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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晏林子四

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29 段

前,充问此何府也?”答曰:“少府府也。”充曰:“我衣恶,丹阝得见贵人?”即有人提补新衣迎之。充著尽可体,便进见少府,展姓名,洒炙数行。崔曰:“近得尊府君书,为君索小女婚,故相延耳。”即举书示充。充父亡时虽小,然已见父手迹,便戏叹无辞。崔即敕内令女郎庄严,使充就东廊。充至,妇已下车,立席头,其拜,为三日毕,还见崔。崔曰:“君可归矣。女有娠相,生男当以相还,生女当留自养。”敕外严车送客。崔送至门,执手零涕,离别之感,无异生人。复致衣一袭,被褥一副,充便上车,去如电逝,须臾至家。家人相见,悲喜推问,知崔是亡人,而入其墓,追忆懊惋。居四年,三月三日临水戏,忽见一犊车,乍浮乍没,既上岸,充往开车后户,见崔氏女与三岁男儿共载,充见之欣然,欲捉其手,女举手指后车曰:“府君见人,即见少府。”充往问讯,女抱儿还充,又与金碗别,并赠诗曰:“煌煌灵芝质,光丽何猗猗?华艳当时显,嘉异表神奇。含英未及秀,中夏罹霜萎。荣曜长幽灭,世路永无施。不悟阴阳运,哲人忽来仪。会浅离别速,皆由灵与祗。何以赠余亲?金碗可颐儿。爱恩从此别,断绝伤肝脾。”充取儿碗及诗,忽不见二车处。将儿还,四坐谓是鬼魅,佥遥唾之。形如故,问儿谁是汝父,儿径就充怀。众初怪恶,传省其诗,慨然叹死生之玄通也。充诣市卖碗,高举其价,不欲速售,冀有识者,欻有一老婢问充得碗之由,还报其大家,即女姨也。遣视之,果是。谓曰:“我姨姊崔少府女,未嫁而亡。家亲痛之,赠一金碗著棺中,今视卿碗甚似,得碗本末,可得闻不?”充以事对,即诣充家迎儿。儿有崔氏状,又似充貌。姨曰:“我舅甥三月末间产,父曰春B12温也,愿永强也。”即字温休,温休盖幽婚也,其兆先彰矣。儿遂成为令器,历数郡二千石,皆著绩。其后生植,为汉尚书。植子毓,为魏司空,冠盖相承至今也。余尝闻高太史谈,河南有一鬼户,甚奇,窃疑其说。今读孔氏传,若相符云。河南村中有一妇,负娠以疾逝,后二年,其夫至一酒肆,见架上布被,目属久之,盖其妇敛时物也。问曰:“此物奚至?”酒保曰:“有一妇人时以市饼。”曰:“此妇何在?”曰:“薄暮当至。”因窃视之。至夕,其妇果至,怀数饼而去,乃踪迹之,及墓遂隐。次日告亲友,发冢开棺,见尸如故,有一儿坐其旁,举而视之,笑语俱人。因扌▯归,后成立,生数子,今将四五十丁,乡人称为鬼户。由此观之,宇宙间何所不有,但人不及见耳。

