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四朝闻见録》卷五宋叶绍翁撰戊集

译包围解除后得以出城。将士们被他的诚意所感动，于是血战敌骑，几乎将敌人全部歼灭。皇上将守城的功劳归于他的母亲，朝廷下诏封他为和国公，并赐予冠带和霞帔。李虎居住在吴地时，进言的人认为他是韩世忠的党羽，因此被判罪安置在信州。李虎既然贫穷，无法带着母亲一同前往。不久，他在贬谪之地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痛哭流涕，发誓不再做官。被赦免放还后，他闭门不出，假装腿脚残疾，多次被征召都不肯出仕。即使是过去他部下的人来拜访他，他也坚决不见，只是在庭院中应答一声便让人离去。

译田俊迈【事迹简略见前集】

田俊迈在开禧北伐期间，七天之内攻破宿州，攻下灵璧、虹县，先锋部队非常锐利。郭杲兵败，向敌人求和，敌人说：“我不要别的东西，只要田俊迈。”郭杲防备田俊迈，田俊迈去为他儿子申诉父亲冤屈，郭杲因此被斩于丹阳市。朝廷赐予田俊迈谥号，并赐给他两个儿子一处宅第。

开禧年间施行韩侂胄御批黄榜

开禧二年十一月三日圣旨：韩侂胄长期执掌国家大权，虽然竭尽勤劳，却致使南北百姓无辜遭受凶祸，以至于敌人专门以追究主谋为借口，如果不让他退避，就无法延续友好关系、安抚百姓，可以罢免他平章军国事的职务，改任宫观闲职。陈自强专门务求阿谀奉承，不体恤国家大事，可以罢免右丞相职务。即日起离开京城。前一天，钱象祖、卫泾、李壁将御批交给殿前指挥使夏震，夏震到达后，派遣将领郑发在六部桥拦截韩侂胄，追至玉津园，于是用铁鞭将其打死。诛杀韩侂胄的前后经过已记载于丙集。韩侂胄被杀三天后，皇子威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荣王臣赵询上奏章，冒死陈述危急之情，仰求圣听。臣私下自念自己愚笨不肖，能够共同承担子职，仰赖天地父母般的养育之恩，早晚思考，不知如何报答万分之一。今日之事，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大计，形势非常令人担忧，不敢不在君父面前急切陈述。臣观察到韩侂胄长期执掌国家大权，虽然竭尽勤劳，但只因为轻信妄为，擅自挑起战端，蹂躏沿边郡邑，房屋焚毁，衣食破败，父子夫妇离散不能相互保全，战争连绵祸患不断，消耗国家用度，疲困百姓力量，无辜百姓死于刀箭之下，不可胜数，死者冤痛，生者愁苦，天下百姓无不切齿愤恨，归咎于韩侂胄。大概是因为他的权势足以钳制天下人的口，大家不敢说话，臣如果不说，死有余罪。况且现在敌情难以预测，专门以追究主谋为借口，如果不让他退避，使他反省误国的罪过，必然导致上危及宗庙社稷，加重君父的负担。臣这条命也无容身之处，因此敢于冒昧奏陈，希望圣上特别发出英明决断，罢免韩侂胄平章军国事及在外宫观的职务，即日起离开京城，安定边疆、延续友好，保全百姓、安抚民心，实在在于此举，宗庙社稷幸运，天下幸运。所有陈自强专门阿谀依附，占据职位无所作为，希望一并赐命罢免。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纳，请求迅速交付三省施行。冒犯天威，臣不胜惶恐。十一月三日，三省共同奉圣旨，全部依从。

罢免韩侂胄的麻制诏书

门下省，朕谋划挽回局势，将政令委托给执政大臣，希望远方安定近处安宁，所依赖的是经世济民的益处，力量小而责任重，难以逃脱误国的罪责。衡量众人的心情，奋起由独自谋划，于是颁布免职的册命，允许在朝廷上宣告。太师平章军国事平原郡王韩侂胄，早年凭借功臣门第逐渐登上显赫道路，长久周旋于朝廷，恰逢风云际会。为王家效劳，意图效法前人，参与国家政事，几乎是前例所没有的。地位达到王公极致，职务兼管文武，应当思考不懈怠的道义，用来报答非同寻常的恩宠。却反而结党专权，邀功生事，不挑选人而轻信，不估量自己而妄为，败坏累世的友好盟约，导致两国交恶。三军暴尸荒野，万民伤心。历代圣君有好生的德行，你却专门嗜杀；朕有悔过的实际行动，你却务求掩饰错误。公事荒诞轻慢，曾经没有顾忌，以至于敌人尚未止息，专门以追究主谋为借口。面临危机果然见识不明，既然没有半点得到君主的信任，专权行政日久，只积累众人的罪过。如果还让你处在庙堂之上，何以能安定社稷？想要保全本体，姑且授予真祠闲职，用来稍微安慰各方，以刷新庶政。唉！威福只有君主才能掌握，朕正亲自总揽大权。明智哲人保全自身，你尚且自己谋求最终的吉祥。前往恭敬顺从，这算是优厚宽容，可以罢免平章军国事，依照前职太师，永兴军节度使，平原郡王，特授醴泉观使，在外任便，居住食邑实封如故。罢免自强制令。云以道事君，所期望的是赞襄辅佐的益处，朋比为奸蒙蔽君主，辜负了委以重任的隆恩，特别违背了朝廷的瞻仰，应当从宽免职。特进右丞相兼枢密使国公陈某起云云。深沉厚实的谋略，急切使用是适宜的，岂料胡广没有刚直敢谏的风范，优礼何用？自从从言官进身执掌国政，不思洗心革面的忠诚，只依附炙手可热的权势，以平庸为最高准则，以唯唯诺诺为善谋，贿赂公然盛行，廉耻全部丧失。钟鸣漏尽而行为尚不止息，鼎折餗覆而任何以胜任。等到权臣轻启衅端，与邻境顿时违背和好，内地郡县竭尽粮饷，边城疲于干戈。谁没有忧时之思，唯独做保位之计？拟议而言动，全部付之括囊，危险时不扶持，倾覆时不搀扶，几乎成为挠曲的栋梁，尚且不急切退黜，必将更加积累罪过。于是解除军枢职务，使其奉香火，还因为你是股肱旧臣，务必保全体貌。唉！乞骸骨以避贤路，已昧于满盈的警戒；归田里而思过，不要忘记循省的诚意。前往服膺宽恩，更加恭敬明训，可以罢免。右丞枢密使依旧秦国公醴泉观使在外任便居住。陈自强自从离开京城，每次上朝必定穿着朝服焚香，自称从天上乞求一线生机。走到浦口，他的族人陈正和担任县宰，在郊外迎接慰劳。陈自强叹息说：“贤侄贤侄，大丈夫切不可接受别人的大恩！”

译他擦着眼泪出来。陈自强原本是太学的学生，曾经住在韩侂胄的馆舍里，实际是韩侂胄宪圣皇后的妹妹魏夫人，也就是韩侂胄的母亲，看到他举止庄重沉稳，结交朋友不轻率妄为，曾经很器重他，对韩侂胄说：“他日得志必定会任用他。”陈自强考中进士担任光泽县丞时，年纪已经六十岁了。主簿张彦清考中进士最早，而年纪正盛，曾经轻慢侮辱他。杨开国名圭，是张彦清的朋友，曾经拜访张彦清，因此顺便去问候陈自强。每次恭敬地陈述，不敢轻慢，于是私下对陈自强说：“您姑且自重，从相面术来看，不到十年就会成为宰相了。”陈自强以为张彦清是讽刺杨圭轻慢自己，又因为杨圭平时没有轻慢的言语，姑且相信了他。等到陈自强担任县丞离任，调任空缺的知县职位，韩侂胄已经掌握权柄，他随意前往拜见韩侂胄，递上名帖进入韩侂胄处，约定第二天跟从官员一起来见。当时，陈自强揣测不出他的意图，第二天又随意前往韩侂胄处，在众官员面前铺设坐褥参拜。陈自强说：“这么长时间，先生在何处？”第二天跟从官员就联名特别推荐他进入御史台，不到一年就拜相了。杨圭的事已经记载在前面的记录中。自从朝廷将岳飞赐给的宅第改为太学，有个善于听声音的人，听到鼓声，说太学永远不会发生火灾，也不会出宰相。过了很久，陈自强突破防线而拜相，从此由太学生出身而成为宰相的人接连不断。阴阳禁忌的说法可以相信吗？张彦清也去拜访陈自强，陈自强可怜他选调不利，想推荐他到韩侂胄那里。他的儿子对他说：“父亲不记得光泽县的事了吗？”真德秀为张彦清写墓志铭，说他不去趋附陈自强，这大概说错了。真德秀考中宏词科，从南剑州判官被召入朝担任国子录，寄住在杨圭的酒官官舍，就是现在的清风坊。张彦清实际上是在这一年见到陈自强的，这是我亲眼所见的。

