊,而瓦砾化生。方士未毕其说,工悦之,然以为尽之矣。退试其术,逾月破竈,而黄金已芽矣。于是谢方士,方士曰:「子得予之方,未得究其良,知其一不知其二。余弗邀利于子,后日不成,不以相仇,则子之惠也。」工重谢之曰:「若之术殚于是矣,予固知之矣,岂若愚我者哉!」遂歌《骊驹》以遣送之。束书在于腰,长揖而去。工日治其诀,更增益剂量,其贪婪无厌。童东山之木,汲西江之水,夜火属月魄,昼火属日光,操之弥勤,而其术愈疎,为之不已。而其费滋甚,牛马销于铅汞,室庐尽于钳锤,券土田,质妻子,萧条繿缕,而其效不进。至老以死,终不悟。君子曰:术之不慎,学之不至者然也,非师之罪也。居士曰:杇墙画墁,天下之贱工,而莫不有师。问之不下,思之不熟,与无师同。其师之不至,杇墙画墁之不若也。不至,则欺其中,亦以欺其外。欺其中者己穷,欺外者人穷。如梁工盖自穷,亦安能穷人哉!

  女妾

  贾氏五不可

  晋武帝欲为太子娶妇,卫瓘曰:「贾氏有五不可:青、黑、短、妬而无子。」竟为羣臣所誉,娶之,竟以亡晋。妇人黑白美恶,人人知之,而爱其子,欲为娶妇,且使多子者,人人同也。然至其惑于众口,则颠倒错缪如此。俚语曰:「证龟成鼈」,此未足怪也。以此观之,当云「证龟成蛇」。小人之移人也,使龟蛇易位,而况邪正之在其心,利害之在岁月后者耶!

  贾婆婆荐昌朝

  温成皇后乳母贾氏,宫中谓之贾婆婆。贾昌朝连结之,谓之姑姑。台谏论其奸,吴春卿欲得其实而不可。近侍有进对者曰:「近日台谏言事,虚实相半,如贾姑姑事,岂有是哉!」上默然久之,曰:「贾氏实曾荐昌朝。」非吾仁宗盛德,岂肯以实语臣下耶!

  石崇家婢

  王敦至石崇家如厕,脱故着新,意色不怍。厕中婢曰:「此客必能作贼也。」此婢能知人,而崇乃令执事厕中,殆是无所知也。

  贼盗

  盗不劫幸秀才酒

  幸思顺,金陵老儒也。皇佑中,沽酒江州,人无贤愚,皆喜之。时劫江贼方炽,有一官人舣舟酒垆下,偶与思顺往来相善,思顺以酒十壶饷之。已而被劫于蕲、黄间,羣盗饮此酒,惊曰:「此幸秀才酒邪?」官人识其意,即绐曰:「仆与幸秀才亲旧。」贼相顾叹曰:「吾俦何为劫幸老所亲哉!」敛所劫还之,且戒曰:「见幸慎勿言。」思顺年七十二,日行二百里,盛夏曝日中不渴,盖尝啖物而不饮水云。

  梁上君子

  近日颇多贼,两夜皆来入吾室。吾近护魏王葬,得数千缗,略已散去,此梁上君子当是不知耳。

   夷狄

  曹玮语王鬷元昊为中国患

  天圣中,曹玮以节镇定州。王鬷为三司副使,疏决河北囚徒,至定州。玮谓鬷曰:「君相甚贵,当为枢密使。然吾昔为秦州,闻德明岁使人以羊马货易于边,课所获多少为赏罚,时将以此杀人。其子元昊年十三,谏曰:『吾本以羊马为国,今反以资中原,所得皆茶彩轻浮之物,适足以骄惰吾民,今又欲以此戮人。茶彩日增,羊马日减,吾国其削乎!』乃止不戮。吾闻而异之,使人图其形,信奇伟。若德明死,此子必为中国患,其当君之为枢密时乎?盍自今学兵讲边事?」鬷虽受教,盖亦未必信也。其后鬷与张观、陈执中在枢府,元昊反,杨义上书论土兵事,上问三人,皆不知,遂皆罢之。鬷之孙为子由壻,故知之。

  高丽

  昨日见泗倅陈敦固道言:「胡孙作人状,折旋俯仰中度,细观之,其相侮慢也甚矣。人言『弄胡孙』,不知为胡孙所弄!」其言颇有理,故为记之。又见淮东提举黄实言:「见奉使高丽