译此前,王充问:“这是哪座府衙?”回答说:“是少府衙门。”王充说:“我衣服破旧,怎能见到贵人?”随即有人提着崭新的衣服来迎接他。王充穿上后非常合身,便进去拜见少府,报上姓名,又作了数次揖拜。崔氏说:“最近收到令尊大人的书信,为公子向小女求婚,所以相邀。”随即拿出书信给王充看。王充父亲去世时他虽然年幼,但已见过父亲的笔迹,于是感叹无言以对。崔氏随即命令内室让女郎梳妆打扮,让王充到东廊等候。王充到了那里,新娘已下车,站在席前,行了拜堂礼,仪式持续了三天才结束,然后去拜见崔氏。崔氏说:“你可以回去了。女子有怀孕的征兆,若生男孩就还给你,若生女孩就留下自己抚养。”命令外面备车送客。崔氏送到门口,握着王充的手流泪,离别的伤感,与活人无异。又赠送了一套衣服、一副被褥,王充便上车离去,快如闪电,不一会儿就到家了。家人相见,悲喜交加,追问缘由,得知崔氏是已故之人,而王充进入了她的墓穴,回想起来懊悔惋惜。过了四年,三月三日临水游玩时,忽然看见一辆牛车,时浮时沉,上岸后,王充上前打开车后门的帘子,看见崔氏女与一个三岁的男孩同坐,王充见状心中欢喜,想要握住她的手,女子举起手指向后面的车说:“府君要见人,就是少府。”王充上前问候,女子抱着孩子还给王充,又赠予金碗告别,并赠送诗一首说:“煌煌灵芝的质地,光彩艳丽多么美好?华美的容颜当时显赫,卓越的奇异表露神奇。蕴含精华尚未绽放,盛夏却遭受霜冻枯萎。荣耀长久幽灭,世间道路永远无法施展。没想到阴阳运转,哲人忽然降临。相会短暂离别迅速,皆由神灵主宰。拿什么赠送我的亲人?金碗可以养育孩子。恩爱从此分别,断绝令人肝脾伤痛。”王充接过孩子、金碗和诗,忽然看不见两辆车的踪影了。带着孩子回家,在座的人都说是鬼怪,一起远远地唾弃他。孩子的形态如常,问孩子谁是父亲,孩子径直投入王充怀中。众人起初奇怪厌恶,传阅省察那首诗,感慨叹息死生之间的玄妙相通。王充到集市上卖金碗,抬高价格,不想很快卖出,希望有识货的人,忽然有一个老婢女问王充得到金碗的缘由,回去报告她的主人,正是女子的姨母。派人查看,果然如此。对王充说:“我姨姐崔少府的女儿,未嫁而死。家人悲痛,赠送一只金碗放在棺中,现在看你的金碗很像,得到金碗的始末,可以告诉我吗?”王充如实回答,随即到王充家迎接孩子。孩子有崔氏的样子,又似王充的相貌。姨母说:“我外甥女在三月末间生产,父亲名叫春温,希望永远强壮。”于是取字温休,温休大概是冥婚,其征兆先前就显现了。孩子后来成为杰出的人才,历任数个郡的二千石高官,都政绩显著。他的后代王植,担任汉尚书。王植的儿子王毓,担任魏司空,冠盖相承至今。我曾听高太史谈论,河南有一户鬼户,非常奇特,私下怀疑这种说法。现在读孔氏的传记,似乎相符。河南村中有一个妇人,怀着身孕因病去世,两年后,她的丈夫来到一家酒馆,看见架子上挂着布被,目光注视了很久,那是他妻子入殓时的物品。问:“这东西怎么在这里?”酒保说:“有一个妇人时常来买饼。”问:“这妇人在哪里?”说:“傍晚时会来。”于是偷偷观察。到了晚上,那妇人果然来了,怀里揣着几个饼离开,于是跟踪她,到了墓穴就消失了。第二天告诉亲友,挖开坟墓打开棺材,看见尸体如故,有一个孩子坐在旁边,抱起来看,说话笑闹都像常人。于是抱回家,后来成长成人,生了几个儿子,现在将近四五十口人,乡人称为鬼户。由此看来,宇宙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是人们来不及见到罢了。

▯▯五色,尾有毛,如船柁,小于鸭,性食短狐,在山泽中,无复毒气。故□赋云:“▯▯寻邪而逐害。”此鸟盖溪中之敕邪逐害者,故取以为服。陈昭裕《建州图经》曰:“溪▯▯于水渚宿,先少,若有敕令然。又其浮游,雄者左,雌者右,群伍皆有式度。”今科中皆服▯▯,而揖独尚左,或取义于此。

李文靖所居陋巷,厅事无重门,颓垣败壁,不以屑意。堂前药阑坏,夫人戒守舍者勿葺以试公,公经月终不言。夫人以语公,公笑谓其弟曰:“岂可以此动吾一念哉!”而韩魏公所至,辄起宫室,务求广大庄丽,人亦未尝以是短之。可觇二公所存不同,故规模亦别。

