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
卷第四
章圣皇帝东封,礼成,幸曲阜县,谒先圣庙,时丁晋公扈从。前一日,与同辈两三人先驰至庙,省视馔具,因入后殿,乃孔子妃也。问于孔氏族,孔氏之妃何姓,延祐、延渥同对曰:“孔子年十九娶于宋之其官氏女,而生伯鱼,伯鱼年五十而卒,时孔子七十矣。”次日,上至妃殿,亦问其姓。众人未及对,晋公以延祐之言对。上曰:“出何典据?”晋公错愕不及答。延祐徐前曰:“出《孔子家语》。”时扈从者皆以此事为耻。闻之于舒州下寨老儒俞汝平。
“清时有味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独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右杜牧之自尚书郎出为郡守之作,其意深矣。盖乐游原者,汉宣帝之寝庙在焉,昭陵即唐太宗之陵也。牧之之意,盖自伤不遇宣帝、太宗之时,而远为郡守也。藉使意不出此,以景趣为意,亦自不凡,况感寓之深乎!此其所以不可及也。
元城先生与仆论《礼记·内则》“鸡鸣而起,适父母之所”,仆曰:“不亦太早乎?”先生正色曰:“不然。礼事父与君,一等一体。父召无诺,君命召无诺;父前子名,君前臣名。今朝谒者必以鸡鸣而起,适君之所,而人不以为早,盖以刑驱其后也。今世俗薄恶,故事父母之礼得已而已尔。若士人畏犯义如犯刑,则今人可为古人矣。”仆闻其言,至今愧之。
余中行老、朱服行中、邵刚刚中、叶唐懿中夫、何执中伯通、王汉之彦昭,彦昭常于期集处自叹曰:“某独不幸,名字无中字,故为第六。”行老应之曰:“只为贤不中。”时以为名答。
阳翟涧上丈人陈恬叔易,一日忽改名钦命。或者疑之,曰:“岂非钦若王之休命,而有仕宦之意乎?”叔易曰:“不然。吾正以时人不畏天,故欲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建中间,京西都运宋乔年以遗逸举授文林。李方叔以诗嘲之曰:“文林换却山林兴,谁道山人索价高。”晁以道嘲之曰:“处士何人为作牙,尽携猿鹤到京华。今朝老子成长笑,六六峰前只一家。”闻之于王元道敦古。
淳化二年,均州武当山道士邓若拙善出神。尝至一处,见二仙官议曰:“来春进士榜有宰相三人,而一人极低,如何?”一人曰:“高下不可易也,独科甲可易耳,不若以第二甲为第一甲。”道士既觉,与其徒言之。明年唱名,上意适有宫中之喜,因谓近臣曰:“第一甲多放几人,言止即止。”遂唱第一甲,上意亦忽忽忘之,至三百人方悟。是年孙何榜三百五十三人,而第一甲三百二人,第二甲五十一人,丁谓第四人,王钦若第十一人,张士逊第二百六十人。后士逊三人入相。致仕归乡,游武当山,若拙弟子常为公言之。仆为邓州淅川令日,闻之于郧乡士人刘可道。
仆尝问元城先生:“先儒注《太玄经》,每首之下必列二十八宿,何也?”先生曰:“周天二十八宿,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太玄经》凡七百二十九赞,乃此数也。”仆曰:“七百二十九赞分而为二,合三百六十四度有半而不相应,何也?”先生曰:“扬氏之意,以谓其半不可合也。故有踦赞、嬴赞,以应周天之数。汉之正统,以象岁也;莽之僣窃,乃闰位也。故先儒于踦赞、嬴赞之下,注‘以为水火之闰’,而《王莽传·赞》所称‘余分闰位’者,盖谓是。”噫!子云之数深矣。
《同年小录》载小名小字,或问:“有故事乎?”或曰:“始于司马犬子。”仆曰:“不然。《离骚经》曰:‘皇览揆予于初度兮,肇锡予以嘉名。名予曰正则兮,字予曰灵均。’且屈原字平,而正则、灵均,则其小字小名也。所谓‘皇’者,三闾称其父也。后人遂以皇览为进御之书,误矣。”
《唐·外戚传》云:“外家之成败,视主德之何如耳。”至哉此言也。明皇之宠太真极矣,故有马嵬之事。故《老子》云:“甚爱必大费。”《孟子》云:“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惟老杜于此事殊为得体,诗云:“不闻商周衰,中
译卷第四
章圣皇帝东封泰山,礼成之后,驾临曲阜县,拜谒孔庙,当时丁晋公随行扈从。前一天,丁晋公与两三个同辈人先骑马到庙里,查看祭祀用的食物器具,于是进入后殿,那是孔子夫人所在的殿。丁晋公向孔氏族人询问,孔子的夫人姓什么,孔延祐、孔延渥一同回答说:“孔子十九岁时娶了宋国其官氏的女儿,生了伯鱼,伯鱼五十岁去世,当时孔子七十岁了。”第二天,皇上来到夫人殿,也询问夫人的姓氏。众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丁晋公就用孔延祐的话来回答。皇上说:“这话出自什么典籍依据?”丁晋公惊愕得来不及回答。孔延祐慢慢走上前说:“出自《孔子家语》。”当时随行扈从的人都以这件事为耻。这是从舒州下寨的老儒士俞汝平那里听来的。