译梁工炼丹炉已经很久了。有人从三峰山来,拿着淮南王的书,想要传授枕中奇秘的坎离生养之法,阴阳九六的数理,子女南北的方位,或者黄色或者白色,生生不息而无穷尽,用这个来强兵,用这个的剩余来广泛施舍救济众人。起初,密室作为场地,空地作为炉灶,在外面烧尽山上的树木来煮天一,毁坏父鼎母炉,用既济卦来养育,风火交织蕴育,瓦砾中化生出东西。方士还没有说完他的道理,梁工很高兴,但认为已经穷尽了。回去尝试他的方术,过了一个月炉灶就坏了,而黄金已经发芽了。于是梁工感谢方士,方士说:“你得到了我的方子,但没有探究它的精良之处,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我不向你求取利益,以后如果不成,不因此与我结仇,那就是你的恩惠了。”梁工郑重地感谢他说:“你的方术到这里就穷尽了,我本来就知道,难道像那些愚弄我的人吗!”于是唱着《骊驹》歌来送他走。方士把书束在腰间,长揖告辞离去。梁工每天钻研他的口诀,又增加剂量,他的贪婪没有满足。砍光东山的树木,汲取西江的水,夜火连着月魄,昼火连着日光,操作得更加勤奋,而他的方术却更加疏漏,不停地做。而他的花费更加严重,牛马消耗在铅汞中,房屋耗尽于钳锤下,抵押土地田地,典当妻子儿女,萧条贫困,而他的效果没有进步。到老而死,始终不醒悟。君子说:方术不谨慎,学问不到家的人就是这样,不是老师的罪过。居士说:抹墙粉刷,是天下卑贱的工匠,但没有不有老师的。问得不深入,思考得不成熟,和没有老师一样。他的老师不到家,还不如抹墙粉刷的工匠。不到家,就欺骗内心,也欺骗外面。欺骗内心的人自己穷困,欺骗外面的人别人穷困。像梁工大概是自取穷困,又怎么能穷困别人呢!

贾氏五不可

晋武帝想为太子娶媳妇,卫瓘说:“贾氏有五个不可:青色、黑色、矮小、嫉妒而没有儿子。”最终被群臣称赞,娶了她,最终因此灭亡了晋朝。妇人黑白美丑,人人都知道,而爱自己的儿子,想为他娶媳妇,并且让多子的人,人人相同。然而到了被众人的言语迷惑,就颠倒错乱成这样。俗语说:“证明乌龟变成鳖”,这不足以奇怪。由此看来,应当说“证明乌龟变成蛇”。小人的改变人,使龟蛇交换位置,何况邪正在于心中,利害在于岁月之后呢!

贾婆婆推荐昌朝

温成皇后的乳母贾氏,宫中称她为贾婆婆。贾昌朝勾结她,称她为姑姑。台谏议论她的奸邪,吴春卿想要得到实情而不能。近侍有进言对答的人说:“近日台谏言事,虚实各半,像贾姑姑的事,哪有这样的事呢!”皇上沉默了很久,说:“贾氏确实曾经推荐昌朝。”如果不是我仁宗皇帝的盛德,难道肯用实情告诉臣下吗!

石崇家的婢女

王敦到石崇家上厕所,脱下旧的换上新的,神色不惭愧。厕所中的婢女说:“这个客人一定能做贼。”这个婢女能知人,而石崇却让她在厕所中做事,大概是无所知了。

贼盗

盗贼不劫幸秀才的酒

幸思顺,是金陵的老儒。皇佑年间,在江州卖酒,人无论贤愚,都喜欢他。当时劫江的盗贼正猖獗,有一个官员停船在酒垆下,偶然与幸思顺往来相好,幸思顺用十壶酒送给他。后来在蕲州、黄州之间被劫,群盗喝这酒,惊讶地说:“这是幸秀才的酒吗?”官员识破他们的心意,就欺骗说:“我和幸秀才有亲旧关系。”盗贼互相看着叹息说:“我们为什么劫幸老的亲旧呢!”收起所劫的东西还给他,并且告诫说:“见到幸老千万不要说。”幸思顺年七十二,每天走二百里,盛夏在烈日下不渴,大概是曾经吃食物而不喝水。

