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四朝闻见録》卷一宋叶绍翁撰甲集

译然而他们必定要只吃蔬菜；我们儒家则只是不至于浪费糟蹋罢了。穿衣打扮如果到了穷极奢侈的地步，佛教厌恶它，必定要穿坏色（粗劣颜色）的衣服；我们儒家则只是去除那种奢侈罢了。至于厌恶淫邪而断绝夫妇关系，我们儒家则只是去除那种淫邪罢了。佛教本来厌恶人的欲望，却连天理中公正的部分也一并去除了；我们儒家去除人的私欲，所谓天理便清晰显明了。这就好比水一样，佛教厌恶水中泥沙的浑浊，就用泥土去堵塞它，不知道泥土一旦堵塞，就没有水可以饮用了。我们儒家不是这样，澄清其中的泥沙，那么水清澈的部分就可以饮用了。这就是儒家与佛教的区别。」

译考亭先生解释《中庸》中“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时说：“命，犹如命令；性，就是理。天凭借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凝聚形成形体，而理也随之赋予其中，这就好比下达命令一样。于是万物和人诞生，各自获得所赋予的理，作为健顺五常之德，这就是所谓的性。率，是遵循的意思。道，犹如道路。万物和人各自遵循其本性的自然，那么在日常生活和事物之间，没有不各自有应当遵循的道路，这就是所谓的道。修，是加以品评和节制的意思。性和道虽然相同，但气禀或许有差异，所以不能没有过与不及的偏差。圣人根据万物和人应当遵循的准则加以品评和节制，作为天下的法则，这就叫做教。像礼乐刑政之类就是如此。大概人之所以成为人，道之所以成为道，圣人之所以施行教化，追溯它们的本源，没有一样不是以天为根本，并且完备于我自身了。”

真文忠公（杨时）观看考亭先生的解释，认为“生我的是太极，成我的是先生”，说考亭先生“我怎么敢忘记先生呢？”考亭先生的门人刘黻，字季文，号静春，与文忠公是朋友，但辈分比文忠公高，于是非常不赞同他老师的说法。他自己在论述中说：“上天的命令，深远而永不停息。只有人承受天地中和之气而生，所以称之为性，并且比万物尊贵。《汤诰》说：‘伟大的上帝将善性降给下民，好像有恒常的本性。’我们的孔子说：‘天地之性，以人为最尊贵。’那么人的本性，难道是万物所能比拟的吗？”

有人怀疑万物通称为性，为什么唯独对人如此？我说：“这固然没错，但这里既然说了性，那么就有气质了，又怎么可以把人和物混在一起说，从而自己混淆其本源呢？凡是把人和物混为一谈的，一定不是真正认识本性的人。”现在都不采纳这种说法。至于孟子说“人性本善”，也只是针对人来说的。文忠公与静春辩论，各自坚持自己的说法。有时在宴饮酬答的时候，静春必定与文忠公辩论，争论激烈起来。文忠公举起酒杯对静春说：“我私下嘲笑汉代儒者聚众争讼，我们难道可以又被后世所嘲笑吗？姑且各自践行所学罢了。”刘黻仍然极力坚持他的说法不止，写成《就正录》。

从前子思作《中庸》篇，开端就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这是专门谈论人，而不夹杂万物。他阐发性命之理，开悟天下后世，达到了极致！但有的人必定说：“这两句话是兼论人和万物的。”唉！这话看似有理，实则错误。我曾考察古代圣贤，凡是谈论性命，有兼论人和万物的，也有专门针对人而不夹杂万物的。《易经》的《乾卦》说：“各正性命。”《乐记》也说，那么性就不同了。这是兼论人和万物的。但既然说各有不同，那么人与万物的区别也就自然清楚了。假如“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是兼论人和万物的，那么狗的本性就像牛的本性，牛的本性就像人的本性，这就应当像告子的观点那样。告子是孟子的高足弟子。他用杞柳和湍水的比喻，认为食色没有不善的，主张无善无恶的说法，纵横悖谬，本来就没有可取之处。至于“生之谓性”，孟子辩论过但没有详细说明，难道接近正确而还有可取之处吗？朱文公驳斥得好，他说：告子只知道知觉运动这些蠢然的东西，人与万物相同，却不知道仁义礼智这些粹然的东西，人与万物不同。这一句话破除了千古以来的疑惑。我们文公在性善论上真有如此大的功劳。文忠公没能赶上拜入文公门下，是听闻而知道这些道理的。他读《中庸》，暗中与文公的观点相合。静春是亲眼见到文公而知道这些道理的，却最终不认为先生解释《中庸》的说法是正确的。为什么呢？我曾听说陆象山门人彭某（不记得名字）对我说：告子不是孟子的弟子，弟子都称呼姓名，告子唯独称子，也是与孟子同时著书的人。象山对于告子的说法，也没有深深非议，而有时有所省悟。象山的学问混杂着禅宗，考亭说陆子静满脑子都是禅，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告子决不是孟子的门人，我曾暗示静春去掉“高弟”二字。

考亭先生解释《大学》诚意章说：“意是心所发出的念头，使心所发出的念头真实，想要专一于善而没有自欺。一旦有私欲实在其中，而为善去恶或许没有真实，那么心就会被拖累，虽然想要勉强去端正它，也不可能做到。所以端正心的人必须使意念真诚。”慈湖杨氏读《论语》有“毋意”的说法，认为孔子本来想要“毋意”，而《大学》却想要“诚意”，深深怀疑《大学》出于子思自己的创作，不是孔子的本意。这就是朱熹和陆九渊学问分歧的原因。然而孔子的传承，子思的论述，考亭先生的解释，都是在“意”字上加了一个“诚”字，这是为了纠正意念成为心的拖累。杨氏接待门人，撰写碑志，都想要去掉“意”，他担心意念成为心的拖累，这与孔子、子思、考亭先生没有不同，但想要完全去掉意念则不可以，心不能没有，那么意念就不容许去掉。所以考亭先生说：“意是心所发出的念头，使心所发出的念头真实，想要专一于善罢了。”既然说了“诚意”，那么与《论语》的“毋意”互相阐发，又何必怀疑《大学》这本书呢？所以考亭先生认为陆学都是禅，头领既然错了，而陆氏却说考亭先生失之支离。

译鹅湖的辩论，考亭（朱熹）有诗，其大意说：“旧学商量加防密，新知培养转深沈。”陆复斋说：“留情翻荆，着意精微转陆沈。”象山说：“易简工夫终久大，支离事业转浮沈。”大概两家的学问由此可见了。杨简（慈湖）考中进士，任富阳县主簿，象山陆氏也凭举子身份考中进士，船停泊在富阳，杨简听说他的名声，到船边迎接他，留他在馆舍。早晨起来，杨简向象山作揖告辞而出，处理县政事务。象山难道没有自信的地方吗？学者说：“只是信几个‘子曰’。”象山慢慢对他说：“汉儒几个杜撰的‘子曰’，您信得过吗？”学者不能回答，却问象山说：“先生所信的，信的是什么？”象山说：“九渊只是信此心。”骊塘说：“说‘子曰’那学子应当也，自好只是。”象山又高出一着。这老人极是机辩，然而也是禅学。慈湖又改周敦颐的太极图为画，认为周子的学说详简之说，改变其意，大概不取无极之说，认为道始于太极而已，也源于象山之说。

译赐宴时清洗酒杯

赏赐群臣酒宴，没有清洗酒杯的记载。孝宗在内朝赐宴，丞相王淮泪流满面地饮酒，随后又强忍泪水吸回鼻中。看到吴琚兄弟也参加宴会，皇上见他们饮酒时面露难色，悄悄询问左右侍从得知原因。后来下诏清洗酒杯，清洗酒杯的制度从王淮开始。

大臣穿着便服接见百官

大臣接见百官，主宾双方都穿着朝服。当时正值酷暑，丞相王淮身体虚弱无法承受，闷热得几乎昏厥。皇上急忙召医生诊治，稍有好转后，又下诏允许百官穿着便服接见。丞相穿便服接见百官，从王淮开始。

庆元六君子

赵忠定（赵汝愚）遭受贬谪离开京城那天，天降血雨，京城百姓用盆罐盛接，雨水殷红。太学诸生上奏章，急切地敲击丽正门，韩侂胄想斩首为首的人。宁宗当时只在旁听读，当时联名上奏的有六人，世人称为六君子。他们是周端朝、张道、徐范、蒋传、林仲麟、杨宏中，都一同被贬出京，只有周端朝遭受的祸患最严重。起初从廷尉听读被贬到衢州，走到半路，又有命令再次前往廷尉，周端朝这才断定自己必死无疑。后来没能继承韩侂胄的权力，也很悲惨。当时宪圣太后在位，韩侂胄还不敢杀害士人，所以想用计谋害死他。周端朝最终没死，又被贬到永州听读，闭门教授学生。后来因为韩侂胄被诛杀，他被放还，重新登记入学，成为南宫（礼部）第一名。从外地调入担任国子监录，将女儿嫁给富阳县令李氏的儿子。迎亲当晚，有个老兵拿着诸生的名帖进来，周端朝说：“正该这时候来见我，替我传达话语，明天在崇化堂相见。”诸生不肯退下，说：“我担任国子监录，身上有公务，书信在这里。”书信送入，详细叙述李氏是史氏（史弥远家族）之类的话，担心将来先生担任馆阁职务日益显贵，天下人认为这是出自李氏。周端朝非常惊愕，进去时已经奏乐行酒，周端朝急忙起身告诉女儿原委，女儿以生病为由，希望推迟日期再定情。李氏的儿子茫然地登车离去。富阳县令大怒，向台谏申诉，于是弹劾周端朝离职。后来再次入朝担任太学博士。自从文忠公（赵汝愚）离开京城时，还有楼昉、危桢、萧舜咨、陈虙（洁斋）、袁燮（慈湖）、杨简等人一起在朝廷直言进谏，都依次被引退。周端朝由进士不到十年就升到从列（高官）。庚辰年京城发生火灾，议论朝政的人很多。周端朝对我说：“你可以敞开心扉呈献美玉了。”我开玩笑回答说：“先生您还在绍翁（赵汝愚）那里，我怎么敢说话。”