“清时有味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独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这是杜牧从尚书郎外放为郡守时所作,其意旨深远。乐游原是汉宣帝的寝庙所在地,昭陵就是唐太宗的陵墓。杜牧的意思,大概是自伤没有遇到宣帝、太宗那样的时代,却被远远外放为郡守。假如他的意思不在此,只是以景物情趣为意,也自不凡,何况寄托感慨之深呢!这就是他不可企及的原因。
元城先生与我讨论《礼记·内则》中“鸡鸣而起,适父母之所”一句,我说:“不是太早了吗?”先生严肃地说:“不是这样。礼制上侍奉父亲与侍奉君主,是同等一体的。父亲召唤,不用应答‘诺’;君主命令召唤,不用应答‘诺’;在父亲面前,儿子称名;在君主面前,臣子称名。现在早上朝见君主,必定在鸡鸣时起床,前往君主所在之处,而人们不认为早,大概是因为有刑罚在后面驱赶。如今世俗浅薄恶劣,所以侍奉父母的礼节,能免则免罢了。如果士人畏惧违背道义就像畏惧刑罚一样,那么今人就可以成为古人了。”我听了他的话,至今感到惭愧。
余中行老、朱服行中、邵刚刚中、叶唐懿中夫、何执中伯通、王汉之彦昭,彦昭常在期集的地方自叹说:“我唯独不幸,名字中没有‘中’字,所以排在第六。”行老回答说:“只因为贤才不中。”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巧妙的回答。
阳翟涧上的丈人陈恬字叔易,有一天忽然改名为钦命。有人怀疑他,说:“难道不是仰慕顺应君王的美命,而有做官的意思吗?”叔易说:“不是这样。我正是因为时人不敬畏上天,所以想要恭敬尊崇天道,永远保全天命。”
建中年间,京西都转运使宋乔年因遗逸科被举荐,授文林郎。李方叔写诗嘲笑他说:“文林换却山林兴,谁道山人索价高。”晁以道嘲笑他说:“处士何人为作牙,尽携猿鹤到京华。今朝老子成长笑,六六峰前只一家。”这是从王元道敦古那里听来的。
淳化二年,均州武当山道士邓若拙善于出神。曾经到一处,看见两位仙官议论说:“明年进士榜上有三位宰相,但其中一人地位极低,怎么办?”一人说:“高低不可改变,只有科甲名次可以改变,不如把第二甲改为第一甲。”道士醒来后,把这事告诉了徒弟。第二年唱名,皇上恰好有宫中的喜事,于是对近臣说:“第一甲多放几个人,我说停就停。”于是唱第一甲,皇上也忽然忘了这事,直到唱到三百人才醒悟。这一年孙何榜共三百五十三人,而第一甲三百二人,第二甲五十一人,丁谓第四人,王钦若第十一人,张士逊第二百六十人。后来张士逊等三人入朝为相。张士逊退休回乡,游历武当山,邓若拙的弟子常对他说起这事。我在邓州淅川任县令时,从郧乡士人刘可道那里听来。
我曾经问元城先生:“先儒注解《太玄经》,每首之下必定列出二十八宿,为什么呢?”先生说:“周天二十八宿,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太玄经》共有七百二十九赞,就是这个数。”我说:“七百二十九赞分为二,合起来是三百六十四度半,与周天数不符,为什么呢?”先生说:“扬雄的意思,认为那半数不可合并。所以有踦赞、嬴赞,来应合周天的数。汉朝的正统,用来象征岁数;王莽的僭窃,则是闰位。所以先儒在踦赞、嬴赞之下,注‘以为水火之闰’,而《王莽传·赞》中所称‘余分闰位’的,大概就是指这个。”唉!扬子云的数理深奥啊。
《同年小录》记载小名小字,有人问:“有先例吗?”有人说:“始于司马犬子。”我说:“不是这样。《离骚经》说:‘皇览揆予于初度兮,肇锡予以嘉名。名予曰正则兮,字予曰灵均。’况且屈原字平,而正则、灵均,就是他的乳名小字。所谓‘皇’,是三闾大夫称他的父亲。后人于是把‘皇览’当作进呈御前的书,错了。”
《唐·外戚传》说:“外戚家族的成败,取决于君主的德行如何。”这话太深刻了。明皇宠爱杨太真到了极点,所以有马嵬坡之变。所以《老子》说:“甚爱必大费。”《孟子》说:“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只有老杜在这件事上特别得体,诗云:“不闻商周衰,中
仆友司马文季朴极知星,尝云:“《前汉·天文志》:牵牛为牺牲,其北河鼓,大星,上将;左右星,左右将。此说非也。且何鼓乃牵牛也,今分为二,则失之矣。《尔雅》云:‘何鼓谓之牵牛。’注云:‘今荆楚人呼牵牛为担鼓。担者,何也。’盖此星状如鼓,左右两星若担鼓之状,故谓之何鼓。何者,如‘何天之休’之‘何’,人但见何鼓在天潢之间,故易谓河,非也。”
仆为夏县令,寄居司马文季朴家。出藏先圣画像示仆,传云王摩诘笔也。仆因令善工摹之,眼中神彩殊不相类,使人意不满。画象上长下短,其背微偻,以传考之,想当然尔。《庄子》载:老莱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于此,修上而超下,末偻而后耳,视若营四海。”注云:“长上而促下,耳却近后而上偻。末偻,谓背微曲也。”然此皆可画。若夫“视若营四海”,乃圣人忧天下之容,非摩诘不能作。