译臣僚雷孝友上奏说：

我听说《尚书》中说：“只有君主能赐福，只有君主能施威，只有君主能享用珍美食物。臣下不能赐福施威，如果臣下赐福施威，就会危害他的家族，凶险他的国家。人们因此会邪僻不正，百姓因此会僭越违常。”解释这话的人说：“君臣的名分，贵贱有定规，政令应当统一，权力不可分割。所谓赐福施威，是指掌握国家大权、勇略震慑君主的人。人们因此邪僻不正，百姓因此僭越违常，是指在位的小臣，看到那些大臣威福由己，因此缘故，都依附下属、防备上级，也有因此而僭越差错的。箕子向武王陈述《洪范》，列举天地的大法，却唯独在这里反复叮咛，其严厉凛然，不可侵犯，真足以作为万世的警戒。况且因为赐福施威而危害家族、凶险国家，祸害自己尚且如此，何况征伐应当出自天子，圣人有明确的训诫，人臣怎么能专断它，从而给天下带来祸患呢？

我仰望思惟陛下天资仁孝，亲身践行恭俭，遵循礼制、遵守法律，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不曾有过一次错误的举动。因为韩侂胄与陛下有肺腑之亲，长久侍奉禁中机密，见他言辞时常小心畏惧谨慎，所以每件事都询问他，希望韩侂胄应当仰戴恩遇，努力自我抑制畏惧，在机密事务上弥缝补益，图报万一。但他习惯于富贵，不学无术，责任重大而能力弱小，轻浮急躁、刚愎自用。陛下稍加宽容，他就放肆骄横，窃取玩弄威福，恐怕有人想要议论自己，于是首先借助台谏来钳制上下。在任命官员时，名义上是机密启奏，实际上出自私意，而奸险之徒也乐于做他的鹰犬。台谏的官员，如果确实是出于天下公心，由君主亲自提拔，议论奏章，符合人心，听取他们是可行的。现在专门培植私党，任用非人，凡有所言，无不暗中授意，而每次告诉陛下，必定说是台谏的公论，不可不听。从此威福日益严重，毫无忌惮，稍有异己，必定加以排斥，以专权擅政，破坏纲常。自知无处容身，于是巧图兵权，作为巩固根本的防备，制造间谍，轻易断绝和好，骤然挑起战端。

吴曦担任殿帅，韩侂胄与他交通狎昵，踪迹诡秘，人们已经私下议论。当孝宗在位时，因为吴氏世代掌握兵权，圣虑高远，吴挺在世时，吴曦年纪刚满二十，趁他前来朝见，将他留在禁卫军中，以维系人心。等到吴挺死后，甚至换用其他将领。吴曦在光宗朝，也不过暂守边郡。韩侂胄既然推荐他担任殿帅，又收受贿赂放纵他回归，再次任命他为西帅，把整个蜀地托付给他。有识之士已经寒心，果然挟持强敌背叛朝廷，尤其不能不怀疑韩侂胄，而韩侂胄又用什么言辞来为自己辩解呢？假如说没有别的意图，但虎兕逃出笼子，罪责将归谁呢？以至于皇甫兵在唐州战败，李汝翼在符离战败，商荣在东海战败，郭仪在仪真战败。郭仪抱头鼠窜，仅以身免。将领没有预先选拔，士兵没有预先训练，轻举妄动，自取困败，大概是情理势态的必然。而导致这样的原因，也是有缘由的。

苏师旦起于笔吏的卑微地位，是韩侂胄奔走服役的旧人，被推荐晋升宠用，不到三四年，迅速显达。凡是武臣建立节度，如果不是近亲、懿戚、元勋宿将，不轻易授予，却全部授予奴仆。从前秦桧居相位，将近二十年，不能说不专权，假借宠信使令如贾璵、丁稷，不过是武功大夫，不曾让他们担任朝廷职任。而苏师旦担任御带、知閤门、枢密都丞，直到执掌军权。这是秦桧不敢做的，而韩侂胄敢做。苏师旦懂什么？习于利欲、忘记羞耻，本是他的常态。既然被韩侂胄所亲信，于是招揽权柄、收受贿赂，他的门庭如同市场。从三衙到江上诸帅，首先立下定价，多的达数十万缗，少的也不下十万。导致战败，韩侂胄不得已，稍加罢黜责罚，诸将往往退而有怨言，说我们是被贿赂买通的帅，却要求我们做战将，路上纷纷嘲笑，境外于是更加有轻视之心。苏师旦随即因败露，削去官籍流放荒远之地。虽然加之以罪，但心里实在不服，对人说，诸将的贿赂并非他独自所得，这是指韩侂胄而言。那么苏师旦的流放，并非专门为了伸张国法，也是韩侂胄借以自我文饰罢了。

况且韩侂胄的专擅，尤其有大可罪过的。我听说国家有大兴作，要谋及卿士，谋及庶人。《礼》说：“天子将要出征，告于上帝，宜于社，造于祢，在所要征伐之地祃祭，受命于祖，受成于学。”难道不是因为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事，所以谨慎庄重如此吗？韩侂胄举事，上不取裁于君父，下不询谋于缙绅。至于陛下侍从近臣，有不得听闻的，同列不能尽知的，甚至秘密告知诸将出师之日，暗中假借御笔在外廷施行，曾经不及见。已经攻破泗州之后，曲意解说，以蒙蔽圣听。起初告知词臣降诏，等到沿边接连传来败报，全都隐瞒，而告知诸将，只以捷报闻达。人情恐惧，几乎不能自保。幸而祖宗德泽在人，吴曦授首，敌人也因为粮草匮乏而自行遁逃。然而三边兵民，死于锋镝，困于转输，沦于疠疫，房屋焚荡，田地荒芜，遗骸蔽地，哭声震野。百姓有什么罪过？而达到这样的地步，以至于强虏频年征发，都是我们中原的赤子。他们只重视自己的族人而虐待我们的百姓。光化之战，甚至驱赶征发的军队，又俘虏老弱，几乎数千人，填塞濠堑，以度过军队

