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斋记事卷二
善【一作喜】之。今布千钱,增其价,才至四百。其后转运使务多其数,富者至数百匹,贫亦不下二三十匹,而贫富俱不憀矣。
译(朝廷)对此表示赞许。如今发放一千钱,增加其购买力,才达到四百(文)。此后转运使务求增加征收的数量,富人多达数百匹,穷人也不少于二三十匹,于是无论贫富都感到困苦不堪了。
鳯州贫民不能葬者,弃尸水中。雍慎防为推官,以俸钱市旷地,使之葬。慎防名明逺,阆州人,所至有惠政。其知栎阳县也,泾水旧酾三渠,置斗门若干,第六第七门久废不治,而岁役百夫者凡三十年,白府罢之。粟邑镇税岁六十万,不登者三十年,奏减四十万。清州户絶丝岁千余两,代输者八十年,斥卖之。此所以见其宿抱之所存。子子方,尚书度支员外郎。
张职方其知江隂军,吏盗钱三百万,葢二十年矣。发其奸,捕系数十人。转运使赵廓谓曰:“此应赏典,愿窜吾名以闻。”其惨然曰:“杀人以求赏,可乎?”悉召吏,谕以偿钱则贷出之,不然则尔死矣。吏之亲属闻者,争出钱以偿,十日乃足。乃推二人已死者为首,余悉贷之不问。廓愧起叹曰:“公长者,非吾所及也。”其简肃公之婿。
王景彛之父博文为枢宻副使月余而卒,景彛亦为枢宻副使月余亦卒。人甚异之。故事,初入二府者三数月而后办理事。景彛才到,即防检办理。英皇甚注意礼貎之,何天夺之速也?
治平元年甲辰十二月,吴奎罢枢宻副使。奎自嘉祐七年三月除枢宻副使,累迁礼部侍郎。是年十二月,以父忧去位。在枢府凡三年,明年起复。奎子大理评事,见于延和殿,面谕赍诏赐奎,而奎固辞,从之。
王景彛性严谨,与予同在《唐书》局十余年如一日。春夏秋冬各有衣服,嵗岁未尝更,而常▯新置。至绵衣则皆有分两帖子缀于其上,视其轻重厚薄以时换易。有仆曰「王用」,呼即在前。冬月往往立睡于幄后,其不敢懈如此。一日送食于其家,官中器用悉典解使之督索,旬日而后得,而景彛卒不知是。则効小谨者不可不察其大过,严之蔽惟小谨之悦,至于大过则不闻,可不监哉。王景彛尝谓予曰「立朝当以一人为法」。予曰「君法何人」?曰「曾明仲。然谨约为近,而严过之。其福寿固弗逮也。」水部郎中薛宗孺尝举崔庠充京官,后庠犯赃。宗孺知淄州,京东转运司差官取勘,久之会赦当释。是时欧阳永叔参知政事,特奏不与原免。议者以为永叔避嫌则审矣,自计无乃过乎?使宗孺自为过恶,虽奏不原可矣。今止坐失举而不原赦,亦太伤恩。故宗孺衔之特深,以为一谪争两覃恩。两奏荐宗孺,简肃公之侄,强干人也。蔡君谟尝言「宋宣献公未尝素谈。在河南时,众官聚防虑囚,公问之曰「汝与某人素有何寃」?囚不能对。坐上官吏以俗语问之,囚始能对。又云宋元宪公近之,和气拂拂然袭人。景文公则英采秀发。三人者久视之,无一防尘气,真神仙中人也。」
王武恭公徳用寛厚善抚御。其状貎魁伟,而面色正黑。虽匹夫下卒,闾巷小儿,外至逺荒君长,皆知其名。识与不识,称之曰「黑王公」。皇祐末,仁宗以为枢宻使,而以富韩公为宰相。是冬,契丹使至,公为伴射。使者曰:「以公为枢宻使,富公为相,得人矣。」上闻甚喜。
狄武襄公青初为延州指挥使,与西贼大小二十五战,每战带铜面具,被髪出入行阵间,凡八中箭,累官至泾原路招讨副使。上未识其面,欲召见之,防边报甚急,上令图其形以进,其后为枢宻使。
张邓公尝谓予曰:“某举进士时,冦莱公同游,相国寺前诣一卜肆。卜者曰:‘二人皆宰相也。’既出,逢张相齐贤、王相随,复往诣之。卜者大惊曰:‘一日之内,而有四人宰相。’相顾大笑而退。因是卜者声望日消,亦不复有人问之,卒穷饿以死。四人其后皆为宰相,共欲为之作传,未能也。是时邓公己致仕,犹能道其姓名;今予则又忘其姓名矣。其人亦可哀哉!”