关中名医骆耕耕道曰:《庄子》之言,有于孙真人医方相合者。五苓散,五味而以木猪苓为主,故曰五苓。《庄子》之言曰:“药也,其实堇也,桔梗也,鸡壅也,豕零也,是时为帝者也。”郭注云:“当其所须则无贱,非其时则无贵。”故此数种,若当其时而用之则为主,故曰是时为帝者也。疏云:“药无贵贱,愈病则良。”斯得之矣。故药有一君、二臣、三佐、四使。且如治风,则以堇为君,堇,乌头也。去水则豕零为君,豕零,水猪零也。他皆类此。彼俗医乃以《本草》所录上品药为君,中品药为臣,下品药为佐使,可一笑也。
“祸福茫茫不可思,大都早退是先知。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顾索素琴应不暇,忆牵黄犬定难期。蛟龙作醢麟为脯,何似泥中拽尾龟。”右白乐天《游玉泉寺》诗。李训、郑注初用事,公知其必败,辄自刑部侍郎乞分司而归。时宰相王涯好琴,舒元舆好猎,故及之,而“拽尾龟”所以自喻也。龙醢事见《左氏》,麟脯事见《列仙传》。
《晋史》乃唐时文士所为,但托之御撰耳。《天文志》云:“天聪明自我民聪明。”以民为人,且太宗不应自避其名。又“洛书乾曜度”,以乾为甄,则太宗又不应为太子承乾避名也。以此足见乃当时臣下所为尔。臣下之文驾其名于人主,已为失矣;而人主傲然受之而不辞,两胥失矣。
仆之故友柴慎微尝云:开元太平宰相七人,五人出太平公主门下,谓岑羲、窦怀真、萧至忠、崔湜、陆象先也;二人明皇自用,谓张说、郭元振也。且象先贤者也,何为预五人之列?按《象先传》:太平公主欲相崔湜,湜力荐象先于主,故遂相之。噫!象先何为交结崔湜也。开元元年七月,太平公主既败,而宰相出门下者如岑羲等四人皆被诛,独象先免。使其不幸,与四人者皆死,岂不痛哉!然则士大夫之所处,宜以此为戒。
老杜《遣闷》诗云:“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所说不同。《笔谈》以为鸬鹚,能捕黄鱼,非也。黄鱼极大,至数百斤,小者亦数十斤,故诗云:“日见巴东峡,黄鱼出浪新。脂膏兼饲犬,长大不容身。”又有《白小》诗云:“白小群分命,天然二寸鱼。细微沾水族,风俗当园蔬。”盖言鱼大小之不同也。仆亲见一峡中士人夏侯节立夫言:“乌鬼,猪也。峡中人家多事鬼,家养一猪,非祭鬼不用,故于猪群中特呼‘乌鬼’以别之。”此言良是。仆又见浙人呼海错为虾菜,每食不可阙,始悟“风俗当园蔬”之意。
始元五年春正月,夏阳男子张延年诣北阙,自称卫太子。然《隽不疑传》云“本夏阳人,姓成名方遂”,且“廷尉逮诏乡里识之者张宗禄等”,则人识之者多矣,不应如此差舛。然若以纪传不相照,误立两姓名,则《不疑传》末又云“一姓张名延年”,则是当时廷尉验问之时,一人已有两姓名矣,则是非未可定也,故史家于此微见其意。初,不疑缚送诏狱之时,已自云:“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
译我的朋友司马文季朴极通晓星象,曾经说:“《前汉书·天文志》记载:牵牛星是牺牲,它的北面是河鼓,大星是上将,左右两颗星是左右将。这种说法不对。况且何鼓就是牵牛,现在把它们分为二星,就错了。《尔雅》说:‘何鼓叫做牵牛。’注解说:‘现在荆楚一带的人把牵牛称为担鼓。担,就是何的意思。’大概这颗星的形状像鼓,左右两颗星像担着鼓的样子,所以叫何鼓。何,就像‘何天之休’中的‘何’。人们只看到何鼓在天潢之间,所以容易误称为河,这是不对的。”
我担任夏县县令时,寄住在司马文季朴家。他拿出收藏的先圣画像给我看,传说是王维(王摩诘)画的。我于是让擅长绘画的工匠临摹,但画中眼睛的神采与原作大不相同,让人心中不满。画像上长下短,背部微微佝偻,根据传记考证,想必是这样的。《庄子》记载:老莱子的弟子砍柴,遇见孔子,回来报告说:“这里有个人,上身长而下身短,背微曲而耳朵靠后,目光好像巡视四海。”注解说:“上身长而下身短,耳朵靠后且向上佝偻。末偻,是说背部微微弯曲。”然而这些都可以画出来。至于“目光好像巡视四海”,那是圣人忧虑天下的神态,不是王维不能画出来。
关中名医骆耕耕说:《庄子》的话,与孙思邈(孙真人)的医方相符合。五苓散,由五味药组成而以木猪苓为主,所以叫五苓。《庄子》说:“药啊,它的实质是堇、桔梗、鸡壅、豕零,这些是当时为帝的。”郭象注解说:“当需要它时就没有贱的,不需要时就没有贵的。”所以这几种药,如果恰当时机使用就作为主药,所以说它们是当时为帝的。疏解说:“药没有贵贱,能治愈疾病就是良药。”这就对了。所以药有一君、二臣、三佐、四使。比如治疗风病,就以堇为君药,堇就是乌头。去除水湿就以豕零为君药,豕零就是水猪零。其他都类似这样。那些庸医却把《本草》所录的上品药作为君药,中品药作为臣药,下品药作为佐使药,真可一笑。
“祸福茫茫不可思,大都早退是先知。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顾索素琴应不暇,忆牵黄犬定难期。蛟龙作醢麟为脯,何似泥中拽尾龟。”右边是白居易《游玉泉寺》诗。李训、郑注起初掌权,白居易知道他们必定失败,就从刑部侍郎请求分司闲职而回家。当时宰相王涯喜欢弹琴,舒元舆喜欢打猎,所以诗中涉及他们,而“拽尾龟”是用来比喻自己的。龙醢的事见于《左传》,麟脯的事见于《列仙传》。