卫魁廷对

卫泾字清叔，吴门石浦人。祖先五代都考中进士，到卫泾成为廷试唱名第一人。当时极力陈述添差冗员的弊端，皇上敕授添差州签幕。卫泾立即向朝廷上札子，认为亲自陈述而亲自任职可以吗？有命令在签幕正关等待诏令，卫泾已经赴越州任职。闲暇时与亲友观赏牡丹，说第一花，人们尚且珍视它，我也应该自重。此前廷试第一人担任签幕即将期满，必定通书信给宰相致谢，然后遇到下次廷试唱名颁发召命，在某日降旨进入修门。卫泾认为通书信给宰相不对，只等待其迟速即可。当时王淮当国，并不以通书信为怪，虽然已降下召命但不给予进入国门引见的指令。卫泾在江上、六合塔下徘徊近三个月不得见。恰逢郑侨以吏部郎官被召，与卫泾在塔下相遇。郑侨寒暄完毕，就问：“清叔为什么在这里？”卫泾告诉他原因。郑侨引见完毕，就直接到都省，当面质问丞相。丞相理屈词穷说：“我几乎忘了。”第二天降旨催促卫泾进见。卫泾都完成了，史弥远诛杀韩侂胄，随即用旧计，又想除去史弥远。史弥远是景宪太子（赵扩）的旧学，太子在宫内知道他的阴谋，于是告诉史弥远。御史中丞章良能弹劾卫泾。章良能，是卫泾所厚待的人。奏疏送入还未批复，章良能用台吏的话密封副本给卫泾看。卫泾的车到太庙下，得到章良能密封的话，对使者说：“传话给中丞，我现在就出北关了。”史弥远因为卫泾是宿望不敢贬谪安置，只等待以大阃（边镇统帅）职位，不再君临了。钱召文（钱祖）因为史弥远的缘故，在广座中提到卫泾说：“起初认为卫清叔是一世人望，身为大臣，却向韩侂胄出售螺钿漆器，那么您的罪过也很轻微了。”他的门客中有成，曾经在卫泾处受经。起初成还是士人时，卫泾已罢政，提举洞霄宫，给成写信，外封题写拜上省元下，只具衔至幅内则称拜覆不备，题曰“省元学士先生”，大概得到前辈体例。又门客曰“迂斋楼昉”，往往代卫泾写笺启。又门客曰“辅汉卿”，曾陪卫泾闲谈，也谈及道学。又门客曰“王大受”，踪迹颇疏于三客，也未尝游卫泾的燕阁。章良能既驱逐卫泾去，后来涉及他的四个门客，位至司业楼，位宗簿封事轮对有直身声。辅汉卿曾从考亭先生（朱熹）游，晚以弁服终。王大受因为忤逆攻媿楼公故得罪，后谪邵武终焉。有《易斋诗》，水心先生（叶适）为之序，称许过于四灵。卫公垂。殁，乞勿田淀湖一疏。真体国大臣也。

布衣入馆

震泽王苹年轻时师从龟山（杨时）。高宗早就听说他的名字，又因为诸郎官极力推荐。皇帝驾临吴门，起用召见赐对，以布衣赐进士出身，担任中秘正字。制曰：“朕对于一时人才，只要得到他的名声，自然稍有自见，往往到多次试用而治绩不加进。于是从而求所未试者，至于岩”

译在野的士人，大概有称心如意的人了。」你学问有师承渊源，亲自听闻道的精要，蕴藏于怀既久，声望与实绩自然彰显，品行道义能够修养，流传到我耳中。召见询问，言辞简约而意旨深远，师友渊源，是我所赞赏推崇的。赐予你高等第，职务是校勘书籍，这岂止是儒者一时的荣耀，大概是想让国人都有所敬仰效法，努力践行而志向不违背师长的教诲。皇上心意大概是说〇山吧。王已经进入馆阁，犹子谊年仅十四岁，在书塾中拿纸写下御批说：「可斩秦桧以谢天下」被仆人持有。索要千金，王的父亲不能答应。同族子弟对他说：「给金子就返还御批，御批返还后再商议仆人的罪责，千金可以返还。」他的父亲也不能答应。仆人于是拿着御批告诉官府。官府畏惧秦桧的耳目，不敢〇驿上报朝廷。诏令赴廷尉狱，全部伏罪应当处死。秦桧审阅他的案卷，审知他年仅十四岁，第二天向皇上报告。皇上赦免他的罪过，编管安置在〇台。他能写诗文，在贬谪之地聚集门徒。秦桧死后得以回家，治理家业生产有条理。王苹本来将要得到大用，因为犹子谊的缘故，随即因其他事被言官弹劾，获罪废置在家。

译光宗驾临径山，在万木的树荫下休息，询问身边的僧人说：“这些树木中，哪一棵是王者？”僧人回答说：“粗大的为王者。”光宗说：“笔直的为王者。”有一棵杉树虽然细小但很笔直，于是光宗封它为王者。光宗身为龙君时，在塑像前注香，有五色的蜥蜴从塑像下出现，从光宗的左肩直下，随即登上右肩，环绕圣体多次，又跳跃朝向光宗也有三四次。光宗注视了很久，蜥蜴又沿着宪圣皇后的圣体绕行一半，拱手而不环绕多次。当时贵妃张氏也跟在宪圣皇后身边，希望蜥蜴也环绕自己，僧人来到讽诵经文，驱赶蜥蜴到宪圣皇后身边，宪圣皇后也祈祷说：“菩萨为什么不上贵妃的身？”蜥蜴始终不肯，最终钻入塑像下，贵妃羞愧沮丧，从此不再有私心。

径山有两件事有利可图：苏东坡在此宿斋，夜里有人敲门说：“是放天灯的人。”回去一看却是假的天灯，不必辩解。蜥蜴也是僧人用瓦罐养在殿中，施舍利益的人到来，就驱赶蜥蜴环绕其身。天灯这件事，僧人本是为了利益，既然为了利益，就一定会驱赶蜥蜴登上贵妃的身，他们把君主、皇后、妃妾看作什么？

龙山间移动天目山的基石，下面有小石窍往来，又有龙君借地的说法，以至于不敢敲钟击鼓，怀疑是僧徒附会防备，所以不记载。

宪圣皇后拥立光宗为帝，光宗因为生病不能参加丧礼。宪圣皇后亲自从临安赶来，举行祭奠。楼钥起草立嘉王的诏书说：“虽然丧礼在宫中自行办理，但礼仪文书难以向天下展示。”这大概是楼钥的言辞，宪圣皇后的意思。天下人都称赞这件事。

在此之前，吴琚向宪圣皇后奏报说：“有人传达圣上的话语，我不敢不竭尽忠诚。私下观察今日的事态，不如尽早确立大统，以安定人心。垂帘听政之事，只可实行十天，久了就不可以。希望圣上明察。”宪圣皇后说：“这也是我的心意。”第二天，一并召嘉王和吴兴王入宫，宪圣皇后悲痛得说不出话来。先告诉吴兴王说：“外面的议论都说你要即位，我思量万事应当从长远考虑。嘉王是长子，且让他做，他做了，你再做。自有祖宗的先例。”吴兴王脸色大变，拜谢后退出。嘉王听到命令，惊惶想要逃跑，宪圣皇后已命令知閤门事韩侂胄搀扶着他，使他不能出去。嘉王连连说：“告诉大妈妈，臣做不得，做不得。”宪圣皇后命令韩侂胄取来黄袍，我自己给他穿上。嘉王于是拉扯韩侂胄的胳膊，环绕殿柱。宪圣皇后呵斥嘉王站立侍奉，于是责备嘉王说：“我见过你的公公，又见过你的大爹爹，见过你的父亲，如今却见你。”说完，泪流数行。韩侂胄从旁极力以天命相劝。嘉王知道宪圣皇后意志坚定且发怒，于是急忙穿上黄袍拜谢，不知拜了多少次，口中还微微说道：“做不得。”韩侂胄于是搀扶嘉王出宫。百官列班宣布谕旨，宿卫在内廷前的诸军以嘉王嗣位皇帝已即位为由，起草贺表，欢呼声如雷，人心才安定。

