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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懒真子四

卷第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26 段

卷第三

  艺祖既平江南,诏以兵器尽纳扬州,不得支动,号曰“禁库”。方腊作乱,童贯出征,许于逐州军选练兵仗。既开禁库,两房将士望见所贮弓挺直,大喜曰:“此良弓也!”因出试之,宛然如新。是日,弓数千张立尽。噫!自开宝之乙亥至宣和之辛丑,一百四十七年而胶漆不脱,可谓异矣。女真犯阙,东南起勤王之师。仆时为江都丞,帅臣翁彦国令扬州作院造神臂弓,限一月成,皆不可用。当时识者以为国初之弓限一年成,而今成于旬日之间,宜乎美恶之相绝也。仆考《考工记》,然后知弓非一年不可用也。“弓人为弓,取六材必以其时”。“凡为弓,冬析干,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寒奠体,冰析灂,春被弦”。则一年之事。郑氏注云:“期年乃可用。”且三代之时,百工传氏,孙袭祖业,子受父训,故其利害如此详尽。我艺祖奋起于五代之后,而制作之妙远合三代,不亦圣谟之宏远乎?

  洛中邵康节先生,术数既高,而心术亦自过人。所居有圭窦、瓮牗。圭窦者,墙上凿门,上锐下方,如圭之状;瓮牗者,以败瓮口安于室之东西,用赤白纸糊之,象日月也。其所居谓之“安乐窝”。先生以春秋天色温凉之时,乘安车,驾黄牛,出游于诸公家。诸公皆欲其来,各置安乐窝一所。先生将至,其家无老少、妇女、良贱,咸迓于门。迎入窝,争前问劳,且听先生之言。凡其家妇姑、妯娌、婢妾有争竞,经时不能决者,自陈于前,先生逐一为分别之,人人皆得其欢心。于是酒肴竞进,厌饮数日,徐游一家,月余乃归。非独见其心术之妙,亦可想见洛中士风之美。闻之于司马文仲楫。

  《前汉·百官表》“少府”之属官凡五十余人,有導官掌米谷以奉至尊。然学者多疑“導”字之义。仆考《唐·百官志》導官令“掌導择米麦,凡九谷皆随精粗,考其耗损而供”。然《汉》“導”字下从“寸”,《唐》“”字下从“禾”。今按:《韵略》:“瑞禾一茎六穗谓之。”恐唐以瑞禾名官也。仆尝以此问舅氏,笑云:“此盖读司马长卿《封禅书》误耳。《书》云:‘导一茎六穗于包。’注云:‘导,择也。一茎六穗,谓嘉禾之米也。’后人误以瑞禾为,遂并官名失之,可一笑也。”舅氏张文林相茂实,端方不偶,卒于铨曹。

  前汉初,去古未远,风俗质略,故太上皇无名,母媪无姓。然《唐·宰相世系表》叙刘氏所出云:“昔士会适秦,归晋,有子留于秦,自为刘氏。秦灭魏,徙大梁,生清。徙沛,生仁,号丰公。生煓,煓音端。字执加,生四子:伯、仲、邦、交。邦,汉高帝也。”噫!高皇之父,汉史不载其名,而唐史乃载之。此事亦可一笑。

  《唐史·韩退之传》:“擢监察御史,上疏极谏宫市,德宗怒,贬阳山令。”此说非也。集中自载《御史台论天灾人饥状》,故退之《寄三学士》诗云:“是年京师旱,田亩少所收。适会除御史,诚当得言秋。拜疏诣阁门,为忠宁自谋。上陈人疾苦,无令绝其喉;下言畿甸内,根本理宜优。积雪验丰熟,幸宽待麦麰。天子恻然感,司空叹绸缪。谓言即施设,乃返迁炎州。”以此验之,其不因宫市明矣。然退之所论,亦一时常事,而遽得罪者,盖疏中有云“此皆群臣之所未言,陛下之所未知”,故执政者恶之,遽遭贬也。既贬,未几有“八司马”之事。使退之不贬,与刘、柳辈俱陷党中,则终身禁锢矣。或云:退之岂与柳、刘辈同乎?仆曰:退之前诗又云:“同官尽才俊,偏善柳与刘。”使其不去,未必不落党中,然则阳山之贬,其天相哉?司空谓杜佑也,《宰相年表》十九年二月“佑检校司空”。

  俗谚云:“一絇丝能得几时络。”以喻小人之逐目前之乐也。然“絇”字当作“緰”。《太玄经》“络之次五”曰:“蜘蛛之务,不如蚕一緰之利。”緰,音七侯反,与絇同音。今以《太玄》证之,故絇当作緰。

  唐时,前辈多自重,而后辈亦尊仰前辈而师事之,此

译卷第三

太祖皇帝平定江南后,下诏将兵器全部收缴运往扬州,不准随意支取动用,称为“禁库”。方腊作乱时,童贯出征,允许在各州军选拔训练兵仗。既然打开了禁库,两房的将士看见所储存的弓挺直,非常高兴地说:“这是好弓啊!”于是取出试射,果然像新的一样。这一天,几千张弓立刻被领完。唉!从开宝年间的乙亥年到宣和年间的辛丑年,一百四十七年而弓上的胶漆没有脱落,可以说是奇异了。女真侵犯京城,东南起兵勤王。我当时担任江都丞,帅臣翁彦国命令扬州作院制造神臂弓,限定一个月完成,都不能使用。当时有见识的人认为,建国初年的弓限定一年完成,而现在十天之内就完成,难怪好坏相差如此悬殊。我考证《考工记》,然后才知道弓不经过一年是不能使用的。“制作弓的人,选取六种材料必须顺应时节”。“凡是制作弓,冬天劈开弓干,春天浸渍角料,夏天处理筋材,秋天将三种材料合在一起。天寒时奠定弓体,结冰时分析胶漆,春天装上弓弦”。这是一整年的工作。郑玄注释说:“满一年才能使用。”况且三代的时候,百工世代相传,孙子继承祖业,儿子接受父亲的教导,所以其利弊如此详尽。我们太祖皇帝在五代之后奋起,而制作的精妙远远契合三代,不也是圣明谋略宏大深远的表现吗?

