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
氏之谱,郑公四子:叔玉、叔瑜、叔琬、叔珪,而叔瑜生华,华生商,商生明,明生冯,冯生謩,至此五世矣。使其家尚主,而其祸或若房、杜,岂有再振之理?故先生曰“停叔玉昏,乃天以佑魏氏也”,信哉!
译魏氏的家谱记载,郑公有四个儿子:叔玉、叔瑜、叔琬、叔珪。其中叔瑜生了华,华生了商,商生了明,明生了冯,冯生了謩,到这里已经是第五代了。假如他们家尚且能够娶公主为妻,而他们的灾祸或许会像房玄龄、杜如晦那样,哪里还有再次振兴的道理呢?所以先生说“阻止叔玉的婚事,是上天用来保佑魏氏的”,确实是这样啊!
《杜牧传》称牧仕宦不合意,而从兄悰位将相,怏怏不平,卒年五十。仆以《杜氏家谱》考之:襄阳杜氏,出自当阳侯预,而佑盖其后也。佑生三子:师损、式方、从郁。师损三子:诠、愉、羔。式方五子:惮、憓、悰、恂、慆。从郁二子:牧、颛。群从中悰官最高,而牧名最著。岂以富贵声名不可兼乎?杜氏凡五房:一京兆杜氏,二杜陵杜氏,三襄阳杜氏,四洹水杜氏,五濮阳杜氏。而杜甫一派不在五派之中,岂以其仕宦不达而诸杜不通谱系乎?何家谱之见遗也。《唐史》称杜不通襄州襄阳人,晋征南将军预远裔。审言生闲,闲生甫,由此言之,则甫、佑同出于预,而家谱不载。未详。
陕府平陆主簿张贻孙子训尝问仆鱼袋制度,仆曰:今之鱼袋,乃古之鱼符也。必以鱼者,盖分左右可以合符,而唐人用袋盛此鱼,今人乃以鱼为袋之饰,非古制也。《唐·车服志》曰:随身鱼符,左一右一。左者进内,右者随身,皆盛以袋。三品以上饰以金,五品以上饰以银。景云中,诏衣紫者以金饰之,衣绯者以银饰之。谓之章服,盖有据也。
天道远矣。汉再受天命,其兆见于孝景程姬之事。然长沙定王发,凡十有五子,并载于王子诸侯年表:元光六年七月乙巳受封者四人,元朔四年三月乙丑受封者六人,元朔五年三月癸丑受封者一人,其年六月壬子受封者四人。内舂陵侯买乃其一也。而舂陵侯者,乃光武之祖也。舂陵节侯买卒,戴侯熊渠嗣;卒,孝侯仁嗣;卒,侯敞嗣。建武二年,立敞子祉为城阳王,盖以祉者,舂陵之正统也,故光武立为王。然则国之兴废,岂偶然哉?仆以光武出于舂陵买之后,而长沙定王发,本传中不载,其详因备载之。
张子训尝问仆曰:“蒙恬造笔,然则古无笔乎?”仆曰:“非也。古非无笔,但用兔毛,自恬始耳。《尔雅》曰:‘不律谓之笔。’史载笔诗云‘贻我彤管’,‘夫子绝笔获麟’。《庄子云》:‘舐笔和墨。’是知其来远矣。但古笔多以竹,如今木匠所用木斗竹笔,故其字从竹。又或以毛但能染墨成字,即谓之‘笔’。至蒙恬乃以兔毛,故《毛颖传》备载之。”
田敬仲、田稚孟、田湣、田须无、田无宇、田开、田乞、田常,“五世之后,并为正卿”,谓田无宇也;“八世之后,莫之与京”,谓田常也。自齐桓公十四年陈公子完来奔,岁在己酉,至简公四年田常弑其君,凡一百九十二年,其事始验。《史记》但云“旧敬仲完世家”,不谓之齐,不与其簒也,与《庄子·胠箧篇》同义。
元城先生尝言:古之史出于一人之手,故寓意深远。且如《前汉书》,每同列传者,亦各有意。杨王孙,武帝时人;胡建,昭帝时人;朱云,元帝时人;梅福,成帝时人;云敞,平帝时人。为一列传,盖五人者皆不得其中,然其用意,则皆可取。王孙裸葬,虽非圣人之道,然其意在于矫厚葬也;胡建为军正丞,不上请而擅斩御史,然其意在于明军法也;朱云以区区口舌斩师傅,然其意在于去佞臣也;梅福以疏远小臣而言及于骨肉权臣之间,然其意在于尊王室也;云敞犯死救师,虽非中道,然忠义所激耳,稍近其中。故《叙传》云:“王孙裸葬,建乃斩将,云廷讦禹,福逾注云:“远也。”刺凤,是谓狂狷,敞近其衷。注云:“中也。””言此五人皆狂狷不得中道,独敞近于中耳。此其所以为一列传。
世言“五角六张”,此古语也。尝记开元中有人献俳文于明皇,其略云:“说甚三皇五帝,不如来告三郎。既是千年一遇,且莫五角六张。”“三郎”谓明皇也。明皇兄弟六人,一人早亡,故明皇为太子时号“五王宅”。宁王、薛王,明皇兄也;申王、岐王,明皇弟也,故谓之“三郎”。“五角六张”,谓五日遇角宿,六日遇张宿。此两日作事多不成,然一年之中,不过三四日。绍兴癸丑岁只三日:四月五日角,七月二十六日张,十月二十五日角。多不过四日,他皆仿此。