梁上君子

近日有很多贼,两夜都来进入我的房间。我最近护送魏王安葬,得到几千缗钱,大致已经散去,这梁上君子应当是不知道罢了。

夷狄

曹玮对王鬷说元昊成为中国祸患

天圣年间,曹玮以节度使镇守定州。王鬷担任三司副使,疏决河北囚徒,到定州。曹玮对王鬷说:“你相位很尊贵,应当担任枢密使。但我以前在秦州,听说李德明每年派人用羊马在边境贸易,根据所获多少作为赏罚,当时将以此杀人。他的儿子元昊十三岁,劝谏说:‘我们本来以羊马为国,现在反而用来资助中原,所得都是茶彩轻浮的东西,正好足以使我们的百姓骄惰,现在又想要以此杀人。茶彩日益增加,羊马日益减少,我们的国家将要削弱吗!’于是停止不杀。我听说后觉得奇怪,派人画他的形状,确实奇伟。如果德明死了,这个孩子必定成为中国祸患,那应当在你担任枢密使的时候吧?何不从现在开始学习兵法讲论边防事务?”王鬷虽然接受教导,大概也未必相信。后来王鬷与张观、陈执中在枢密院,元昊反叛,杨义上书议论土兵事务,皇上问三人,都不知道,于是都罢免了他们。王鬷的孙子是子由的女婿,所以知道这件事。

高丽

昨天见到泗州通判陈敦固说道:“猴子做人的样子,转折俯仰合乎法度,仔细看,它们互相侮慢得很厉害。人们说‘弄猴子’,不知道是被猴子弄了!”他的话很有道理,所以记录下来。又见到淮东提举黄实说:“见到奉使高丽

人言:所致赠作有假金银锭,夷人皆坼坏,使露胎素,使者甚不乐。夷云:非敢慢也,恐北虏有觇者以为真尔。」由此观之,高丽所得吾赐物,北虏皆分之矣。而或者不察,谓北虏不知高丽朝我,或以为异时可使牵制北虏,岂不误哉!今日又见三佛齐朝贡者过泗州,官吏妓乐,纷然郊外,而椎髻兽面,睢盱船中。遂记胡孙弄人语良有理,故并记之。

译人们说:所赠送的礼物中有假的金银锭,夷人全都将其拆开毁坏,使露出内部的素胎,使者非常不高兴。夷人说:不是敢怠慢,是担心北虏有窥探的人以为是真的。」由此看来,高丽所得到的我国赏赐之物,北虏都分得了一份。而有的人不察实情,说北虏不知道高丽来朝见我们,或者认为将来可以借此牵制北虏,这难道不是错误吗!今天又看见三佛齐朝贡的人经过泗州,官吏和歌舞伎乐,在郊外纷乱喧闹,而那些人椎髻兽面,在船中张目凝视。于是觉得胡孙弄人的话很有道理,所以一并记录下来。

高丽公案

  元佑五年二月十七日,见王伯虎炳之言:「昔为枢密院礼房检详文字,见高丽公案。始因张诚一使契丹,于虏帐中见高丽人,私语本国主向慕中国之意,归而奏之,先帝始有招徕之意。枢密使吕公弼因而迎合,亲书劄子乞招致,遂命发运使崔极遣商人招之。」天下知非极,而不知罪公弼。如诚一,盖不足道也。

  卷四

  古迹

  铁墓厄台

  余旧过陈州,留七十余日,近城可游观者无不至。柳湖旁有邱,俗谓之「铁墓」,云陈胡公墓也,城濠水注啮其址,见有铁锢之。又有寺曰「厄台」,云孔子厄于陈、蔡所居者,其说荒唐,在不可信。或曰东汉陈愍王宠「散弩台」,以控黄巾者,此说为近之。

  黄州隋永安郡

  昨日读《隋书.地理志》,黄州乃永安郡。今黄州东十五里许有永安城,而俗谓之「女王城」,其说甚鄙野。而《图经》以为春申君故城,亦非是。春申君所都,乃故吴国,今无锡惠山上有春申庙,庶几是乎?