译马。河南地区，十户人家有九户空无一人，而两淮地区四十多年来的生息繁衍，竟变成了一片废墟。这是南北数百万百姓的性命，都被韩侂胄一人所杀害。皇天后土，能够鉴察陛下的本心，即使是敌人也知道这并非出于陛下的意愿。因此，督府每次派遣小使，让敌方主帅书信往来，必定以首谋奸臣为说辞。假如韩侂胄本来没有邪恶的图谋，只是因轻信而误国至此，也应当审察时势，约束自身请求治罪，退位接受贬谪削职，这样在天下人面前还有辩解的余地。然而他却傲慢地居于高位，毫无顾忌，每当边境战报稍少时，就大放厥词。每当坚持自己的见解，就说“即使国家灭亡也在所不惜”。听到这话的人无不缩头不敢言语。国家是太祖、太宗、高宗的国家，难道能任由韩侂胄毁灭它吗？当时他倚仗心腹担任台谏官，粉饰奸邪言论，称之为“一人定国论”，以此禁止不同意见。他依仗权势始终不悔改，其用心几乎难以揣测。韩侂胄本就平庸愚昧无知，养成了奸恶，得罪了天地，得罪了祖宗，得罪了全国军民，招致外族侮辱。就连孩童，嘴里都能说出，心里无不怨恨，但被长期积威所胁迫，竟无一人敢为陛下说话。幸赖陛下觉悟，出自英明决断，特别降下御笔处分，并且施予圣恩，不因臣疏远无才，让臣出任宪府长官。臣虽然上疏辞免，但已进入台谏供职，急忙举出他专权误国的大罪来说明。其他的罪恶，拔下头发也不足以数尽，来不及一一列举。像陈自强，昏庸老迈，本无一寸长处可取，只因曾经寄居在韩侂胄门下，从州县小官，在几年间被汲引提拔，以致陛下听信，任用为次相，他阿谀依附充数，不关心国事，不遵从圣训。中书省的机要事务，只是唯唯诺诺听从命令，毫无可否。韩侂胄说“兵权应当交给陈自强”，他也说“应当交给韩侂胄”；韩侂胄说“事情可行”，他也说“可行”。每当对客人说，陈自强受恩深重，只得顺从。那么顺从的人，与陈自强的罪过，也是不可胜数的。至于他贪婪无度，政令因贿赂而成立，鄙陋猥琐的样子，说起来几乎污了口舌，臣也不暇详细论述。恳请陛下详细阅览臣的奏章，将韩侂胄、陈自强重重贬谪流放，以回应天人的愿望，以消除军民的愤恨，以彰显治国的法典，以抚慰死者的冤屈，使敌国听到后，必定体谅陛下的本心，使将士听到后，必定为陛下竭尽全力，忠义之士听到后，必定为陛下奋起，宗社幸运，天下幸运。请陛下裁决。贴黄：臣深切考虑到太皇太后盛德节俭，国库积蓄非常丰厚。私下听说曾有遗诏，除了供给治理园陵的开支外，用来资助陛下的军国费用。有个内臣叫王镕，实际主管此事。盗窃既多，暗中用来奉承韩侂胄。又与李奭、杨荣显、毛居实、李大谦等人，从分例之下直到韩侂胄的奴仆周筠、凌文彦、陈琮，也都盗取。当边境战事未平，用度极繁之时，难道应该臣下因太后的遗诏，就以此谋利，而且有违慈训。恳请陛下圣断，令所属机构追回，以等待处分，实在恰当。那些李奭等人，一并追究情犯轻重，定罪。恳请陛下明察。又小贴子：查得苏思旦因接受请托，推荐任用庸劣之人，以致战败，上误国事。虽然已被流放责罚，但未正典刑。刀笔贱吏，推究其误国原因，死有余辜。乞请赐处分。苏师旦被驱逐之后，堂吏史达祖、耿柽、董如璧三人，随即掌权，言无不幸，公然受贿，共同谋取奸利。恳请陛下圣断，将三人送大理寺根究，依法施行，实在大快士论。伏候敕旨。十一月十五日，三省同奉旨依：韩侂胄责授和州团练使，送郴州安置；陈自强追夺三官，送永州居住。内苏师旦特决脊杖二十，配回昌化军牢城管押，每月具报存亡。申王镕等，令临安府究见情犯，申三省枢密院。所合拘回钱物，并委本府施行。史达祖、耿柽、董如璧并送大理寺根究。

译臣僚上奏说：

臣听说《尚书》记载舜的事迹说：“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放逐到三危，把鲧诛杀在羽山。惩处这四个罪人，天下都信服。”在舜的时候，可以说是治理得极其完善，却实行了流放、放逐、放逐、诛杀的刑罚。这是因为上天讨伐有罪之人，是不容许宽恕的。恭敬地想到陛下继承宏大的基业，敬畏天命，宽厚仁爱、恭敬节俭的德行，超越百代帝王。所有在位的臣子，应当思考竭尽忠诚来辅佐成就治道。而韩侂胄攀附皇亲国戚，窃取大权，蒙蔽圣明的视听，擅自作威作福。首先引荐众多奸邪之人，分布在重要职位，排斥阻挠忠臣，使他们遭受大祸，残害百姓，驱逐殆尽。凡是陛下亲近信任的臣子，如果有不利于韩侂胄的，就对外挟制言官来欺骗陛下的听闻。私意一旦施行，凶焰日益炽盛，出入禁军，肆意奸诈欺骗，侵吞盗取财物，充满私室，勾结贿赂之道，奔走四方，开山造园，向下俯瞰宗庙，穷奢极侈，僭越模仿皇宫。十年之间，罪恶积累盈满。韩侂胄担心祸患降临，想巩固他的基业，于是又设下计谋，窃取平章军国事的职位。这是祖宗用来对待元老大臣的，韩侂胄是什么人，竟以此自处？安坐在朝廷，扰乱法纪。又在这个时候轻率开启边衅，向上不禀报陛下，向旁不谋议在朝大臣。盛夏出兵，挑起祸患，使沿边百姓，骨肉流离，肝脑涂地，死于非命的不计其数。亲近吴曦，贪图他的厚赂，授予他节度使的印信，把西兵交给他。又让程松与他共事，轻率接纳侮辱，开启他的奸心。如果不是宗庙社稷的灵验，忠义之士兴起，那么整个蜀地，岂不是再次给陛下带来忧虑？韩侂胄的罪状明白清楚，人怨神怒，却仍然专断固执，毫无悔改之心，把国家大事当作满足私欲的手段，视百姓性命如草芥。推究他的用意，想干什么？从前所说的四凶，他们的罪行还有比这更大的吗？陈自强昏庸愚昧、卑劣无能，本来没有半点长处，只因为是韩侂胄的私人，突然被提拔，从微末之职，安置在清贵显要之位。没过几年，越级登上宰相之位。战事已经开启，边境不安宁，又让陈自强兼任枢密使。庆幸他顺从自己，倚为心腹，而陈自强凭借他的威势，不知顾忌。日暮途远，贪得无厌，引荐朋党奸邪，污浊混乱朝班，煽动小人，收受贿赂卖官，请托公行，赃罪狼藉，讥讽辱骂，众口一词，社稷城狐，大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仰望陛下奋发英明决断，斥退这两个奸臣，成命刚下，京城百姓互相庆贺，却仍然给予祠禄，未能满足舆论。臣愚昧地希望圣明陛下，将韩侂胄明正典刑以谢天下，同时将陈自强削夺官爵，流放到远方。那么舜除去四凶的事迹，又在今天重现。可以壮大国势，可以端正人心，可以开启忠直之门，可以消除窥伺的祸患。天下幸运。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执行，恭敬地记录上奏听闻。伏请敕令。十一月六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圣旨，都依从，韩侂胄送到英德府安置。陈自强责授武泰军节度副使，依旧在永州居住。

又有臣僚上奏说：

臣极其愚笨浅陋，起初缺乏半点长处，陛下过听提拔担任言官职责，臣推辞不得命令，勉力就职，自量没有什么可以报答隆天厚地的恩情，只有遇事尽言，才开始不负责任。臣今天早上站立朝班，恭敬聆听麻制，私下看见太师韩侂胄罢免平章军国事，特别追夺陈自强，罢免右丞相，奸人离开国家，公道开明，天下幸运，社稷幸运。然而这两个人的罪行重于丘山，惩罚未伤其毫毛，虽然说朝廷故意保存体面礼仪，但罪大罚轻，公论愤然。臣职责在言官，既然有所听闻，岂能缄默，请详细为陛下陈述。韩侂胄起初以皇亲国戚攀附置身阁职，掌管兵赞之事，不过如此而已。宁皇帝以父传子，是国家的家法，陛下贤圣仁孝，亲自继承大统，加上慈福太皇太后重华的任命，天命所归，人心所向，臣子有什么功劳？韩侂胄却以参与内禅为功劳，窃取大权，从此以后不再顾忌，童奴滥授节钺，嬖妾窜借于宫廷，创造亭馆，震惊太庙之山，宴乐笑语彻闻神御之所，齿及路马，礼所当诛，简慢宗庙，罪宜万死。起初，朝廷施设都令禀命，后来借口台谏大臣的推荐，尽取军国之权决断于自己。况且如御前军牌，祖宗专隶内侍省，而多从他的私家发遣，至于调发人马，军期并不奏知，这难道是征伐自天子出的义理？台谏侍从惟意是用，不恤公议，亲党姻娅越级获取美官，不问流品，名器僭滥，动辄违逆成法，窃取威柄，妄开边隙，兵端一起，南北生灵，强者殒于锋刃，弱者填于沟壑，流离冻饿，骨肉离散，荆襄两淮之地，暴尸盈野，号啼震天。军需百端，科敛州县，海内骚然，推究其罪状，人怨神怒，覆载之所不容，国人皆曰可杀。何况陛下即位以来，以恭俭守位，以仁厚保民，无声色玩好之娱，无燕游土木之费，凡可以裕民生厚根本者，无所不用其至，不惟人知之，天亦知之，