洛阳的邵康节先生,术数既高,心术也超过常人。他所住的房子有圭窦、瓮牗。圭窦,是在墙上凿出门洞,上尖下方,像玉圭的形状;瓮牗,是把破瓮口安在房间的东面西面,用红白纸糊上,象征日月。他所住的房子叫做“安乐窝”。先生在春秋天色温凉的时候,乘坐安车,驾着黄牛,到各位公卿家中出游。各位公卿都希望他到来,各自准备了一所安乐窝。先生将要到来,那家无论老少、妇女、良贱,都在门口迎接。迎进安乐窝,争先恐后地问候慰劳,并且聆听先生的言论。凡是那家的婆媳、妯娌、婢妾有争执,长时间不能决断的,在先生面前陈述,先生逐一为他们分辨,人人都得到欢心。于是酒菜竞相进献,饱饮几天,慢慢游访另一家,一个多月才回来。这不仅可以看到他心术的精妙,也可以想象到洛阳士风的优美。这是从司马文仲楫那里听来的。

《前汉书·百官表》中“少府”的属官共有五十多人,有導官掌管米谷以供奉至尊。然而学者多怀疑“導”字的含义。我考证《唐书·百官志》導官令“掌管筛选米麦,凡是九种谷物都随精粗程度,考核其损耗而供应”。然而《汉书》“導”字下面从“寸”,《唐书》“”字下面从“禾”。现在查考:《韵略》说:“瑞禾一茎六穗叫做。”恐怕唐朝用瑞禾来命名官职。我曾经拿这个问题问舅舅,他笑着说:“这大概是读司马长卿《封禅书》错误罢了。《书》说:‘导一茎六穗于包。’注释说:‘导,选择的意思。一茎六穗,是指嘉禾的米。’后人误把瑞禾当作,于是连官名也弄错了,可以一笑。”舅舅张文林相茂实,端方正直不合流俗,死在铨曹。

前汉初年,距离古代不远,风俗质朴简略,所以太上皇没有名字,母亲媪没有姓氏。然而《唐书·宰相世系表》叙述刘氏的来源说:“从前士会到秦国,回到晋国,有儿子留在秦国,自称为刘氏。秦灭魏,迁徙到大梁,生了清。迁徙到沛,生了仁,号称丰公。生了煓,煓音端。字执加,生了四个儿子:伯、仲、邦、交。邦,就是汉高帝。”唉!高皇的父亲,汉史不记载他的名字,而唐史却记载了。这件事也可以一笑。

《唐史·韩退之传》:“提拔为监察御史,上疏极力谏诤宫市,德宗发怒,贬为阳山令。”这种说法不对。文集中自己记载了《御史台论天灾人饥状》,所以退之《寄三学士》诗说:“这一年京城干旱,田地收成很少。恰逢被任命为御史,确实应当敢于直言。上疏到阁门,为了忠诚难道要为自己谋划。向上陈述百姓疾苦,不要让他们断绝喉舌;向下说京畿地区,根本道理应当优待。积雪验证丰收,幸好宽待麦麰。天子感动,司空叹息周密。说马上实施,却反而迁徙到炎州。”用这个验证,他不是因为宫市而获罪是明显的。然而退之所议论的,也是一时的常事,而立刻获罪的,大概是因为疏中有“这都是群臣没有说过的,陛下不知道的”这样的话,所以执政者厌恶他,立刻遭到贬谪。被贬后,不久有“八司马”事件。假如退之不被贬,和刘、柳等人一起陷入党争中,就会终身被禁锢了。有人说:退之难道会和柳、刘等人一样吗?我说:退之前诗又说:“同官都是才俊,特别交好柳与刘。”假如他不离开,未必不会落入党争中,那么阳山的贬谪,大概是上天保佑吧?司空指杜佑,《宰相年表》十九年二月“佑检校司空”。

俗谚说:“一絇丝能得几时络。”用来比喻小人追求眼前的快乐。然而“絇”字应当作“緰”。《太玄经》“络之次五”说:“蜘蛛的忙碌,不如蚕一緰的利益。”緰,音七侯反,与絇同音。现在用《太玄》证明,所以絇应当作緰。

唐朝时,前辈多自重,而后辈也尊仰前辈并师事他们,这

风最为淳厚。杜工部于《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首云:“文章有神交有道,端复得之名誉早。”又云:“坐中薛华善醉歌,醉歌自作风格老。”一篇之中,直呼三人之名,想见当世士人一经老杜品题,即有声价。故当世愿得其品题,不以呼名为耻也。近世士大夫,老幼不复敦笃,虽前辈诗中亦不敢斥后进之名,而后进亦不复尊仰前辈,可胜叹哉!

译风气最为淳厚。杜甫在《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开头说:“文章有神交有道,端复得之名誉早。”又说:“坐中薛华善醉歌,醉歌自作风格老。”在一首诗中,直接呼喊三个人的名字,可以想见当时的士人一旦被老杜品评,便有了声望价值。所以当时的人愿意得到他的品评,不把直呼名字当作羞耻。近代的士大夫,老幼之间不再敦厚笃实,即使是前辈的诗中也不敢直斥后进的名字,而后进也不再尊崇仰慕前辈,这真是令人感叹啊!

陈待制邦先字应贤,初任差作试官,发解进士程文中犯圣祖讳,冲替。问之,云:“因用《庄子》‘饰小说以干县令。’而《疏》云:‘县字,古悬字,多不著心。悬,高也,谓求高名令闻也。’”然仆以上下文考之:“揭竿累以守鲵鲋,其于得大鱼亦难矣。饰小说以干县令,其于大道亦远矣。”盖“揭竿累”以譬“饰小说”也,“守鲵鲋”以譬“干县令”也。彼成玄英肤浅,不知《庄子》之时已有县令,故为是说。《史记·庄子列传》:庄子“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史记·年表》“秦孝公十二年”:并诸小乡聚为大县,县一令。是年乃梁惠王之二十二年也,且周尝往来于楚、魏之间,所谓监河侯,乃西河上一县令也,时但以“侯”称之耳。而《疏》乃以为魏文侯,不知与惠王之时相去远矣。且监河侯云“我得邑金”,是以知为县令也。若晋申公巫臣为邢大夫,而其子称邢侯之类是也。

  唐人字画见于经幢碑刻文字者,其楷法往往多造精妙,非今人所能及。盖唐世以此取士,而吏部以此为选官之法,故世竞学之,遂至于妙。《唐·选举志》云:“凡择人之法有四:一曰身,体貎丰伟;二曰言,言辞辩正;三曰书,楷法遒美;四曰判,文理优长。”或曰:此敝政也,岂可以字画取人乎!难之者曰:“今之士人于此状貎奇伟,言辞辩博,判断公事既极优长,而更加以字画遒美,有欧、虞、禇、薛、颜、柳之法,士大夫能全此美者,亦自难得,况铨选之间乎?”闻之者皆服。