在此之前，皇太子在内廷即位，则市民排开旧邸进入，争抢所遗留的物品，称为扫閤，所以必须先为此做准备。当时吴兴王为此做了准备，唯独嘉王已治理福州事务，绝不为此做准备，所以市民席卷而去。嘉王即位后，第二天，韩侂胄侍奉皇上到光宗处问安。光宗的病稍有好转，问是谁，韩侂胄回答说：“嗣皇帝。”光宗瞪目看着他说：“是我的儿子吗？”又问韩侂胄说：“你说的是谁？”回答说：“知閤门事臣韩侂胄。”光宗于是转过圣躬面向里面，当时只有传国玺还在光宗身边，坚硬不可取。韩侂胄把情况告诉慈懿太后，慈懿太后说：“既然我儿子做了皇帝，我自去取来给他。”即在光宗卧室内拿取玉玺，宁宗的即位，是宪圣皇后的巨大功劳。三十六年清静的治理，是宪圣皇后的巨大明察。吴琚也有帮助。文忠真德秀在忠宣堂防备吴琚的奏稿时说：“观看少保吴公密奏遗稿，其尽忠王室，可以对越天地而无愧。”感叹仰慕很久。丙子年夏至，富沙真德秀书写。韩侂胄暗中忌恨吴琚，因为宪圣皇后的缘故，所以不敢施行忠定德谦之事。赏花命酒，每次极尽欢乐，韩侂胄对吴琚说：“肯为成都之行吗？”吴琚回答说：“即使万里遥远，也不推辞。”韩侂胄笑着说：“只怕太母不肯放你远去。”然而吴琚还是偏帅明荆襄鄂，再判金陵，最终在外去世。韩侂胄被诛杀，赵氏在朝廷讼冤，吴琚的儿子吴钢也以吴琚密奏遗稿进呈当时的宰相，怀疑吴琚是韩氏的至亲，所以伸张赵氏而不录用吴琚。

布衣谢岳甫，是福建的士人。当光宗长久不向太上皇问安，群臣苦苦劝谏。甚至把皇上比作夏商末代，皇上更加不悦。谢岳甫伏阙上书，说父子至亲，天理固然存在，自有感悟开明之日，何必群臣苦苦劝谏，徒然满足近习离间之意？但太上皇春秋已高，太上皇爱陛下，如同陛下爱嘉王。万一太上皇百年之后，陛下何以面对天下？书奏上，皇上被感动，降下诏书。第二天过宫，当时，谢岳甫名震京城。同姓宰相有想要等皇上已经惊动，就推荐谢岳甫代替自己的人。止斋陈傅良，当时为中书舍人，在百官班列中恭敬等待皇上出来。皇上已出来，御屏后慈懿太后挽着皇上说：“天色冷，官家且进一杯酒。”却上辇，百官及侍卫都失色。陈傅良拉着皇上的衣襟，请求不要进去。已至御屏后，慈懿太后呵斥他说：“这是什么去处，你们秀才们要砍了驴头。”陈傅良于是在殿下大哭。慈懿太后派人询问

译（有人）问道：“这是什么道理？”傅良回答说：“儿子劝谏父亲而不被采纳，就应当号啕哭泣并跟随其后。”后来（皇帝）更加愤怒，傅良离去谢罪，于是（恢复中原的提议）被驳回。在此之前，岳甫曾上书孝宗，请求恢复中原，没有得到答复。谢娶了孙氏为妻，孙氏已经去世，谢打开她的线盒，发现里面竟是谢所上奏章的副本。谢曾经将副本交给权要之人，不知道孙氏是从哪里得到的，谢因此更加感伤悲痛。闽地的士人林自知观看后，与谢曾在京学一同游学，写了一首绝诗来记载这件事，最后两句说：“汉皇尚未下达复仇的诏令，又能拿这些匹夫匹妇怎么办呢。”林已经作了诗，同舍的人没有谁能续写。林号称是名儒，官职做到史馆校勘粮料院，最终在任上去世。

译止斋陈氏

止斋陈氏，名傅良，字君举，永嘉人。早年凭借《春秋》学参加科举，与门人蔡防、学行一同游学太学。因为蔡防研究《春秋》，造诣渐渐超过自己，于是改用词赋考取功名。他的词赋与进士诗作堪称中兴时期的冠冕，但过于工巧，稍微失去了三元衡鉴的正体。所以如今举子词赋的弊病，是从陈傅良开始的。他的奏疏透彻通达，体现忠诚；经义阐释流畅，阐明法度，尤其擅长《春秋》和《周礼》。考亭先生视他为畏友，曾对门人说：“如果把伯恭、君举、陈同父合为一体，那才是好的，但仍然比不上水心先生。大概是因为水心先生辈分不同，而且学业未能像晚年那样大成。所以考亭先生特别说他强记博闻，却未见其能止。”考亭先生认为他能“止”，应当与这三位并称，而且有所优劣之分。考亭先生晚年注释《毛诗》，全部删去序文，认为彤管是淫奔的工具，城阙是偷期幽会的场所。止斋得到这个说法并感到不安，说：“把一千七百年来女史用的彤管和三代的学校，当作淫奔的工具、偷期幽会的场所，我私下觉得不安。”只是独自保留自己的看法，不与考亭先生争辩。考亭先生隐约知道他的想法，曾写信请求他的《诗》说。止斋回答说：“您最近与陆子静辩论无极，又与陈同父争论王霸。况且我未曾注《诗》，所以解说《诗》的不过是给门人作为举子讲义，现在都已毁弃了。大概是不想助长陆、陈的辩论。”如今止斋的《诗》〇正在世间流传。建安〇氏申儒是陈傅良的门人，为其〇作序。止斋实际上是宁宗皇帝的旧学，皇上曾经思念他。对韩侂胄说：“陈某现在在哪里？他可是个好人。”韩侂胄对皇上说：“台谏曾议论他心术不正，恐怕不是好人。”皇上说：“心术不正就不是好人吗？”于是不再召用他。止斋在朝堂上的大节，都无愧于师友。等到光宗皇帝因病空缺北宫之位，止斋以礼劝谏诤谏，有古风。烈宗嘉王即位，止斋以旧学身份也有赞防之功，但功业受阻于韩氏，于是未能获得大拜。

宏而不博博而不宏

真文忠公留公元刚，字茂潜，都凭借宏博科被选拔。当时李公大异校阅他们的试卷，在文忠卷首批注：“宏而不博。”在留公卷首批注：“博而不宏。”申都台取防时，陈自强在朝中执政，因为文忠的岳父善于交际，文忠被视为远大的器量，极力赞颂韩氏，两人都被置于异等。这一年毛君自知成为进士第一人，在殿试对策中提及朝廷设立宏博科来选拔士人，现在称为“宏而不博，博而不宏”，这不是用来昭示天下的方式，然而仍然置于异等，为什么呢？等到文忠在朝任职时，御史揭发他廷对时说：“力从〇恢复事”，而且他的父亲阅卷，于是驳斥将他置于五甲，勒令授予监当之职。后来朝中授予他江东干幕之职，直到文忠在朝任职期间，言官议论他不止，最终未能再起用。南岳刘君克庄潜夫作诗悼念他的去世说：“至尊殿上主文衡，岂料台中有异评。”二十年后才入幕府，相隔三四榜都登瀛洲。白头亲病终天诀，丹穴雏方隔岁生。莫怪才人多困顿，只缘命不到公卿。毛防极力主张恢复，所以刘诗隐含微词。刘诗中“登瀛”一句，指的是〇〇斋。毛防漂泊而死，真公最终成为名卿。留公因为使酒任性，被言官屡次上报，然而他该敏贯洽，近代相门弟子中没有这样的。文忠起初与他很契合，中年时对客谈论留公，就愀然不悦。先前永嘉刘锡祖父占据羲之墨池，百年后，被仆人所发现，公断其庐，在刘卧室内得到墨池，刘氏于是衰落。他临政操断都〇是，所以诽谤者也不宽恕。曾经得到方岩王公简回复士人周仪甫的信说：“纳去茂潜书，虽仪甫不待老夫之祝。茂潜永嘉之政若干，将莫邪新发于铏，切不可干之以私。”又说：“近来墨池事最伟。”

胡纮李沐

起初，胡纮试任县令回来，拜见忠定公，同时见面的，忠定公的同郡人某也是赵氏。赵氏知道忠定公不事修饰，所以穿着破旧的巾帽、脏污的衣衫、破旧的鞋子去见，而且能大声诵读。忠定公在大庭广众中首先称赞他，言语中遗憾同姓同郡却未曾相识。接着轮到胡纮，进言自叙科第，曾经位列上游，希望列入里列。忠定公愀然说：“如果庙堂都用前名来任用士人，那么那些不是前名或不通过科第的人，如何进用？”神色不再相接。胡纮未拜见忠定公之前，曾绕道在武夷精舍拜见考亭先生。先生对待学子，只吃脱粟饭，等到茄子熟了就用姜醋浸泡三四枚共同食用。胡纮到来，考亭先生待客的礼节不能特殊，胡纮不悦，退下后对人说：“这不合人情，一只鸡一樽酒，山中并不缺乏。”路过衢州，向太守寻找船只，客舍中偶然遇到水心先生，当时还未及第。胡纮气势凌人，好像宿怨不合，厉声问先生：“高姓何里？”先生回答说：“永嘉叶适。”胡纮又追问：“足下何干至此？”先生回答说：“亲病求医。”胡纮笑着用手摇动紫窄带，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的亲病在床，入山采药。”先生怅然不知他为何惊讶。太守素来熟知先生名声，于是命典谒，说话