王章惠公随举进士时,甚贫,游于翼城,逋人饭,执而入县。石务均之父为县吏,为偿钱,又饭之,馆之于其家,而其母尤所加礼。一日,务均醉殴之,王遂去。明年登第,久之,为河东转运使,务均恐惧逃窜。然随岂有害之意乎?至是事败,文潞公为县捕之,急往投随,随已为御史中丞矣。未几,封一铤银至,县葬务均之母,事少解。至随为参知政事,奏务均教练使,务
译凤州贫民无力安葬死者,便将尸体抛弃在水中。雍慎防担任推官时,拿出自己的俸禄购买荒地,让百姓安葬死者。慎防名明远,是阆州人,所到之处都有惠民的政绩。他担任栎阳县知县时,泾水过去分流为三条渠道,设置了若干斗门,第六、第七斗门长期废弃不修,却每年役使百名劳力长达三十年,他向府衙禀报后废除了这项劳役。粟邑镇的赋税每年达六十万,连续三十年未能足额征收,他上奏减免了四十万。清州有绝户遗留的丝税每年一千多两,由他人代输已八十年,他下令将这些丝税抵充变卖。这些举措可见他平素怀抱的志向所在。他的儿子雍子方,任尚书度支员外郎。
张职方担任江阴军知军时,官吏盗取公款三百万,这件事已经掩盖了二十年。他揭发了这一奸情,逮捕并拘禁了数十人。转运使赵廓对他说:“这符合奖赏的典例,希望把我的名字也列入奏报中。”张职方脸色凝重地说:“杀人以求取赏赐,可以吗?”他召集所有涉案官吏,告知他们如果赔偿钱款就宽恕释放,否则就处死。官吏的亲属听说后,争着拿出钱来赔偿,十天后才凑齐。于是推举两名已死的官吏作为首犯,其余的人全部宽恕不再追究。赵廓惭愧地起身感叹道:“您是长者,不是我所能比及的。”张职方是简肃公的女婿。
王景彝的父亲王博文担任枢密副使一个多月就去世了,王景彝也担任枢密副使一个多月就去世了。人们对此感到非常诧异。按照旧例,刚进入二府任职的人,要过三四个月才开始处理政务。王景彝刚到任,就立即检阅办理事务。英宗皇帝非常器重他,对他以礼相待,为什么上天这么快就夺走了他的生命呢?
治平元年甲辰十二月,吴奎罢免枢密副使职务。吴奎从嘉祐七年三月被任命为枢密副使,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这一年十二月,因父亲去世离职守孝。他在枢密院任职共三年,第二年服丧期满复职。吴奎的儿子任大理评事,在延和殿觐见,皇帝当面吩咐他携带诏书赐给吴奎,而吴奎坚决推辞,皇帝顺从了他的意愿。
王景彝性情严谨,与我同在《唐书》局任职十多年,始终如一。春夏秋冬各有固定的衣服,年年不曾更换,但常常像新置办的一样。至于棉衣,都在上面缀有标明重量的帖子,根据轻重厚薄按时换穿。有个仆人叫“王用”,一呼唤就立刻出现在面前。冬天常常在帷帐后站着打瞌睡,他不敢懈怠到如此地步。有一天我送食物到他家,官府中的器具全部被典当,派去催促索要,过了十天才得到,而景彝竟然不知道这件事。那么效法小处谨慎的人,不能不考察他是否有大过失,严密的弊端就在于只喜欢小处的谨慎,至于大过失却听不到,这难道不值得借鉴吗?王景彝曾对我说:“在朝廷立身应当以某人为榜样。”我说:“您以谁为榜样?”他说:“曾明仲。然而谨慎简约接近于他,而严厉超过了他。他的福寿固然比不上他。”水部郎中薛宗孺曾经举荐崔庠担任京官,后来崔庠犯赃罪。薛宗孺任淄州知州,京东转运司派官查办,很久以后遇到赦免应当释放。这时欧阳永叔任参知政事,特意上奏不予赦免。议论的人认为永叔避嫌是审慎的,但自己考虑未免过分了吗?如果薛宗孺自己有过错,即使上奏不予赦免也可以。现在只是因举荐失误而不予赦免,也太伤害恩德了。所以薛宗孺对此怨恨特别深,认为一次贬谪抵得上两次恩赦。两次上奏举荐薛宗孺,他是简肃公的侄子,是个刚强干练的人。蔡君谟曾说:“宋宣献公从不空谈。在河南时,众官聚会审理囚犯,公问他:‘你和某人平素有什么冤仇?’囚犯不能回答。坐在上面的官吏用俗语问他,囚犯才能回答。又说宋元宪公接近他,和煦之气拂拂然袭人。景文公则英气采秀发。这三个人长久注视,没有一丝尘俗之气,真是神仙中人也。”
王武恭公王德用宽厚善于安抚驾驭。他的相貌魁伟,面色正黑。即使是平民百姓、下级士卒,街巷小孩,乃至远方荒僻之地的君长,都知道他的名字。认识或不认识的,都称他为“黑王公”。皇祐末年,仁宗任命他为枢密使,而让富韩公担任宰相。这年冬天,契丹使者到来,公担任伴射。使者说:“以您为枢密使,富公为宰相,真是得人了。”皇上听说后非常高兴。
狄武襄公狄青起初担任延州指挥使,与西夏贼兵大小交战二十五次,每次战斗都戴着铜面具,披头散发出入行军阵中,共中箭八次,累积官职升至泾原路招讨副使。皇上未曾见过他的面容,想召见他,恰逢边境军情紧急,皇上命令画下他的画像进呈,后来他担任枢密使。
张邓公曾对我说:“我考中进士时,寇莱公一同出游,在相国寺前拜访一个占卜摊。占卜者说:‘你们二人都是宰相。’出来后,遇到张相齐贤、王相随,又回去拜访他。占卜者大惊说:‘一天之内,竟有四位宰相。’相视大笑而退。因此占卜者的声望日渐衰落,也不再有人问他,最终穷困饥饿而死。四人后来都做了宰相,共同想为他作传,未能实现。这时邓公已经退休,还能说出他的姓名;如今我却又忘记他的姓名了。这个人也可哀啊!”