余友汪子苦性急,栉发不顺,即拔发。蒙巾偶引他发,即裂其巾。诸事称是。余尝笑曰:“人七情互用,安得独行多怒?人皆忧其达日何以居位。”余日政尔不达,后果以贫卒。一日读中兴书,见王述性急,尝食鸡子,以箸刺之,不得,便大怒,举以掷地。鸡子于地圆转未止,仍以屐齿辗之,又不得,嗔甚,复取入口中,啮破吐之。王羲之闻而大笑。此与汪子何异?述固急,后遇谢无逸,以事相忤极骂。述正色面壁不动,谢去良久,问左右曰:“去未?”答云已去,然后复坐。性急乃尔能容,此固小巫见大巫,不觉自屈。知世复又有善怒者,因书以为诫。

恒冲以将相异宜,才用不同,忖己德量,不及谢安。故解扬州以让安。自谓少经军镇,乃为荆州,闻苻坚自出淮淝,深以根本为虑,遣其随身精兵三千人赴京师。时安已遣诸军,且欲外示闲暇,因令冲军还。冲大惊曰:“谢安乃有庙堂之量,不娴将略,吾量贼必破襄阳而并力淮淝。今大敌果至,方游谈示暇,遣诸不经事年少而实寡弱,天下谁知?吾其左衽矣。”俄闻淝上大捷,渐慨而薨。呜呼!此何足死也?吾方美之。夫让扬任荆,推贤也。遣兵内援,忠国也。知贼所向,审机也。淝水成勋,当共为国喜,反重为己愧,此桓车骑之所以止于车骑也。

王戎子绥,欲取裴遁女。绥既早亡,戎过伤痛,不许人求之,遂致老无敢取者,此亦用情太过也。裴室亦能久留其女,此谊倍笃。后庚亮儿会遭苏峻难,其妇诸葛彪女也,将改适,与亮书及之。亮答曰:“贤女尚小,故其宜也。感念亡儿,若在初没,彪视遁何如哉?”

吕夷简生四子,皆颖异。与夫人语,四儿它日皆显重,不知谁作宰相,吾将验之。一日,四子居外,夫人令小鬟击四宝器,贮茶而往,教令至门,故跌而碎之。三子皆失声,独公著凝然不动。夷简谓夫人曰:“此儿必作相。”元祐中果大拜。夫父母之视子,自言语学识,起居动作,皆可觇验,必待碎器而后见乎?盖人之器量,于成败得丧处最易见,故以此试之。然文靖独先忍碎四宝器,亦见量处。大丈夫以量为先。

彭城元伯楚历典二郡,早丧妻,不肯娶。临终敕子便留葬,无取汝母丧柩。若亡者有知,往来不难。若无知,只为烦耳。此可为超识远迈常情。今仕人在外,幼子弱女虽间关,必载还本土,祗是俗情不割耳。昔有友人为小官,卒于贵州,予劝卜葬于彼,人皆以为不情,不知古有行之者,书此以证吾言之非妄。

王司徒谧与远公书曰:“身年始四十,而衰同耳顺。”远答曰:“古人不爱尺璧而重寸阴,观其所存,似不在年耳。檀越既履顺游性,何羡遐龄”?人称善诱。此与孔子朝闻夕死之语,互相发明。

吉安永丰山中,有地名回龙坑,极为崇峻。文山先生一日奉皇后避乱过此,为元兵所追,走入坑中,兵益近,自度不免,乃祷于山曰:“若赵室尚可延长,此峰当倾,横绝山口,以遏来兵。”山峰遂崩。兵至路迷,遂不能。度山中有毛姓者,族甚众,因留其家,凡二日,始去。村中蛙声甚闹,后问曰:“乱鸣者谁?”曰:“蛙也。”曰:“何用苦闹?”蛙声遂绝。至今此村蛙不鸣。先时毛姓造一床,甚华,但寝其上,则摇动不