译胡小埃先请求叶学士（即叶水心），胡尤对此非常不平。沐是名臣之子，父亲是李公士颖。李公闲居在〇溪，距离都城最近，沐作为大臣之子去应试两个县令的职位，恰逢跟随忠定公请假回家为亲人祝寿，皇上也应当派遣中使赐下药茶。忠定公想要荣耀沐，告诉他拿着赐物回去以答谢皇恩。沐回答说派遣使者是旧有的礼制，恐怕不能因为沐作为人子获得荣耀而废除派遣使者的礼节。忠定公不高兴，用言语颇为冒犯沐。韩侂胄想要图谋忠定公，但没有帮助他谋划的人，于是向某官请教。某官对韩侂胄说：“您留住我，就可以图谋忠定公。”赵韩遂在皇上面前极力挽留之后，最终拜相。某官既然被韩侂胄挽留，就极力推荐纮和沐。沐于是诬陷忠定公行为不轨，纮代为攻击考亭先生，诬陷他像欧阳公一样遭受诽谤，又指责他擅自废弃学校改为宅第，议论水心先生所著的《进讲君德论》，认为其中有无君之罪。纮的文章逼迫柳桞州，沐的诗文洒脱，著述《易》理颇为契合深奥的义理，他起初未必完全出于谄媚韩侂胄。他积累愤恨嫉妒已久，面临重大议论时一时不能平心静气罢了。巩粟斋丰也因舍选名列前茅，拜谒丞相京镗，自己叙述事情经过。京镗对待巩的态度与忠定公对待纮没有不同。巩是贤人，曾经感叹京镗的话是对的，未曾怨恨，只是可惜自己不能得到纮那样的职位。近来凌次英以甲科四人的身份，蹉跎半生，才得到掌故都司的职位。聂善之当面告诫他说：“明天你去谢丞相，只需要谦逊地感谢晚年才得到俸禄，切不可一个字提到科第。在当今世道，作为士大夫，也不可不了解这一点。”

译制科与词赋，以及三经宏博科

本朝选拔士人采用赋体，却不公布题目出处，【省试命题也是如此】。真宗皇帝因为当时言论杂乱，在朝廷考试士人，孙可等人不探究防备的方法，赋写不出来，于是冒死攀附殿阶向上请求公布题目出处和大致意思。真宗皇帝不认为这是罪过，公布了出处和大致意思，说是为了滋润（士人）。这一年孙可成为状元。此后各位生员向有关部门请求公布题目，都始于这次。王安石用三经来选拔士人，于是废除了词赋。廷对开始使用策问。在此之前，叶祖洽梦见神人许诺他做状元，只指着殿下的一束竹子，对他说：“用这个就能成为状元。”叶祖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等到用策问选拔士人，叶祖洽果然位居第一。一束竹子就是策问【又梦中神人为他摆设狗肉片，形状像“状”字】，定数如此。叶祖洽因为同乡黄裳劝神宗讲解知识，皇上内心非常喜爱《孟子》，曾经把这话告诉叶祖洽，所以叶祖洽在策问中始终援引《孟子》作为论说。在此之前，荆国公王安石曾经在考场赋诗说：“当时赐帛给倡优之类，今日选拔人才在将相之中。”大概已经嫉妒词赋的弊端。后来因为苏辙在策问中专攻皇帝本人，王安石把他比作谷永。又因为孔常在策问中极力诋毁新法，王安石于是有了废除制科的想法。哲宗时，士人因为对答近臣说：“进士考试策问的文理有超过制科的。”大臣都是熙宁党人，于是极力主张废除制科的议论。制科和词赋既然被废除，而士人所学习的都是三经。所谓的三经，又不是圣人的本意，只是用王安石的说法来增广它，各有固定的格式。于是士人都不了解旧典，也不能应对制诰骈文。蔡京担心这件事，又不想更改熙宁的制度，于是开始设立词学科。用制表来考试，选取能写骈文的人；用铭序来考试，选取能记旧典的人。自从南渡以后，才恢复词赋。孝宗开始恢复策问，而词学也没有废弃。

词学

洪氏参加宏博科考试，题目是《克敌弓铭》，不知道出处。有一个老兵拿着砚台水，秘密对洪氏说：“这就是神臂弓。”凡是制度的轻重长短，没有不告诉洪氏的。有关部门认为这是神助，洪氏独自不记得。太祖即位第三年，制作神臂弓来威震天下，为什么呢？宁宗在考场考试宏博之士，当时徐凤少监和现在的宗簿刘澹然都参加考试。徐凤打听到主考官有想要出《唐历》入变序题目的，应该用一行禅师的《山河两界历》作为依据。当时鲍明法华字澣之担任廷评，精通历学，而且朝廷正用他修历。鲍明是刘澹然的同乡，徐凤对刘澹然说：“你何不拜访鲍明借来《两界历》，我们两人共用。”刘澹然连连答应。第二天拜访鲍明得到《两界历》，详细了解了情况，不再与徐凤共用。等到考试临近，徐凤自己拜访鲍明借历。鲍明对徐凤说：“只有一本手抄本，从周【刘字】那里借走好几天了。”等到考试那天，果然出了历序的题目。刘澹然非常得意，自认为像神臂弓一样排在徐凤前面，只是略说：“也有一行《两界历》，因为不是正史所载，所以不写。”当时秘书陈璧阅卷，陈璧向来不熟习词学，看刘澹然的卷子正以单独使用山河历事为疑。又看徐凤的卷子说不是正史所载，在刘澹然卷子头上批道：“六篇精博文气也是作者，但不必用山河两界事，似乎失之累赘。”这一年刘澹然和徐凤都被黜落。后来徐凤又考试，六篇都精诣，代嗣王谢赐玉带表，用《礼记》“孚尹”二字，把“尹”当作平声。凡是用经书解释读音，应当以首释为证；用史书解释读音，应当以末释为证。徐凤用第二音，所以主考官怀疑他平仄失律。然而徐凤并非失粘，只是用于隔联，上一句四字内又有什么伤害音律？主考官错了。公论认为他受屈。我曾经在真文忠公席间，偶然问今年词学有几人？文忠回答说参加考试二十人，都来拜访过我。昨天某人闲暇时教人誊抄出贡院的草稿，其中一卷非常好，而且纯粹晶莹，这个人怎么不来见我？而且像谢赐金水滴砚尺破题，就用“品”字如此这般。我在考场考校，必定会圈出，不仅如此，自然是六篇纯粹晶莹，天下固有人才。我对文忠说：“莫非是徐子仪【徐字】的卷子？”文忠说：“文字相似，恐怕子仪没达到这般纯粹晶莹的地步。”公布结果则是徐凤的卷子。徐凤考试《三家星经序》，详细记载甘公、巫咸、石申夫岁星顺逆，与现在红黄黑所圈，主考官惊异，已经置于异等，而末篇累赘，用《周礼》“巫【音筮】咸【音】”为证，于是申呈都台，交付国子监详审。徐凤真正共同学习此科，而且同砚席。文忠已经中异等，担任玉堂寓直。徐凤才三次考试，文忠立朝，徐凤还担任亲奉祠，反而成为冷官。真出漕江东，徐凤才开始得到掌故。徐凤后来也寓直玉堂，官至列监。迟速都是命运。徐凤奉养祖母孝顺，在乡里著称。可惜不如文忠的荣耀，亲人说。

武林山

我曾经考证《晋书·地理志》，钱塘县有武林山。旧地图说在县西十五里，山高九十二丈，周围一十二里，又名曰灵鹫。钱塘令刘道真《钱塘记》，太子文学陆羽《灵鹫记》，夏竦《灵鹫寺舍田记》，翰林学士胡宿《武林寺记》，都说武林山就是灵鹫山。旧图经说虎林山，钱塘县旧治之北半里，现在钱塘门里

译太一宫道院高士堂后的土丘就是武林山。新编的《图经》说，有人说钱塘门内的太一宫道院后面是虎林山，也叫武林山。然而典籍中并没有考证依据。我曾私下嘲笑，旧的《图经》既然说有一座武林山，又名灵隐山，又说钱塘门内有一座虎林山，那么武林自为一座山，虎林又为一座山，城里是虎林山，城外是武林山。编写《图经》的人，未曾知道“武林”是为了避唐讳而改称的。又说西湖的水源出自武林山，这就正好符合周必大所说的“武林山流出武林水”了，不应该如今城中的太一宫有泉水通向西湖。旧的《图经》都接近事实，只是因为不考证避唐讳的情况，难免怀疑武林、虎林是两座山了。详见于下卷【此事与世事无关，似乎不必辩驳，大概是因为太一宫是圣驾款待拜谒之所，所以这里提供以备顾问】