王章惠公王随考中进士时,非常贫穷,在翼城游历,欠人饭钱,被抓住押入县衙。石务均的父亲是县吏,替他偿还了钱,又给他饭吃,留宿在他家,而他的母亲尤其对他以礼相待。一天,务均喝醉后殴打他,王随于是离开。第二年考中进士,很久以后,担任河东转运使,务均恐惧逃窜。然而王随难道有伤害他的意图吗?等到事情败露,文潞公任县令追捕他,急忙前往投奔王随,王随已任御史中丞了。不久,送来一锭银子,县里安葬了务均的母亲,事情稍得缓解。等到王随任参知政事,上奏任命务均为教练使,
石资政中立,好谈谐,乐易人也。杨文公一日置酒,作絶句招之,末云:“好把长鞭便一挥。”石立其仆,即和云:“寻常不召犹相造,况是今朝得指挥。”其谈谐敏防,▯皆如此。又尝于文公家防葬,坐客乃执政贵游子弟,皆服白襕衫,或罗或绢,有差等。中立坐而大恸,人问其故,曰:“忆吾父。”又问之,曰:“父在时,当得罗襕衫也。”葢见执政子弟服罗,而石止服绢,坐中皆大笑。石之父熈载【京板有太宗时三字】尝为枢宻副使。
景祐中有轻薄子以古人二十字诗益成二十八字嘲谑云:「仲昌故国三千里,宗道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防泪落君前。」龙图者,王博文也,尝更大藩镇、开封知府、三司使任。使一日对上【京板有前字】因叙▯歴之久,不▯泪下。殿院者,萧定基也,为殿中侍御史,与韩魏公、吴春卿、王君贶同发解开封府举人,作《何满子》曲嘲之。因奏事,上问之,令诵一过。宗道者,王宗道也,为诸宫教授及讲书凡二十余年,輙于上前自诉在宗藩二十余年,求进用。仲昌者,章郇公之从子,论科塲不公,郇公奏闻,牒归建州。当时人以为虽用古人诗句,而切中一时之事,盛传以为笑乐。
东斋记事卷三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东斋记事》>
钦定四库全书
东斋记事卷四 宋 范镇 撰
成都府学有周公礼殿及孔子像在其中,其上壁畵三皇五帝及三代以来君臣,即晋王右军与蜀守帖求三皇五帝畵像是也。其柱钟防▯书刻其上,其屋制甚古,非近世所为者,相传以为秦汉以来有也。殿下有二堂,曰温故,曰时习,东西相对。堂各有碑,碑曰左生某,右生某,皆▯书,亦西汉时诸生姓名也。其门屋东西畵麟鳯,葢取感麟叹鳯之义,其畵甚精,亦不知何代所为。▯宻学堂谒庙,令圬墁之,莫测所谓也。其西有文翁石室,其南有髙胅石室,比文翁石室差大,皆有石像胅,或以为胜宋温之璋洗石以辨之,乃胅字也【音持禀反】相传东汉人也。殿之南面有石刻九经,葢孟氏时所为,又为浅廊覆之,皆可读也【周公礼殿乃古之学,祀周公为先圣,孔子为先师,至唐明皇始以孔子为先圣也】武侯庙柏,其色若牙然,白而光泽,不复生枝叶矣。杜工部甫云:“黛色参天二千尺”,其言葢过,今才十丈,古之诗人好大其事,率如此也。工部诗及叚相国文昌记石龛于庙堂中。
大慈寺御容院有唐明皇铸像在焉,又有壁畵,明皇按乐十眉图。其地有瑞草纹,谓之瑞草地,亦谓之花锦地。张乖崖公尝令刬平之,封其门户。后五日开,复生如故。滟滪堆在防州江中,传者云与成都石笋根相连。往时石笋下炽火,而滟滪水沸,葢妄也。或云出《图经》。
劒门山崖壁,相传有志公和尚隐像,戴笠以拄杖担经,望之宛然如眞。又传有白檀立崖石上,若雪色然。予庆厯末得告归,过剑门关,关使罗君天锡遗予香数两,且言有一卒曾为井匠,由崖缝中以两肘拐石而上,伐一巨枝,乃枯栢也。其香酷烈,非常栢之▯。二物者,几千百年,行人往来,无不瞻仰。至天锡时,始知为柏,则志公亦可知矣。
严仙观即严君平拔宅仙处,今其地可一二顷,陷尺许,谓之严仙观。至今有拖膓防,相传当时堕地者遗种。又云严卜真人乗鹤上升之地,南宋元嘉三年建有七星岩。
初,孟氏时,蜀之邑里常患盗。眉州陈氏常依青神县东山以避之。蜀既平,公弼之祖母史氏议徙族于邑中,乃西过江,掷金钗中流,曰:“今圣天子在上,吾不复过此,以与贼为仇也。”噫!妇人女子乃知喜治如此,况贤哲乎?可以见一方之人情也。
淳化中,张邓公士逊为梓州射洪县令,防嵗旱,祷于白崖山陆使君祠,遂雨。公立庭下,若听命然,须雨足乃退。蜀人刻石记其事于祠中。
初,蜀人虽知向学,而不乐仕宦。张公咏察其有闻于乡里者,得张及李畋、张逵,屡召与语民间事,往往延入卧内,从容欵曲。故公于民情无不察者,三人之佐也。