  天圣中,邓州秋举,旧例主文到县,乡中长上率后进见主文。是年,主文乃唐州一职官,年老,须鬓皓然。说贽,见有轻薄后生前曰:“举人所系甚大,愿先生无渴睡。”既引试,赋《桐始华》,以“姑洗之月,桐始华矣”依次用韵。满场阁笔不下,乃复至帘前启曰:“前日无状后进辄以妄言仰渎先生,果蒙以难韵见困,愿易之。”主文曰:“老人渴睡,不能卒易,可来日再见访。”诸生诺而退。是夜,主文遂遁去,车运司云:“邓州满场曳白。”是年遂罢举。闻之于南阳老儒李亿。亿又云:“昔待监司极小,又士人多自重,不肯妄求,故多老于选调。”

  今印榜文额有“之”字者,盖其来久矣。太初元年夏五月正,历以正月为岁首,色尚黄,数用五。注云:“汉用土数五,五谓印文也。若丞相,曰‘丞相之印章’;诸卿及守相,印文不足五字者,以‘之’字足之。”仆仕于陕洛之间,多见古印。于蒲氏见“廷尉之印章”,于司马氏见“军曲侯丞印”,此皆太初以后五字印也。后世不然,印文榜额有三字者足成四字,有五字者足成六字,但取其端正耳,非字本意。

  五柳《与子俨等疏》云“汝等虽不同生”,又云“况共父之人”,则知五子非一母。或云:以五柳之清高,恐无庶出,但前后嫡母耳。仆以《责子》诗考之,正自不然。诗云:“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已二八,懒堕固无匹。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且雍、端二子,皆年十三,则其庶出可知也已。噫!先生清德如此,而乃有如夫人,亦可一笑。醒轩云:“安知雍、端非双生子?”

  富郑公留守西京日,因府园牡丹盛开,召文潞公、司马端眀、楚建中、刘凡邵先生同会。是时,牡丹一栏凡数百本,坐客曰:“此花有数乎?且请先生筮之。”既毕,曰:“凡若干朵。”使人数之,如先生言。又问曰:“此花几时开,尽请再筮之。”先生再三揲蓍,坐客固已疑之。先生沉吟良久,曰:“此花命尽来日午时。”坐客皆不答,温公神色尤不佳,但仰视屋。郑公因曰:“来日食后可会于此,以验先生之言。”坐客曰:“诺。”次日食罢,花尚无恙。洎烹茶之际,忽然群马厩中逸出,与坐客马相蹄啮,奔出花丛中。既定,花尽毁折矣。于是洛中逾服先生之言。先生家有

译陈待制邦先,字应贤,起初担任差遣试官时,在发解进士的程文中触犯圣祖名讳,被冲替。询问原因,他说:“因为引用《庄子》‘饰小说以干县令’,而《疏》解释说:‘县字,是古悬字,大多不加点心。悬,是高,意思是求取高名令闻。’”然而我根据上下文考察:“揭竿累以守鲵鲋,其于得大鱼亦难矣。饰小说以干县令,其于大道亦远矣。”大概“揭竿累”是用来比喻“饰小说”,“守鲵鲋”是用来比喻“干县令”。那成玄英见解肤浅,不知道《庄子》时代已经有县令,所以做出这种解释。《史记·庄子列传》记载:庄子“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史记·年表》记载“秦孝公十二年”:合并各个小乡聚为大县,每县设一令。这一年正是梁惠王二十二年,而且庄子曾经往来于楚、魏之间,所谓的监河侯,就是西河上一县的县令,当时只是用“侯”来称呼他罢了。而《疏》却认为他是魏文侯,不知道这与惠王时代相距甚远。况且监河侯说“我得邑金”,由此可知他是县令。就像晋国申公巫臣担任邢国大夫,而他的儿子被称为邢侯之类一样。

唐人字画见于经幢碑刻文字的,其楷书笔法往往多造精妙,不是今人所能企及的。大概唐代以此选拔士人,而吏部以此作为选官的方法,所以世人竞相学习,于是达到精妙的境界。《唐·选举志》说:“凡选拔人的方法有四种:一是身,体貌丰伟;二是言,言辞辩正;三是书,楷法遒美;四是判,文理优长。”有人说:这是弊政,难道可以用字画来选拔人吗!反驳的人说:“如今的士人如果在此体貌奇伟,言辞辩博,判断公事既极优长,而又加上字画遒美,有欧、虞、褚、薛、颜、柳的法度,士大夫能具备这些优点的,本来就难得,何况在铨选之间呢?”听到这话的人都信服。

天圣年间,邓州秋举,旧例主考官到县,乡中长上率领后进拜见主考官。这一年,主考官是唐州的一名职官,年老,须鬓皓然。陈述贽见有轻薄后生在前说:“举人所关系重大,希望先生不要打瞌睡。”既然引试,赋《桐始华》,以“姑洗之月,桐始华矣”依次用韵。满场搁笔不能下笔,于是又到帘前禀告说:“前日无状后进辄以妄言仰渎先生,果然承蒙以难韵见困,希望更换。”主考官说:“老人打瞌睡,不能立刻更换,可以明天再来拜访。”诸生答应而退下。这夜,主考官于是逃走,车运司说:“邓州满场曳白。”这一年于是罢举。从南阳老儒李亿那里听到这件事。李亿又说:“从前待监司极小,又士人多自重,不肯妄求,所以多老于选调。”

现在印榜文额有“之”字的,大概由来已久。太初元年夏五月正,历以正月为岁首,色尚黄,数用五。注说:“汉用土数五,五谓印文也。若丞相,曰‘丞相之印章’;诸卿及守相,印文不足五字者,以‘之’字足之。”我在陕洛之间做官,多见古印。在蒲氏处见“廷尉之印章”,在司马氏处见“军曲侯丞印”,这都是太初以后五字印。后世不然,印文榜额有三字者足成四字,有五字者足成六字,只是取其端正罢了,不是字的本意。

五柳《与子俨等疏》说“汝等虽不同生”,又说“况共父之人”,则知道五子非一母。有人说:以五柳的清高,恐怕没有庶出,只是前后嫡母罢了。我以《责子》诗考察,正自不然。诗说:“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阿舒已二八,懒堕固无匹。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况且雍、端二子,都年十三,则其庶出可知了。唉!先生清德如此,而乃有如夫人,亦可一笑。醒轩说:“安知雍、端非双生子?”