《晋史》是唐代文士所写,只是假托皇帝撰写罢了。《天文志》说:“天聪明自我民聪明。”把民当作人,况且唐太宗不应该避自己的名讳。又说“洛书乾曜度”,把乾当作甄,那么唐太宗又不应该为太子李承乾避名讳。由此足以看出是当时臣下所写。臣下的文章把名号加在君主身上,已经是过失了;而君主傲慢地接受而不推辞,双方都错了。
我的老朋友柴慎微曾经说:开元年间太平宰相七人,五人出自太平公主门下,即岑羲、窦怀真、萧至忠、崔湜、陆象先;二人是唐明皇自己任用的,即张说、郭元振。况且陆象先是贤人,为什么列入五人之中?查《陆象先传》:太平公主想让崔湜当宰相,崔湜极力向公主推荐陆象先,所以陆象先就当上了宰相。唉!陆象先为什么要结交崔湜呢。开元元年七月,太平公主失败后,出自太平公主门下的宰相如岑羲等四人都被杀,只有陆象先免于一死。如果他不幸,与那四人都死了,岂不可痛!然而士大夫的处境,应该以此为戒。
杜甫《遣闷》诗说:“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说法不同。《笔谈》认为乌鬼是鸬鹚,能捕黄鱼,这是不对的。黄鱼极大,达到数百斤,小的也有数十斤,所以诗中说:“日见巴东峡,黄鱼出浪新。脂膏兼饲犬,长大不容身。”又有《白小》诗说:“白小群分命,天然二寸鱼。细微沾水族,风俗当园蔬。”大概是说鱼的大小不同。我亲眼见到一位峡中士人夏侯节立夫说:“乌鬼,就是猪。峡中人家多事奉鬼神,每家养一头猪,不祭祀鬼神不用,所以在猪群中特别称呼‘乌鬼’以区别之。”这话很对。我又见浙江人把海错称为虾菜,每顿饭不可缺少,这才领悟“风俗当园蔬”的意思。
始元五年春正月,夏阳男子张延年到北阙,自称是卫太子。然而《隽不疑传》说“本是夏阳人,姓成名方遂”,而且“廷尉逮捕并诏令乡里认识他的人张宗禄等”,那么认识他的人很多,不应该如此差错。然而如果认为纪传不相照应,误立了两个姓名,那么《不疑传》末尾又说“一姓张名延年”,那就是当时廷尉验问之时,一个人已经有两个姓名了,于是是非还不能确定,所以史家在这里略微显露其意。起初,隽不疑缚送诏狱之时,已经自己说:“卫太子得罪先帝,逃亡不立即死,现在自己来
汉时送葬之礼极厚。武帝之葬,昭帝幼弱,霍光不学,取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藏之,又以后宫守园陵,于是园妾自此始矣。后世因之,遂不复变。白乐天有《园陵妾》诗,读者伤之。
今之阙角谓之“觚棱”,盖取其有四棱也。仆友柴慎微云:“觚,酒器也,可容二升,腹与足皆有四棱。汉宫阙取其制以为角隅,安兽处也,故曰‘上觚棱而栖金爵’。爵、觚,皆酒器名,其腹之四棱,削之可以为圆,故《汉书》曰‘破觚为圜’。”
南方朱鸟。盖未为鹑首,午为鹑火,已为鹑尾。天道左旋,二十八宿右转,而朱鸟之首在西,故先曰未,次曰午,卒曰已也。然南方七宿之中,四宿为朱鸟之象。《汉·天文志》:柳为鸟咮,星为鸟颈,张为鸟啄,翼为鸟翼。或问:“朱鸟而独取于鹑,何也?”仆对曰:“朱鸟之象,止于翼宿,而不言尾,有似于鹑,故以名之。”然谓之鹑尾者,尝问元城先生,先生曰:“盖以翼为尾云故。《甘氏星经》云:‘鸟之斗,竦其尾;鹑之斗,竦其翼。’以此知之。”
柴慎微言:“《春秋》载二百四十二年之事,其为简册无几耳,故多从省文。后世妄行穿凿,故其说不胜繁芜。且如成十四年,‘秋,叔孙侨如如齐逆女’。‘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左氏》曰:‘称族,尊君命也。’‘舍族,尊夫人也。’殊不知乃经之省文也,经中若此书者多矣。成十八年‘公孙归父如晋’,‘归父还自晋,至笙,遂奔齐’,昭十三年‘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十四年‘意如至自晋’,二十三年‘晋人执我行人叔孙舍’,二十四年‘叔孙舍至自晋’,皆省文也。譬之水性本清,尘泥汨之则浊也;若复去之,则水性明矣。今读《春秋》者,但不为诸家所汨,则圣人之意见矣。”
古人重谱系,故虽世胄绵远,可以考究。渊明《命子》诗云:“天集有汉,眷于愍侯。赫赫愍侯,运当攀龙。抚剑风迈,显兹武功。泰誓山河,启土开封。”今按《汉书·高帝功臣表》:开封愍侯陶舍以左司马从汉破代,封侯。昔高帝与功臣盟云:“使黄河如带,泰山若砺,国以永存,爰及苖裔。”所谓泰誓山河,谓此盟也。高帝功臣百有二十人,舍其一也。又云:“亹亹丞相,允迪前从。浑浑长源,郁郁洪河。群川载导,众条载罗。时有语默,运同隆窊。”此盖谓陶青也。今按《汉·高帝功臣表》:开封愍侯陶舍,封十一年薨;十二年夷侯青嗣,四十八年薨。《汉·百官表》:孝景二年“六月,丞相嘉薨。八月癸未,御史大夫陶青为丞相”。七年“六月乙巳,丞相青免。太尉周亚夫为丞相”。所谓“群川众条”,以喻枝泒之分散也;“语默隆窊”,以言自陶青后未有显者也。渊明乃长沙公之曾孙,然《侃传》不载世家,独于此见之。后世累经乱离,谱籍散亡。然又士大夫因循灭裂不如古人,所以家谱不传于世,惜哉!