译高宗驾临太学

绍兴十四年三月乙巳日，高宗恭敬地拜谒先圣孔子，车驾停在大成殿门外，下车步行进入，手持酒爵奠祭跪拜，瞻仰圣像，内心恭敬仰慕。随后又驾临太学，登上崇化堂，颁布手诏，展示培养人才、广泛延揽贤才的诚意，命令国子司业臣下讲解《周易》泰卦，赏赐群臣和诸生坐下听讲，皇上多次点头表示赞许，又屈尊亲临养正、持志两斋，环顾学生读书学习的场所，徘徊良久。皇上驾临斋舍，原本打算去养正斋，养正斋与持志斋相邻，持志斋的学生正庆幸能蒙受恩典，于是极力邀请皇上驾临持志斋，皇上怜惜他们的心意而前往。此后在皇上驾临太学之前，若想驾临斋舍，必定预先敕令斋舍名称，斋生们谨慎地截留（请求），唯恐他们再次邀驾以希求恩宠。

中和堂御制诗

中和堂位于郡府治所。建炎三年四月壬戌日，高宗驾临此地。御制诗写道：“六龙转淮海，万骑临吴津。王者本无外，驾言苏逺民。瞻彼草木秀，感此疮痍新。登堂望稽山，懐哉夏禹勤。神功既盛大，后世〇深仁。愿同越句践，焦思先吾身。艰难务遵养，圣贤有屈伸。高风动君子，属意种蠡臣。”堂北又有清风亭，御书楹联道：“斯堂特伟之观，无愧上都。薰风来南，我意虽快，愿与庶人共之。”后来改为“伟观”。圣意驻跸，决断于此诗。

请斩乔相

文忠真公出使北庭，道路阻塞无法前进，停留在盱眙，带着礼物返回复命，极力上奏疏章。认为敌人既然占据我们的汴京，那么礼物可以断绝。朝廷大臣和三学（太学、武学、律学）主张真议的很多，史相不知道如何决断。乔公行简担任淮西漕运使，上书朝廷说，认为蒙古逐渐兴起，其势力已经足以灭亡金国。金国，过去是我们的仇敌，现在却是我们的屏障。古人唇亡齿寒的教训可以覆鉴，应该暂时给予礼物，让他们能够抵御敌人。史相认为行简的考虑很深，想要给予礼物，还没有派遣使者。太学诸生黄自然、黄洪、周大同、家〇、徐士龙等人一同在丽正门伏地，请求斩杀行简以谢天下。

三文忠

欧阳修谥号文忠，京丞相韩镗因为善于侍奉韩侂胄，也谥号文忠。后来根据公论认为不应该用欧阳修的谥号给韩镗。起初谥号为文穆，无名氏作诗说：“一在庐陵，一豫章，文忠文穆两相望。大家飞上梧桐上，自有旁人说短长。”真文忠起初的谥号。谥议尚未上报，有人怀疑谥号太过，想要用王梅溪的谥号给真公。真公的儿子志道以政府祭文的名义，都说真公无愧于欧阳修，不曾把父亲比作梅溪。政府不再辩解，采用最初的谥号。韩镗后来因为议论者，连文穆的谥号也去掉了。

天子谳

永康的风俗，本来号称耳笔（指善于言辞或诉讼），但也几十年必有大案。龙川陈亮已经上书给孝宗，被大臣阻挠，被罢免，居住在乡里，落魄，醉酒，与县里的狂士甲命令妓女在萧寺饮酒，称妓女为妃。旁边有客人乙，想要陷害陈亮获罪，就对甲说：“既然册封了妃子，谁做宰相？”甲对乙说：“陈亮做左相。”乙又对甲说：“怎么安置我？”甲说：“你做右相。我用两位宰相，大事就成功了。”乙于是请甲坐在僧人的高座上。两位宰相奏事完毕，下阶拜甲，甲端庄地接受。妃子于是捧着酒杯，唱降黄龙曲祝寿。妃子和两位宰相都已经次序万岁了，这本来是戏弄。在此之前，陈亮在南宫应试，何澹校阅他的文章而黜落他，陈亮心中不平，遍告朝廷的故旧说：“我老了，反而被这小子侮辱。”何澹听说后怀恨陈亮，没有机会。当时何澹已经担任刑部侍郎，乙探知此事，于是不再告诉县或州，急忙跑到刑部上首状。何澹立即缴状上奏，事情下达给廷尉。廷尉是刑部的属官，鞭打陈亮没有完好的皮肤，诬服为不轨。案件具报孝宗，皇上本来就知道是陈亮，又曾经暗中派遣左右前往永康查访此事。大臣奏入取旨，皇上说：“秀才醉了，胡说乱道，有什么罪？”用御笔画在纸上扔在地上。陈亮和甲都甩袖走出监狱。过了不久，陈亮又因为家僮在境外杀人，恰好被杀者曾经侮辱陈亮的父亲，其家认为陈亮实际上是用威力驱使家僮，有关部门鞭打家僮，气绝复苏多次，不服。仇家把陈亮的父亲关在州狱，又嘱咐中执法论陈亮情重，下廷尉。当时王丞相王淮知道皇上想救陈亮，因为陈亮供词中曾说曾讼家僮于县而杖之，仇家以此尤其陈亮素计持之愈急，王也不能决断。稼轩辛公与相婿素善，陈亮将要被逮捕，急忙写信告诉辛。辛公是北客，所以不以在亡为解，极力援救，陈亮于是得以不死。当时考亭先生、水心先生、止斋陈氏都与陈亮交好，没有救陈亮痕迹。陈亮与辛书有君举，吾兄正则，吾弟，竟成空言云。骊塘危公尝语予曰：“罗枢密防自西府归里，有里人从容扣罗公曰：‘吾有疑于公者，蓄而不敢白者有年，公今容某白其疑可乎？’罗公曰：‘言之何伤？’其人曰：‘以某观公平生，未尝妄行一步。公为从官时，天夜大雪，某醉归，见公以铁拄杖拨雪，戴温公防

译丁字木屐，发出轻微的声音。我喝醉了，不敢与您作揖行礼。后面有个苍奴背着箱子，苍奴也是我所认识的，是您的家奴。我本来喝醉了，以为认错人了，但您却不可以这样。您笑着说：“你说的话和你所看到的都是对的，并没有醉。”陈同父（陈亮）的狱事紧急，我从未见过他，爱惜他的才华，便去营救他。吏人手中的箱子里都是白银。同父已经死了，我所以借着你的提问来揭发这件事。

译华子西

华岳字子西，是右庠的秀才，凭借武防的身份考中进士。他为人轻视钱财，喜好侠义。未考中时，因言语得罪韩侂胄而被贬斥，关在建宁的监狱里。他向建宁知府傅伯诚呈递书信，傅公怜悯他，命令他出入不必拘禁。又因诋毁触怒知府李伯珍（名大异），再次被关进监狱。他写诗自号《翠微南征》，收集韩侂胄诛杀华岳的言论，后来被释放，重新登记入学籍，于是考中进士担任殿前司的属官。华岳郁郁不得志，有动摇大臣的意图。史弥远命令殿前卒包围他的屋子，逮捕华岳，还呼叫华岳到庭下说：“我与你有什么怨恨，却要图谋我？”华岳只回答，不曾有这种事。史弥远命令将他拖去关进京兆狱，案件审结，因议论大臣判处死刑。史弥远拿着文书向宁宗皇帝上奏，皇上知道华岳的名声，想救活他。丞相进前告诉皇上说：“这是想杀我的人。”皇上说：“让他去海南走一趟就是了。”起初以斩首的罪名定刑，史弥远对皇上说：“这样就是减一等。”皇上没醒悟，以为是减死罪一等，所以批准了他的奏请。华岳最终在东市被杖杀。华岳洒脱豪放像陈亮，可惜不善于运用自己。狱事稍微牵涉到〇公〇斋，史弥远不过问。

刘三杰扶陛

刘三杰，是衢州人。与韩侂胄有旧交，被任用为太守。上朝辞别时，宁宗皇帝患有疣疾，弯腰扶着台阶栏杆走下。皇上注视着他，震怒，亲手批示“刘三杰无君，可议远窜”。韩侂胄在皇上面前救解，最终免罪。在他所居住的郡，被斥责降三级。

请斩秦桧

胡忠简公胡铨以枢密院属官的身份请求诛杀秦桧以谢天下，请求将王伦的首级挂在竿上以谢秦桧，斩杀臣下以谢陛下【奏稿原本】。高宗皇帝震怒，认为是揭发持异，想要按典刑处死。劝谏的人用陈东的事启奏皇上，皇上的怒气才平息，于是贬胡铨到儋耳。胡铨的家乡最终〇公已诛死，只有一个占卜者说胡公的命应当位列政府，必定不死。又在通衢张贴榜文来验证日后，人们都视他为狂生。在此之前敌人进入中原，朝廷商议割让四镇不决，敌骑突然到达，钦宗急忙带领随从大臣进入内宫问计，王伦于是混名列入随从大臣，径直上前请求皇上早作戒备。皇上惊问说：“你说的是谁？”王伦回答：“皇上以为臣是咸平宰相王旦的孙子。”皇上知道是王旦的孙子，所以放置不过问。忠肃刘公珙因为他的才能推荐他，高宗因此任用他奉命出使。胡铨痛恨他跟随敌人贬号的议论，所以请求斩杀他，并非痛恨和议。胡公南归，孝宗皇帝嘉奖赞叹，安置他在经筵，想大用他，可惜他已经老了。胡公的密封奏章未能送达北庭，其间有人用千金招募，等到敌人得到副本为之动容，更加知道本朝有人，因此和议坚定了。