王禹玉,
译《杜牧传》说杜牧做官不合心意,而他的堂兄杜悰官至将相,他心中愤愤不平,最终五十岁去世。我用《杜氏家谱》来考证:襄阳杜氏,出自当阳侯杜预,而杜佑大概是他的后代。杜佑生了三个儿子:师损、式方、从郁。师损生了三个儿子:诠、愉、羔。式方生了五个儿子:惮、憓、悰、恂、慆。从郁生了两个儿子:牧、颛。众多堂兄弟中杜悰官位最高,而杜牧名声最显赫。难道是因为富贵和声名不能兼得吗?杜氏共有五支:一是京兆杜氏,二是杜陵杜氏,三是襄阳杜氏,四是洹水杜氏,五是濮阳杜氏。而杜甫这一支不在五支之中,难道是因为他做官不得意,而其他杜氏不与他通谱系吗?为什么家谱会遗漏他呢。《唐书》说杜氏不通谱系,襄州襄阳人,是晋征南将军杜预的远代后裔。审言生了杜闲,杜闲生了杜甫,由此说来,那么杜甫和杜佑都出自杜预,而家谱却没有记载。详情不详。
陕府平陆主簿张贻孙子训曾经问我鱼袋的制度,我说:现在的鱼袋,就是古代的鱼符。一定要用鱼的原因,大概是分左右可以合符,而唐人用袋子盛放这种鱼符,现在的人却把鱼作为袋子的装饰,这不是古制。《唐书·车服志》说:随身鱼符,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左边的进宫,右边的随身携带,都装在袋子里。三品以上用金装饰,五品以上用银装饰。景云年间,下诏穿紫色官服的人用金装饰,穿绯色官服的人用银装饰。这叫做章服,大概是有依据的。
天道遥远啊。汉朝再次承受天命,其征兆显现在孝景帝程姬的事情上。然而长沙定王刘发,共有十五个儿子,都记载在《王子诸侯年表》中:元光六年七月乙巳日受封的有四人,元朔四年三月乙丑日受封的有六人,元朔五年三月癸丑日受封的有一人,同年六月壬子日受封的有四人。其中舂陵侯刘买就是其中之一。而舂陵侯,是光武帝的祖先。舂陵节侯刘买去世,戴侯刘熊渠继承;去世,孝侯刘仁继承;去世,侯刘敞继承。建武二年,立刘敞的儿子刘祉为城阳王,大概是因为刘祉是舂陵的正统,所以光武帝立为王。那么国家的兴衰,难道是偶然的吗?我认为光武帝出自舂陵刘买之后,而长沙定王刘发,本传中没有记载,其详情因此详细记载在这里。
张子训曾经问我:“蒙恬造笔,那么古代没有笔吗?”我说:“不是的。古代并非没有笔,只是使用兔毛,是从蒙恬开始的。《尔雅》说:‘不律叫做笔。’史书记载笔,诗中说‘赠给我红色的笔管’,‘孔子绝笔获麟’。《庄子》说:‘舔笔调和墨汁。’由此可知它的来历很久远了。只是古代的笔多用竹子,像现在木匠所用的木斗竹笔,所以它的字从竹。又或者用毛只要能染墨成字,就叫做‘笔’。到蒙恬才用兔毛,所以《毛颖传》详细记载了这件事。”
田敬仲、田稚孟、田湣、田须无、田无宇、田开、田乞、田常,“五世之后,并为正卿”,说的是田无宇;“八世之后,莫之与京”,说的是田常。自从齐桓公十四年陈公子完来投奔,岁在己酉,到简公四年田常弑杀他的君主,共一百九十二年,这件事开始应验。《史记》只说“旧敬仲完世家”,不称之为齐,不承认他的篡位,与《庄子·胠箧篇》意义相同。
元城先生曾经说:古代的史书出自一人之手,所以寓意深远。而且像《前汉书》,每篇同列传的人,也各自有意。杨王孙,是武帝时的人;胡建,是昭帝时的人;朱云,是元帝时的人;梅福,是成帝时的人;云敞,是平帝时的人。合为一列传,大概这五个人都不得其中道,然而他们的用意,却都值得称取。王孙裸葬,虽然不是圣人的道理,但他的用意在于矫正厚葬;胡建做军正丞,不上报请示而擅自斩杀御史,但他的用意在于严明军法;朱云凭区区口舌斩杀师傅,但他的用意在于去除奸佞大臣;梅福以疏远小臣的身份而言及骨肉权臣之间,但他的用意在于尊崇王室;云敞冒死救老师,虽然不是中道,但被忠义所激发,稍微接近中道。所以《叙传》说:“王孙裸葬,建乃斩将,云廷讦禹,福逾注云:‘远也。’刺凤,是谓狂狷,敞近其衷。注云:‘中也。’”说这五个人都狂狷不得中道,只有云敞接近中道。这就是他们合为一列传的原因。