译石资政中立,喜好谈谐,是个平易快乐的人。杨文公有一天摆设酒宴,写了一首绝句来邀请他,最后两句说:“好把长鞭便一挥。”石中立让他的仆人站着,立刻和诗说:“寻常不召犹相造,况是今朝得指挥。”他的谈谐敏捷,大抵都是这样。又曾经在文公家参加葬礼,在座的客人都是执政大臣和贵族子弟,都穿着白色的襕衫,有的用罗料,有的用绢料,有等级差别。中立坐着大声痛哭,别人问他原因,他说:“想起我的父亲。”又问他,他说:“父亲在世时,应当得到罗料的襕衫。”这是因为看到执政大臣的子弟穿罗料,而石中立只穿绢料,在座的人都大笑起来。石中立的父亲石熙载【京板有太宗时三字】曾经担任枢密副使。
景祐年间,有个轻薄的人用古人二十字的诗句凑成二十八字来嘲弄说:“仲昌故国三千里,宗道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防泪落君前。”龙图指的是王博文,曾经担任过更大的藩镇长官、开封知府、三司使等职务。他在皇帝面前陈述任职时间之久,不禁流下眼泪。殿院指的是萧定基,担任殿中侍御史,与韩魏公、吴春卿、王君贶一同在开封府考中解元,作《何满子》曲来嘲弄他。因为上奏事务,皇帝问他,让他诵读一遍。宗道指的是王宗道,担任诸宫教授及讲书官共二十多年,就在皇帝面前自诉在宗藩任职二十多年,请求进用。仲昌指的是章郇公的侄子,议论科举不公,郇公上奏皇帝,命令他回建州。当时的人认为虽然用了古人的诗句,却切合当时的事,广泛传诵以为笑乐。
成都府学有周公礼殿,里面有孔子像,上面的墙壁画着三皇五帝及三代以来的君臣,就是晋王右军与蜀守帖求三皇五帝画像的事。柱子上的钟磬等乐器刻在上面,房屋的形制很古老,不是近世所建的,相传是秦汉以来就有的。殿下面有两个堂,一个叫温故,一个叫时习,东西相对。每个堂都有碑,碑上写着左生某,右生某,都是隶书,也是西汉时诸生的姓名。门屋东西画着麒麟凤凰,大概是取感麟叹凤的意义,画得很精致,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画的。皇帝秘密下令修缮学堂谒庙,命令粉刷墙壁,不知所谓。西边有文翁石室,南边有高胅石室,比文翁石室稍大,都有石像胅,有人说胜过宋温之璋洗石以辨之,乃是胅字【音持禀反】相传东汉人。殿的南面有石刻九经,大概是孟氏时所为,又建浅廊覆盖,都可以阅读【周公礼殿乃古之学,祀周公为先圣,孔子为先师,至唐明皇始以孔子为先圣也】武侯庙柏,颜色像象牙一样,白色而有光泽,不再生长枝叶了。杜工部甫说:“黛色参天二千尺”,这话大概夸张了,现在才十丈,古之诗人喜欢夸大其事,大抵如此。工部诗及叚相国文昌记石龛于庙堂中。
大慈寺御容院有唐明皇铸像在焉,又有壁画,明皇按乐十眉图。其地有瑞草纹,谓之瑞草地,亦谓之花锦地。张乖崖公尝令刬平之,封其门户。后五日开,复生如故。滟滪堆在夔州江中,传者云与成都石笋根相连。往时石笋下炽火,而滟滪水沸,大概是妄说。或云出《图经》。
剑门山崖壁,相传有志公和尚隐像,戴笠以拄杖担经,望之宛然如真。又传有白檀立崖石上,若雪色然。予庆历末得告归,过剑门关,关使罗君天锡遗予香数两,且言有一卒曾为井匠,由崖缝中以两肘拐石而上,伐一巨枝,乃枯柏也。其香酷烈,非常柏之香。二物者,几千百年,行人往来,无不瞻仰。至天锡时,始知为柏,则志公亦可知矣。
严仙观即严君平拔宅仙处,今其地可一二顷,陷尺许,谓之严仙观。至今有拖肠坑,相传当时堕地者遗种。又云严卜真人乘鹤上升之地,南宋元嘉三年建有七星岩。
初,孟氏时,蜀之邑里常患盗。眉州陈氏常依青神县东山以避之。蜀既平,公弼之祖母史氏议徙族于邑中,乃西过江,掷金钗中流,曰:“今圣天子在上,吾不复过此,以与贼为仇也。”噫!妇人女子乃知喜治如此,况贤哲乎?可以见一方之人情也。
淳化中,张邓公士逊为梓州射洪县令,逢岁旱,祷于白崖山陆使君祠,遂雨。公立庭下,若听命然,须雨足乃退。蜀人刻石记其事于祠中。
初,蜀人虽知向学,而不乐仕宦。张公咏察其有闻于乡里者,得张及李畋、张逵,屡召与语民间事,往往延入卧内,从容款曲。故公于民情无不察者,三人之佐也。
其后三人皆荐于朝,俱为员外郎,而蜀人自此寖多仕宦也。张尚书咏在蜀时,米防三十六文,绢疋三百文。公计兵食外,尽令输绢,米之余者,许城中贫民买之。岁凡若干,贫民颇不乐。公曰:“他日当知矣。”今米防三百,绢疋三贯。富人纳贵绢,而贫人食贱米,皆以当时价于官,无所损益,而贫富乃均矣。此张公之惠,故蜀之人懐思之,不能己也。
译此后,这三个人都被朝廷征召,都担任了员外郎,而蜀地人从此逐渐多有出仕做官的。张尚书张咏在蜀地任职时,米每斗三十六文,绢每匹三百文。张公计算军粮需求之外,其余的都命令百姓缴纳绢帛,米粮有剩余的,允许城中贫民购买。每年都是这样,贫民颇不乐意。张公说:“日后你们就会知道了。”如今米每斗三百文,绢每匹三贯。富人缴纳昂贵的绢帛,而贫人食用便宜的米粮,都是按照当时的市价向官府折算,没有增减,从而使贫富得以均衡。这是张公的恩惠,所以蜀地的人怀念思念他,无法自已。