富郑公留守西京时,因府园牡丹盛开,召文潞公、司马端眀、楚建中、刘凡邵先生同会。是时,牡丹一栏凡数百本,坐客说:“此花有数乎?且请先生筮之。”既毕,说:“凡若干朵。”使人数的,如先生言。又问说:“此花几时开,尽请再筮之。”先生再三揲蓍,坐客固已疑之。先生沉吟良久,说:“此花命尽来日午时。”坐客皆不答,温公神色尤不佳,但仰视屋。郑公因说:“来日食后可会于此,以验先生之言。”坐客说:“诺。”次日食罢,花尚无恙。洎烹茶之际,忽然群马厩中逸出,与坐客马相蹄啮,奔出花丛中。既定,花尽毁折矣。于是洛中逾服先生之言。先生家有

“传易堂”,有《皇极经世集》行于世。然先生自得之妙,世不可传矣。闻之于司马文季朴。

译“传易堂”,有《皇极经世集》流传于世。然而先生所领悟的奥妙之处,世间已无法传承了。这是我从司马文季朴那里听来的。

元城先生尝言:异哉,卢杞之为人也,不独愧见父祖,又且愧见其子也。卢氏,唐甲族也,而怀慎一派为盛。怀慎以清德相玄宗,号为名相。而生东都留台弈,弈骂禄山被害,在《忠义传》。弈生杞,相德宗,败乱天下,在《奸臣传》。杞生元辅,《元辅传》云:“端静介正,能绍其祖。故历显剧任,而人不以杞之恶为异。”亦附《忠义传》。故曰:杞不独愧见其父祖,又且愧见其子也。元城先生刘待制安世字器之云。

  “葭灰秋吹季月管,日出卯南晖景短。友生招我佛寺行,正直万株红叶满。光华闪壁见神鬼,赫赫炎官张火伞。然云烧树火实骈,金乌下啄頳虬卵。魂翻眼晕忘处所,赤气冲融无间断。有如流传上古时,九龙照烛乾坤旱。”右韩退之《游青龙寺》诗。仆旧读此诗,以为此言乃喻画壁之状。后见《长安志》云:“青龙寺有柿万株。”此盖言柿熟之状。“火伞”、“頳虬卵”、“赤气冲融”、“九龙照烛”,皆其似也。青龙寺在长安城中,白乐天《新昌新居》诗云:“丹凤楼当后,青龙寺在前。”以此可知。长安诸寺多柿,故郑虔知慈恩寺,有柿叶数屋,取之学书。仆仕于关陕,行村落间,常见柿连数里,欲作一诗,竟不能奇,每嗟“火伞”等语,诚为善喻。

  东坡诗云:“剩欲去为汤饼客,却愁错写弄麞书。”“弄麞”乃李林甫事。“汤饼”,人皆以为眀皇王后故事,非也。刘禹锡《赠进士张盥》诗云:“忆尔悬弧日,余为座上宾。举箸食汤饼,祝辞添麒麟。”东坡正用此诗,故谓之“汤饼客”也。必食汤饼者,则世所谓长命面者也。

  古今之语大都相同,但其字各别耳。古所谓“阿堵”者,乃今所谓“兀底”也。王衍口不言钱,家人欲试之,以钱绕床不能行,因曰:“去阿堵物!”谓口不言去却钱,但云去却兀底尔。如“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盖当时以手指眼,谓在兀底中尔。后人遂以钱为“阿堵物”,眼为“阿堵中”,皆非是。盖此两“阿堵”,同一意也。然“去”有两音:一邱据反,乃去来之去;世常从此音,非也,当作口举反。《韵略》云:“撤也。”然此义亦非也。苏武掘鼠所去草实而食之,乃鼠所藏者也。盖衍之意,以谓此钱不当置于此,当屏藏之于他处也。

  蔡忠怀确持正少年,尝梦为执政,仍有人告之曰:“俟汝父作状元时,汝为执政也。”持正觉而笑曰:“鬼物乃相戏乎!吾父老矣,方致仕闲居,乃云作状元,何也?”后持正果作执政。一日,侍殿上听唱进士第,状元乃黄裳也。持正不觉失惊,且叹梦之可信也。持正父名黄裳,乃泉州人,清正恬退,以故老于铨曹。尝为建阳令,及替,囊无建阳一物,至今父老能道之。最后以赞善大夫为镇安军节度推官。镇安,陈州也。官满,贫不能归,故忠怀遂为陈州人。此闻之于忠怀之孙橝子正。仆问子正:“为幕职而带赞善大夫,何也?”子正云:“此祖宗时官制,盖以久次而得之,自不可解。”

  仆仕于关中,尝见一方寸古印,印文云“关外侯印”。其字作古隶,气象颇类《受禅碑》。仆意必汉末时物也,然疑只闻有“关内侯”,不闻有“关外侯”。后于《魏志》见之:建安二十三年,始置名位侯十二级,以赏军功,关外侯乃其一也。注云:“今人虚封,盖始于此。”

  扬州检法寇中大庠,河朔人也。好为大言,以屈座人。一日,于客次中问坐客云:“《左传》‘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注云:‘如在山海,贾不加贵。’何也?”庠乃以此八字平分作两句,故座客卒然不能答,庠意气甚自得。时仆为江都丞,独后至,见诸人默然,庠复举前语问仆。笑曰:“此乃一句,何为分为两句也?”庠笑曰:“果然谩不得。”盖晏子之意,以谓陈氏施私恩以收人心,故低价以授与民,是以山木鱼盐之类,虽在齐国,如在山海之中,不加贵也。“贾”读如“价”,非“商贾”之“贾”。

  今之同席者

译元城先生曾说:卢杞这个人真是奇怪,他不仅愧对父祖,而且愧对他的儿子。卢氏是唐朝的甲族,其中卢怀慎这一支最为兴盛。卢怀慎以清白的德行辅佐唐玄宗,号称名相。他生了卢弈,卢弈在唐玄宗东都留守时,因辱骂安禄山而被害,事迹记载在《忠义传》中。卢弈生了卢杞,卢杞辅佐唐德宗,败坏扰乱天下,事迹记载在《奸臣传》中。卢杞生了卢元辅,《元辅传》中说:“卢元辅端庄沉静,耿直方正,能够继承祖辈的德行。所以历任显要繁重的职务,而人们不因卢杞的恶行而对他感到异样。”卢元辅也附在《忠义传》中。所以说:卢杞不仅愧对父祖,而且愧对他的儿子。这是元城先生刘安世(字器之)说的话。