译〇〇这种鸟有五种颜色,尾巴有毛,像船的舵,比鸭子小,习性是吃短狐,生活在山泽之中,没有毒气。所以《〇〇赋》说:“〇〇寻找邪祟而驱逐祸害。”这种鸟大概是溪水中驱邪逐害的,所以取它作为服饰图案。陈昭裕《建州图经》说:“溪〇〇在水中小洲上栖息,先少,好像有敕令一样。又它们浮游时,雄的在左,雌的在右,群体行列都有规矩法度。”现在科举考试中都穿〇〇图案的衣服,而揖让时独独崇尚左边,或许取义于此。

李文靖所住的巷子简陋,厅堂没有重门,墙壁颓败,他不屑在意。堂前的药栏坏了,夫人告诫看守的人不要修理来试探他,他过了一个月始终不说。夫人把这事告诉他,他笑着对弟弟说:“难道可以因为这种事动我一丝念头吗!”而韩魏公每到一处,就建造宫室,务求广大庄丽,人们也未曾因此指责他。可以看出两位公的存心不同,所以规模也不同。

我的朋友汪子生性急躁,梳头不顺,就拔头发。戴头巾偶然扯到其他头发,就撕破头巾。其他事情都是这样。我曾笑着说:“人七情互相作用,怎么能只行多怒这一种?人们都担心他得志后怎么居位。”我说正是这样不得志,后来果然因贫困而死。一天读《中兴书》,看到王述生性急躁,曾经吃鸡蛋,用筷子刺它,刺不到,就大怒,拿起来扔在地上。鸡蛋在地上圆转不停,还用木屐齿碾它,又碾不到,更加生气,又拿入口中,咬破吐出来。王羲之听说后大笑。这与汪子有什么不同?王述固然急躁,后来遇到谢无逸,因事相忤极骂。王述正色面壁不动,谢无逸走了很久,问左右说:“走了没有?”回答说已走,然后才复坐。生性急躁却能如此宽容,这真是小巫见大巫,不觉自屈。知道世上又有善于发怒的人,因此写下这些作为警戒。

桓冲认为将相适宜不同,才用不同,揣度自己的德量,不及谢安。所以解除扬州职务让给谢安。自认为少经历军镇,于是担任荆州刺史,听说苻坚亲自出兵淮淝,深深以根本为虑,派遣随身精兵三千人赴京师。当时谢安已派遣诸军,且想对外显示闲暇,于是命令桓冲的军队返回。桓冲大惊说:“谢安竟有庙堂之量,不熟悉将略,我估量贼军必破襄阳而并力淮淝。现在大敌果然到来,正游谈示暇,派遣那些不经事年少而实际寡弱,天下谁知?我大概要沦为异族了。”不久听说淝上大捷,感慨而死。呜呼!这何足死也?我正赞美他。让扬州任荆州,是推贤。遣兵内援,是忠国。知贼所向,是审机。淝水成勋,当共为国喜,反而重为己愧,这是桓车骑之所以止于车骑的原因。

王戎的儿子王绥,想娶裴遁的女儿。王绥早亡,王戎过伤痛,不许人求娶她,于是导致老而无敢娶者,这也是用情太过。裴室也能久留其女,这情谊倍笃。后来庚亮的儿子庚会遭苏峻难,他的妻子诸葛彪的女儿,将改嫁,给庚亮写信提到这事。庚亮回答说:“贤女尚小,所以适宜。感念亡儿,若在初没,彪视遁何如哉?”

吕夷简生四子,皆颖异。与夫人说话,四子他日皆显重,不知谁作宰相,我将验之。一天,四子居外,夫人令小鬟击四宝器,贮茶而往,教令至门,故意跌倒而碎之。三子皆失声,独公著凝然不动。夷简对夫人说:“此儿必作相。”元祐中果然大拜。父母看儿子,从言语学识,起居动作,皆可觇验,必待碎器而后见乎?大概人的器量,于成败得丧处最易见,所以以此试之。然而文靖独先忍碎四宝器,亦见量处。大丈夫以量为先。

彭城元伯楚历任二郡,早丧妻,不肯娶。临终敕子便留葬,无取汝母丧柩。若亡者有知,往来不难。若无知,只为烦耳。这可为超识远迈常情。现在仕人在外,幼子弱女虽间关,必载还本土,祗是俗情不割耳。昔有友人为小官,卒于贵州,予劝卜葬于彼,人皆以为不情,不知古有行之者,书此以证吾言之非妄。