亳州祁家极收本朝前辈书帖。仆尝见其家所收孙宣公奭书尺有云:“行李鼎来。”盖古之“行李”,乃今之“行使”也。鲁僖公之三十年,烛之武见秦伯曰:“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困乏。”注云:“行李,使人也。”鲁襄公之八年,郑及楚平晋,责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个行李告于寡君。”注云:“一个,独使也。行李,行人也。”然古之“李”字,从“山”下“人”、“人”下“子”,作“”,后人乃转作“李”也。“一个行李”谓“一介行使”,今人以“行李”为随行之物,失之远矣。
司马温公祖茔在陕府夏县之西二十四里,地名“鸣条”,山有坟,寺曰“余庆”,山下即温公之祖居也。仆为夏县令日,屡至其处。及十许里有涑水,故温公号“涑水先生”。鸣条山即汤与桀战之地,去解州安邑县五十里,乃桀之都也。吕相《绝秦书》曰:“伐我涑川,俘我王官。”以此见秦、晋两国境上二邑也。涑川即涑水也。王官属今
译汉代送葬的礼仪极其丰厚。汉武帝下葬时,昭帝年幼体弱,霍光不学无术,选取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活禽等共一百九十种物品,全部埋藏起来,又让后宫妃嫔守护园陵,从此就有了园陵妾的制度。后世沿袭这一做法,于是就不再改变。白居易有《园陵妾》诗,读的人为之感伤。
现在宫阙的角叫做“觚棱”,大概是取它有四个棱角的意思。我的朋友柴慎微说:“觚,是酒器,能容纳二升酒,腹部和脚都有四个棱角。汉代宫阙取它的形制作为角隅,安置神兽的地方,所以说‘上觚棱而栖金爵’。爵、觚,都是酒器的名称,它们腹部的四个棱角,削去就可以变成圆形,所以《汉书》说‘破觚为圜’。”
南方是朱鸟。大概未位是鹑首,午位是鹑火,巳位是鹑尾。天道向左旋转,二十八宿向右运转,而朱鸟的头在西边,所以先说未,次说午,最后说巳。然而南方七宿之中,有四宿是朱鸟的形象。《汉书·天文志》说:柳宿是鸟嘴,星宿是鸟颈,张宿是鸟啄,翼宿是鸟翼。有人问:“朱鸟却唯独取名为鹑,为什么呢?”我回答说:“朱鸟的形象,只到翼宿,而不说尾,有点像鹌鹑,所以用它来命名。”然而称为鹑尾的,我曾经问过元城先生,先生说:“大概是因为翼宿作为尾巴的缘故。《甘氏星经》说:‘鸟争斗,耸起尾巴;鹌鹑争斗,耸起翅膀。’由此可知。”
柴慎微说:“《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的事情,作为简册不过几卷,所以多采用省略文字。后世妄加穿凿附会,所以它的说法不胜繁多杂乱。比如成公十四年,‘秋,叔孙侨如到齐国迎娶女子’。‘九月,侨如带着夫人妇姜氏从齐国回来’。《左传》说:‘称族,是尊重君主的命令。’‘舍族,是尊重夫人。’殊不知这是经文的省略写法,经文中像这样书写的很多。成公十八年‘公孙归父到晋国’,‘归父从晋国回来,到了笙地,于是逃奔齐国’,昭公十三年‘晋国人抓住季孙意如带回去’,十四年‘意如从晋国回来’,二十三年‘晋国人抓住我国使者叔孙舍’,二十四年‘叔孙舍从晋国回来’,都是省略写法。好比水的本性本来清澈,尘土泥沙搅动它就浑浊了;如果再去掉泥沙,那么水的本性就明朗了。现在读《春秋》的人,只要不被各家说法搅浑,那么圣人的意思就显现了。”
古人重视谱系,所以即使世代久远,也可以考究。陶渊明《命子》诗说:“上天眷顾汉朝,恩泽及于愍侯。显赫的愍侯,命运恰逢攀附真龙。手抚宝剑风度豪迈,显扬这武功。《泰誓》中的山河之盟,开拓土地封于开封。”现在查考《汉书·高帝功臣表》:开封愍侯陶舍以左司马的身份跟随汉王打败代国,被封为侯。从前高帝与功臣盟誓说:“使黄河如衣带,泰山如磨石,国家永远存在,恩泽及于子孙。”所谓泰誓山河,说的就是这个盟誓。高帝功臣有一百二十人,陶舍是其中之一。又说:“勤勉的丞相,遵循前人的道路。浑厚的源头,郁积的黄河。众川承载疏导,众枝承载罗列。时有言语沉默,命运同隆起凹陷。”这大概说的是陶青。现在查考《汉书·高帝功臣表》:开封愍侯陶舍,封十一年去世;十二年夷侯陶青继位,四十八年去世。《汉书·百官表》:孝景二年“六月,丞相周亚夫去世。八月癸未,御史大夫陶青任丞相”。七年“六月乙巳,丞相陶青免职。太尉周亚夫任丞相”。所谓“群川众条”,用来比喻分支的分散;“语默隆窊”,用来表示自陶青之后没有显达的人了。陶渊明是长沙公的曾孙,然而《侃传》不记载世家,唯独在这里可以看到。后世屡次经历战乱,谱籍散失。然而士大夫因循苟且、破坏割裂不如古人,所以家谱不流传于世,可惜啊!
亳州祁家极多收藏本朝前辈的书帖。我曾经见过他家所收藏的孙宣公奭的书信中有说:“行李鼎来。”大概古代的“行李”,就是现在的“行使”(出使的人)。鲁僖公三十年,烛之武见秦伯说:“如果放弃郑国让它做东方道路上的主人,出使人员的往来,供给他们的困乏。”注释说:“行李,是使者。”鲁襄公八年,郑国与楚国讲和,晋国责备说:“君主有楚国的命令,也不派一个使者告诉寡君。”注释说:“一个,是单独派遣。行李,是行人。”然而古代的“李”字,从“山”下“人”、“人”下“子”,写作“𠫓”,后人于是转写作“李”。“一个行李”是说“一介使者”,现在的人把“行李”当作随行的物品,相差太远了。
司马温公祖坟在陕府夏县以西二十四里,地名“鸣条”,山上有坟,寺庙叫“余庆”,山下就是温公的祖居。我担任夏县县令时,屡次到那里。等到十几里处有涑水,所以温公号称“涑水先生”。鸣条山就是商汤与夏桀交战的地方,距离解州安邑县五十里,是夏桀的都城。吕相《绝秦书》说:“攻打我的涑川,俘虏我的王官。”由此可以看出秦、晋两国边境上的两个邑。涑川就是涑水。王官属于今
韩退之三上宰相书,但著月日而无年。今按李汉云:“公生于大历戊申。”而退之书云:“今有生人二十八年矣。”大历三年戊申至贞元十一年乙亥,退之时年二十八。以《宰相年表》考之,是年宰相乃贾耽、卢迈、赵憬也,但不知退之所上为何人耳。且以前乡贡进士上书,而文格大与当时不同,非贤相不能举也,岂耽辈所能识哉?