世人说“五角六张”,这是古语。曾经记得开元年间有人向明皇献俳文,其大略说:“说什么三皇五帝,不如来告诉三郎。既然是千年一遇,且不要五角六张。”“三郎”指的是明皇。明皇兄弟六人,一人早亡,所以明皇为太子时号“五王宅”。宁王、薛王,是明皇的哥哥;申王、岐王,是明皇的弟弟,所以称他为“三郎”。“五角六张”,指的是五日遇角宿,六日遇张宿。这两天做事多不成功,然而一年之中,不过三四天。绍兴癸丑年只有三天:四月五日角,七月二十六日张,十月二十五日角。多不过四天,其他都仿照这个。
王禹玉,
年二十许,就扬州秋解试,《瑚琏赋》官韵“端木赐为宗庙之器”。满场中多第二韵用“木”字,云“唯彼圣人,粤有端木”。而禹玉独于第六韵用之:“上睎颜氏,愿为可铸之金;下笑宰予,耻作不雕之木。”则其奇巧亦异矣哉。
译他二十岁左右,参加扬州的秋闱解试,题目是《瑚琏赋》,官方给定的韵脚为“端木赐为宗庙之器”。考场中多数人都在第二韵使用了“木”字,写道:“唯彼圣人,粤有端木”。而禹玉却独自在第六韵使用了这个字:“向上仰慕颜氏,甘愿成为可被铸造的金器;向下嘲笑宰予,以成为未经雕琢的朽木为耻。”那么他的奇巧构思,也真是与众不同啊。
世所传《五柳集》数本不同,谨按:渊明乙丑生,至乙巳岁赋《归去来》,是时四十一矣。今《游斜川诗》或云辛丑岁,则方三十七岁;或云辛酉岁,则已五十七;而诗云:“开岁倏五十。”皆非也。若云“开岁倏五日”,则正序所谓正月五日,言开岁倏忽五日耳。近得庐山东林旧本,作“五日”,宜以为正。又旧“气和天象澄”作“此象”,讹耳。集中如此类极多,今特举此一篇。
《诗》、《书》之序,旧同在一处,不与本篇相连,如《尧典》、《舜典》以下,《关雎》、《葛覃》以下,并一简牍而书之,至孔安国乃移之,故曰《书序》。序所以作者之意昭然易见,宜相附近,故引之各冠其篇首。后毛公为《诗传》,亦复如是。故《逸书》、《逸诗》之名可以见者,缘与今所存之序同此一处故也。若各冠其篇者,则亡之矣。盖其余则简编众多,故或逸之,今之《逸书》、《逸诗》是也。
“成汤既没,太甲元年。”注云:“太甲,太丁之子,汤之孙也。太丁未立而卒,及汤没,而太甲立,称元年。”“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注云:“成汤崩逾月,太甲即位,奠殡而告。”据此文意,则成汤之后,中间别无君也。然《孟子》云:“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颠覆汤之典刑,伊尹放之于桐。”据此,则中间又有两君矣。《史记》:“汤崩,太丁未立而卒,于是乃立太丁之弟外丙,是为帝外丙。外丙即位二年崩,立外丙之弟仲壬,是为帝仲壬。帝仲壬即位四年崩,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太甲,成汤适长孙也。”以此考之,然则《书》所谓“成汤既没,太甲元年”者,盖为伊尹欲明言成汤之德以训嗣王,故须先言成汤既没,非谓中间无二君也。而注误认此语,遂失之,当以《孟子》、《史记》为正。
五柳《与殷晋安别诗》旧本十韵,第九韵云:“才华不隐世,江湖多贱贫。”第十韵云:“脱有经过便,念来存故人。”今世有本无第十韵,故东坡诗《送张中》亦止于“贫”字,云“不救归装贫”。又今本云:“游好非久长,一遇尽因勤。”而旧本云:“游好非少长,一遇定因勤。”盖其意云:吾与子非少时长时游从也,但今一相遇,故定交耳。此语最妙,识者自知之。
唐秘书省吏凡六十七人,典书四人,楷书十人,令史四人,书令史九人,亭长六人,掌故八人,熟纸匠十人,装潢匠六人,笔匠六人。且世但知乡村之吏谓之“亭长”,殊不知唐诸司多有之。《尚书省志》云:“以亭长启闭传禁约。”则知三省亦有也。然装潢恐是今之表背匠,然谓之潢,其义未详。
元祐中,东坡知贡举日,并行诗赋、经义,《书》题中“出而难任人,蛮夷率服”。注云:“任,佞也。难者,拒之使不得进也。难任人,则忠信昭而四夷服。”东坡习大科日曾作《忠信昭而四夷服论》,而新经与注意同。当时举子谓东坡故与金陵异说,以为难于任人则得贤者,故四夷服。及东坡见说,怒曰:“举子至不识字。”辄以“难”去声为“难”平声,尽黜之,惟作“难”去声字者皆得。盖东坡原不曾见新经,而举子未尝读注故也。闻之于柴慎微。