“葭灰秋吹季月管,日出卯南晖景短。友生招我佛寺行,正直万株红叶满。光华闪壁见神鬼,赫赫炎官张火伞。然云烧树火实骈,金乌下啄頳虬卵。魂翻眼晕忘处所,赤气冲融无间断。有如流传上古时,九龙照烛乾坤旱。”这是韩愈的《游青龙寺》诗。我过去读这首诗,以为这些话是比喻壁画的样子。后来看到《长安志》说:“青龙寺有一万株柿子树。”这大概是描写柿子成熟的景象。“火伞”、“頳虬卵”、“赤气冲融”、“九龙照烛”,都是形容柿子成熟的样子。青龙寺在长安城中,白居易《新昌新居》诗说:“丹凤楼当后,青龙寺在前。”由此可以知道。长安各寺庙多柿子树,所以郑虔掌管慈恩寺时,有数屋柿子叶,取来练习书法。我在关陕地区做官,行走于村落之间,常见柿子树连绵数里,想作一首诗,终究不能写得奇特,常常感叹“火伞”等语,确实是好的比喻。

苏轼诗说:“剩欲去为汤饼客,却愁错写弄麞书。”“弄麞”是关于李林甫的事。“汤饼”,人们都认为是唐明皇王后的故事,不对。刘禹锡《赠进士张盥》诗说:“忆尔悬弧日,余为座上宾。举箸食汤饼,祝辞添麒麟。”苏轼正是用这首诗,所以称为“汤饼客”。必定要吃汤饼,就是世人所说的长命面。

古今的语言大体相同,只是用字不同罢了。古人所说的“阿堵”,就是现在所说的“兀底”。王衍口中不说钱,家人想试探他,把钱绕在床边使他不能行走,于是说:“去阿堵物!”意思是口中不说去掉钱,只说去掉兀底罢了。如“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大概是当时用手指着眼睛,说在兀底中罢了。后人于是把钱称为“阿堵物”,把眼睛称为“阿堵中”,都不对。这两个“阿堵”,是同一个意思。然而“去”有两个读音:一个是邱据反,是去来的去;世人常从这读音,不对,应当读口举反。《韵略》说:“撤也。”然而这个意思也不对。苏武挖掘老鼠所藏的草实而吃,那是老鼠所藏的东西。大概王衍的意思,是说这些钱不应当放在这里,应当屏弃藏到别处去。

蔡持正少年时坚守正道,曾经梦见自己做了执政官,还有人告诉他:“等你父亲做状元时,你就做执政官了。”持正醒来笑着说:“鬼怪竟然戏弄我!我父亲老了,正辞官闲居,却说做状元,为什么呢?”后来持正果然做了执政官。一天,在殿上侍立听唱进士名次,状元是黄裳。持正不觉失惊,并且感叹梦境的可信。持正的父亲名叫黄裳,是泉州人,清正恬淡退让,因此老在铨选部门。曾经做过建阳令,等到卸任,行囊中没有建阳的一件物品,至今父老还能说起。最后以赞善大夫的身份做镇安军节度推官。镇安,就是陈州。任期届满,贫穷不能回家,所以蔡持正就成了陈州人。这是从蔡持正的孙子蔡橝(字子正)那里听来的。我问子正:“做幕职官而带有赞善大夫的官衔,为什么呢?”子正说:“这是祖宗时的官制,大概是因为资历久而得到的,自然不可解释。”

我在关中做官,曾经见到一方寸的古印,印文说“关外侯印”。它的字是古隶书,气象颇像《受禅碑》。我猜想一定是汉末时的东西,然而怀疑只听说有“关内侯”,没听说过有“关外侯”。后来在《魏志》中看到:建安二十三年,开始设置名位侯十二级,用来赏赐军功,关外侯就是其中之一。注释说:“现在人虚封爵位,大概开始于此。”

扬州检法寇中大(字庠),是河朔人。喜欢说大话,以压倒座中的人。一天,在客舍中问座客说:“《左传》‘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注释说:‘如在山海,贾不加贵。’为什么呢?”庠把这八个字平分作两句,所以座客突然不能回答,庠意气很自得。当时我做江都丞,独自后到,见众人沉默,庠又举前面的话问我。我笑着说:“这是一句,为什么分为两句呢?”庠笑着说:“果然骗不得。”大概是晏子的意思,认为陈氏施私恩以收买人心,所以低价卖给百姓,因此山木鱼盐之类,虽然在齐国,如同在山海之中,不加贵。“贾”读如“价”,不是“商贾”的“贾”。

现在同席的人

皆谓之“客”,非也。古席面谓之“客”,列座谓之“旅”;主谓之“献”,客谓之“酬”。故“宋享晋楚之大夫,赵孟为客”注云:“客,一座所尊也。”“季氏饮大夫酒,臧纥为客。既献,臧孙命北面重席,新樽洁之。召悼子,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召公鉏”注云:“献酬礼毕而通行为旅。”然则古者主先献客,客复酬之,然后同席皆饮;不如今之时,不待献酬,而同席皆饮也。

译都称他们为“客”,这是不对的。古代宴席上称主宾为“客”,依次劝酒称为“旅”;主人敬酒称为“献”,客人回敬称为“酬”。所以《左传》记载“宋国宴请晋国、楚国的大夫,赵孟作为主宾”时,注解说:“客,是席位上最受尊敬的人。”又记载“季氏宴请大夫饮酒,臧纥作为主宾。主人敬酒后,臧孙命令人向北铺设双层席子,换上新的酒樽并清洗干净。然后召悼子,走下台阶迎接他。大夫们都站起身,等到依次劝酒时,又召公鉏”时,注解说:“献酬的礼节完毕后,依次劝酒称为旅。”由此可见,古代主人先向主宾敬酒,主宾再回敬主人,然后同席的人一起饮酒;不像现在这样,不等献酬礼节结束,同席的人就一起饮酒了。

韩退之《上宰相书》云:“四举于礼部乃一得,三选于吏部卒无成;九品之位其可望,一亩之宅其可怀。”仆尝怪:贞元七年,兵部侍郎陆贽知礼部贡举,退之是时及第。八年四月,贽拜相,而退之以宰相门生连三年试于吏部而不得,何也?十年十二月,贽罢为太子宾客。十一年,退之于正月、二月、三月连三上书于贾耽辈,不亦疏乎?只取辱耳。后世之士,可以为戒。