今之士人简尺中,或以“解茩”字易“邂逅”字,非也。《离骚经》云:“制芰荷以为衣兮。”王逸注云:“芰,蓤也。秦人作‘薢茩’。薢音皆,茩音苟。”仆仕于关、陕之间,不闻此呼,正恐王逸别有义尔。后又读《尔雅》“薢茩芵茪”,注云:“芵,明也。或云蓤也,关西谓之薢茩。”以仆所见,芵茪者,即今之草芵明也。其叶初出,可以为茹,其子可以治目疾。盖谓可以解去垢秽,或恐以此得名。又《尔雅》云:“蓤,厥攗。”注云:“蓤也,今水中芰。”然则蓤自有正名,不谓之薢茩明矣。或曰:然则王逸、郭璞皆误乎?仆曰:“古者信以传信,疑以传疑。郭璞多引用《离骚》注,故承王逸之疑。而多出此注,所以广异闻也,学者幸再考之。”
“夜梦神官与我言,罗缕道妙角与根。提携陬维口澜翻,百二十刻须臾间。”右退之《记梦》诗,殊为难解。仆尝考之,此乃言二十八宿之分野也。《尔雅》曰:“寿星,角亢也。”注云:“数起高亢,列宿之长。”又曰:“天根,氐也。”注云:“下系于氐,若木之有根。”“娵訾之口,营室东壁也。”注云:“营室东壁,星四方似口,故以名之。”所谓“百二十刻”者,盖浑天仪之法,二十八宿,从右逆行,经十二辰之舍次,每辰十二刻,故云百二十刻。所谓“壮非少者哦七言,六字常语一字难”者,只上所谓哦字也,退之欲神其字,故隐其语。
元城先生与仆论十五国风次序,仆曰:“《·王黍离》在《邺》、《鄘》、《卫》之后,且天子可在诸侯后乎?”先生曰:“非诸侯也,盖存二代之后也。周既灭商,分其畿内为三国,即邺、鄘、卫是也。自纣城以北谓之邺,南谓之鄘,东谓之卫。故邺以封纣子武庚也;鄘,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监商民,谓之三监。武王崩,三监畔,周公诛之,尽以其地封康叔,故《邺诗》十九篇,《鄘诗》十篇,共二十九篇,皆《卫诗》也。序诗者以其地本商之畿内,故在于《王·黍离》上,且列为三国,而独不谓之卫,其意深矣。”以毛、郑不出此意,故备载之。
鄱阳湖水连南康军江一带,至冬湖水落,鱼尽入深潭中。土人集船数百艘,以竹竿搅潭中,以金鼓振动之,候鱼惊出,即入大网中,多不能脱。惟大赤鲤鱼最能跃,出至高丈余后,入他网中,则不能复跃矣,盖不能三跃也。故禹门化龙者,是大赤鲤鱼,他鱼不能也。杜子美《观打鱼歌》云:“绵州江水之东津,鲂鱼泼泼色如银。鱼人溠溠沉大网,载江一拥数百鳞。众鱼常材尽却弃,赤鱼腾出如有神。”仆亲见捕鱼,故知此诗之工。
亳州士人祁家,多收本朝前辈书帖,内有李西台所书小词,中“罗敷”作“罗紨”。初亦疑之,后读《汉书》,昌邑王贺妻十六人,生十一人男、十一人女。其妻中一人严罗紨,纣音敷,乃执金吾严延年长孙之女。罗紨生女曰持辔,乃十一中一人也。盖采桑女之名偶同耳。
自古中国与边方战多用弩。晁错上疏曰:“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平城之歌曰:“不能控弩。”李陵以连弩射单于,马隆用弩阵取凉州,盖中国各用所长。夫骑射,契丹所长也;弩车,中国所长也。盖车能作阵而骑不可突,弩能远而入深,可以胜弓,且得其矢,而契丹不可用。近世独不用弩,当讲求之。
《孝经序》云:“鲁史《春秋》,学开五传。”韩退之云:“《春秋》五传束高阁。”然今独有三家。今按《前汉·艺文志序》云:《春秋
译韩愈三次上书宰相,只写了月日而没有写年份。现在查考李汉说:“先生生于大历戊申年。”而韩愈的信中说:“如今我活到二十八岁了。”从大历三年戊申到贞元十一年乙亥,韩愈当时正好二十八岁。用《宰相年表》来考证,这一年的宰相是贾耽、卢迈、赵憬,只是不知道韩愈上书的对象是谁罢了。况且以前乡贡进士上书,文章风格与当时大不相同,不是贤能的宰相不能举荐,难道贾耽等人能赏识吗?
现在的士人在书信中,有时用“解茩”字代替“邂逅”字,这是不对的。《离骚经》说:“制芰荷以为衣兮。”王逸注解说:“芰,就是蓤。秦国人写作‘薢茩’。薢音皆,茩音苟。”我在关中、陕西一带做官,没听说过这种叫法,正担心王逸另有含义。后来又读《尔雅》“薢茩芵茪”,注解说:“芵,就是明。有人说就是蓤,关西人叫它薢茩。”据我所见,芵茪,就是现在的草芵明。它的叶子刚长出来,可以当作菜吃,它的种子可以治疗眼病。大概是说它可以洗去污垢,或许因此得名。又《尔雅》说:“蓤,厥攗。”注解说:“蓤,就是现在水中的芰。”那么蓤自有正名,不叫薢茩是很明显的。有人说:那么王逸、郭璞都错了吗?我说:“古人相信的传信,有疑问的传疑。郭璞多引用《离骚》的注,所以沿袭了王逸的疑问。而多出这个注,是为了广博异闻,学者希望再考证一下。”
“夜梦神官与我言,罗缕道妙角与根。提携陬维口澜翻,百二十刻须臾间。”这是韩愈《记梦》诗,很难理解。我曾经考证过,这是说二十八宿的分野。《尔雅》说:“寿星,是角宿和亢宿。”注解说:“数起于高亢,是列宿的长官。”又说:“天根,是氐宿。”注解说:“下系于氐,像树木有根。”“娵訾之口,是营室和东壁。”注解说:“营室东壁,星四方像口,所以用口命名。”所谓“百二十刻”,大概是浑天仪的方法,二十八宿,从右逆行,经过十二辰的舍次,每辰十二刻,所以说百二十刻。所谓“壮非少者哦七言,六字常语一字难”,只是上面所说的哦字,韩愈想神化这个字,所以隐晦其语。