  汉讲堂

  汉时讲堂今犹在,画固俨然。丹青之古,无复前比。

  记樊山

  自余所居临皐亭下,乱流而西,泊于樊山,为樊口,或曰「燔山」,岁旱燔之,起龙致雨;或曰樊氏居之,不知孰是。其上为卢洲,孙仲谋泛江遇大风,柂师请所之,仲谋欲往卢洲,其仆谷利以刀拟柂师,使泊樊口。遂自樊口凿山通路归武昌,今犹谓之「吴王岘」。有洞穴,土紫色,可以磨镜。循山而南至寒谿寺,上有曲山,山顶即位坛、九曲亭,皆孙氏遗迹。西山寺泉水白而甘,名菩萨泉,泉所出石,如人垂手也。山下有陶母庙,陶公治武昌,既病登舟,而死于樊口。寻绎故迹,使人凄然。仲谋猎于樊口,得一豹,见老母曰:「何不逮其尾?」忽然不见。今山中有圣母庙,予十五年前过之,见彼板仿佛有「得一豹」三字,今亡矣。

  赤壁洞穴

  黄州守居之数百步为赤壁,或言即周瑜破曹公处,不知果是否?断崖壁立,江水深碧,二鹘巢其上,有二蛇,或见之。遇风浪静,辄乘小舟至其下,舍舟登岸,入徐公洞。非有洞穴也,但山崦深邃耳。《图经》云是徐邈,不知何时人,非魏之徐邈也。岸多细石,往往有温莹如玉者,深浅红黄之色,或细纹如人手指螺纹也。既数游,得二百七十枚,大者如枣栗,小者如芡实,又得一古铜盆盛之,注水粲然。有一枚如虎豹首,在口鼻眼处,以为羣石之长。

  玉石

  辨真玉

  今世真玉甚少,虽金铁不可近,须沙碾而后成者,世以为真玉矣,然犹未也,特珉之精者。真玉须定州磁芒所不能伤者,乃是云。问后苑老玉工,亦莫知其信否。

  红丝石

  唐彦猷以青州红丝石为甲。或云:「惟堪作骰盆,盖亦不见佳者。」今观雪菴所藏,乃知前人不妄许尔。

  井河

  筒井用水鞴法

  蜀去海远,取盐于井。陵州井最古,淯井、富顺盐亦久矣,惟邛州蒲江县井,乃祥符中民王鸾所开,利入至厚。自庆历、皇佑以来,蜀始创「筒井」,用圜刃凿如碗大,深者数十丈,以巨竹去节,牝牡相衔为井,以隔横入淡水,则醎泉自上。又以竹之差小者出入井中为桶,无底而窍其上,悬熟皮数寸,出入水中,气自呼吸而启闭之,一筒致水数斗。凡筒井皆用机械,利之所在,人无不知。《后汉书》有「水鞴」,此法惟蜀中铁冶用之,大略似盐井取水筒。太子贤不识,妄以意解,非也。

  汴河斗门

  数年前朝廷作汴河斗门以淤田,识者皆以为不可,竟为之,然卒亦无功。方樊山水盛时放斗门,则河田坟墓庐舍皆被害,及秋深水退而放,则淤不能厚,谓之「蒸饼淤」,朝廷亦厌之而罢。偶读白居易《甲乙判》,有云:「得转运使以汴河水浅不通运,请筑塞两河斗门,节度使以当管营田悉在河次,在斗门筑塞,无以供军。」乃知唐时汴河两岸皆有营田斗门,若运水不乏,即可沃灌。古有之而今不能,何也?当更问知者。

  卜

译高丽公案

元佑五年二月十七日,听王伯虎炳说:“我以前在枢密院礼房担任检详文字,曾看到高丽国的档案。起初是因为张诚一出使契丹,在契丹的营帐中见到高丽人,私下听到他们本国君主仰慕中原王朝的意思,回国后上奏朝廷,先帝才开始有招揽高丽的意图。枢密使吕公弼趁机迎合,亲自写札子请求招致高丽,于是朝廷命令发运使崔极派遣商人去招引他们。”天下人都知道崔极不是合适的人选,却不知道吕公弼的罪责。至于张诚一,大概不值一提。

卷四

古迹

铁墓厄台

我以前经过陈州,停留了七十多天,靠近城池可以游览观赏的地方没有不去的。柳湖旁边有一座土丘,俗称为“铁墓”,传说是陈胡公的坟墓,护城河的水流冲刷侵蚀它的基址,露出里面有铁包裹的痕迹。又有一座寺庙叫“厄台”,传说是孔子在陈、蔡之间受困时居住的地方,这种说法荒唐,不值得相信。有人说这是东汉陈愍王刘宠的“散弩台”,用来控制黄巾军的,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

黄州隋永安郡

昨天读《隋书·地理志》,黄州是永安郡。现在黄州以东十五里左右有永安城,但俗称为“女王城”,这种说法非常粗俗鄙陋。而《图经》认为这是春申君的故城,也不对。春申君的都城,是原来的吴国,现在无锡惠山上有春申庙,大概才是吧?