古今之事有可资一笑者,太公八十遇文王,世所知也。然宋玉《楚词》云:“太公九十乃显荣兮,诚未遇其匡。”合东方朔云:“太公体行仁义,七十有二,乃设用于文武。”噫!太公老矣,方得东方朔减了八岁,却被宋玉展了十岁。此事真可绝倒。
古人吟诗,绝不草草,至于命题,各有深意。老杜《独酌》诗云:“步屧深林晚,开樽独酌迟。仰蜂粘落絮,行蚁上枯梨。”《徐步》诗云:“整履步青芜,荒庭日欲晡。芹泥随燕嘴,花蕊上蜂须。”且独酌则无献酬也,徐步则非奔走也,以故蜂蚁之类微细之物皆能见之。若夫与客对谈,急趋而过,则何睱视详至于是哉?仆尝以此理问仆舅氏,舅氏曰:“《东山》之诗盖尝言之:‘伊威在室,蟏
译世上流传的《五柳集》版本众多,各不相同。谨按:陶渊明生于乙丑年,到乙巳年作《归去来兮辞》,那时他四十一岁。如今《游斜川诗》有的说是辛丑年,那时他三十七岁;有的说是辛酉年,那时他五十七岁;而诗中却说:“新年伊始忽然就到了五十岁。”这些说法都不对。如果说“新年伊始忽然过了五天”,那就正是序文中所说的正月五日,意思是新年伊始忽然过了五天罢了。最近得到庐山东林寺的旧本,写作“五日”,应当以此为准。又旧本中“气和天象澄”写作“此象”,这是讹误。集中像这样的错误极多,现在特别举出这一篇为例。
《诗经》、《尚书》的序文,旧时都在一起,不与本篇相连,如《尧典》、《舜典》以下,《关雎》、《葛覃》以下,都是写在一简牍上,直到孔安国才将它们移开,所以称为《书序》。序文之所以被移开,是因为作者的本意昭然易见,应当靠近正文,所以把它们引出来各自冠于篇首。后来毛公作《诗传》,也是这样。所以《逸书》、《逸诗》之名能够被知晓,是因为它们与现在保存下来的序文在同一处。如果各自冠于篇首,那就失传了。大概其余的因为简编众多,所以有的失传了,现在的《逸书》、《逸诗》就是这样。
“成汤既没,太甲元年。”注解说:“太甲,是太丁的儿子,汤的孙子。太丁没有即位就死了,等到汤死后,太甲即位,称元年。”“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注解说:“成汤去世超过一个月,太甲即位,祭奠安葬并告慰先王。”根据这段文字的意思,那么成汤之后,中间没有其他君主。然而《孟子》说:“汤去世,太丁没有即位,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颠覆汤的法度,伊尹把他放逐到桐。”根据这个,那么中间又有两位君主了。《史记》说:“汤去世,太丁没有即位就死了,于是立太丁的弟弟外丙,这就是帝外丙。外丙即位二年去世,立外丙的弟弟仲壬,这就是帝仲壬。帝仲壬即位四年去世,伊尹才立太丁的儿子太甲。太甲,是成汤的嫡长孙。”用这个来考证,那么《尚书》所说的“成汤既没,太甲元年”,大概是伊尹想要明确说明成汤的德行来训诫嗣王,所以必须先说成汤已经去世,并不是说中间没有两位君主。而注解误认了这句话,于是失实,应当以《孟子》、《史记》为准。
五柳《与殷晋安别诗》旧本有十韵,第九韵说:“才华不隐世,江湖多贱贫。”第十韵说:“脱有经过便,念来存故人。”现在世上有的版本没有第十韵,所以东坡诗《送张中》也止于“贫”字,说“不救归装贫”。又现在版本说:“游好非久长,一遇尽因勤。”而旧本说:“游好非少长,一遇定因勤。”大概它的意思是:我与您并非少年或长久时游从,只是现在一相遇,所以定交罢了。这话最妙,识者自然知道。
唐秘书省吏员共六十七人,典书四人,楷书十人,令史四人,书令史九人,亭长六人,掌故八人,熟纸匠十人,装潢匠六人,笔匠六人。况且世人只知道乡村的吏员称为“亭长”,却不知道唐代各官署多有亭长。《尚书省志》说:“由亭长负责启闭传达禁令。”就知道三省也有亭长。然而装潢恐怕是现在的表背匠,然而称为潢,其含义未详。
元祐年间,东坡主持贡举时,并行诗赋、经义,《尚书》题中有“出而难任人,蛮夷率服”。注解说:“任,是佞。难,是拒绝使他们不能进用。难任人,那么忠信昭著而四夷归服。”东坡参加大科考试时曾作《忠信昭而四夷服论》,而新经与注的意思相同。当时举子认为东坡故意与金陵异说,认为难于任人则得贤者,所以四夷归服。等到东坡听到这种说法,愤怒地说:“举子竟然不识字。”就把“难”去声当作“难”平声,全部黜落,只有作“难”去声字的都录取了。大概东坡原本没有见过新经,而举子未曾读注的缘故。这是从柴慎微那里听来的。