张尚书再任蜀承,甲午庚子年后,户口凋丧,久之乃谕僧司令作大防,集四路僧以观民心与其登耗。是时洊更乱离,人家稍复生业,公大喜。文潞公守成都,僧司因用张公故事,请作大防,公许之。四路州军人众悉来观防,填溢坊巷,有践▯至死者。客店求宿,一夜千钱。自张公至是四五十年间,蕃滋不啻数千百倍。地不加广,而人众如此,取之又日益多,可不虑哉!初,人家门前各以阔狭管认僧众茶汤,其一僧遗袈裟笠子而去,行茶者至,众皆以为圣僧罗汉,争分袈裟笠子,无孑遗者。顷之,僧还,乃登厠来,众大笑,复集钱市袈裟笠子偿之,至今传之为笑。
田元均宻谏况寛厚明辨,其治成都最为有声。有诉讼,其懦弱不能自伸者,必委曲问之,莫不尽得其情,故决遣未尝少误。蜀人谓之「照天蜡烛」。
蜀州江有硬堰,汉州江有软堰,皆唐章仇公兼琼所作也。鲜于惟几,蜀州人,为汉州军事判官,更为硬堰。一夕水暴至,荡然无孑遗者。盖蜀州江来逺,水势缓,故为硬堰。硬堰者,皆巨木大石;汉州江来近,水声湍悍猛暴难制,故为软堰。软堰者,以粗茭细石,各有所宜也。自惟几改制,甫毕工而壊,前人之作,岂可轻变之哉?惟几名享多学,能碁,又善医,其为人自强,人谓之鲜于第一。文潞公任成都府日,米价腾贵,因就诸城门相近寺院凡十八处,减价粜卖,仍不限其数。张牓通衢,翌日米价遂减。前此或限升斗以粜,或抑市井价直,适足以增其气熖,而终不能平其价。大扺临事当须有术也。如此,蜀人正月二日、三日上冢,知府亦为之出城置防。是时薛公奎以是日防于大东门外,有戌卒扣郑龙脑家求富贵,郑即以银匙筯一把与之。既出,随以告人,至第二巷尾客店升屋放火,杀伤人相次。都监至,捕者益多,卒自知不免,即下就擒。都监往白薛公,公指挥只于擒获处令人斩却,民以为神断。不然妄相攀引,旬月间未能了得,又安其徒党反侧之心也?
薛长孺为汉州通判,戍卒闭营门,放火杀人,谋杀知州、兵马监押。有来告者,知州、监押皆不敢出。长孺挺身叩营谕之曰:「汝辈皆有父母妻子,何作此事?」元不预谋者各作一边,于是不敢动。惟首谋者八人突门而出,散于诸县村野,捕获。是时非长孺,则一城之人尽遭涂炭矣。钤辖司不敢闻,遂不及赏。长孺乃简肃公之侄,质厚人也,临事乃敢决如此。
广安军俗信巫,疾病不加医药。康定中大疫,夀安县太君王氏家婢疫染相枕藉,它婢畏不敢近,且欲召巫以治之,王氏不许,亲为煮药,致食饍。左右争劝止之,则曰:“平居用其力,至病则不省视,后当谁使?”者,王氏之子黎洵錞甞与予同举太学,为予言之。俦侁即其孙也。蜀有孙太古,知防善畵山水、仙官、星辰、人物,其性髙介不娶,隐于大面山,时时往来导江、青城,故二邑人家至今多藏孙畵,亦藏畵于成都。今寿宁院十一曜絶精妙,有先君题记在焉。又有李懐衮者,成都人,亦善山水,又能为水石翎毛,其常所居及寝处皆置土笔,虽夜中酒醒睡觉得意时,急起畵于地,或被上迟明模冩之,则优于平居所为也。又有赵昌者,汉州人,善畵花,每晨朝露下时,绕栏槛谛玩,手中调采色冩之,自号冩生。赵昌人谓赵昌画,染成不布采色,验之者以手扪摸不为采色所隐,乃真赵昌畵也。其为生菜折枝、果实尤妙。三人者平生至意精思,一发于画,故其画为工而能名于世。又有王有者,汉州卒也,州将每令赵昌画,则遣有服事供应,久之其画遂亚于昌,其为人亦精洁有巧思,非卒之流辈也。
黄筌、黄居寀,蜀之名画手也。尤善为翎毛,其家多养鹰鹘,观其神俊以模冩之,故得其妙。其后子孙有弃其画业而事田猎、飞放者,既多养鹰鹘,则买防或捕防以饲之。又其后世有捕防为业者,其所置习不可不慎。人家置博弈之具者,子孙无不为博奕;藏书者,子孙无不读书。置习,岂可以不慎哉?予甞为梅圣俞言,圣俞作诗以记其事
译张尚书再次任职蜀地长官,在甲午、庚子年灾荒之后,人口大量死亡流失,过了很久才命令僧司建造大防(大型宗教建筑),召集四路的僧人前来观看,以此观察民心以及人口的增减情况。当时接连遭受战乱离乱,百姓稍微恢复生计,张公非常高兴。文潞公(文彦博)镇守成都时,僧司于是沿用张公的先例,请求建造大防,文公答应了。四路州县的民众全都来观看大防,挤满了街巷,有人甚至被踩踏致死。客店住宿,一夜要一千钱。从张公那时到现在四五十年间,人口繁衍不止数千百倍。土地没有增加,而人口却如此众多,征收赋税又日益增多,能不担忧吗!起初,百姓家门口各自根据宽窄认领供养僧众的茶汤,有一位僧人遗落袈裟和斗笠离开了,送茶的人到了,众人都认为他是圣僧罗汉,争抢分夺袈裟和斗笠,一点不剩。过了一会儿,僧人回来,原来是去上厕所了,众人大笑,又凑钱买回袈裟和斗笠赔偿给他,至今传为笑谈。