元城先生和我讨论十五国风次序,我说:“《王风·黍离》在《邺》、《鄘》、《卫》之后,况且天子可以在诸侯之后吗?”先生说:“不是诸侯,是保存二代的后裔。周灭商后,分其畿内为三国,就是邺、鄘、卫。自纣城以北叫邺,以南叫鄘,以东叫卫。所以邺封给纣子武庚;鄘,管叔治理;卫,蔡叔治理,用来监视商民,叫三监。武王去世,三监叛乱,周公诛杀他们,全部把土地封给康叔,所以《邺诗》十九篇,《鄘诗》十篇,共二十九篇,都是《卫诗》。编诗的人因为土地本是商的畿内,所以在《王风·黍离》之上,而且列为三国,却唯独不叫卫,用意深远。”因为毛亨、郑玄没有提出这个意思,所以详细记载。
鄱阳湖水连着南康军江一带,到冬天湖水落下,鱼都进入深潭中。当地人聚集几百艘船,用竹竿搅动潭中,用金鼓振动,等鱼惊出,就进入大网中,大多不能逃脱。只有大赤鲤鱼最能跳跃,跳出高一丈多后,进入其他网中,就不能再跳了,大概不能跳三次。所以禹门化龙的,是大赤鲤鱼,其他鱼不能。杜甫《观打鱼歌》说:“绵州江水之东津,鲂鱼泼泼色如银。鱼人溠溠沉大网,载江一拥数百鳞。众鱼常材尽却弃,赤鱼腾出如有神。”我亲眼见过捕鱼,所以知道这首诗的精妙。
亳州士人祁家,多收藏本朝前辈的书帖,内有李西台所书小词,中“罗敷”作“罗紨”。起初也怀疑,后来读《汉书》,昌邑王贺妻十六人,生十一人男、十一人女。其妻中一人严罗紨,纣音敷,是执金吾严延年长孙的女儿。罗紨生女曰持辔,是十一人中一人。大概是采桑女的名字偶然相同。
自古中国与边方作战多用弩。晁错上疏说:“劲弩长戟,射疏及远,那么匈奴的弓不能抵挡;游弩往来,什伍俱前,那么匈奴的兵不能抵挡。”平城之歌说:“不能控弩。”李陵用连弩射单于,马隆用弩阵取凉州,大概中国各用所长。骑射,是契丹所长;弩车,是中国所长。大概车能作阵而骑不可突,弩能远而入深,可以胜弓,而且得其矢,而契丹不可用。近世独不用弩,应当讲求。
《孝经序》说:“鲁史《春秋》,学开五传。”韩愈说:“《春秋》五传束高阁。”然而现在只有三家。现在查考《前汉·艺文志序》说:《春秋
》分为五注,云左氏、公羊氏、谷梁氏、邹氏、夹氏,而邹氏、夹氏有录无书,乃知二氏特有名尔。然《王阳传》称能为驺氏《春秋》,何也?岂非至后汉之初,此书亦亡乎?故曰有录无书。前汉“邹”、“驺”同音通用。
译《春秋》分为五种注本,分别是左氏、公羊氏、谷梁氏、邹氏和夹氏。其中邹氏和夹氏只有目录而没有书,由此可知这两家只是有名而已。然而《王阳传》中说王阳能讲授邹氏《春秋》,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到了后汉初年,这本书也失传了吗?所以说只有目录而没有书。在西汉时期,“邹”和“驺”同音,可以通用。
《韩退之列传》云:“从愈游者,若孟郊、张籍,亦皆有名于时。”以仆观之,郊、籍非辈行也。东野乃退之朋友,张籍乃退之为汴宋观察推官日所解进士也,而李翱、皇甫湜则从退之学问者也。故诗云:“东野窥禹穴,李翱观涛江。”又云:“东野动惊俗,天葩吐奇芬。张籍学古淡,轩昻避鸡群。”故于东野则称字,而于群弟子则称名,若孔子称蘧伯玉、子产、回也、由也之类。而《唐史》乃使东野与群弟子同附于退之传之后,而世人不知,遂皆称为韩门弟子,误矣。
老杜《赠李潮八分歌》云:“秦有李斯汉蔡邕,中间作者寂不闻。峄山之碑野火烧,枣木传刻肥失真。苦县光和尚骨立,书贵瘦硬方通神。”“峄山之碑”至于“苦县光和”人多未详,王内翰亦不解。谨按:老子,苦人也,今为亳州卫真县。县有明道宫,宫中有汉光和年中所立碑,蔡邕所书。仆大观中为永城主簿日,缘檄到县,得见之。字画劲拔,真奇笔也。且杜工部时已非峄山真笔,况于今乎?然今所传摹本亦自奇绝,想见真刻奇伟哉。
涑水先生一私印曰“程伯休甫之后”,盖出于《司马迁传》,曰:“重黎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甫其后也。当宣王时,官失其守,而为司马氏。”故涑水引用之耳。伯休甫者,其字也。古字一字多矣,如袁丝、房乔、颜籀之类,三字无之。独本朝有刘伯贡父、刘中原父。或云二人本字贡甫、原甫,以犯高鲁王讳,故去“甫”而加“伯”、“中”,时人因并三字呼之。此说非也。六一先生作《原甫墓志》云:“公讳敞,字中原父,姓刘氏。”“熙宁元年四月八日卒。”以此可知,彼但见钱穆甫以避讳,人或呼为钱穆,或呼为穆四,遂并二刘失之误矣。
《曹成王碑》句法严古,不可猝解,今取其尤者笺之。“大选江州,群能著直略反职。王亲教之,抟徒官反力勾卒。羸越之法,曹诛五畀必利反。”今释于此:著职者,各安守其职也。抟力者,结集其力也。勾卒者,伍相勾连也。羸越之法,“羸”当为“嬴”,谓秦商君、越勾践教兵之法。曹诛五畀者,曹,朋曹也;若有罪,则凡与之为朋曹者,咸诛之。五,什伍也,凡有所获,则分而畀其什伍之兵也。盖利害相及,则战不敢溃,而居不敢盗,此乃勾卒嬴越之法。或曰:羸,谓衰羸也;越,谓超越也;凡战,罚其衰羸,赏其超越也。然无勾卒之义,当从前说。
“日临公馆静,画满地图雄。剑阁星桥北,松州雪岭东。华夷山不断,吴蜀水相通。兴与烟霞会,清樽幸不空。”右杜工部《严公厅咏蜀道画图》。是时,武跋扈,微有割据之意,故公于诗讽之。云“山不断”、“水相通”,以言蜀道不可割据也。幕下有益于东道者,如此。