古今之事有可资一笑的,太公八十岁遇见文王,世人所知。然而宋玉《楚辞》说:“太公九十乃显荣兮,诚未遇其匡。”合东方朔说:“太公体行仁义,七十有二,乃设用于文武。”唉!太公老了,方才得东方朔减了八岁,却被宋玉加了十岁。这事真可绝倒。
古人吟诗,绝不草率,至于命题,各有深意。老杜《独酌》诗说:“步屧深林晚,开樽独酌迟。仰蜂粘落絮,行蚁上枯梨。”《徐步》诗说:“整履步青芜,荒庭日欲晡。芹泥随燕嘴,花蕊上蜂须。”况且独酌就没有献酬,徐步就不是奔走,所以蜂蚁之类微细之物都能看见。如果与客人对谈,急趋而过,那么哪有闲暇看得如此详细呢?我曾经用这个道理问我的舅父,舅父说:“《东山》之诗盖尝言之:‘伊威在室,蟏
蛸在户。町畽鹿场,熠耀宵行。’此物寻常亦有之,但人独居闲时乃见之耳。杜诗之源,出于此。”
译“蛸在户。町畽鹿场,熠耀宵行。”这些事物平常也有,只是人在独居闲暇时才会注意到罢了。杜甫诗歌的渊源,就出自这里。
“吴兴老释子,野雪盖精庐。诗名徒自振,道心常晏如。想子栖禅夜,见月东峰初。清磬落岩谷,焚香满空虚。夙慕端成旧,未识岂为疏。愿以碧云思,方君怨别余。茂苑繁华地,流水野僧居。何当一游咏,倚阁吟踌蹰。”右苏州《招昼公》诗。昼公,即皎然也,居于湖。旧说皎然欲见韦苏州,恐诗体不合,遂作古诗投之。苏州一见,大不满意。继而皎然复献旧诗,苏州大称赏曰:“几误失大名,何不止以所长见示,而辄希老夫之意?”且苏州诗格如此高古,而皎然卒然效之,宜乎不逮也。士欲迎合者,以此少戒。
同州澄城县有“九龙庙”,然只一妃耳。土人云:“冯瀛王之女也。”夏县司马才仲戏题诗云:“身既事十主,女亦妃九龙。”过客读之,无不一笑。才仲名棫,兄才叔,名槱,皆温公之侄孙,豪杰之士,咸未四十而卒。文季每言及之,必惨然也。
圣人之言何其远哉,虽弟子皆可与闻,而又择其中尤可与言者言之。仲尼之弟子皆孝也,而曾子为上首,故孔子与之言《孝经》。佛之弟子皆解空也,而须菩提为上首,故佛与之言《金刚经》,余弟子不与也。
《楚辞·山鬼》曰:“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仆读至此,始悟《庄子》之言曰:“西施捧心而颦,邻人效之,皆弃而走。”且美人之容,或笑或颦,无不佳者,如屈子以笑为宜,而庄子以颦为美也。若丑人则颦固增丑状,而笑亦不宜矣。屈、庄皆方外人,而言世间事,曲尽其妙,然亦不害为道人也。
襄、邓之间多隐君子。仆为淅川令,日与一老士人郑正字楚老往还。楚老之言可取者极多,今但记其论天一说。楚老之言曰:古今言天者多矣,皆无所考据,独一说简易可信。《列子》之言曰:“终日在天中行止。”张湛注曰:“自地以上,皆天也。”此言可信。仆初未信其言,俄被差为金州考试官,行金房道中,过外朝、鸡鸣、马息、女娲诸岭,高至十里或二十里,然则自下望之,岂不在天中行乎?后又观《抱朴子》言:“自地以上四十里,则乘刚气而行。盖自此以上,愈高愈清,则为神灵之所居,三光之所县,盖天积气耳,非若形质而有拘碍,但愈高则愈远耳。”若曰自地至天凡若干里,仆不信也。
杜工部《送重表侄王砯评事》诗云:“秦王时在坐,真气惊户牖。”又云:“次问最少年,虬须十八九。”然“十八九”三字,乃出于《丙吉传》云:“武帝曾孙在掖庭外家者,至今十八九矣。”其语盖出于此,始信老杜用事若出天成,其大略如此,今特举此一篇。
县尉呼为“少府”者,古官名也。《汉·百官表》云:大司农供军国之用,少府则奉养天子,名曰“禁钱”,府是别藏,少者小也,故称少府,以亚大司农也。盖国朝之初,县多惟令、尉,令既呼“明府”,故尉呼“少府”,以亚于县令。
东坡至黄州,邀一隐士相见,但视传舍,不言而去。东坡曰:“岂非以身世为传舍相戒乎?”因赠以诗,末云:“士廉岂识桃椎妙,妄意称量未必然。”此盖用朱桃椎故事也。高士廉备礼请见,与之语,不答,瞪目而去。士廉再拜曰:“祭酒其使我以无事治蜀耶?”乃简条目,州遂大治。东坡用事之切当如此,皆取隐士相见不言之意也。