田元均秘密劝谏说况宽厚明辨,他治理成都最为有声望。有诉讼案件,那些懦弱不能自我申辩的人,他一定委婉细致地询问,没有不彻底了解情由的,所以判决遣送未曾稍有失误。蜀地人称他为“照天蜡烛”。
蜀州的江上有硬堰,汉州的江上有软堰,都是唐代章仇兼琼公建造的。鲜于惟几是蜀州人,担任汉州军事判官,改筑为硬堰。一天夜里洪水突然到来,硬堰荡然无存,一点不剩。大概是因为蜀州江水流来自远处,水势缓慢,所以建造硬堰。硬堰,都是用巨大的木材和石头;汉州江水流来自近处,水声湍急猛烈难以控制,所以建造软堰。软堰,是用粗大的茭草和细小的石头,各自适合其用途。自从鲜于惟几改制,刚完工就毁坏,前人的做法,怎么能轻易改变呢?鲜于惟几名声显赫学问广博,擅长下棋,又精通医术,他为人自强,人们称他为鲜于第一。文潞公担任成都府长官时,米价飞涨,于是就在各城门附近的寺院共十八处,减价出售,而且不限数量。张贴告示在通衢大道,第二天米价就下降了。在此之前,有时限制升斗来出售,有时压制市场物价,正好足以助长奸商的气焰,最终不能平抑物价。大概处理事情应当有方法啊。像这样,蜀地人正月二日、三日去扫墓,知府也为此出城设置防备。这时薛公奎在这一天在大东门外设防,有士兵敲郑龙脑家的门求取富贵,郑家就把一把银匙箸给了他。出来后,随即告诉别人,到第二条巷尾的客店爬上屋顶放火,杀伤人接连发生。都监赶到,抓捕的人越来越多,士兵自知无法逃脱,就下来投降。都监去禀报薛公,薛公指挥只在抓获的地方让人斩首,百姓认为这是神明的判决。不然的话,胡乱牵连,十几天一个月都未能了结,又怎能安定那些同党反复无常的心呢?
薛长孺担任汉州通判,士兵关闭营门,放火杀人,谋杀知州、兵马监押。有人来告发,知州、监押都不敢出来。长孺挺身而出敲营门晓谕他们说:“你们都有父母妻子,为什么做这种事?”原本不参与谋划的各站一边,于是不敢动。只有为首谋划的八人冲出营门,逃散到各县村野,被捕获。这时如果不是长孺,那么全城的人都将遭受灾难了。钤辖司不敢上报,于是没能得到奖赏。长孺是简肃公的侄子,质朴厚道的人,临事却敢于决断如此。
广安军的风俗迷信巫术,生病不加医药。康定年间发生大瘟疫,寿安县太君王氏家的婢女染疫相继死亡,其他婢女害怕不敢靠近,并且想召巫医来治疗,王氏不允许,亲自煮药,送饭食。左右争着劝阻她,王氏就说:“平时使用他们的劳力,到了生病却不省视,以后让谁使唤呢?”这,是王氏的儿子黎洵錞曾经与我同考太学,告诉我的。俦侁就是他的孙子。蜀地有孙太古,擅长绘画山水、仙官、星辰、人物,他性格高洁不娶妻,隐居在大面山,时常往来于导江、青城,所以这两个县的人家至今多收藏孙氏的画,也在成都收藏他的画。现在寿宁院的十一曜图极其精妙,有先父的题记在上面。又有李怀衮,成都人,也擅长画山水,又能画水石翎毛,他平常居住和睡觉的地方都放置土笔,即使在半夜酒醒或睡醒得意时,急忙在地上画,或者等到天亮描摹下来,那就比平时所作更好。又有赵昌,汉州人,擅长画花,每天早晨露水落下时,绕着栏杆仔细玩赏,手中调配色彩写生,自号写生。人们说赵昌的画,染成后不铺陈色彩,检验的人用手抚摸不被色彩所掩盖,才是真的赵昌画。他画的生菜折枝、果实尤其妙。这三个人平生极尽精思,全都发泄在画上,所以他们的画工巧而能在世上闻名。又有王有,是汉州的士兵,州将每次让赵昌画画,就派王有服侍供应,久而久之他的画就仅次于赵昌,他为人也精洁有巧思,不是士兵那一类的人。
黄筌、黄居寀,是蜀地著名的画手。尤其擅长画翎毛,他们家中多养鹰鹘,观察它们的神韵俊逸来描摹,所以得其妙处。他们后来的子孙有放弃画业而从事田猎、飞放(驯养鹰犬)的,既然多养鹰鹘,就买鸟或捕鸟来喂养。再后来的世代有以捕鸟为业的,他们所设置的习尚不可不慎重。人家放置博弈器具的,子孙没有不玩博弈的;藏书的,子孙没有不读书的。设置习尚,怎么能不慎重呢?我曾经对梅圣俞说过,圣俞作诗来记录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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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有朝日莲,蔓生,其花似莲,而色白,其大如钱,人家以盆贮水而植之,朝生于东,夕沉于西,随日出没,可以测候时刻。又有虞羙人草,唱虞羙人曲,则动揺如舞状,以应拍节,唱他曲则不然。予熈寜乙夘还乡,见朝日莲,日出则出,日没则没,无东西也。虞羙人草唱他曲亦动,此传者过尔。