请斩赵忠定

赵忠定离开朝廷，药局使赵师劭上书宁宗皇帝，请求斩杀赵忠定以谢天下，大概是想要讨好韩侂胄。赵忠定的事已经明白，后溪刘左史光祖正好统帅荆襄，征辟赵忠定的儿子赵崇模为机要幕僚。刘公不知道赵师劭的事，先前征辟他的弟弟某人，赵崇模与危公桢是同榜进士，嘱托危公起草信笺以感谢刘公等等。现在听说他的弟弟应当来，想让他做同僚而共处，念及交游的仇敌，不同国，何况天伦没有羞恶之心，就不是人，这违背风教。所以胜母的里巷不可进入，迫人的驿站不可居住，岂能容许同堂合席的至欢，却有操戈入室的遗恨。纵然罪不相及，然而水中的螃蟹尚且将避开，倘若机心还未忘记，那么海上的鸥鸟就不会下来了。私下认为父子之间，宁可因存殁而间隔；宾主之际，则在于从违。况且昔日受辱被甄收，本意是齿列忠臣之后，如果现在只是苟合玷污，名列恶子之中，得到士人如此，对于您有什么用？刘公得到赵崇模的信笺，惊愕地放在几案上，立即起草檄文勒令撤回。赵师劭的弟弟请求斩杀赵忠定，赵师劭也。他的弟弟固然不参与，赵崇模道义上不能与他同游。颜氏家训叙述卢氏的事，子弟固然能连累父兄，父兄也能连累子弟。

九里松用金字

有人问我：“现在九里松一字门的匾额，是吴说所书写的。字为什么用金？”我对他说：“高宗皇帝圣驾亲临天竺，由九里松进入，顾盼看见有匾额。第二天取入宫中，想亲自书写御书以装饰湖山，命人研墨书写数十遍，叹息说：‘没有能替代吴说所书的。’只命令工匠就用金填充那些字，再次悬挂在一字门上。”

寿星寺寒碧轩诗

东坡已经赋写寒碧的诗句，吴说擅长草圣行书，尤其精妙。曾经在寺院的漆壁上书写东坡的诗句。高宗皇帝命令使者诏令僧人，借入宫中，留玩数日，再次命令归还。赐给本寺吴说的字画，遇到圣君如此。

夏执中扁榜

现在南山慈云岭下，地名方家峪，有刘婕妤寺【后赠贤妃】，泉水从凤山流下，注入成为方池，味道非常甘美。上面悬挂“凤凰泉”三字，是于湖张紫薇孝祥所书写的。夏执中是后兄，俗称为夏国舅，偶然到寺中，说于湖所书写的不够工整，于是用自己的俸禄刊刻自己所书的三字替换。孝宗皇帝曾经亲临寺中，认识孝祥所书写的，心里实在敬重。等到再次驾临，看见于湖的匾额已经去掉，所替换的是执中所书写的。皇上不再多说什么，只诏令左右用斧头劈成柴火，幸而寺僧藏起了于湖的字，所以还在。诏令只使用孝祥的书迹，现在又悬挂执中的字。

三省

嘉定年间重修都台既成，允许士民入内参观，共三天。骊塘危公桢当时为

译秘书约我一同进入。出来后，便问在座的客人说：“凡是朝会防治，官员都面朝南坐，唯独都台（御史台）则是宰相坐东面，参知政事和枢密使都朝西坐，这是什么典故呢？”在座的客人有人说：“太宗曾经担任中书令，既然已经在太庙中受祭享坐，后人因此不敢独占南面之席。”又有人说：“三省旧时设在宫禁之内，不敢向上比拟南面而坐。”又有人说：“宰相在太庙受祭享坐，那么参知政事和枢密使就不适宜并列而坐。”危公认为这些说法没有根据，出于主观臆测，心里并不十分信服。我年纪最轻，危公看着我问道：“贤良唯独不说话吗？”我谢过他的提问并回答说：“熙宁年间官制改革后，三省长官都面朝南处理政务，其余官员于是分列两厢，恐怕应当以此作为依据。”危公对我说：“你找到答案了。”

译南屏兴教寺摩崖石刻【另有小南屏山与南屏轩】

如今南屏山兴教寺的摩崖石刻，刻有《家人卦》、《中庸》、《大学》篇章，由司马温公书写。新的《图经》没有记载钱塘。自从五代以来，这里没有战祸，百姓富裕华丽，多崇尚淫靡之风，在齐家之道上有所缺失。所以司马温公书写这些来辅助风化教化，并非偶然书写。如今南屏山竟成了焚烧灵柩的场所，没有人登山抚摸苔石。

天竺观音

宋孝宗即位之初，拿出内府的三种宝玉，放置在天竺寺观音道场。第二年，皇帝亲自撰写赞词说：“伟大啊大士，本性圆融通达，显现言语说法，成为世人的宗师。光明照耀没有二致，平等观察充满慈悲，随感即应，妙不可思。”皇上对佛典的博通就是如此。

易安斋梅岩亭

光尧皇帝亲自祭祀南郊时，那是绍兴二十五年。他在郊坛易安斋的梅亭御书说：“拜谒泰坛，顺便经过易安斋，喜爱它离城不远，岩石幽深，具有天然形成的意趣，于是作诗《梅岩》。”诗云：“怪石苍苔映翠霞，梅梢疏瘦正横斜。得因祀事来寻胜，试探春风第一花。”孝宗潜邸时期恭敬和顺地圣作说：“秀色环绕亭子拥着晴霞【今上嫌讳】，冰清玉洁的几枝梅花斜映。东君想要让天颜欢喜，所以派遣融和之气让花早开。”这真是古今所未见，岩石何其幸运啊！光尧皇帝曾经问住持僧人说：“这梅花叫做什么梅？”住持僧回答说：“青蒂梅。”又问：“梅边有藤叫做什么藤？”回答说：“万岁藤。”随即赐给僧人官阶。皇上曾经拂去石头上的尘土坐下，至今称之为御坐石。

五丈观音

观音像高五丈，原本是日本国僧人转智所雕刻。大概在建隆元年秋天。转智不食用烟火烹煮的食物，只吃芹菜和蓼草，不穿丝绵衣物，常穿纸衣，号称纸衣和尚。高宗皇帝偕同宪圣太后曾经驾临观音所在之处，宪圣太后回去后，立即制作金缕衣赐给他。等到穿在身上，仅到身体的一半，宪圣太后于是派使者测量他的身体，再次制作衣服赐给他。

柳州五龙王庙

出涌金门，进入柳州，上面有龙王祠。开禧年间，帅臣赵师�重塑五王像，旒冕圭服齐全。其中三尊像，一尊模仿韩侂胄的像，二尊模仿陈自强的像，三尊模仿赵师�的像。当时韩侂胄、陈自强还在世，台臣弹劾赵师�，只在奏疏中提及赵师�自己画像，不敢斥责韩侂胄、陈自强。至今仍然存在，没有更换的人。经过这里的人都不认识这三个人，恐怕未必因为我的话而相信并更换他们。然而赵师�的弹劾奏疏可以考证。

张司封庙

庙号昭贶，就是景�年间尚书兵部郎中张公夏【有的说是兵部史碑，又说是太常祀典作工部员外郎，俗称司封】。张夏字伯起，景�年间出任两浙转运使，杭州江岸通常用柴草和泥土，潮水冲击，不过三年就毁坏。张夏命令建造石堤十二里，以防江潮之害。建成后，州人感激张夏的功劳，在庆�年间在堤上建庙。嘉�十月赠太常少卿，政和二年八月封宁江侯，改封安济公，并赐今额。绍熙十四年增加“灵感”二字，绍兴三十年增加“顺济”二字。我根据始末考证，起初没有神怪之事。如今临安有人称张伯起治理潮水三年，不能得其要领，不胜愤懑，抱着所写的文书自投于江，上诉于天帝，托梦告知。接着修江的人才得到他的说法，堤成而潮水也退去。这真是野人的话。江所依靠的是堤，哪有张伯起不知道用石头代替柴草泥土的便利，功未及成效，匹夫沟�之死，这身不存而凭空忽然托梦告知后来者。万一不听从他的梦，患难当如何？这还能说是生时明智，死后称为神吗？沿江十二里，实际上是从六和塔到东青门，正是张贶所筑的堤。如今却推托给钱王，那就更加谬误了。

忠勇庙

庙在九里松，故步军司前军统制张玘，绍兴三十二年跟随张子盖解海州围，张玘奉命战死，奉旨赠清远军承宣使，仍在本寨门首建庙，赐号忠勇。乾道元年，步帅戚方所建。

忠清庙制词

显仁太后灵�将渡会稽，皇上圣孝出于天性，预先担心风涛作孽，远在宫中默祷忠清庙。等到篙�已备，浪平如席。皇上命词臣行制词以封之曰：“追念文母，将祔裕陵，�殿告成，容车将发。奈何大江阻隔，具形群辟之忧。既竭于诚，亟孚神听。某王一节甚伟，千古如存。帖然风涛，既赖幽�之相，焕乎天宠，用昭崇极之恩，尚绥于四方之民，以绵尔百世之祀。可特封忠壮英烈威显王。盖于旧号四字上加忠壮二字。”