汉讲堂

汉代的讲堂现在还在,壁画依然清晰可见。丹青古色,再也没有能比得上的了。

记樊山

从我所住的临皋亭下,逆流向西,停泊在樊山,这里是樊口,有人说叫“燔山”,每年干旱时焚烧它,以兴起龙神求得雨水;有人说樊氏居住在这里,不知道哪个是对的。山上叫卢洲,孙权泛舟江上遇到大风,舵手请示去哪里,孙权想去卢洲,他的仆人谷利用刀指着舵手,让他停泊在樊口。于是从樊口开山修路回到武昌,现在仍然叫“吴王岘”。有洞穴,土是紫色的,可以用来磨镜子。沿着山向南走到寒溪寺,上面有曲山,山顶有即位坛、九曲亭,都是孙氏的遗迹。西山寺的泉水白而甘甜,名叫菩萨泉,泉水流出的石头,像人垂下的手。山下有陶母庙,陶侃治理武昌,生病后登上船,死在樊口。追寻考察旧迹,让人感到凄凉。孙权在樊口打猎,得到一只豹子,看见老妇人说:“为什么不抓住它的尾巴?”忽然就不见了。现在山中有圣母庙,我十五年前经过这里,看见牌匾上隐约写着“得一豹”三个字,现在没有了。

赤壁洞穴

黄州太守官署几百步外是赤壁,有人说就是周瑜打败曹操的地方,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断崖壁立,江水深碧,两只鹘鸟在崖上筑巢,有两条蛇,有时能看到。遇到风浪平静,就乘小船到崖下,弃船上岸,进入徐公洞。并没有洞穴,只是山坳深邃罢了。《图经》说这是徐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人,不是魏国的徐邈。岸边多细石,常常有温润晶莹如玉的,深浅红黄的颜色,有的细纹像人的手指螺纹。多次游览,得到二百七十枚,大的像枣栗,小的像芡实,又得到一个古铜盆装它们,注水后光彩鲜明。有一枚像虎豹的头,在口鼻眼处,把它当作群石中的首领。

玉石

辨真玉

现在世上真玉很少,即使金铁不能靠近,必须用沙碾磨才能成形的,世人认为是真玉,然而还不是,只是珉石中精美的。真玉必须是定州磁芒所不能损伤的,才这样说。问后苑的老玉工,也不知道这话是否可信。

红丝石

唐彦猷认为青州红丝石是最好的。有人说:“只适合做骰盆,大概也没见过好的。”现在看雪庵所收藏的,才知道前人不是随意夸赞的。

井河

筒井用水鞴法

蜀地离海远,从井中取盐。陵州的井最古老,淯井、富顺的盐业也很久了,只有邛州蒲江县的井,是祥符年间百姓王鸾开的,获利极厚。自从庆历、皇佑以来,蜀地才创制“筒井”,用圆刃凿出碗口大的洞,深的有几十丈,用大竹子去掉竹节,雌雄竹节相衔作为井壁,以隔绝横向流入的淡水,那么咸水就从上面涌出。又用稍小的竹子在井中进出作为桶,没有底而在上面开孔,悬挂熟皮几寸,在水中进出,靠气流的呼吸来开合,一筒能提水几斗。凡是筒井都用机械,有利可图的地方,没有人不知道。《后汉书》有“水鞴”,这种方法只有蜀地的铁冶使用,大致像盐井取水的筒。太子贤不认识,随意解释,是不对的。

汴河斗门

几年前朝廷在汴河建造斗门来淤田,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不可行,最终还是做了,然而最终也没有功效。当樊山水势盛大时打开斗门,那么河边的田地、坟墓、房屋都受害,等到秋深水退时打开,那么淤泥不能深厚,称为“蒸饼淤”,朝廷也厌恶它而停止。偶然读白居易《甲乙判》,有说:“得到转运使因为汴河水浅不能通航,请求筑塞两条河的斗门,节度使因为管辖的营田都在河边,如果斗门筑塞,没有水供给军队。”才知道唐代汴河两岸都有营田斗门,如果运水不缺,就可以灌溉。古代有而现在不能,为什么呢?应当再问知道的人。

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