译不仅中原人士知道，连夷狄也知晓。自从战事兴起以来，人心惶惶，舆论沸腾，而韩侂胄钳制朝廷内外，不让陛下听闻实情，甚至宦官宫妾也是他的私党，没有人敢向陛下进言。至于西蜀的吴氏，世代掌握重兵，近来因为吴挺去世，朝廷收回他的兵权，改交给其他将领，这防备措施已经非常严密了。韩侂胄与吴曦结为死党，假借符节斧钺，再次将全蜀的兵权授予吴曦。吴曦叛乱，罪责将归咎于谁？假如吴曦不死，韩侂胄的结局也难以预料。人们都说韩侂胄野心没有止境，几年之间，地位达到三公，爵位封为王。对外独揽中书、门下两府的权力，对内窥伺宫禁的威严。奸邪之心、叛逆之节，都有明显的迹象。即使韩侂胄身死斧钺之下，仍有未尽的罪责。况且边境战祸未解，朝廷如果不严明法纪，如何彰显国法？如何警示敌人？如何向天下谢罪？现在如果将韩侂胄在街市处死，杀一人而千万人得以安居乐业。况且近来派遣小使臣出使，敌国使者曾以韩侂胄为首谋为言，这说明敌人也知道战事兴起，并非出于陛下的本意。如果诛杀韩侂胄而敌人仍不退让听命，那么我方理直而敌方理亏，我方士气旺盛而敌方日渐衰弱，自然人心振奋，天意昭示。用此向敌人展示，哪个敌人会不服？用此感动国人，哪个人不奋发？臣还担心议论者说本朝家法仁厚，大臣有罪只限于流放斥退，未曾诛杀。臣私下认为韩侂胄不能与大臣相比。祖宗的法度，职位达到平章军国事的，都是东班官员。只有元勋世臣，才有这样的地位，没有像韩侂胄这样一个武官，从环卫官到知阁，再从知阁直接成为平章太师的，像这样破坏祖宗成法，是从韩侂胄开始的，他是乱法的奸臣，不是朝廷的大臣。韩侂胄既然有非常的罪行，就应当受非常的诛杀，怎么能用常规的法典来论处呢？又私下看到右丞相陈自强，平时品行污浊，志向更加贪婪卑鄙，仅仅因为贫贱时的私交，从一个县丞越级提拔，直接登上宰相之位，不思图报陛下的恩德，只顺从韩侂胄的意旨。韩侂胄起初虽然倚仗权势，还奉内祠，凡是所施行的措施，还关系到朝廷。陈自强巧言谄媚，上表极力请求韩侂胄平章军国事，韩侂胄的骄横之心于是贪图荣耀而冒然居位。陈自强的狡诈计谋，因此借韩侂胄庇护来营私舞弊，驱赶虎狼在前面开道，而狐狸在后面跳舞。陈自强为自己谋划得很深了。暂且说大的方面，用兵一事，全国都认为不可，而陈自强曲意附和，极力援助私党，占据言路，以胁迫天下公议。至于纵容子弟，勾结关节，贪婪无厌，都是臣来不及详说的。唯独他奸邪依附，扰乱国家纲纪，比较他的罪恶，与韩侂胄相差无几。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奋发威断，将韩侂胄公开诛杀，以正元恶之罪，陈自强也请求追责远放，作为为臣不忠、结党误国者的警戒。谨录奏闻，伏请敕旨。贴黄查得：韩侂胄长期专揽国柄，将朝廷府库视为私库，公然窃取，无人敢问。现在边境军费正急，请求圣断，将韩侂胄应得的家财产业全部没收，拘入封桩库专备边境使用，仍不许各处妄自支取。伏请敕旨。十一月六日，三省同奉圣旨：韩侂胄除名，送吉阳军安置；陈自强改送韶州安置；其余依议。

译给事中、舍人缴驳论奏

臣僚上言：臣听说人臣的罪过，没有比结党营私、专权擅政更大的，也没有比起兵造反、首倡祸乱更大的。只要具备其中一项，法律就不允许赦免，何况同时犯下这两项大罪，又积累了众多恶行？在政治清明的时代，难道应该宽容赦免吗？臣私下回想，韩侂胄攀附权贵，逐渐达到显赫荣耀的地位，他辜负国家恩德，勾结亲信党羽，凶狠固执、刚愎自用，压制钳制人们的言论。凡是提拔重要官员、选用军队统帅，都取决于奴仆苏师旦的口说，他们勾结贿赂，动辄以千万计。祖宗制定的法令，被他肆意更改，军政、财政、田制、盐法等关乎国家根本的大事，都凭他的私意随意变更，朝令夕改，使人无所适从。他自知积怨失人心，朝廷内外都对他怨恨，于是开始策划祸乱，蓄养无君之心，图谋动用武力，危害国家，擅自开启边境争端，导致军队损失惨重。出征的士兵有战斗和暴露于野外的危险，转运物资的人有流离迁徙和死亡的痛苦。荆襄和两淮地区，百万百姓，遭受他的凶残祸害。远近州县，频繁征收赋税，即使是深山穷谷的百姓，也都无法安居乐业。至于吴曦的叛乱，郭倪的失败，都是韩侂胄纵容、激化所致。任用邓友龙这类人，导致军队受辱、国家受损，罪状明显，他却曲意掩盖，只从轻发落，都将他们安置在好的职位上。推究他的用心，实在不可测度。天下的人，都咬牙切齿、扼腕叹息，恨不得吃他的肉。像陈自强这样的人，昏庸谬误、不知羞耻，只知道韩侂胄推荐提拔他的私恩，暗中拱卫固守自己的地位，听任韩侂胄胡作非为，闭口不说一句话。对于用兵的谋划，他不仅不能阻止，反而附和迎合，曲意逢迎，给百姓带来祸害，却安然不知悔改。其他违背公义、营谋私利、贪婪卑鄙、猥琐下作的行径，即使是平民百姓，也暗中嘲笑。仰望陛下圣明独断，虽然已经罢免斥退韩侂胄，但仍对他宽容，而韩侂胄等人罪恶盈满，公众舆论尚未得到满足。臣蒙受陛下亲自提拔，置于封驳之职，刚接受命令之初，不敢沉默不语。希望陛下慈悲，特别发出英明决断，将韩侂胄明正典刑，将陈自强远远贬谪，以安慰天下人心，以端正国家法度。所有录黄文书，不敢书写宣读，谨录奏闻，乞请敕令裁决。

尚书省榜文

臣僚上言：臣学问荒疏，才能浅薄，恰逢陛下励精图治之初，首先被提拔，担任风宪之职。臣不自量力，愿意勉力竭尽微薄之力，仰助陛下振兴纲纪，一新视听。臣连日来拜读圣旨，上奏论列韩侂胄、陈自强的罪恶，已经得到睿旨施行。然而这两个奸凶同恶相济，专门致力于蒙蔽圣明。一旦威严决断震发，天日清明，朝廷内外欣喜痛快，都希望能尽快看到这两个奸凶的罪状。希望陛下慈悲，宣谕执政大臣，检阅近来台谏、给舍的章奏以及已经施行的次序，特别降下敕榜晓示天下，以安慰人心，以彰显国家法度。不胜荣幸，请陛下裁夺。十一月六日，三省共同奉圣旨，全部依从。

因韩党事诏谕中外百官

开禧三年十一月，有诏：韩侂胄倚仗权势、专断朝政，残害百姓、贻误国家，已经罢免斥退。由于他专权时间长久，朝廷内外的官员以及将帅，凡是才望勋绩之臣，本应作为丞相所用的人，他却把国家的名位器用，当作私恩来施予。朕正要昭示至公，只以贤能者为急，告知你们在位的人，各自要尽心尽忠，不要有不安之心，更加修明你们的职守，以符合朕的心意。因此发布此札示，希望你们体察朕的至诚怀抱。同月又有诏：朕德行不明，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韩侂胄怀藏奸诈、专断朝政，威福自出，胁迫上下，首先开启兵端，导致两国生灵，肝脑涂地。提起此事，心中痛切。况且他长期作恶不知悔改，辜负国家更加严重，疏远忌恨忠良正直之人，废弃公义、徇谋私利，他的气焰所到之处，人们只能以目示意。如今边境战事未解，怨恨毒害日益滋长。所有官员以及将士，应当想到前日的错误举措，都是韩侂胄欺骗蒙蔽、专横恣意造成的，并非朕的本心。现在既然已经罢免驱逐他，一切权纲得以正定，各自要努力，为国家效力，整顿军队、谨慎防备，以谋求休养生息，符合朕的心意。