径山大慧

大慧名妙喜，张公九成，字子韶，自为士人时，已沉迷佛学，曾与妙喜往来，然而不过为世外之交。张公自认为直言忤逆秦桧，秦桧既�斥，张公廉洁，知道他所交往的人中，独妙喜友善，于是杖打妙喜背，刺字为卒于南海。妙喜脸色未曾变动。后来秦桧死，孝宗果然放还，复居径山。有人劝他去除墨迹，妙喜笑拒不答。孝宗怜悯而敬重他，宠眷尤厚，赐金�

译（皇帝）赐予他袈裟，车驾前行时使用青色伞盖，并赐给他“大慧”的封号。进谏的人列举他受到的恩宠太过分，高宗既然已经迁居北内，得以到山间游历，因为妙喜寺的缘故，赐给他吴郡田地一万亩。皇帝巡幸越地第二年，才开始建造龙游阁。

译宏词科

嘉定年间，朝廷未曾下诏废止词学考试，但主管官员迎合上意太过，每逢群试，必定挑剔细微的瑕疵，仅仅上报省部，我已详细记载了此事。水心先生著有《进卷外藁》，其中论及宏词科说：“宏词科的兴起，最看重的是四六骈文。然而这种文体最为浅陋且无用，士大夫们以对偶亲切、用典精当互相夸耀，甚至有人凭借一联工整的诗句就终身占据高官厚禄。这种风气炽盛而不可遏制，已经七八十年了。前后担任卿相显贵，祖父子孙在要地相继任职的，大都是词科出身的人。既然已经投身词科，那么这些人就已经自我断绝了道德性命这一根本统绪，认为天下所能做的，都局限于区区的小技艺，那么其祸患就不止于朝廷将高官厚禄授予他们而已。至于进士等科，其制度还有可以议论并增减损益的地方，至于宏词科，直接废止它就行了。”先生《外藁》大概作于淳熙年间，从苏州进入都城之时，这本书流传开来则在嘉定年间盛行。虽然先生本意并非嫉妒词科，也不同于那些迎合上意的人，但恰逢其时，似乎有所针对。文忠真公也一向不喜欢先生的文章，大概是听信了同乡张彦青的说法，认为先生的文章失之支离破碎。文忠看到《先生习学记言》后，说这不是记录言语，而是放纵言论，难道是有激愤之情吗？水心先生的文章，精深造诣之处有韩愈、柳宗元所不及的，可以说是集本朝文章之大成者了。文忠的四六骈文，是近世所未见的，如史相服丧期满加官的制词说：“素冠栾栾，方毕三年之制；赤舄几几，爰新百揆之瞻。”又说史相：“陈平之智有余，萧相之功第一。”戒词说：“天难谌斯，当毋忘惟几惟康之戒；民亦劳止，其共图既富既庶之功。”安抚江西盗贼曲赦诏中的一二联说：“自有乾坤至于今日，未闻盗贼可以全躯。”又说：“弄潢池之兵，谅非尔志；焚昆冈之玉，亦岂予心。”又行永阳郡王制词说：“若时懿属，可恨彛章。其登公朝位〇之尊，仍防王社苴茅之贵。”大概文忠已进入朝廷中枢，认为两种恩宠恐怕不能兼得，所以用委婉的言辞表达。

文忠回复赵履常

文忠真公曾与赵公汝谈相会，赵公启说文忠：“应当思考如何谋划当权者，不要只是议论而已。”文忠回答说：“您是宗室重臣，固然应当思考如何谋划；像我不过是朝廷一个议论的臣子罢了。”赵公自感失言，我认为这也是文忠的本心。嘉定初年，文忠对我说：“将来我极力也只能做到田君贶那样的人物，至于范文正公则不敢奢望了。”到了中年以后，又以文正公自任。在此之前嘉定初年，与我讨论理学，他说：“我与兄长谈论的只是皮毛，像刘静春，却论到了骨髓。”等我得到山林静坐十年，然后再与兄长讨论骨髓。后来他闲居十年，而朝夕常反复议论的，只有静春，结果大不合。难道他的学问功力已经不同于嘉定初年了吗？

徐竹〇起草皇子制

宁宗立皇子赵洵时，皇上春秋尚盛，徐似道起草制词，其中两句说：“爰建神明之胄，以观天地之心。”真是学士风范，意味悠长啊。

昆命于元〇

宁宗嘉定初年，拜右相，制麻翰林权直陈晦偶然用了“昆命于元〇”的典故。当时倪文节公思帅福阃，立即束装上奏疏，说哀帝拜董贤为大司马，有“允执其中”的词句。当时父老流泪，说汉帝将要禅位给大司马。宁宗看到倪思的奏疏非常惊骇，出示给右相。右相上表，认为臣一时恭敬聆听王言，来不及指摘，请求将倪思的奏疏下发给陈晦看。陈晦第二天被任命为御史，于是上章遍举本朝自赵普以下，凡是拜相制词用“元〇”典故的有六七处，并且说臣曾向倪思学习词科，倪思不是不记得这个典故，只是出于一时的私愤，于是忘记了旧典，以藩臣的身份议论王制，不惩罚无法示警后人。倪文节于是再不敢辩解，被免去所任官职。陈晦与真文忠关系最厚，大概辩明旧典，曾向文忠质询过。

考亭

考亭先生赋《武夷大〇屏》诗说：“瓮牖前头大〇屏，晩来相对静仪形。浮云一任闲舒卷，万古青山只麽青。”五峯胡氏得到这首诗并诵读，对南轩张敬夫说：“好是好，可惜有体而无用。”于是自己作诗送给考亭先生说：“幽人偏爱青山好，爲是青山青不老。山中出云雨，太虚一洗尘埃，青更好。”胡公铨以诗向孝宗推荐先生，召授武学博士，先生不拜。大概先生的意思，认为胡公只是知道他的诗而已。门人用考亭称呼先生，世人很少知道其中的原因。亭是陈氏建造的，本来用来放置他父亲的棺材，安葬完毕后，因此作为祭祀墓地的场所，题名为“考亭”。后来亭子归于先生，因为考亭与自己无关，于是因陈姓改名为“聚星”，参取汉史《世说》中陈元方的事迹，事迹为一段，一段为一图，张贴在亭中。而门人称考亭的号已经很久，终究不能立刻更改，所以现在称呼先生都以“晦庵”为主。

译“晦翁”这个称呼，与“考亭”之称也是并行使用的。在此之前，先生原本字元晦，后来他自己认为“元”字冒犯了四德之首，担心自己不足以担当，于是自己改字为“仲晦”。然而天下人称他“元晦”已经很久了，至今也没有人称他“仲晦”的。文忠真公字景元，攻媿从容地问真公说：“为什么叫景元？”真公回答说：“仰慕元德秀，所以叫景元。”攻媿说：“错了。”取出《毛诗》中“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注文给真公看说：“景是明的意思，诗人用‘明行’对应‘高山’，那么‘景’就不能解释为仰慕。”于是给真公改字为“希元”。然而天下人称他“景元”也已经很久了，至今也没有人称他“希元”的。文中子之子李绩字无功，孔子说：“神人无功，这不是你所能达到的。”终身称他为考亭先生，不敢以“元”作为表字，大概根源就在这里。

译洪景卢

洪宣公因持苏武之节而被秦桧忌恨，孝宗怜悯他。他的儿子洪迈因宏词科中选，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孝宗有意大力任用他，但考察得知他的子弟不能遵循父兄的教诲，担心他位居政府（宰相之位）则不足以向天下人示范，所以特意推迟任用。洪公常常劝皇上尽早传位给庄文太子，皇上点头同意。曾有一次，皇上通过身边的人物色洪公的儿子，发现他在娼楼饮酒，急忙命令快行官去宣谕。洪公说：“请学士（当时洪迈任知制诰）教导儿子。”快行官说完便没有其他话，诏书下来，洪迈惊愕，不知其缘由，只对着使者唯唯诺诺，奉诏退下后查究儿子去了哪里，才领悟皇上的防备之意，于是上疏谢罪，请求离职回到番阳。他与兄长丞相洪适在林间山壑中酬唱饮酒赋诗，非常惬意。偶然得到史氏的琼花，种在别墅，命名为琼野，楼叫琼楼，园圃叫琼圃。史氏想祈求洪公给予异姓恩泽，洪公不答应。史氏于是揭发洪公，说“琼瑶”是天子居所的名称，不是臣子应该称用的。洪公不为所动，史氏便伏在宫阙前进呈奏章，到御史台申诉此事，于是被言官所弹劾。文人稍微想吟咏题咏，人们就诋毁他，以至于不再迁升政府高位，这也是命数吧。

赵忠定抡才

赵忠定的幼子赵崇实，曾与我商讨骈文，认为这最不可轻视。先父在政府任职期间，以此观察人，即使是尺牍小信也是如此。大概不只是骈文，有人对先父说：“如果是出自他人之手，就难以了解这个人了。”先父不以为然，说：“他能请人写好文章，那个人也不平庸了。”这是先父选拔人才报效国家的一个方面。赵崇实是宰相家中的贤良后代，在京师幕府担任元僚，有俊逸的名声，而且诚实出于天性，真可谓名实相符。可惜上天不给他长寿。