今之契丹谓中国为汉者,盖有说也。《西域传》载武帝《轮台诏》曰:“匈奴缚马前后足,言秦人我丐若马。”注:“谓中国人为秦人,习故言也。”故今契丹谓中国为“汉”,亦由是也。
《郑吉传》云:“威振西域,并护西北道,故号都护。”“中西域而立幕府,治乌垒城,镇抚诸国,诛伐怀集之。汉之号令班西域矣,始自张直,成于郑吉。”仆以《西域传》考之,乌垒去龟兹国三百五十里,而乌垒去阳关二千七百三十八里,于西域为中。然乌垒户百一十,口千二百,胜兵三百人,而西域五十余国,咸听指挥,盖汉积威之所致也。
译“吴兴的老僧人,荒野的积雪覆盖着精舍。诗名徒然自我振作,道心常常安然自若。想你栖身禅房之夜,看见东峰初升的月亮。清越的磬声落在岩谷间,焚香的烟雾弥漫虚空。一向仰慕终成旧识,未曾相识难道就是疏远?愿以碧云般的思念,来宽慰你分别后的余怨。茂苑是繁华之地,流水旁是野僧的居所。何时能一同游赏吟咏,倚靠楼阁吟诗徘徊。”右边是苏州《招昼公》诗。昼公,就是皎然,居住在湖州。旧说皎然想见韦苏州,担心诗体不合,于是作古诗投给他。韦苏州一见,非常不满意。后来皎然又献旧诗,韦苏州大加赞赏说:“差点错失大名,为什么不直接以长处示人,却随意迎合老夫的心意?”况且韦苏州诗格如此高古,而皎然仓促效仿,理应不及。士人想要迎合的,以此稍作警戒。
同州澄城县有“九龙庙”,然而只有一位妃子。当地人说:“是冯瀛王的女儿。”夏县司马才仲戏题诗说:“身既事十主,女亦妃九龙。”过客读后,没有不笑的。才仲名棫,哥哥才叔,名槱,都是司马光的侄孙,豪杰之士,都未满四十岁就去世了。司马光每次提到他们,必定神色凄惨。
圣人的言论多么深远啊,虽然弟子都可以听闻,却又选择其中尤其可以交谈的人来谈。孔子的弟子都孝顺,而曾子居首位,所以孔子与他谈《孝经》。佛的弟子都理解空性,而须菩提居首位,所以佛与他谈《金刚经》,其他弟子不参与。
《楚辞·山鬼》说:“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我读到这里,才领悟《庄子》的话说:“西施捧心而颦,邻人效之,皆弃而走。”况且美人的容貌,或笑或皱眉,没有不美的,如屈原认为笑适宜,而庄子认为皱眉美。如果丑人则皱眉固然增加丑态,而笑也不适宜了。屈原、庄子都是方外之人,而言世间事,曲尽其妙,然而也不妨碍他们是得道之人。
襄阳、邓州之间多隐君子。我担任淅川县令,每天与一位老士人郑正字楚老往来。楚老的话可取之处极多,现在只记录他论天一的言论。楚老的话说:古今论天的人多了,都没有考证依据,唯独一说简易可信。《列子》的话说:“终日在天中行止。”张湛注说:“自地以上,皆天也。”这话可信。我起初不信他的话,不久被派为金州考试官,行走金州、房州道中,经过外朝、鸡鸣、马息、女娲诸岭,高至十里或二十里,那么从下望上去,难道不在天中行走吗?后来又看《抱朴子》说:“自地以上四十里,则乘刚气而行。盖自此以上,愈高愈清,则为神灵之所居,三光之所悬,盖天积气耳,非若形质而有拘碍,但愈高则愈远耳。”如果说自地到天凡若干里,我不信。
杜甫《送重表侄王砯评事》诗说:“秦王时在坐,真气惊户牖。”又说:“次问最少年,虬须十八九。”然而“十八九”三字,出自《丙吉传》说:“武帝曾孙在掖庭外家者,至今十八九矣。”其语大概出于此,始信老杜用事若出天成,其大略如此,现在特举此一篇。
县尉称为“少府”的,是古官名。《汉书·百官表》说:大司农供军国之用,少府则奉养天子,名曰“禁钱”,府是别藏,少者小也,故称少府,以亚于大司农。大概国朝之初,县多只有令、尉,令既称“明府”,故尉称“少府”,以亚于县令。
苏轼到黄州,邀一位隐士相见,只视传舍,不言而去。苏轼说:“岂非以身世为传舍相戒乎?”于是赠以诗,末云:“士廉岂识桃椎妙,妄意称量未必然。”这大概是用朱桃椎故事。高士廉备礼请见,与之语,不答,瞪目而去。士廉再拜说:“祭酒其使我以无事治蜀耶?”于是简条目,州遂大治。苏轼用事之切当如此,皆取隐士相见不言之意。
现在契丹称中国为汉的,大概有说法。《西域传》载武帝《轮台诏》说:“匈奴缚马前后足,言秦人我丐若马。”注:“谓中国人为秦人,习故言也。”所以现在契丹称中国为“汉”,也是由此。