王司徒王谧与远公书曰:“身年始四十,而衰同耳顺。”远公回答说:“古人不爱尺璧而重寸阴,观其所存,似不在年耳。檀越既履顺游性,何羡遐龄?”人称善诱。这与孔子朝闻夕死之语,互相发明。

吉安永丰山中,有地名回龙坑,极为崇峻。文山先生一日奉皇后避乱过此,为元兵所追,走入坑中,兵益近,自度不免,乃祷于山曰:“若赵室尚可延长,此峰当倾,横绝山口,以遏来兵。”山峰遂崩。兵至路迷,遂不能。度山中有毛姓者,族甚众,因留其家,凡二日,始去。村中蛙声甚闹,后问曰:“乱鸣者谁?”曰:“蛙也。”曰:“何用苦闹?”蛙声遂绝。至今此村蛙不鸣。先时毛姓造一床,甚华,但寝其上,则摇动不

宁,遂不敢用。适后至,则以奉后,床不复动,亦异事也。毛姓到今犹繁,毛与郭给舍有亲,给舍与余言如此。郭永丰人,名汝霖。

译于是(大家)就不敢再使用它。恰好后来皇后到了,就把这床献给皇后,床便不再移动,这也是奇异的事情。毛姓家族至今依然繁衍兴旺,毛氏与郭给事有亲戚关系,郭给事对我说了上述情况。郭给事是永丰人,名叫汝霖。

元文敏公元善参议中书日,会朝廷遣蒙古大臣一员使交趾,公副之,将还。国主赍以金,蒙古受之,公固辞。主曰:“彼使臣已受矣,公独何为?”公曰:“彼所以受者,安小国之心。我所以不受者,全大国之体。”主叹服。今使臣册封宗室,或封外国,多用武臣为正,文臣副之。武臣不但受其赠金,反多索焉。文臣则不受,或原于此。其所仪刑者甚远也。

余尝读水心叶公进卷曰:“今俗吏欲抑兼并,破富人以扶贫弱者,意则善矣。此可随时施之于其所治耳,非上之所恃以为治也。夫州县狱讼繁多,终日之力不能胜,大半为富人役耳。是以吏不胜忿,常欲起而诛之。县官不幸而失养民之权,专归于富人,其积非一世也。小民之无田者,假田于富人,得田而无以为耕。借资于富人,岁时有急,求于富人,其甚者,佣作奴婢,归于富人。游手末作,俳优技艺,传食于富人,而又上当官输,杂出无数。吏常有非时之责,无以应上命,常取具于富人。然则富人者,州县之本,上下之所赖也。富人为天子养小民,又供上用。虽厚取赢以自封殖,计其勤劳,亦略相当矣。乃其豪暴过甚,兼取无已者。吏当教戒之,不苛宰相,顾喜软美者乎?”九龄改容居。不宜豫置疾恶于其心,苟欲以立威取名也。夫人主既不能自养小民,而吏先已破坏富人为事,徒使其客主相怨,有不安之心,此非善为治者也。”此论甚得治体。按《周官》十二政,曰安富,曰恤贫,贫者恤,富者安,此圣人之政所以为平,故万物各得其所。

卫灵王死,夫人无子,傅妾有子。一日谓傅妾曰:“孺子养我甚谨,子奉祀而妾事我。吾闻主君之母,不妾事人。今我无子,于礼斥绌之人也,得留幸矣,又烦孺子,我甚惭。愿出居外,以时相见,甚便。”傅妾泣曰:“夫人欲使妾氏受三不祥耶?事君不终,一不祥也;夫人无子而婢妾有子,二不祥也;夫人欲出居外,使婢子反居内,三不祥也。妾闻忠臣事君无懈,孝子养亲患无日也。妾岂敢以少贵之故变妾之节哉?”退而谓其子曰:“吾闻君子奉上下之仪,修先古之礼,顺道也。今夫人难我,将欲居外,使我居内,逆道也。处逆而生,岂若守顺而死。”欲自杀,夫人闻之惧,许留终养。噫!若卫夫人者,可善处子母嫡庶之间者矣。夫子王则母后,礼也。礼无二后,则忌生矣。忌则不终,故秦尊华阳则废芊后,与其废也宁外,故曰善处子母嫡庶之间也。而傅妾则自以为罪,而要之以死,则尤难矣。亦夫人素所处者得其心也。不然,长信宫之行,恐自不免矣。