太学诸生寘绫纸

郑昭先担任台臣，恰逢言事之月，称为月课。郑昭先是纯正谨慎的人，不敢妄加指责议论。奏疏中说京城不要使用青盖，只有大臣用来引车防从。太学诸生认为既然没有青盖，就用皂绢做短檐伞，就像都下买冰，冰担上的人所用，已共同嗤笑。巡逻的人仍认为是首犯禁令，于是用绳子系住持伞的仆人，连同伞一起送到京兆府。当时程覃实际担任京兆尹，于是杖责持伞的仆人。第二天，诸生群起在光范门闹事，控告京兆尹。当时宰相告诫守门人不要接受谒见，诸生到宫阙前控告程覃。程覃也向宰相和台臣自辩。诸生攻击他更加紧急，甚至作《程覃传》说：“程覃字防元，一字不识，湖徽人也。湖徽者，覃本徽出，寓居于湖。俗谚以中无所有而敢于强聒，谓之胡挥。”当时宰相认为前京兆尹赵师�既因槚�斋生罢去，也是诸生所诉。既然罢免了一个京兆尹，难道可以再罢免一个吗？而且挞打仆人与挞打学生，哪个重哪个轻？诸生得无太恣横。坚持其议，不以诸生章白上。诸生计既屈，遂治任尽出太学，寘绫卷于崇化堂，皆望阙遥拜而去。云散雾裂，学为之空。观者惊恻，以为百年所未尝有。防永阳郡王杨次山本右庠经武诸生，偶遣馈旧同舍介者，寂无所睹，复持以归白王。以两学俱空，王遣二子往廉其事，具得实，因慈明启于上。上即御批令学官宣谕诸生，亟就斋。覃免所居官，仍为农卿。诸生奉诏唯谨。先是时相恶其动以扫学要朝廷，遂诵言诸郡庠生有职者，或白首不敢望太学一饭，此极可念。若诸生纳绫卷而去，当以诸郡庠职事补其阙。生徒闻其说而止。史相虽以计定，诸生未必真出于此。以予观诸郡庠极有遗才，三岁大比，当令州郡荐其绝出者于太学。云覃于宦业无显过，盖善人也。皂盖一事，合申庙堂，当来台臣只乞禁青盖。今诸生用短檐皂伞，未知合与不合，更乞朝廷明降指挥以凭遵守。若朝廷有防，亦不许用皂盖，而诸生犹故用之，则宜移文司成议诸生罪，为善于处置矣。时即有轻薄子故为一绝落韵诗云：“冠”盖如云，自古传。

心之精神是谓圣

慈湖杨公简参学象山，还未大悟，忽然读《孔丛子》至“心之精神是谓圣”一句，豁然顿悟。自此酬答门人，叙述碑记，讲说经义，未尝舍心以立说。慈湖曾担任馆职，同列大多讥笑玩弄他，也有见他诚实而不忍欺骗他的。

郑节使酒过

臣僚论列郑节使兴裔使酒尚气，政事卤莽。光宗告诉言官说：“台谏的职责固然在于风闻，但也须得其仿佛。兴裔是戚里，朕向在东宫屡次与他同侍内宴，涓酒不能受，闻酒气辄呕，安在其为使酒也？”言官惭惧而退。随即有旨予外。

史越王表

越王自草表中，自序云：“逡巡岁月七十有三，而未得所对。”有客以今余大参父（不记名）能四六为荐者，越王召见，试以表中语俾为属对，余应声曰：“此甚易，以补报乾坤，万分无一为对足矣。”越王大加赏识。今四六语中载越王表语，而不

译至于我，并非越王没有埋没人才的心意【有人说这与吕申公的遗表相同】

译杨和王相面

杨王沂中闲居时，微服出行，遇到一位相面的人。相面者将笔和纸递上给杨王，杨王拒绝接受，只用手中拄杖在地上大大地写了一横。相面者起身再次拜谢说：“阁下为何微服来到此处，应当自爱自重。”杨王惊讶地质问其中的缘由，相面者又拜谢说：“土上写一横，就是‘王’字，您是王者无疑。”杨王笑了，立刻用先前递上的纸批了五百万缗钱，仍然用平时签押的字迹，命令相面者第二天到掌管国库的人那里领取。相面者第二天拿着杨王的批条对掌管国库的人说：“王爷给我批条，要取五百万缗钱。”掌管国库的人办事老练，拿着批条仔细看了很久说：“你是什么人，竟敢伪造我王的签押来骗取钱财，我应当把你抓起来送到官府。”相面者起初以为掌管国库的人在戏弄他，直到对方神色不变，相面者才详细陈述事情的始末，并且说这是真王爷所写，况且我怎敢伪造？掌管国库的人坚持说：“我主子的签押，我难道认不得吗？”相面者声音委屈，希望打动王爷的耳朵。王爷坐在高高的位置上，声音传不到。王爷的接待官和掌管国库的人同列，凑了五十缗钱给相面者。相面者拿着钱大哭，痛骂掌管国库的人后离去。王爷偶尔在开支账目上签押，签押完后，掌管国库的人趁机禀报说：“恩王前几天曾经批条给相面者五百万缗钱，有这回事吗？”王爷说：“是的，是的，这个人是神相，你已经把钱给他了。”掌管国库的人进言说：“我因为那不是恩王的签押而拒绝了他，众人凑了五十千钱给他让他走了。”王爷惊讶地说：“你为何这样做？”掌管国库的人说：“不能那样，今天说是王爷，明天又胡说八道增添内容，那么对王爷的诽谤就深重了。况且恩王已经开设社库了，哪里还用得着这笔钱？”杨王起身抚摸他的背说：“你说得对，说得对，说得对。”就把给相面者的五百万钱赏赐给他。

朱赵谥法【忠定遗集，其家欲以庆元丞相集为名，因为庆元年间不止一位丞相，所以没有确定】

本朝士大夫因忠节而死的人都与谥法中的“愍”字有关，赵忠定应当谥号为愍，他的家眷子弟在朝廷上自行陈述，说“愍”这个字实在不忍听闻，于是改谥号为“定”。考亭先生太常初谥为文正，考功刘公弥正复核谥号，说先生应当继承唐代韩文公，又曾著《韩文考异》一书，应当特谥为“文”。并且说本朝前杨亿，后王安石，虽然谥号为“文”，但“文”字难道是指他们吗？朝廷听从了。从此以后议论各位贤人的谥号，从周元公以下都用一个字了，如程正公、吕成公等。

四朝闻见录卷一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四朝闻见录》>

钦定四库全书

四朝闻见录卷二宋叶绍翁撰乙集

高宗驻跸

高宗的车驾不知停驻何处，曾经到楚国，到吴国，到越国，都不符合圣上的心意。等到观看钱塘内外江湖的胜景，就感叹说：“我除了这里还能去哪里？”当时吕公颐浩在外领兵，上书劝谏皇帝说：“敌人专门以圣上的人身安全为要挟，现在停驻钱塘足以避开他们的锋芒。”采纳了他的计谋，近世名公说士大夫沉溺于湖山歌舞的娱乐，都是秦桧的罪过。秦桧的罪过在于诛杀名将〇善〇怂恿贬号遣逐北方人。至于定都的计策，大概是由皇帝决定而由颐浩赞成的。有人说徽宗曾梦见钱王而生下高宗，大概是因为定都而附会这种说法。

武林

武林本来叫虎林，唐代避皇帝讳，所以叫武林。如果把〇虎改为〇武之〇，山从天目而来，为灵〇后山，顿伏到仪王墓后，像虎昂首，额头下的石头〇〇有斧凿痕迹，老人相传认为是太祖，又认为是徽宗听从望气者的话，凿去虎额，又说高宗曾占梦被虎惊吓，因此凿去，不知哪个是对的。现在竹宫有小山叫武林，道士在上面建亭，周围环绕花竹，大概是因为一个小土丘而这样命名，不是武林山。道士易如刚，偶尔因为攻媿楼公斋宿，求诗来咏叹他的亭子，诗中用事最为精博，说：“武林山出武林水，灵〇后山，毋乃是此山亦复用此名。”仔细考察其来历，确实有道理，大概灵〇之山就是武林之山，冷泉之水就是武林之水，说此山也复用此名，那么竹宫培塿之土不是武林山就明白了。老笔殊使人畏也。末章乃谓钱氏凿井建缁黄庐以厌王气，疑此山为武林余脉，是又〇拾人情之论，当以前章为正云。

武林

考亭先生得到友人蔡元定【字季通，号西山】之后才大明天地之数，精通钟律之学，又忌讳以阴阳风水之书。先生信用蔡说，上书建议，请求以武林山为孝宗皇堂，并且说防稽之穴浅觕而不利，愿意广泛访求草泽之士以决大议。其后言者说先生阴授元定，元定也因此被贬谪。云辨正在丁集党议。

钱塘

龙川陈氏亮，字同甫，天下士也。曾经环视钱塘，喟然而叹说：“城可灌尔，盖以城中地势下于西湖也。”亮奏书孝宗，说吴蜀天地之偏气也，钱塘又吴之一隅也。一隅之地，本不足以容万乘镇压，且五千年山川之气发泄而无余，故谷粟桑麻丝枲之利岁耗于一岁，禽兽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