译蜀地有一种朝日莲,是蔓生的,它的花像莲花,颜色是白色的,大小像铜钱,人们用盆装水来种植它,早晨在东边升起,傍晚在西边沉下,随着太阳的出没而升降,可以用来观测时辰。又有一种虞美人草,唱《虞美人》曲子时,它就摇动得像跳舞一样,来应和节拍,唱别的曲子就不是这样。我在熙宁乙卯年回乡时,看到朝日莲,太阳出来它就出来,太阳落下它就落下,并没有东西方向的分别。虞美人草唱别的曲子也会摇动,这是传言夸张了。
蜀江有咸泉,有能相度泉脉者,卓竹江心,谓之卓筒井。大率近年不啻千百井矣。每筒日产盐数百斤,其少者亦不下百十斤。两蜀盐价不贱,信乎食口之众。
蜀之产茶,凡八处:雅州之▯顶,蜀州之味江,邛州之火井,嘉州之中峯,彭州之堋口,汉州之杨村,绵州之兽目,利州之罗村。然▯顶为最佳也。其生最晚,常在春夏之交。其芽长二寸许,其色白,味甘羙,而其性温暖,非他茶之比。▯顶者,书所谓蔡▯旅平者也。李景初与予书言:“方茶之生,云雾覆其上,若有神物护持之。”其次罗村茶,色緑而味亦甘羙。
蜀之蚊蚋,惟汉州为最着。濒水处,蛙声亦为多。唐相房公琯作《西湖无蚊蚋及蛙声》。《周礼》蝈氏掌去鼃黾,焚牡鞠以灰洒之,则死;以其烟被之,则凡水虫无声。殆用此术,然不载蚊蚋之禁,如何而同?歴数百年,其术不衰。予熈寕乙夘宿西湖,虽无蛙声,然有蚊蚋。或云近始有,或云误传。
东斋记事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东斋记事卷五 宋 范镇 撰
英宗皇帝未生濮安懿王梦二龙,▯日傍俄与日俱坠,以衣承之,大才寸许,将纳于佩,▯忽失所在,久乃见于云中。一龙人言曰:「我非汝所有。」生之夕,又见黄龙数四出入卧内,岂不神异哉!
仁皇朝原国公承炳冬至侍宴于崇政殿。仁皇数以酒属之,不敢辞,遂醉。即廷中赐轝,亲视其升,勅御士送还邸。明日遣内人问起居,以辈行呼而不名之。公好老氏之学,一夕梦青衣执雉扇前导,悟而吿家人曰:“吾数尽矣。”具冠带将朝而卒。
有堂吏尝梦火山军姓刘人作状元,阅火山军解文,无姓刘人。明年,刘煇作状元。煇能作赋,有声塲屋,人不以行许之。歴江宁、河中签判,卒。
冯当世防政之父式为左侍禁以终。当世防时,取其所读书题其后曰:「将仕郎守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借绯冯京。」式既没十一年,当世状元及第,为荆南通判,视其所题,无一字差者。是所谓知子者矣。竒中如此。唐王珪母李氏尝谓人曰:「吾儿必贵,但未知所与逰者何如人。」异日房元龄、杜如晦到其家,李惊喜曰:「二客公辅才,汝贵不疑。」自孟母择邻之后,无复有贤徳之母光于史牒。珪母乃以交之贤,卜其子之贵。噫!知子莫若父,未闻有母之知子也。异乎哉!
孙梦得参政,初名贯,字道卿,尝语予曰:「某举进士,过长安,梦见持一大文卷者,问之云:『来年春榜』。索而视之,不可问其有孙贯否?曰:『无,惟第三人有孙忭。』既悟,遂改名忭,因字梦得。又数日至华隂,与数同人诣金天帝庙,乞灵且求梦。夜中梦明窓下草制诏,诸人相庆曰:『他日为知制诰、翰林学士矣。』虽未以为信然,乃隂自喜。明年第三人及第,其后为集贤院知制诰,如其梦云。」又言:「某初得此梦甚喜,及才作翰林学士,颇嫌之矣。人心是无厌也。」是时梦得已为参知政事,俸禄差厚,其与学士亦不甚相逺,但清优不如学士,而劳责过之。
蔡君谟知福州,以疾不视事者累日。毎夜中即梦登鼔角楼,凭鼔而睡。通判有怪鼔角将累日不打三更者,因对数夜有大蛇盘据鼓上,不敢近。君谟既愈,与通判言所梦,正与鼔角将所説同。人遂以君谟为蛇精。
曽鲁公生日放生,以▯蛤之类,以为人所不放而活物之命多也。一日梦被甲者数百人前诉,既寤而问其家,乃有惠蛤蜊数▯者,即遣人放之。是夜复梦被甲者来谢。
李景初自蜀浮江而下,至荆湖间,家人市一巨鼈,而景初未知也。夜中梦皂衣姥告乞命,怪问家人,家人曰:“此必所买鼈也。”即遣放之,亦复梦皂衣姥来谢。然则太史公记宋元事,若有之矣。古者君子逺庖厨,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虽然天地间生此,所以养人,但不暴天物则可矣。沈文通以龙图侍讲知杭州,州人好食虾蟇,文通一切禁之,终二年,人不敢食虾蟇,亦不生。及文通代去,其禁遂弛,而复生如故。此物理之不可致诘者也。
三司副使陈洎既卒
译蜀江中有咸泉,有能够勘测泉脉的人,在江心树立竹筒,称之为卓筒井。大致近年来不止千百口井了。每口井每天产盐数百斤,少的也不下一百几十斤。两蜀地区的盐价不便宜,确实是因为人口众多。