考异

韩侂胄在玉津园被杀，已经三天了，宁宗还不知道他贻误国家。史弥远暗中签书，讽示台谏、给舍为此事上奏。当时的议论认为，既然说以御批交给夏震诛杀他，自然应当公开说明，却不知宁宗效法祖宗，每次对身边的人都说台谏是公论的出处，心里常常畏惧他们。韩侂胄想要彻底攻击道学，所以探知皇上心意，唆使台谏一网打尽。史弥远是沿用他的手段来对付他，天下人没有认为不对的，因为是用韩侂胄用来施行善政的方法来反过来对付他罢了。

庆元、嘉泰、开禧年间事

韩侂胄、苏师旦、周筠等人的始末

起初，苏师旦本是平江府的书吏，韩侂胄担任副将时，将他登记在籍。韩侂胄掌权后，苏师旦实际上是他的心腹。韩侂胄担任知阁门事时，苏师旦还在韩侂胄身边站立侍奉。等到韩侂胄冒领节度使职位，韩侂胄说：“都是使相。”才开始和他平起平坐。从此，天下趋附朝廷的士人，想登门拜访却见不到他。苏师旦是林子由的孙子。苏师旦凭借卑贱的身份依附韩侂胄，林子由于是以兄长之礼对待他。苏师旦曾经因为困窘缺乏而向韩侂胄求取金钱，韩侂胄不知道他接受将领贿赂，动辄数以亿计，每次都拿出俸禄给他，认为他出于真诚。等到江上各位将领战败，而丘崇担任督视，查知败将贿赂苏师旦的事，苏师旦往来的书信都还在，于是写信送给韩侂胄，韩侂胄因此大怒，就把苏师旦流放到海上。嘉定初年，下令把他编管到郡县，取苏师旦的首级，郡守召他到客舍，苏师旦认为韩侂胄想念自己一定会再次召用，已经

译于是前往市集，便说：“太师也这样忍心吗？”大概不知道韩侂胄已经被诛杀了。起初，韩侂胄想任命师旦为节度使，秘密告知词臣让他起草诏令，当时秘书监陈岘兼任直学士院，对人说：“节度使是用来等待战功卓著的将领的，师旦是什么人，可以侮辱性地授予他这个职位？如果以此任命我，我只有离去罢了。”不久，有宦官凭借特别恩旨越级授予遥郡官职，陈岘再次上疏论奏。那位宦官，是韩侂胄所倚仗的。御史探知权臣的意图，于是借驳正死刑案件之事，弹劾陈岘使其免职。陈岘的铭文说：“有人问陈岘与熙宁年间三位舍人的事情哪个更难？回答说：李定的任命，是朝廷公开执行的命令；师旦的任命，是权臣秘密传达的旨意。在熙宁初年，王安石虽然掌权，但诏令仍然交付给有关部门，所以三位舍人能够依据职责争辩，他们所用的力量容易。到了韩侂胄想要做什么，就暗中派人传达他的意图，一旦有违抗，就借其他罪名驱逐他，不让他能够坚守职责、陈述意见而离去。所以陈岘拒绝这件事更难。”在此之前，陈岘被召试学士院，每天应对诏问说：“帝王的号令不可轻易发出，倘若不经过三省施行，直接从宫中下达，对外显示独断，对内开启侥幸之门，祸患将潜伏在内部而自己不知道。”当时韩侂胄凭借居中掌权，假借御笔窃取朝政大权，所以陈岘触及了这一点。陈岘立身谨慎严密，权臣无法窥探其中的空隙，而且宁宗因为陈岘是先朝宏博科第一名，所以召他进入中书省，但在禁中任职不到一个月。陈岘任泉州知州，尚未上任，韩侂胄被诛杀，召他担任兵部侍郎兼学士院职务，赐予诏书，大意说：“众鸟愤怒地飞翔，仪凤的翱翔为何如此高远；洪流奔涌注入，砥柱的屹立不移动。”大概是嘉奖他在权势显赫之时制定诏令的道义。诏书是朱熹（文忠）起草的，铭文也是朱熹所作。德寿宫的门路，设置木栅防止进入，凡是持伞背负物品的人，都从夹墙进入。有几十人抬着柴草进入，守门的人喝止他们说：“周总管的柴草，喝止的人沉默地听从。”周从行，周从均也仅次于师旦。自从庆元年间以来，政令出自韩侂胄，而师旦的门庭像市集一样热闹。宰相已经成为具文，左右不再参与政事。曹吏被称为冷局。自从赵汝愚（忠定）担任宰相时，当时跟随韩侂胄求取官职的人，韩侂胄还回答说应当禀告庙堂。自从京镗担任宰相，韩侂胄还回答说应当与丞相商议。自从陈自强担任宰相，韩侂胄对客人有请求直接说：“应当代为上奏罢了。”师旦被驱逐后，韩侂胄担任平章事，没有决断专倚省吏。史弥远（卿）奉行文书，拟定帖子撰写诏令都出自他的手。权势炙手可热，侍从的简札甚至使用申呈。当时有个姓李的人，曾经与史弥远游历于史弥远几案之间，大字写道：“危险啊，史弥远侍从申呈。”不久被刺字黥面。当时还有个李士谨，也使用申呈。有请求兼任官职的人，他的言辞非常哀切，后来果然由兼任官职升任宰相。李士谨家住在白洋池田家桥旁边，相传不知道桥的来历，菱荷茂盛，鸥鹭聚集，号称小水晶宫。其实靠近北关门之内。开禧年间朝廷将田地赐予田俊遇的儿子，大概在他之前已经有征兆了。

译韩势败笑鉴

富贵本来就有不可依赖的时候，何况那些把富贵当作城郭社稷来保全的人呢？自以为足以巩固地位，那就更加可笑了。我曾经和京西路副使吴铜一起进入天竺，听说韩侂胄功德寺的胜景，在诸寺中居首，便一同去游览。主持僧人法号翠岩，法名湛，行礼后请吴公进入。喝完茶后，他极力谈论前一天为某人求取金子的事，说了好多。我心里也厌恶这山林中的僧人，满口都是钱。吴公是现任的通州知州，想要遍游这座山，湛以年老脚病为由推辞，只命令知事僧陪同。那金碧辉煌的景象，真是天帝释所居住的地方。又南园是慈福太后赏赐的，韩侂胄穿凿幽深之处，极尽深邃，总共用了三天才游遍。而掌管园子的人姓金，都是武官中地位较高的人，听他们满口都称呼“师王”、“师谓太师”，“王谓郡王”。韩侂胄住在太室三茅山旁边，清扫石坛来炼制大丹，命令余道人看守炉火，外人不得进入，怀疑他是仙人。等到韩侂胄败亡，湛崎岖地从寺后越过石人岭逃跑，差点掉下悬崖，挺起身渡江快如飞，原来并没有脚病。而掌管园子的人关闭园门三天三夜，人们不敢给他送水火，饥饿乞怜的声音传到邻里，得到防备才出来，妻儿痛哭着离去。余道人看守丹炉，从三茅山巅奔逃而下，也差点坠崖而死。又在众婢女被放逐的时候，韩家的眷属有三四个，都声称是某人的父母，大概她们辗转进入，都成为了父母官中的人，于是命令愿意认作父母的人听凭其意，除了首饰衣服之外，不许带着嫁妆出去，金钗满头，衣服穿了好几层。市井之人贪图她们的财物，因而可以转卖她们的人身，所以争相追逐，愿意做她们的父母。甚至有带领众妾的，一定要她们一同归家的，也足够可笑，也足够作为鉴戒啊。韩侂胄曾经招揽新安人程有徽校勘《通鉴》于石岩之间，程有徽整年不与人交往，即使是朝中士大夫也没有知道他的。他本来凭借进士及第长期在选调中，也未曾跟随韩侂胄祈求官职，韩侂胄曾经想授予他掌故的职位，程有徽不愿意。韩侂胄败亡，程有徽拂袖而归，人们才知道并怜悯他，不认为他是韩侂胄的党羽。丙寅年冬天，又和吴副使再次游览韩寺，则佛像已经移到别处，而金碧木石都空了。登上他母亲魏国夫人的坟墓，旁边有芦苇束浅土半露，问之乃是韩侂胄的尸体，他的头已经送给金人了。