鲁臧武仲名纥,孔子之父,鄹人。纥,乃叔梁纥也。皆音恨发反,而世人多呼为核。有一小说:唐萧颖士轻薄,有同人误呼武仲名,因曰:“汝纥字也不识。”或以为瞎字也,不识误矣。
亳州永城县之七十里有芒砀山,山有岩曰紫气,此盖高帝避难所也,复有梁孝王墓。仆尝与宿州知录邵渡同游,入隧道中百余步,至皇堂。如五间七架屋许大,周回有石门子十许,上镌作内臣宫女状。中有大石柱四,所以悬棺,棺不复见矣。入时必用油圈以为烛。其中盛夏极凉,如暮秋。时山下有居民数百家,今谓之保安镇,盖当时守冢之遗种也。土人呼墓为梁王避暑宫,故老云:“前数年,时有人入其中,常得黄金而出,今不复有矣。”《孝王传》云:未死“财以钜万计,不可胜数。及死,府藏余黄金尚四十余舆,他财物称是。”想见当时送葬之物厚矣。魏武帝置发冢中郎、摸金校尉,如此冢盖无不发者。然古人作事奇伟可惊,非后世比也。
卷第五
绍兴三年夏六月,明州阿育王山住持净昙,以宸奎阁所藏仁宗御书诣行在。所献书凡五十三轴,字体有三:一曰真书,二曰飞白,三曰梵书。其上二书世多见之,而梵书亦自奇古
译《韩愈列传》说:“跟随韩愈游学的人,像孟郊、张籍,在当时也都很有名。”依我看,孟郊、张籍并非韩愈的同辈。孟郊是韩愈的朋友,张籍是韩愈任汴宋观察推官时录取的进士,而李翱、皇甫湜则是跟随韩愈学习学问的人。所以诗中说:“孟郊窥探禹穴,李翱观赏涛江。”又说:“孟郊惊动世俗,如天上奇花吐出异香。张籍学习古淡风格,气度轩昂,卓然出众。”因此对孟郊称字,而对众弟子则称名,就像孔子称蘧伯玉、子产、颜回、仲由那样。但《唐书》却把孟郊与众弟子一同附在韩愈传之后,世人不知,于是都称他们为韩门弟子,这是错误的。
杜甫《赠李潮八分歌》说:“秦有李斯,汉有蔡邕,中间写篆书的人寂静无闻。峄山碑被野火烧毁,枣木传刻肥厚失真。苦县光和碑骨力劲挺,书法贵在瘦硬才能通神。”“峄山碑”到“苦县光和”,人多不了解,王内翰也不明白。谨按:老子是苦县人,即现在的亳州卫真县。县里有明道宫,宫中有汉光和年间所立的碑,是蔡邕所书。我大观年间任永城主簿时,因公文到县,得以见到它。字画劲拔,真是奇笔。况且杜甫时已非峄山真笔,何况今天呢?然而现在所传的摹本也自奇绝,可以想见真刻的奇伟了。
涑水先生有一方私印叫“程伯休甫之后”,大概出于《司马迁传》,说:“重黎世代掌管天地秩序。在周朝,程伯休甫是他的后代。当宣王时,官职失守,于是成为司马氏。”所以涑水先生引用它。伯休甫是他的字。古代字只有一个字的很多,像袁丝、房乔、颜籀之类,没有三个字的。只有本朝有刘伯贡父、刘中原父。有人说这两人原本字贡甫、原甫,因为犯高鲁王讳,所以去掉“甫”而加上“伯”、“中”,当时的人于是连三字称呼他们。这种说法不对。六一先生作《原甫墓志》说:“公名敞,字中原父,姓刘氏。”“熙宁元年四月八日去世。”由此可知,他只是看到钱穆甫因避讳,有人称他为钱穆,或称穆四,于是连两刘也弄错了。
《曹成王碑》句法严整古奥,不能立刻理解,现在选取其中特别难懂的加以注释。“大选江州,群能著直略反职。王亲教之,抟徒官反力勾卒。羸越之法,曹诛五畀必利反。”现在在这里解释:著职,是各自安守其职。抟力,是结集力量。勾卒,是伍相勾连。羸越之法,“羸”应为“嬴”,指秦商君、越勾践教兵之法。曹诛五畀,曹,是朋曹;如果有罪,那么凡是与他结为朋曹的人,都诛杀。五,是什伍,凡有所获,就分给什伍之兵。大概利害相关,那么作战不敢溃散,居住不敢偷盗,这就是勾卒嬴越之法。有人说:羸,指衰羸;越,指超越;凡作战,惩罚衰羸者,奖赏超越者。但没有勾卒的意思,应当从前说。
“日临公馆静,画满地图雄。剑阁星桥北,松州雪岭东。华夷山不断,吴蜀水相通。兴与烟霞会,清樽幸不空。”右边是杜甫《严公厅咏蜀道画图》。当时武将跋扈,略有割据之意,所以杜甫在诗中讽谏他。说“山不断”、“水相通”,是说蜀道不可割据。幕下对东道主有益的,就是这样。
鲁臧武仲名纥,是孔子的父亲,鄹人。纥,就是叔梁纥。都音恨发反,而世人多读为核。有一则小说:唐萧颖士轻薄,有同辈人误呼武仲名,于是说:“你连纥字也不识。”有人以为是瞎字,不识是错的。
亳州永城县之七十里有芒砀山,山有岩叫紫气,这大概是高帝避难的地方,又有梁孝王墓。我曾与宿州知录邵渡同游,进入隧道中百余步,到皇堂。如五间七架屋那么大,周围有石门子十多个,上刻内臣宫女状。中有大石柱四根,用来悬棺,棺已不见。入时必用油圈作为烛。其中盛夏极凉,如暮秋。当时山下有居民数百家,现在叫保安镇,大概是当时守冢的遗种。土人呼墓为梁王避暑宫,老人说:“前数年,时有人入其中,常得黄金而出,现在没有了。”《孝王传》说:未死时“财以钜万计,不可胜数。及死,府藏余黄金尚四十余舆,他财物称是。”想见当时送葬之物厚了。魏武帝置发冢中郎、摸金校尉,这样的冢大概没有不发掘的。然而古人做事奇伟可惊,非后世可比。
卷第五
绍兴三年夏六月,明州阿育王山住持净昙,以宸奎阁所藏仁宗御书到行在。所献书共五十三轴,字体有三种:一曰真书,二曰飞白,三曰梵书。前两种世人多见,而梵书也自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