  本朝取士之路多矣,得人之盛,无如进士,盖有一榜有宰相数人者,古无有也。太平五年,苏易简下李沆、向敏中、寇准、王旦;咸平五年,王曾下王随、章得象;淳化三年,孙向下丁谓、王钦若、张士逊;庆历三年,杨置下王珪、韩绛、王安石、吕公著、韩缜、苏颂;元丰八年,焦蹈下白时中、郑居中、刘正夫。其余名臣,不可胜数。此进士得人之明效大验也。或曰:不然,以本朝崇尚进士,故天下英才皆入此科。若云非此科不得人,则失之矣。唐开元以前,未尝尚进士科,故天下名士杂出他涂。开元以后,始尊崇之,故当时名士中此科者,十常七八。以此卜之,可以见矣。

  佛果禅师川勤,极善禅,纚纚可听。尝云:“阎浮提雨清净水,具诸天相。方时大旱,雨时忽降,莫知其价,此兜率天上雨摩尼也。方欲收禾,霖雨不止,实害人命,此阿修罗中雨兵仗也。甘雨得时,人皆饱足,此护世城中雨美膳也。但名不同,其实一也。”坐客云:“经中所言,皆譬喻也,岂有雨宝珠等事乎?”仆曰:“不然。雨金、雨血、雨土,皆班班载于前史,何况六合外事,其有无不可悬料也。”坐客咸以为然。其上因缘出《华严经》第十五卷。

  二十八宿,今《韵略》所呼与世俗所呼往往不同。《韵略》宿音绣,亢音刚,氐音低,觜音訾,皆非也。何以言之?二十八宿,谓之二十八舍,又谓之二十八次。次也,舍也,皆有止宿之意。今乃音绣,此何理?《尔雅》云:“寿星,角亢也。”注云:“数起角亢,列宿之长。”故有高亢之义,今乃音刚,非也。《尔雅》:“天根,氐也。”注云:“角亢下系于氐,若木之有根。”其义如《周礼》“四圭有邸”、《汉书》“诸侯上邸”之邸,音低误矣。西方白虎,而觜参为虎首,故有觜之义,音訾误矣。彼《韵略》不知,但欲异于俗,不知害于义也。学者当如其字呼之。

  国初号令,犹有汉唐之遗风。大中祥符元年正月三日,天书降,大赦改元,东都赐酺三日。此盖汉遗事也。汉律,三人以上无故饮酒,罚金四两。故汉以赐酺为惠泽,令得群饮酒也。酺,音蒲,注曰:“王德布于天下,而令聚饮食为酺。”或问:“赐酺起于汉乎?”仆对曰:“《赵世家》载:武灵王行赏大赦,置酒酺五日。则自战国时已如此矣。”祥符诏书圣祖殿有刻石。

  吾祖仆射忠肃公亮知荆南府日,常苦嗣续寡少。因闻玉泉山顶有道人草庵其上,号白骨观。道人年八十矣,宴坐庵中,常想自身表里洞达,惟见白骨,以观他人亦复如是,如此五十年矣。忠肃因使人问讯,亦不答;赠遗,亦不受。频频如此,亦略受。公继而入山访之,道人亦喜,因请出山,暂至府第,延之正寝安下,经月乃归。一日,忠肃梦道人策杖径入正寝,方惊愕间,梦觉。且叹讶之,急使人往问讯,曰昨夕已迁化矣。既茶毗,骨有舍利。后遂生给事子山仲南,两岁已能趺坐,方学语时,但言凡所见人,皆是白骨。后至七岁,已往渐不见。噫!其性移矣。给事学佛有见处,古君子也。仆以此语长芦了老,了老云:“吾门谓之空门,今作白骨观,已自堕落,况有人诱引之乎!”仆以此言为然。

  俗说以人嚏喷为人说,此盖古语也。《终风》之诗曰:“寤言不寐,愿言则嚏。”笺云:“言我愿思也。嚏,当为不敢嚏咳,我真忧悼而不能寐,如思我心如是,我则嚏也。今俗人嚏云人道我,此乃古之遗语也。”《汉·艺文志》杂占十八家三百一十卷内“《嚏耳鸣杂占》十六

译韩愈在《上宰相书》中说:“四次参加礼部考试才考中一次,三次在吏部选拔最终没有成功;九品的官位尚可望得到,一亩的住宅尚可以怀想。”我曾感到奇怪:贞元七年,兵部侍郎陆贽主持礼部科举考试,韩愈这时考中进士。贞元八年四月,陆贽拜相,而韩愈作为宰相门生,连续三年在吏部参加选拔却未能成功,这是为什么呢?贞元十年十二月,陆贽被罢相,改任太子宾客。贞元十一年,韩愈在正月、二月、三月连续三次向贾耽等人上书,这不是太疏远了吗?只会自取其辱罢了。后世的士人,可以以此为戒。

本朝选拔人才的路径很多,获得人才的盛况,没有比得上进士科的,大概有一榜考中数名宰相的情况,古代是没有的。太平五年,苏易简同榜下有李沆、向敏中、寇准、王旦;咸平五年,王曾同榜下有王随、章得象;淳化三年,孙向同榜下有丁谓、王钦若、张士逊;庆历三年,杨置同榜下有王珪、韩绛、王安石、吕公著、韩缜、苏颂;元丰八年,焦蹈同榜下有白时中、郑居中、刘正夫。其余的名臣,数不胜数。这是进士科获得人才的明显效验。有人说:不是这样,因为本朝崇尚进士科,所以天下的英才都进入这一科目。如果说非进士科不能得到人才,那就错了。唐朝开元以前,不曾崇尚进士科,所以天下的名士从其他途径杂出。开元以后,才开始尊崇进士科,所以当时名士中考中这一科的,十人中常有七八个。由此推测,就可以明白了。

佛果禅师川勤,极擅长禅理,言辞滔滔不绝,令人爱听。他曾说:“阎浮提降下清净水,具备诸天的瑞相。正当大旱之时,雨水忽然降下,人们不知道它的价值,这是兜率天上降下的摩尼宝珠。正当要收割庄稼时,大雨不停,实在危害人命,这是阿修罗中降下的兵器。甘霖适时而降,人们都吃饱穿暖,这是护世城中降下的美食。只是名称不同,其实质是一样的。”座客说:“经书中所说的,都是比喻,难道真有降下宝珠等事吗?”我说:“不是这样。降金、降血、降土,都清清楚楚地记载在前代史书中,何况六合之外的事,其有无不能凭空揣测。”座客都认为是这样。上述因缘出自《华严经》第十五卷。