《郑吉传》说:“威振西域,并护西北道,故号都护。”“中西域而立幕府,治乌垒城,镇抚诸国,诛伐怀集之。汉之号令班西域矣,始自张直,成于郑吉。”我以《西域传》考证,乌垒去龟兹国三百五十里,而乌垒去阳关二千七百三十八里,于西域为中。然而乌垒户百一十,口千二百,胜兵三百人,而西域五十余国,咸听指挥,大概汉积威之所致也。
沈传师《游岳麓寺》诗云:“承明年老辄自论,乞得湘守东南奔。”盖用严助故事也。严助为会稽太守,数年不闻问,赐书曰制诏会稽太守君厌承明之庐劳侍从之事。今以《传师传》考之:穆宗时,“召入翰林为学士,改中书舍人。翰林阙承旨,次当传师,穆宗欲面命,辞曰:‘学士院长参天子密议,次为宰相,臣自知必不能,愿治人一方,为陛下长养之。’因称疾出。遂以本官兼史职。俄出为湖南观察使”。故传师于诗以见其志。
元城先生曰:某之北归,与东坡同途,两舟相衔,未尝一日不相见。尝记东坡自言少年时与其父并弟同读富郑公《使北语录》,至于说大辽国主,云:用兵则士马物故,国家受其害;爵赏日加,人臣受其利。故凡北朝之臣劝用兵者,乃自为计,非为北朝计也。辽主明知利害所在,故不用兵。三人皆叹其言,以为明白而切中事机。时老苏谓二子曰:“古人有此意否?”东坡对曰:“严安亦有此意,但不如此明白。”老苏笑以为然。
卷第二
仁宗皇帝道德如古帝王,然禅学亦自高远。仆游阿育王山,见皇祐中所赐大觉禅师怀琏御书五十三卷,而偈、颂极多。内有一颂留怀琏住京师云:“虚空本无碍,智解来作祟。山即如如体,不落偏中位。”又有一颂,后作一圆相,下注两行云:“道着丧身失命,道不着瞒肝佛性。”仰窥见解,实历代祖师之上。宜乎身居九重,道超万物,外则不为奸邪所蔽,内则不为声色所惑,而享永年。推其绪余,燕及天下;昆虫草木,咸受上赐。故《宸奎阁记》云:“古今通佛法者,一人而已。”至哉言乎!
本朝宰相衔带译经润文使,盖本于唐也。显庆元年正月,玄奘法师在大慈恩寺翻译西天所得梵本经论。时有黄门侍郎薛元超、中书侍郎李义府问“古来译仪式如何”,师答云:“苻坚时,昙摩瞿译,中书侍郎赵整执笔。姚兴时,鸠摩罗什译,安城侯姚嵩执笔。后魏时,菩提留支译,侍中崔光执笔。贞观中,波罗颇那译,左仆射房玄龄、赵郡王李孝恭、太子詹事杜正伦、太府卿萧璟等监阅。今独无此。”正月壬辰勅曰:“大慈恩寺僧玄奘所翻经论,既新传译,文义须精,宜令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燕国公于志宁、中书令来济、礼部尚书许敬宗、黄门侍郎薛元超、中书侍郎李义府、杜正伦时为看阅,有不稳当处,即随事润色之。”右出《藏经·三藏法师传》。
关中隐士骆耕耕道常言:“修养之士,当书《月令》置坐左右,夏至宜节嗜欲,冬至宜禁嗜欲。盖一阳初生,其气微矣,如草木萌生,易于伤伐,故当禁之,不特节也。且嗜欲四时皆损人,但冬夏二至,阴阳争之时,大损人耳。”仆曰:不独《月令》如此,唐柳公度年八十,有强力,人问其术,对曰:“吾平生未尝以脾胃熟生物、暖冷物,以元气佐喜怒。”此亦可为座右铭也。耕道曰然。
旧说载:王禹玉久在翰苑,曾有诗云:“晨光未动晓骖催,又向坛头饮社杯。自笑治聋终不是,明年强健更重来。”或曰:“古人之诗有此意乎?”仆曰:“白乐天《为忠州刺史九日题涂溪》云:‘蕃草席铺枫岸叶,竹枝歌送菊花杯。明年尚作南宾守,或值重阳更一来。’亦此意也。但古人作诗必有所拟,谓之‘神仙换骨法’,然非深于此道者,亦不能也。”
六一先生作事,皆寓深意。公生于景德之四年,至庆历五年坐言者论张氏事,责知滁州,时方年三十九矣。未及强仕之年,已有醉翁之号,其意深矣。后韩魏公同在政府,六一长魏公一岁,魏公诸事颇从之。至议推尊濮安懿王,同朝俱攻六一,故六一遗令托魏公作墓志。墓志中盛言初议推尊时,乃政府熟议,共入文字,欲令魏公承当此事,以破后世之惑耳。或云:张氏事虽下六一千百辈人,犹且不为。至若推尊,则遽亡前朝盛德,而大违典礼,故诸公攻之,不少贷也。然六一深以此事为然,故于《五代史·义儿传》极致意焉。噫!人心不同,犹其面也。此