吾闻德清有女狱山,问之,曰:“有姚恢者,县之千秋乡人,东汉时为清州刺史,时与沈戎为婚姻。县东北有柯田,山水嘉甚,恢谋定居,其女泄之沈氏,为戎所夺。恢愤,赚女归宁,竟囚之苎溪之北山墟间,至死不悔。戒其后三世不得举女。”女狱山,即恢囚女处也。呜呼,异哉!田居,细事也。竟以是而灭天性之恩,世固有若人者。语云:“虽有亲父,安知其不为虎。虽有亲兄,安知其为狼,人情大可畏矣。”

昔景公成路寝之台,逢于何遭丧,请于晏子曰:“于何之母死,兆在寝台牖上,愿请合骨。”晏子曰:“嘻,难哉!为子复之不得,将若何?”曰:“小人将左手拥格,右手捆心,立饿枯稿而死,以告四方之士曰:‘于何不能葬其母者也。’”晏子见公,为于何请。景公作色曰:“古之及今,子亦尝闻有葬人主之宫者乎?”曰:“古之人,其宫室节,不侵民居,今夺人之居,广为台榭,使死者畜哀,生者畜忧,不如许之。”公曰诺。于何葬其母,涕氵夷而去。噫!景公晏子,俱盛德事也。难哉!于何又能誓死,得如所请,则尤难矣。余甚疑之。夫人主之宫,死者穴之,世宁有是理乎?但当卜地,官为之改葬,使得合焉。则民得偿地之便,而宫亦无入鬼之凶矣。晏子亦未之思耳。呜呼!若此者,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尝读

译元文敏公耶律楚材在中书省担任参议时,恰逢朝廷派遣一名蒙古大臣出使交趾,耶律楚材作为副使随行,即将返回。交趾国主赠送黄金,蒙古大臣接受了,耶律楚材坚决推辞。国主说:“那位使臣已经接受了,你独自为什么要推辞呢?”耶律楚材说:“他之所以接受,是为了安抚小国的心意。我之所以不接受,是为了保全大国的体面。”国主感叹佩服。如今使臣册封宗室,或者封授外国,多任用武臣为正使,文臣为副使。武臣不仅接受他们的赠金,反而常常索取更多。文臣则不接受,或许源于此例。他们所树立的榜样影响深远。

我曾经阅读水心先生叶适进献的奏章说:“如今世俗的官吏想要抑制兼并,打破富人来救济贫弱的人,心意虽然是好的。这可以暂时施行于他们所治理的地方,但不是君主所依赖来治理天下的根本方法。州县的诉讼案件繁多,一天的精力不能胜任,大半都被富人役使。因此官吏不胜愤恨,常常想要起来诛杀他们。县官不幸而失去了养育百姓的权力,专门归于富人,这种积弊不是一代形成的。没有田地的小民,向富人租田,得到田地却没有耕作的资本。向富人借贷,每年遇到急用,向富人求助,严重的,沦为佣工奴婢,归于富人。游手好闲从事末业、俳优技艺的人,依靠富人供养,而又要向上缴纳官赋,杂项支出无数。官吏常常有非正常时间的责罚,没有办法应付上级的命令,常常向富人索取。那么富人,是州县的根本,上下所依赖的。富人为天子养育小民,又供给皇上的用度。虽然厚取利润来自我积累,计算他们的勤劳,也大致相当了。至于那些豪强暴虐过分,兼并索取没有止境的。官吏应当教导警戒他们,不苛责宰相,难道喜欢软弱顺从的人吗?”张九龄改容居住。不应该预先在心中存下疾恶的念头,如果只想以此树立威名获取名声。君主既然不能自己养育小民,而官吏先以破坏富人为事,只是让主客相互怨恨,产生不安的心,这不是善于治理的人。”这个论述很符合治理的根本。按照《周官》十二政,说安富,说恤贫,贫者抚恤,富者安定,这是圣人的政治之所以公平,所以万物各得其所。