二十八宿,现在《韵略》中的读音与世俗的读音往往不同。《韵略》中“宿”读作“绣”,“亢”读作“刚”,“氐”读作“低”,“觜”读作“訾”,都是不对的。为什么这么说呢?二十八宿,称为二十八舍,又称为二十八次。“次”和“舍”,都有停留住宿的意思。现在却读作“绣”,这是什么道理?《尔雅》说:“寿星,是角宿和亢宿。”注解说:“数从角宿和亢宿开始,是列宿的首领。”所以有“高亢”的意义,现在读作“刚”,是不对的。《尔雅》说:“天根,是氐宿。”注解说:“角宿和亢宿下面系连着氐宿,就像树木有根一样。”其意义如同《周礼》中的“四圭有邸”、《汉书》中的“诸侯上邸”的“邸”,读作“低”是错误的。西方白虎,而觜宿和参宿是虎头,所以有“觜”的意义,读作“訾”是错误的。那《韵略》不知道这些,只是想要与世俗不同,却不知道损害了字义。学者应当按照字的本音来读。

建国初年的号令,还有汉唐的遗风。大中祥符元年正月三日,天书降临,大赦天下并改年号,在东都赐酺三日。这大概是汉朝的遗事。汉朝法律,三人以上无故饮酒,罚金四两。所以汉朝把赐酺作为恩惠,允许大家聚众饮酒。酺,音蒲,注解说:“王的德行遍布天下,而命令聚众饮食称为酺。”有人问:“赐酺起源于汉朝吗?”我回答说:“《赵世家》记载:武灵王行赏大赦,设酒宴酺五日。那么从战国时期就已经这样了。”祥符诏书在圣祖殿有刻石记载。

我的祖父仆射忠肃公韩亮在担任荆南府知府时,常苦于子嗣稀少。因为听说玉泉山顶有道人在那里建草庵,号称白骨观。道人年已八十,静坐庵中,常想自己身体内外通透,只看见白骨,观察他人也是这样,如此已有五十年了。忠肃公派人去问候,也不回答;赠送礼物,也不接受。频频如此,才略微接受。忠肃公随后入山拜访他,道人也很高兴,于是请他出山,暂时到府第,延请他到正厅安歇,过了一个月才回去。一天,忠肃公梦见道人拄着拐杖径直进入正厅,正在惊愕之间,梦醒了。并且感叹惊讶,急忙派人去问候,说昨晚已经圆寂了。火化后,骨头中有舍利。后来生了给事中韩子山仲南,两岁时就能盘腿打坐,刚学说话时,只说凡所见到的人,都是白骨。等到七岁时,这种景象逐渐不见了。唉!他的性情改变了。给事中研习佛学有独到见解,是古代的君子。我把这话告诉长芦了老,了老说:“我们门称为空门,现在作白骨观,已经自甘堕落,何况有人诱导呢!”我认为这话是对的。

俗说认为人打喷嚏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议论他,这大概是古语。《诗经·终风》说:“寤言不寐,愿言则嚏。”笺注说:“言我愿思也。嚏,当为不敢嚏咳,我真忧悼而不能寐,如思我心如是,我则嚏也。今俗人嚏云人道我,此乃古之遗语也。”《汉书·艺文志》杂占十八家三百一十卷内“《嚏耳鸣杂占》十六

卷”,注云:“嚏,丁计反。”然则嚏、耳鸣皆有吉凶,今则此术亡矣。

译“卷”字,注解说:“嚏,读音为丁计反。”由此可知,打喷嚏和耳鸣都有吉凶之兆,如今这种占卜之术已经失传了。

山涛见王衍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宁作去声,馨音亨,今南人尚言之,犹言“恁地”也。前宋废帝悖逆,太后怒语侍者曰:“将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宁馨儿!”此两“宁馨”,同为一意。

  仆仕于关中,于士人王毖君求家见一古物,似玉,长短广狭正如中指,上有四字,非篆非隶,上二字乃“正月”字也,下二字不可认。问之君求,云:“前汉刚卯字也。”汉人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铭其一面曰“正月刚卯”,乃知今人立春或戴春胜、春幡,亦古制也。盖刚者,强也;卯者,刘也;正月佩之,尊国姓也。与陈汤所谓强汉者同义。

  《兰亭序》在南朝文章中少其伦比。或云:丝即是弦,竹即是管,今叠四字,故遗之。然此四字,乃出《张禹传》云:“身居大第,后堂理丝竹管弦。”始知右军之言有所本也。且《文选》中在《兰亭》下者多矣,此盖昭眀之误耳。

  蔡忠怀确持正,其父本泉州人,晚年为陈州幕官,遂不复归。持正年二十许岁时,家苦贫,衣服稍敝。一日,与郡士人张湜师是同行,张亦贫儒也。俄有道人至,注视持正久之,因谩问曰:“先生能相乎?”曰:“然。”又问曰:“何如?”曰:“先辈状貎极似李德裕。”持正以为戏己,因戏问曰:“为相乎?”曰:“然。”“南迁乎?”曰:“然。”复相师是,曰:“当为卿监。家五十口时”,指持正云:“公当死矣。”道人既去,二人大笑曰:“狂哉道人,以吾二人贫儒,故相戏耳。”后持正谪新州,凡五年。一日,得师是书云“以为司农无补,然阖门五十口居京师,食贫,近蒙恩守汝州”,持正读至此,忽忆道人之言,遂不复读。数日得疾而卒。闻之于忠怀之孙橝子正。

  有客问仆曰:“古今太守一也,而汉时太守赫赫如此,何也?”仆曰:“汉郡极大,又属吏皆所自除,故其势炎炎,非后世比。只此会稽郡考之:县二十六,吴即苏州也;乌伤即婺州也;毗陵即常州也;山阴即越州也;由拳注云‘古之槜李’,即秀州也;大末,衢州也;乌程,湖州也;余杭,杭州也;鄞,明州也。以此考之,即今浙东西之地,乃汉一郡尔,宜乎朱买臣等为之,气焰赫赫如此也。”

  《前汉》凡三处载召平:《萧何传》,召平即东陵侯也;《项羽传》,召平即广陵人也;《齐悼惠王传》,齐相召平,不知何许人,为魏勃所绐至自杀,乃曰:“嗟乎!道家之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仆顷在海州,常与任景初、陈子直论之。景初曰:“此必非东陵侯。且淮阴侯在萧何术中,而东陵常为何画策,其术高矣,必不为勃所绐。”子直曰:“不然。夫为人画策则工,若自为计多拙,故曰傍观者审,当局者迷。”二人争论不已。仆从傍解之曰:“谓之非东陵侯,既无所据;必为东陵侯,恐受屈。”子直曰:“独广陵召平不在论中,何也?”仆因大笑曰:“仆广陵人也,上不敢望东陵,下不肯为齐相。况仆平生处已常在于才与不才之间,宜乎不在论中也。”子直由此号余为“广陵召平”。