译沈传师《游岳麓寺》诗说:“承明殿里年老便自陈,乞求湘守东南奔。”这是借用严助的典故。严助担任会稽太守,几年间没有音讯,皇帝赐书说:“制诏会稽太守,你厌倦了承明殿的屋舍和侍从的劳役。”如今根据《沈传师传》考证:穆宗时,“召入翰林担任学士,改任中书舍人。翰林院缺承旨,按次序轮到传师,穆宗想当面任命,他推辞说:‘学士院长参与天子的机密议论,其次是宰相,臣自知一定不能胜任,希望治理一方,为陛下养育百姓。’于是称病出宫。于是以原官兼任史职。不久出任湖南观察使”。所以传师在诗中以此表明心志。
元城先生说:我北归时,与东坡同路,两船首尾相接,不曾有一天不见面。曾记得东坡自己说,年轻时与其父及弟弟一同读富郑公的《使北语录》,其中说到大辽国主,说:用兵则士兵战死,国家遭受祸害;爵位赏赐日益增加,臣子从中获利。所以凡是北朝臣子劝用兵的,都是为自己打算,不是为北朝打算。辽主明知利害所在,所以不用兵。三人皆感叹他的话,认为明白而切中事理。当时老苏对两个儿子说:“古人有这种意思吗?”东坡回答说:“严安也有这种意思,但不像这样明白。”老苏笑着认为他说得对。
卷第二
仁宗皇帝道德如同古代帝王,然而禅学修养也自高远。我游历阿育王山,见到皇祐年间所赐给大觉禅师怀琏的御书五十三卷,其中偈、颂极多。其中有一颂留怀琏住在京师说:“虚空本无碍,智解来作祟。山即如如体,不落偏中位。”又有一颂,后画一个圆相,下面注两行字说:“道着丧身失命,道不着瞒肝佛性。”仰窥其见解,实在历代祖师之上。难怪身居九重宫阙,道行超脱万物,外不被奸邪所蒙蔽,内不被声色所迷惑,而享有长寿。推及其余恩泽,遍及天下;昆虫草木,都受上天恩赐。所以《宸奎阁记》说:“古今通晓佛法的,只有一个人罢了。”多么精妙的言论啊!
本朝宰相衔带译经润文使,大概是本于唐朝。显庆元年正月,玄奘法师在大慈恩寺翻译西天所得的梵本经论。当时有黄门侍郎薛元超、中书侍郎李义府问“古来译经仪式如何”,法师回答说:“苻坚时,昙摩瞿译经,中书侍郎赵整执笔。姚兴时,鸠摩罗什译经,安城侯姚嵩执笔。后魏时,菩提留支译经,侍中崔光执笔。贞观中,波罗颇那译经,左仆射房玄龄、赵郡王李孝恭、太子詹事杜正伦、太府卿萧璟等监阅。现在唯独没有这种制度。”正月壬辰下诏说:“大慈恩寺僧玄奘所翻译的经论,既然是新传译,文义须要精当,宜令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燕国公于志宁、中书令来济、礼部尚书许敬宗、黄门侍郎薛元超、中书侍郎李义府、杜正伦时常看阅,有不稳当处,就随事润色。”以上出自《藏经·三藏法师传》。
关中隐士骆耕道常说:“修养之士,应当把《月令》放在座位左右,夏至宜节制嗜欲,冬至宜禁止嗜欲。大概是一阳初生,其气微弱,如同草木萌生,容易受到伤害,所以应当禁止,不仅仅是节制。况且嗜欲四季都损害人,只是冬夏二至,阴阳相争之时,最损害人罢了。”我说:不只是《月令》如此,唐朝柳公度年八十,有强力,人问他的方法,回答说:“我平生未曾用脾胃去消化生冷食物、温暖冷物,用元气去辅助喜怒。”这也可以作为座右铭。耕道说对。
旧说记载:王禹玉久在翰苑,曾有诗说:“晨光未动晓骖催,又向坛头饮社杯。自笑治聋终不是,明年强健更重来。”有人说:“古人之诗有这种意思吗?”我说:“白乐天《为忠州刺史九日题涂溪》说:‘蕃草席铺枫岸叶,竹枝歌送菊花杯。明年尚作南宾守,或值重阳更一来。’也是这种意思。但古人作诗必有所拟,称为‘神仙换骨法’,然而不深于此道者,也不能做到。”
六一先生做事,都寓含深意。他生于景德四年,至庆历五年因言官论张氏事,被责授知滁州,当时才三十九岁。未到壮年,已有醉翁之号,其意深远。后来韩魏公同在政府,六一比魏公大一岁,魏公诸事颇听从他。至于议推尊濮安懿王,同朝皆攻击六一,所以六一遗令托魏公作墓志。墓志中盛言初议推尊时,是政府熟议,共同入文字,想让魏公承当此事,以破除后世的疑惑。有人说:张氏事虽比六一低千百辈人,尚且不为之。至于推尊,则遽然丧失前朝盛德,而大违典礼,所以诸公攻击他,毫不宽贷。然而六一深以此事为然,所以在《五代史·义儿传》中极致意焉。唉!人心不同,如同面貌。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