卫灵王去世,夫人没有儿子,傅妾有儿子。一天夫人对傅妾说:“你抚养我很谨慎,你奉祀祖先而我侍奉你。我听说主君的母亲,不侍奉别人为妾。如今我没有儿子,按礼是被斥退的人,能够留下已经是幸运了,又麻烦你,我很惭愧。希望你出去居住,按时相见,很方便。”傅妾哭泣说:“夫人想让我遭受三种不祥吗?侍奉君主不能终老,是一种不祥;夫人没有儿子而婢妾有儿子,是第二种不祥;夫人想要出去居住,让婢子反而住在里面,是第三种不祥。我听说忠臣侍奉君主不懈怠,孝子赡养父母担心日子不够。我怎么敢因为少贵之故改变我的节操呢?”退下后对她的儿子说:“我听说君子奉行上下的礼仪,修习先古的礼法,是顺从道义的。如今夫人刁难我,想要出去居住,让我住在里面,是违背道义的。处在违背道义中生存,哪里比得上守着顺从道义而死。”想要自杀,夫人听说后害怕,允许她留下终养。唉!像卫夫人这样的人,可以善于处理子母嫡庶之间的关系了。夫人是王后,是礼法。礼法没有两个王后,那么忌妒就产生了。忌妒就不能终老,所以秦国尊崇华阳夫人就废黜芊后,与其废黜,宁可让她出去,所以说善于处理子母嫡庶之间的关系。而傅妾则自认为有罪,用死来要求,那就更难了。也是夫人平时对待她得其心。不然,长信宫的遭遇,恐怕自己也不能免了。

我听说德清有女狱山,问起这件事,说:“有个叫姚恢的人,是县里千秋乡人,东汉时担任清州刺史,当时与沈戎结为婚姻。县东北有柯田,山水很好,姚恢谋划定居,他的女儿泄露给沈氏,被沈戎夺取。姚恢愤怒,骗女儿回娘家,最终把她囚禁在苎溪北山的废墟间,至死不后悔。告诫他的后代三世不得娶女儿。”女狱山,就是姚恢囚禁女儿的地方。唉,奇怪啊!田地居住,是小事。竟然因此灭绝天性之恩,世间确实有这样的人。俗话说:“虽然有亲生父亲,怎么知道他不是老虎。虽然有亲生哥哥,怎么知道他不是狼,人情大可畏惧了。”