阅古南园

前面记载臣僚议论韩侂胄凿山为园，下瞰宗庙，穷奢极侈，僭越模仿宫闱。又说建造亭馆，惊震太庙之山，宴乐笑语，彻闻神御之所。提及路马，按礼应当诛杀，简慢宗庙，罪宜万死。大概从宁寿观梅亭到太室的后山，都是观中的土地。韩侂胄专权朝政，旧居在太庙旁边，于是吞并观中的山而占有它。建造阅古堂，建造阅古泉【旧名青衣，有青衣童在泉上出现，所以以此命名】，建造流觞曲水，泉水从青衣向下注入地面，有十二个曲折，旁边砌以玛瑙，泉水流下，积聚在阅古堂，浑涵数亩。有桃坡十有二级，夜宴则殿岩用红灯数百，出于桃坡之后来照明。其中云岩最奇特的叫云岫。韩侂胄命令程有徽校勘《通鉴》于其中，韩侂胄居住既久，岁月累积，剔出奇景，抉出胜景，洗石而云根出现，刳土而泉脉显现，危峰耸石，浅湾曲沼，窈窕渟深，怀疑是洞天福地的居所，不认为其在天衢咫尺有防。全部归还宁寿，命令恢复为禁地。又慈福太后以南园赏赐韩侂胄，有香山十样锦的胜景，有奇石为石洞，洞中有亭，顶画以文锦。香山本是蜀守所献，高至五丈，在沙蚀涛激之余，玲珑壁立，在凌风阁下，都记载所不准载。我已略具记载于前集，近闻并阅古记不登于作记者之集，又碑已仆，惧后人无复考其详，今并载二记云。阅古泉记云：太师平原王韩公府之西，绕山而上，五步一磴，十步一壑，崖如伏兽，径如惊蛇，大石磊磊，或如地踊以立，或如空翔而下，或翩如将奋，或森如欲抟。名花硕果更出互见，寿藤怪蔓罗络周密，地多桂竹，秋而华敷，夏而萚解。至者应接不暇，及左顾而右盼，则呀然而江横陈，豁然而湖自献，天造地设，非人力所能为者。其左胜绝之地曰阅古泉，在溜玉亭之西，绕以翠麓，覆以美荫。又以其东向，故浴海之日，既望之月，泉辄先得之。袤三尺，深不知其几也。霖雨不溢，久旱不涸，其甘饴如蜜，其寒冰雪如止，明清可鉴，发须至游尘堕叶，常若有神物呵护屏除者，朝暮雨晹无时不镜如也。泉上有小亭，亭中置瓢，可饮，可濯，尤于烹茗酿酒为宜。他名泉俱莫逮。公常与客相羊泉上，酌以饮客。游年最老，独尽一瓢。公顾而喜曰：“君为我记此泉，使后世知吾辈之游，亦一胜事也”。游按泉之石壁，有唐开成五年道士诸鉴元八分书题名。盖此泉泾伏弗耀者几四百年，公乃复发之。而阅古，盖先忠献王以名堂者，

译那么这泉水可以说是有幸了。我的游览始于告老还乡之后，比起道士来我尚且感到惭愧，比起这泉水来我更感到惭愧。幸好早晚能再回到故乡的山中，戴着幅巾穿着短褐，跟随您在此泉边饮一杯酒然后离去，还能为此作赋。嘉泰三年四月乙巳日，山阴陆游记。

《南园记》说：“庆元三年二月丙午日，慈福宫有防备之需，将别园赐给现在的少师平原郡王韩公。那地方实在位于武林山的东麓，而西湖的水汇聚在其下。这是天造地设，极尽湖山之美。韩公接受任命后，便用俸禄赏赐的余资修缮成南园。顺应自然之势，辅以高雅的情趣。当韩公刚到的时候，向前瞻望，向后审视，左看右瞧，于是规模便确定了。依据高地，顺应低处，打通阻塞，去除遮蔽，于是奇异的景物、奇花美木争相呈现于前。清泉秀石，仿佛相互顾盼、作揖。于是飞檐高阁，空明的厅堂宽敞的屋舍，上面足以陈列祭祀的礼器，下面足以供奉金石乐器，没有不齐全的。登上高处，明亮显敞，如同摆脱尘世污垢；进入深处，幽深曲折，仿佛无穷无尽。建成后，全部选取先侍中魏忠献王的诗句来命名。最大的厅堂叫‘许闲’，上面有皇帝亲自题写的匾额；射箭的地方叫‘和容’，台子叫‘寒碧’，门叫‘藏春’，阁叫‘凌风’，堆积石头成山的地方叫‘西湖洞天’，蓄水种稻作为粮仓、打谷场以及放牧牛羊、饲养鹰鸭的地方叫‘归耕之庄’。其他的则根据实际用途来命名。厅堂的名字还有：夹芳、豁望、解霞、矜春、岁寒、忘机、照香、堆锦、清芬、红香。亭子的名字有：远尘、幽翠、多稼。自从绍兴年间以来，王公将相的园林相望，没有能接近南园风貌的。然而韩公的志向难道在于登临游览的美景吗？开始叫‘许闲’，最终叫‘归耕’，这就是韩公的志向。韩公为此命名，都取自忠献王的诗，那么韩公的志向，也就是忠献王的志向。与忠献王同时代、功名富贵大致相当的人，难道没有吗？如今一百四五十年来，他们的后代往往寂寥无闻，而韩氏子孙功绩足以铭刻在鼎彝上，被歌颂的人却相继不断。直到韩公，勤劳于王家，功勋在社稷，又如同忠献王那样兴盛，而且谦恭敬畏，念念不忘忠献王的志向，像这样的韩公子孙，又将看着韩公的志向而不敢忘记，那么韩氏的昌盛将与宋朝一同无尽，即使是周朝的齐鲁之地，又能增加什么呢？有人说：皇上正倚重韩公如同渡过大河的船只，韩公虽然想实现他的志向，难道能实现吗？这不是这样，皇上倚重韩公，韩公自我处身本来就不相同，只有具备这样的志向，然后才足以承受皇上的倚重，而与忠献王的名声齐名。天下人知道皇上倚重韩公，却不知道韩公的自我处身；知道韩公的功业，却不知道韩公的志向。这就是南园不能没有记述的原因。我年老多病辞官，居住在会稽泽中，韩公亲手写信说：‘你为我作南园记。’我私下伏地思考，韩公门下人才荟萃，却把这件事托付给我，难道是因为我愚笨且年老，又已经挂冠辞官吗？那么或许可以没有谄媚之辞，没有夸耀之言，而足以表达韩公的志向吧？这就是我接受韩公的命令而不能推辞的原因。中大夫直文华阁致仕，赐紫金鱼袋陆游谨记。镇安平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判建康军府事，充江南东路安抚使兼行营留守吴琚谨书并篆额【匾额真正的大字是‘南园记’三字，并非篆书，不用螭首，绘制以灵芝云纹】”

译南园记考异

武林就是今天的灵隐寺山，南园的山脉是从静慈寺分出来的，距离灵隐寺有南北山麓之间的间隔。山的南麓以南园为灵隐寺，山的北麓恐怕不是这样。只有楼钥（攻媿）在赋文中对武林山的描述非常明确。园中有一座亭子叫晚节香，种植了二百种菊花，也是取自他祖辈的诗句，但《南园记》中没有提及。

四夫人

韩侂胄所宠幸的妾室中，与他同甘共苦的有三位夫人，号称满头花。新近得宠的是四夫人，甚至进入了宫廷名册。慈明曾经召她入宫，赐她座位，以示优厚宠爱。四夫人竟然与慈明同席而坐，这简直是戏弄。慈明心中对此怀恨。等到韩侂胄被郑发刺杀，众婢女都被遣返回父母家。慈明特意命令京尹杖责四夫人后将其遣送。