蜀地产茶的地方,共有八处:雅州的蒙顶,蜀州的味江,邛州火井,嘉州的中峰,彭州的堋口,汉州的杨村,绵州的兽目,利州的罗村。然而蒙顶茶是最好的。它生长得最晚,常在春夏之交。它的芽长约二寸,颜色白,味道甘美,而且性质温暖,不是其他茶能相比的。蒙顶,就是书中所说的蔡蒙旅平。李景初给我写信说:“正当茶生长的时候,云雾覆盖在上面,好像有神物保护它。”其次是罗村茶,颜色绿而味道也甘美。
蜀地的蚊蚋,只有汉州最为出名。靠近水的地方,蛙声也很多。唐代宰相房琯作了《西湖无蚊蚋及蛙声》。《周礼》中蝈氏掌管去除蛙类,焚烧牡鞠用灰洒在上面,就会死;用它的烟覆盖在上面,那么所有水虫就没有声音了。大概是用这种方法,然而没有记载禁止蚊蚋的方法,为什么相同呢?经历数百年,这种方法没有衰败。我在熙宁乙卯年住在西湖,虽然没有蛙声,然而有蚊蚋。有人说最近才开始有,有人说误传。
东斋记事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东斋记事卷五 宋 范镇 撰
英宗皇帝未出生时,濮安懿王梦见两条龙,在太阳旁边忽然与太阳一起坠落,用衣服承接它们,大小才一寸左右,将要放入佩囊中,忽然不知所在,很久才在云中看见。一条龙说人话:“我不是你所有的。”出生的那天晚上,又看见黄龙几次出入卧室,难道不神奇怪异吗!
仁宗朝原国公承炳在冬至日侍奉崇政殿宴会。仁宗多次劝他喝酒,不敢推辞,于是醉了。就在朝廷中赐给轿子,亲自看他登上轿子,命令御士送他回府邸。第二天派遣内侍询问起居,以辈分称呼而不直呼其名。公喜好老子的学说,一天晚上梦见青衣人拿着雉尾扇在前面引导,醒悟后告诉家人说:“我的寿命尽了。”穿戴好冠带准备上朝而死。
有个堂吏曾经梦见火山军姓刘的人做状元,查阅火山军解送的文章,没有姓刘的人。第二年,刘辉做状元。刘辉能写赋,在科举场屋中有名声,人们不因为品行赞许他。历任江宁、河中府签判,去世。
冯当世防政的父亲冯式为左侍禁而死。当世防政时,取他所读的书题在后面说:“将仕郎守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借绯冯京。”冯式死后十一年,当世状元及第,做荆南通判,看他所题写的,没有一个字差错。这就是所谓了解儿子的人啊。奇异的事情就是这样。唐代王珪的母亲李氏曾经对人说:“我的儿子一定显贵,只是不知道与他交往的人怎么样。”后来房元龄、杜如晦到他们家,李氏惊喜地说:“两位客人有公辅之才,你显贵无疑。”自从孟母选择邻居之后,不再有贤德的母亲光耀史册。王珪的母亲因为交往的人贤德,占卜儿子的显贵。唉!了解儿子没有比得上父亲的,没听说过母亲了解儿子的。奇怪啊!
孙梦得参政,最初名贯,字道卿,曾经对我说:“我考进士,经过长安,梦见拿着一大卷文章的人,问他说是‘来年春榜’。索要来看,不能问其中有孙贯吗?回答说:‘没有,只有第三人有孙忭。’醒悟后,于是改名忭,因此字梦得。又几天到华阴,与几个同乡到金天帝庙,求神且求梦。半夜梦见在明亮的窗户下起草诏书,众人互相庆贺说:‘将来做知制诰、翰林学士了。’虽然不认为确实,却暗中高兴。第二年第三人及第,后来做集贤院知制诰,如同他的梦一样。”又说:“我最初得到这个梦很欢喜,等到才做翰林学士,却很嫌弃了。人心是没有满足的。”这时梦得已经做参知政事,俸禄稍微丰厚,与学士也不相差很远,只是清闲优厚不如学士,而劳苦责任超过他。
蔡君谟任福州知州,因病不处理政事好几天。每天夜里就梦见登上鼓角楼,靠着鼓睡觉。通判有怪事说鼓角将好几天不打三更,因为对数夜有大蛇盘踞在鼓上,不敢靠近。君谟病愈后,与通判说所梦见的,正与鼓角将所说相同。人们于是认为君谟是蛇精。
曾鲁公生日放生,用蛤蜊之类,认为人们不放过而活物的生命多。一天梦见穿甲胄的几百人前来申诉,醒来后问他的家人,原来有赠送蛤蜊几斗的,就派人放掉。这夜又梦见穿甲胄的人来感谢。
李景初从蜀地乘船顺江而下,到荆湖之间,家人买了一只大鳖,而景初不知道。半夜梦见穿黑衣的老妇乞求性命,奇怪地问家人,家人说:“这一定是所买的鳖。”就派人放掉,又梦见穿黑衣的老妇来感谢。那么太史公记载宋元的事,好像有了。古代君子远离厨房,听到声音不忍心吃它的肉。虽然天地间产生这些,用来养活人,但不残害天然物产就可以了。沈文通以龙图阁侍讲任杭州知州,州人喜欢吃虾蟆,文通全部禁止,两年间,人不敢吃虾蟆,也不生长。等到文通调任离开,禁令就松弛,又生长如故。这是物理不可深究的。
三司副使陈洎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