  仆自南渡以来,始信前人言之可信也。盖北人长于骑射,其所以取胜,独以马耳。故一人复有两马,此古法也。《北征》诗云:“阴风西北来,惨澹随回鹘。其王愿助顺,其俗喜驰突。送兵五千人,驱马一万匹。”是知一人有两马也。中国若不修马政,岂能胜之?盖用兵之法,弓、马必有副。《诗》云“交韔二弓”,畏毁折也,与两马同意。

  元城先生与仆论唐十一族事。先生曰:“甘露之事,盖亦疏矣。考其时乃太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也,是时,李训谋以甘露降于禁中,诏百官入贺,因此欲杀宦官耳。十一月末岂甘露降之时耶?其谋之疏,想见大抵色色如此。吾意宦官知此谋久矣,故不可得而杀。且天下之事,有大于死者乎?凡可以救死者,无不为也。若当时只贬黜之,其祸未必至此;今乃以死逼人,而疏略如此,宜其败也。《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

译山涛见到王衍,说道:“什么样的老妇人,竟生出这样出色的儿子?”“宁”读去声,“馨”音同“亨”,如今南方人还这样说,意思相当于“恁地”。前宋废帝悖逆不道,太后愤怒地对侍从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这两个“宁馨”,意思相同。

我在关中做官时,在士人王毖君求家中见到一件古物,质地似玉,长短宽窄正好如同中指,上面有四个字,既不是篆书也不是隶书,上面两个字是“正月”,下面两个字无法辨认。我问君求,他说:“这是前汉的刚卯铭文。”汉人常在正月卯日制作佩戴,在一面刻上“正月刚卯”,由此知道今人立春时佩戴春胜、春幡,也是沿袭古制。大概“刚”意为强盛,“卯”意为刘杀;正月佩戴它,是为了尊崇国姓。这与陈汤所说的“强汉”含义相同。

《兰亭序》在南朝文章中少有能与之匹敌的。有人说:丝就是弦,竹就是管,现在叠用四个字,所以删去它。然而这四个字,出自《张禹传》所说:“身居大宅,后堂演奏丝竹管弦。”这才知道王羲之的话是有出处的。况且《文选》中排在《兰亭序》之后的文章很多,这大概是昭明太子萧统的错误。

蔡忠怀为人刚正,他的父亲本是泉州人,晚年担任陈州幕僚,于是不再返回故乡。持正二十岁左右时,家境贫困,衣服稍微破旧。一天,他与郡中士人张湜师是一起同行,张湜也是贫困的儒生。不久有个道士到来,注视持正很久,于是随意问道:“先生能看相吗?”持正说:“能。”又问:“相如何?”道士说:“先辈的相貌极像李德裕。”持正以为他在戏弄自己,于是戏问:“能当宰相吗?”道士说:“能。”“会南迁吗?”道士说:“会。”又给师是看相,说:“应当担任卿监。当家中五十口人时”,指着持正说:“您就死了。”道士离去后,两人笑着说:“这道士真狂妄,因为我们两人是贫困儒生,所以戏弄我们罢了。”后来持正被贬到新州,共五年。一天,收到师是的信,说:“我认为担任司农卿并无补益,然而全家五十口人住在京师,生活贫困,近来蒙受恩宠守汝州”,持正读到这里,忽然想起道士的话,于是不再往下读。几天后生病去世。这是从忠怀的孙子蔡橝子正那里听来的。

有客人问我:“古今的太守是一样的,而汉代的太守如此显赫,为什么呢?”我说:“汉代郡的辖区极大,而且属吏都由太守自行任命,所以权势显赫,不是后世能比的。仅以会稽郡来考察:下辖二十六个县,吴就是苏州;乌伤就是婺州;毗陵就是常州;山阴就是越州;由拳注解说‘古之槜李’,就是秀州;大末,是衢州;乌程,是湖州;余杭,是杭州;鄞,是明州。由此考察,现今浙东浙西之地,不过是汉代的一个郡,朱买臣等人担任太守,气焰如此显赫,是理所当然的。”

《前汉书》共有三处记载召平:《萧何传》中,召平就是东陵侯;《项羽传》中,召平就是广陵人;《齐悼惠王传》中,齐相召平,不知是什么地方人,被魏勃欺骗导致自杀,于是说:“唉!道家所说的,当断不断,反而遭受祸乱。”我前不久在海州,常与任景初、陈子直讨论这件事。景初说:“这一定不是东陵侯。况且淮阴侯在萧何的计谋中,而东陵侯常为萧何出谋划策,他的计谋很高明,一定不会被魏勃欺骗。”子直说:“不对。为人出谋划策则精妙,若为自己打算则多拙劣,所以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两人争论不休。我从旁边调解说:“说不是东陵侯,既没有依据;说是东陵侯,恐怕会受委屈。”子直说:“唯独广陵召平不在讨论中,为什么呢?”我于是大笑说:“我是广陵人,上不敢期望像东陵侯,下不肯做齐相。况且我平生处世常介于才与不才之间,理应不在讨论中。”子直因此称我为“广陵召平”。

我自从南渡以来,开始相信前人的话是可信的。大概北方人擅长骑射,他们之所以能取胜,唯独依靠马匹。所以一人配有两匹马,这是古法。《北征》诗说:“阴风从西北吹来,惨淡跟随回鹘。他们的国王愿意协助顺从,他们的习俗喜欢奔驰突击。送兵五千人,驱马一万匹。”由此知道一人有两匹马。中原如果不整顿马政,怎能战胜他们?大概用兵的方法,弓、马必须有备用。《诗经》说“交韔二弓”,是害怕毁坏折断,与两匹马的意思相同。

元城先生与我讨论唐代十一族的事。先生说:“甘露之变,大概也很疏漏了。考察当时是太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这时,李训谋划以甘露降于禁中,诏令百官入宫祝贺,借此想杀掉宦官罢了。十一月末难道是甘露降下的时候吗?其谋划的疏漏,想见大抵各方面都是如此。我认为宦官早就知道这个阴谋了,所以无法杀掉他们。况且天下的事,有比死更大的吗?凡是能救死的,没有不做的。如果当时只是贬黜他们,祸患未必会到这种地步;现在却以死逼迫他们,而疏略如此,理应失败。《易经》说:‘君主不保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保密就会……’”

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圣人之言,信矣。”

译如果自身失节,几乎是因为事情不机密而导致灾祸发生。圣人的话,确实可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