满潮都是贼

韩侂胄掌权时间长久，人们心中不能平服，而且他所提拔任用的人大多不是正道之士，天下的大事不再向上禀报。有市井小人用碎纸片摹印乌贼（暗指韩侂胄），在潮水中出没，一钱一本，卖给儿童，并且高声诵读说：“满潮都是贼，满潮都是贼。”京尹查究后杖责了他。又有卖浆水的人敲击碗盏来呼唤顾客说：“冷底吃一盏，冷底吃一盏。”“冷”意为寒，“盏”意为斩，他也遭到了杖责。不到三个月，韩侂胄就被郑发刺杀。等到抄没他的家产，发现他收藏的真圣语最后一句说：“遭他罗网祸非轻。”又有一句说：“逺窜遐荒始得平。”韩侂胄曾经对这话感到奇怪。韩侂胄外有陈自强，内有周均启。韩侂胄有图谋不轨的人，韩侂胄还以死报国为借口。周均启苦苦劝谏，韩侂胄于是与陈自强谋划，任用林行可为谏议大夫，刘藻为监察官，一网打尽谋划对付韩侂胄的人。仅仅隔了一天还未发作，而钱、李、史三位公卿也有所耳闻，命令夏震迅速下手。此事已记载在前集中。夏震于是命令郑发刺杀韩侂胄。夏震又在杰阁刊刻御批以记录此事。史弥远厌恶他，不久因背上生疽而死在殿司。

逆防归蜀

逆臣吴曦既然使用了贿赂，苏师旦于是把整个蜀地授予了他。他在殿岩时，常命令工匠图画上乘舆卤簿，卷轴非常详细。有人问说：“太尉何用此防？”他欺骗说：“带回去教孩儿男女看了，消灾灭罪。”等到出北关，就在船头焚香拜天说：“且得脱身归去。”他的反状已经在此显露了。只有吴琚曾经目测吴曦必定反叛，何澹既然因韩侂胄而进入政府，也认为不可派遣他，触怒韩侂胄出任福州知州。

伶优戱语

韩侂胄用兵失败后，为此须鬓都白了，困闷不知如何是好。伶人优伶因为皇上赐宴给韩侂胄，设置樊迟、樊哙的角色，旁边有一人叫“樊恼”。又设置一人作揖问樊迟：“谁给你取名？”回答说：“夫子所取”，于是作揖说：“是圣门的高弟啊。”又作揖问樊哙说：“谁给你取名？”回答说：“汉高祖所命。”于是作揖说：“真是汉家的名将啊。”又作揖问樊恼说：“谁给你取名？”回答说：“樊恼自取。”又因为郭倪、郭杲的缘故，因为赐宴，把生菱放在桌上，命令两人移桌。忽然生菱掉在地上全部碎了，其中一人说：“苦苦苦！坏了许多生灵，只因移果桌。”

侂胄助边

开禧年间战端既开，国家用度逐渐匮乏。韩侂胄上表，自称家中藏有先朝赏赐的金器六千两，献给宁宗皇帝。皇帝下诏优厚奖谕，仍然允许他的请求。天下人都嘲笑韩侂胄欺骗君主。

韩墩梨

姑苏地名，韩墩产梨，为天下冠。与其他梨相比，它的香气不同。中都称之为韩墩梨。后来因为光宗皇帝的御讳，改称为韩村梨。等到韩侂胄专权，馈赠的人不敢称韩村，直接说韩梨。因此都称为韩梨了，这不是韩侂胄的本意。吴中平田有土堆，都叫墩。后来避讳，都叫坡。而避村名，比避庙讳还严重。菁村甚至改叫菁山，谢村甚至改叫谢溪。大概中都人以外人为村，所以避讳。流传浸失，图谋易讹，所以因韩侂胄的事提及它。

黄胖诗

韩侂胄在春日宴请族人于西湖，用土做偶人，名叫黄胖，用棉线系住头部，累至数十人。游人以为土宜，韩侂胄卖给他们以取悦众婢，令族党韩仙胄赋诗，云云。一朝线断他人手，骨肉皆为陌上尘。韩侂胄非常不高兴。韩仙胄家于会稽，因为韩侂胄的缘故，有官不做。韩侂胄失败后，竟然保全了他的族人。

刘淮题韩氏第

刘淮见到它，建阳人。赋诗虽然为韩侂胄而发，其实嘉定年间掌权者的良药。宝莲山下，韩家府，郁郁沉沉，深几许？主人飞头去边土，缘户空墙叹风雨。九世卿家一朝覆，太师宜诛，魏公辱后来，不悟有前车。突兀眼中观此屋。

西湖放生池记

高文虎字炳如，号称博洽，名疾程文浮诞。他任小司成时，专门以藏头问试士，问目必曰有某人某事者，士不能应，但以也字对者。士之愤高也久矣。京尹赵师𬱖奏请尽以西湖为祝圣池，禁捕鱼者，作亭池上，甚伟，穹碑略摩云。高实为记，其文有曰：鸟兽鱼鳖咸若，商历以兴。既以锓之石，石本流𬱖，殆不可掩，改商为夏。然犹有刊迹，无名子作为词以谑之云：“高文虎称伶俐，万苦千辛做简”

译放生亭记从头没有一句话说是为了朝廷（一作官家），全把功劳归于师（一作太保），这老头子太无耻了，不知道润笔费能有多少？夏王说不是商王，只怕伏生是你（一作夏王事却作商王〇禽兽鱼鳖是你），然而无名子的嘲讽，怎么可以深信？现在详细记载这篇记文在后面，说：大概“商”字只是笔误，而有人趁机诋毁罢了。记文说：“皇帝登基第五年，乾坤清平，天下安宁，施行仁政，恩泽广布，减轻赋税，宽缓刑罚，以此来养育百姓的根本，迎接上天的休美，恩德非常深厚。又励精图治，综合贤能，功绩显著，大小事务都得以举荐。于是皇帝驻跸，实在是在钱塘，任命尹神皋，严格选拔官员，权尚书工部侍郎臣师（〇）凭借才学和效力，宣扬声威，一时之间，昨天拜为大农，兼管天府，凡是督率官吏，劝课农桑，整顿军队，约束官吏，至于文书期限、金谷财物，以及郊祀军队的供给、宫廷人员的需要，百官众府的须求，纲纪规范，都井然有序。现在表彰他的治绩，提拔进入从班。在四年十月七日，师（〇）曾经上奏说：‘臣向上考察圣代，龙唐旧例，即将杭州西湖作为放生池，是天禧年间太子太保判杭州王钦若的请求。西湖利害难以松弛的有五点，放生的旧例大概居其一，这是元祐年间龙图阁学士知杭州苏轼的议论。绍兴年间明诏，恰好推广至恩，教化养育所及，捕猎有禁令，淳熙年间庆寿，申饬深谋，繁殖既昌盛，福应所施，正应当奉承三宫的康福，绵延万世的本支，所宜日益月滋，增加福祉。看如今，高大的石碑混迹于草莽，条令禁令毁于奸豪，这非常不符合奉行宽大、勤修首善的原则。谋划在诞圣之日，共同致以华封的祝祷，在于严戒令，谨堤防，御苑宫林禁令应当一并整饬，富强挟贵者，在所必行，希望启迪帝心，用来繁衍国本。’皇帝下制说：‘可。’于是相度选址，靠近城门，左边涵容右边通达，建造五间亭子。前面有台榭，题名为‘德生’，以彰显上赐。又建造三间，俯临湖浸，祝诵经文释放鱼鳞，所临之处。又建造三间亭子，内有山石，旧刻新铭，所峙立之处。树立华表，垂挂嘉名。奉询画者，是钱塘尉扈武。亭子建成之日，都人聚集观看，和气欢声，盘礴无际。祝祷皇上的寿命，与天并崇；祝祷皇上的基业，与地同久。推广而达于天下，大概从此开始。多么盛大啊！臣私下认为，宋朝承受天命，列圣重光，一以宽仁守为家法，兵不轻用，刑不妄施。雨露所涵，舟车所至，渗漉亭育，润泽丰美，何况万物呢？然而鸟兽鱼鳖咸若，夏历以兴；以及鸟兽昆虫，周家以盛。有天下者发政施仁，未有不本于此。师（〇）诚能推广防意，形于告猷，迄俾流恩与宋无极。《诗》云：‘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维时有之。臣既书其事，复系以铭曰：‘天赐宋命，世世以仁。宋媚于天，武文圣神。维天曰生，皇矣旻旻，我其受之。代天牧人，刑不滥施，兵不妄陈。孰尸天府，永保乂民。皇帝圣眀，膺图阐珍，曰宋家法，仁厚如春。惟曰图回，是宪是遵。慈薫恵洽，广莫渊沦。孰尸天府，告猷有臣。谓昔有池，西湖之津，罗罭所窥，防禁弗申。广上之徳，封奏谆谆。师〇稽首，惟恭惟寅。勒石湖阯，作亭湖滨。露囊金监，率时缙绅，与厥耆老，戾止辚辚。鸢飞鱼跃，整翰膏鳞。天欲海涵，赘取蕃轃。凡百都人，奸宄化醇。钦上之恵，捐罟弃缗。仁民之心，爱物是均。民物一致，天人之因。人颂皇帝，徳冠羣伦。奉承三宫，八千嵗椿。子孙绳绳，子孙振振。’倘不备考此记，则后人必以无名子之言为信矣。”

译犬吠村庄

韩侂胄曾经在南园设宴招待从官，京尹赵师�也参加了。赵师�趁机鞭打了两位太学生，众学生群起反抗，到光范门申诉赵师�的罪行。当时史弥远当权，不想轻易对京尹采取行动，稍微拖延了一下。学生郑斗祥等人于是编造说赵师�曾在南园的村庄里学狗叫，又跳斋郎舞来取悦韩侂胄的四夫人，以此作诗来排挤赵师�。对于台谏官员来说，虽然赵师�确实依附韩侂胄，但难道真的到了这种地步吗？李秀岩在《心�》中不熟悉东南地区的事情，并非亲眼所见，却将此事载入《朝野杂记》。关于学生学狗叫、跳斋郎舞的诗写得特别详细。后来的史官应当考证此事。有人说有钻狗洞进去见韩侂胄的人，这也是不对的。

考异

韩侂胄败落后，抄没他的家产，卧室的青纱帐后，用罗木围起来以防刺杀，只有他宠爱的四夫人地位最尊贵，臣子们所说的僭越宫闱指的就是这种情况。抄没他的奏章草稿，看到“陛下”二字必定提空，非常谨慎。有人认为韩侂胄居心叵测，这是不对的。忠献公（韩琦）的族人得以保全，只有韩侂胄没有这样做。给吴曦的书信草稿说：“韩侂胄排除众议，以节度使的才能，世代效忠，如今您这样做，韩侂胄有何面目去见皇上和士大夫？这不是节度使辜负韩侂胄，而是韩侂胄辜负皇上和天下的士大夫。书信到达之日，就应当舍逆从顺，反邪归正，关闭三关以断绝敌人，将伪玺上交朝廷。韩侂胄为此上奏，皇上封节度使为真王，这样还可以安慰天下士大夫的期望，而韩侂胄或许能有面目去见皇上和天下的士大夫了。”

李季章使敌诗

李季章，是壁巽岩尚书的次子，大概是贤良公李垕的弟弟。开禧初年，韩侂胄想要兴兵，还没有找到时机，已经派遣张公嗣古出使侦察敌情。张嗣古出使回来，大大违背了韩侂胄的意愿，于是又派遣李壁，李壁回来与张嗣古说法不同。因此李壁后来进入政府，又参与了诛杀韩侂胄的谋划。李壁出使敌国时，写诗说：“天连海岱压中州，暖翠浮岚夜不�。如此山河落人手，西风残照懒回头。”前两句不知道指的是什么地方，既然说“暖翠浮岚夜不�”，又说“西风残照懒回头”，意思也大致相违背，恐怕是�者的错误。李季章所住的地方，似乎也叫做石林，各位公卿赋诗很多，只有王大受仲可的诗特别出色。记得诗句说：“君不见，牛竒章与李卫公，二人平生不相容，门前冠盖互咿轧，惟有爱石心则同。”

庆元开禧杂事

淮民浆枣

绍兴和议确定后，淮河百姓都知道生息繁衍的快乐，桑麦大丰收，福建被称为安乐之地，背着东西去那里的被称为反淮南。有的士民一到那里，淮河百姓遇到夏天就先送浆水给他们，入秋剥枣就蒸好放在门口，任由南方人吃，不收取费用。如果遇到父老在社庙烹杀牲畜，就命令他们同坐，有留下钱财的就嘲笑说：“为什么留下？”坚决推辞不接受。自从开禧兵变后，淮河百姓稍微迁徙到浙江、福建，甚至关闭店铺、窖藏粮食以等待他们。回来告诉老辈人：“南方人到淮河游历的，不再有壶浆剥枣的供应了。”

浦城乡校芝草之瑞

庆元年间，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父兄常带我去乡校，看到大成殿第二、第三级上有两株灵芝，形状很奇特。像现在的赤角蕈，大而重，�色而加紫，旁边镶着金边。一株长在第三级正中，稍大；一株长在第二级侧面，稍小。大概因为金�有缺口，阴阳家认为旧的学校与僧寺相对，而且背对溪山的秀气，导致乡里士人屡次在南省科举不利，于是搬迁而与山相对。山形如月，而溪水流向山下，这一年灵芝就在殿阶上生长。而文忠芝公于是考中乙科。文忠学识渊博，而他的岳父开国杨臣也同年考中。文忠官至腰佩金印，与岳父所考中的科级大致相同。杨公也到了佩金印的地步，这不足以称道。而两位公所建立的功业与灵芝也相似，造物主有所启示了。

台臣用謡言

浙西有大臣许某，因为国防亲�奏乐，又所居之处颇为侵占学官之地。被仇家向台臣散布谣言说：“笙歌拥出畵堂来【音离】国防亲�，总不知府第更侵夫子庙。无君无父，亦无师”，竟然以此登上弹劾奏章。虽然得自风闻，而许某作为大臣，也未必有这种事。然而人言可畏，作为君子，也应当谨慎啊？

好女儿花

金鳯花像凤嘴飞舞，每种各具一色，聚开则五色成花。从夏至秋尤其茂盛，称为金凤花。中都习惯宫闱戏语，称为凤儿花。慈懿皇后的出生有鸑鷟仪于黒民【已载前录】，名叫凤娘。等到正坤极，六宫避开旧称曰好女儿花，现在依然如此。

秘书曲水砚

王大受号易斋，楼镛号月湖，都是知名人士。王以吴琚三郊为异姓恩，�官楼以科第进。楼为越钱清的煎盐，以大受非他士比，至辍俸售青布袍以衣盐亭煎夫迓之。越于常，大受忽见迓者入，则惊曰：“此必科亭戸为之具。”法谓賍，亟寘迓夫于仁和县圄，遂以家奴�一箧自随，径絶浙江，坐于盐官之南向，鞭亭戸而讯之。楼在屏后曰：“王大受，尔以口舌得官，敢尔耶！”

译于是到达申仓，掌管仓库的正是章公章燮。章燮不认为周大受做得对，但还没有理由罢免他。周大受与韩侂胄的女婿顾熹交好，暗中示意台谏官员弹劾郑清之。等到郑清之被罢免、此前五次被削职的处分被撤销时，郑清之因暴怒而属意报复，也将此事告诉了章燮，章燮仍然心中不平。周大受前往台谏机构，拿着谏官的信件，有人说是程公出的面，又加上顾熹的信件来重申。章燮大怒，并且写道：“你这样也就够了，为什么再三胁迫我！”把信扔掉，斥责周大受，命令掌管引见的人搀扶着周大走下台阶。周大受认为士人可以死但不能受辱，打算辞去官职离开。郑清之用温和的话语调停此事，章燮在客舍张贴榜文，王煎盐从此不许相见。然而，对于周镛的事，还没有人向韩侂胄禀报。偶然有一位僧人洪老在越山墓地的砖瓦间得到一方曲水砚，这是殉葬乳母的器物。记文的最后一句说：“希望七百年后知道这是我的乳母。”僧人急忙将此事禀告朱熹（攻媿），朱熹证实了此事，洪老因此入京献给韩侂胄。韩侂胄知道这是朱熹游历时所得，说：“最近还好吗？很久没收到朱熹的信了。”洪老于是提到周镛的事，韩侂胄大怒，以此责备顾熹。台谏官员观察风向，于是驱逐周大受，完全撤销了此前对郑清之的五次削职处分。曲水小砚，韩侂胄将其进献朝廷，诏令交付秘书省。那砚上的字多采用《兰亭序》，华亭的名门子弟朱日新，自号文为爻赘集，著书辨析刊印以展示给人，一条条分析列举，与朱熹极力辩驳说不是这样。大概怀疑其中有乳母喜好佛教和道教的词句，“释”这个字特别出自“弥天释道安”的句子。自从晋宋以来，没有将“释”“老”二字合用的，而且剪下《兰亭序》中与它相合的字，来辩驳其诬蔑。并且说：“怎么知道这砚台是七百年之后出现的呢？”朱熹不想与他深入辩驳。如今想要摹拓的人，必须禀告监长然后开启密封的府库，后来不知道这砚台是否还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