从前景公建成路寝之台,逢于何遭遇丧事,向晏子请求说:“我的母亲去世,墓地在寝台窗户上,希望请求合葬。”晏子说:“嘻,难啊!为儿子复命不得,将怎么办?”逢于何说:“小人将左手拥着棺木,右手捆着心,站立饿死枯槁而死,来告诉四方之士说:‘逢于何不能葬他的母亲。’”晏子见景公,为逢于何请求。景公变脸色说:“从古至今,你也曾经听说过有葬在君主宫殿里的人吗?”晏子说:“古人,他们的宫室节制,不侵犯民居,如今夺取人的居所,扩大台榭,使死者蓄积哀伤,生者蓄积忧愁,不如答应他。”景公说好吧。逢于何葬了他的母亲,流泪离去。唉!景公晏子,都是盛德之事。难啊!逢于何又能誓死,得到如所请求,那就更难了。我很怀疑。君主的宫殿,死者穴居,世间哪有这个道理呢?应当占卜土地,官府为他改葬,使得合葬。那么百姓得到偿还土地的便利,而宫殿也没有入鬼的凶险了。晏子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唉!像这样的人,可以称为难了,仁德我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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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见李固既策罢知祸遣三子归。时燮年十三,姊文姬,为赵伯英妻,贤而有智。见二兄归,其知事本,泫然独悲。曰:“李氏灭矣。”密与二兄谋,豫藏匿燮,托言还京。有顷,难作,下郡收固三子,二兄受害,文姬乃告父门生王成曰:“君执义先公,有人古之节,今委君以六尺之孤,李氏存灭在君矣。”成乃将燮乘江东下,入徐州界,令变名姓,为酒家佣,而成卖卜,各为异人,阴相往来。燮受从学,酒家异之,因以女妻燮,燮专精经学十余年,闻梁冀诛而灾青屡见,史官上言,宜有赦令,又当存录大臣冤死者子孙。于是大赦,并求固后嗣,燮乃以本末告酒家,酒家具车重厚遣之,皆不受,遂还乡里追服。姊弟相见,悲感旁人。既有戒燮曰:“先公正直,为汉忠臣,而遇朝廷倾乱。梁冀肆虐,吾令宗祀血食将绝,今弟幸而得济,岂非天耶?宜杜绝众人,勿妄往来。慎无一言加于梁氏,加梁氏则连主上,祸重至矣。唯引咎而已。”燮谨从其诲,后王成卒,燮以礼葬之,四节为位祠焉。晋辛宪英,辛田女也,适羊耽。宪英弟敞,为大将军曹爽参军,司马宣王将诛爽,因爽出闭城门,司马鲁芝将爽府兵斩关出城赴爽,来呼敞俱去。敞问宪英曰:“天子在外,太傅闭城,门人云将不利国家,于事可得尔乎?”宪英曰:“天下有不可知,然以吾度之,太傅不得不尔。明皇帝崩,把太傅臂以后事付之,此言犹在朝士之耳。且曹爽与太傅,俱受寄托之任,而独专权势,于王室不忠,于人道不直,此举不过诛爽耳。”敞曰:“然则事就乎?”宪英曰:“得无殆就,爽才非太傅之偶也。”敞曰:“然则敞可以无出乎?”宪英曰:“安可不出?职守、人之大义也。凡人在难,犹或恤之,为人执鞭而弃其事,不祥。”敞遂出,宣王果诛爽。敞叹曰:“吾不谋于姊,几不获于义。”逮钟会为镇西,宪英谓从子羊祐曰:“会在事纵恣,非持久处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祐曰:“季母勿多言。”其后会请子▯为参军,宪英忧曰:“他日见钟会之出,为吾国忧之,今日难至吾家。”▯固请国马文王不听。宪英语▯曰:“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则致孝于亲,出则致节于国,在职思其所司,在义思其所立,不遗父母忧患而已。军旅之问,可以济者,其惟仁恕乎?”▯竟以全。吾于史中见二女才智,有非丈夫所能及者,俱以知全其弟,全其子,可易得哉!因录以传,孰谓生女不关门户哉?

译《后汉书》记载,李固被策免后,预知祸患将至,便派遣三个儿子回家。当时李燮十三岁,他的姐姐李文姬是赵伯英的妻子,贤惠而有智慧。看到两个哥哥回家,她深知事情的原委,独自悲伤落泪,说:“李氏家族要灭亡了。”她秘密地与两个哥哥谋划,预先藏匿李燮,假称他回京城去了。不久,祸难发生,朝廷下令郡县逮捕李固的三个儿子,两个哥哥遇害,李文姬便告诉父亲李固的门生王成说:“您坚守道义侍奉先父,具有古人的节操,如今我把这六尺高的孤儿托付给您,李氏家族的存亡就靠您了。”王成于是带着李燮乘船向东而下,进入徐州境内,让他改名换姓,在酒家做佣工,而王成则摆摊卖卜,两人装作互不相识,暗中互相往来。李燮跟随王成学习,酒家主人对他感到惊奇,便将女儿嫁给他。李燮专心研习经学十多年,听说梁冀被诛杀,而灾异屡见,史官上奏说,应当颁布赦令,又应当抚恤记录大臣冤死者的子孙。于是朝廷大赦,并寻找李固的后代,李燮便将始末告诉酒家主人,酒家备车厚赠路费送他,他都不接受,于是回到故乡,为父亲服丧。姐弟相见,悲伤感动旁人。李文姬告诫李燮说:“先父正直,是汉朝的忠臣,却遭遇朝廷倾覆混乱。梁冀肆虐,我让宗庙祭祀几乎断绝,如今弟弟幸而得以保全,难道不是天意吗?应当杜绝众人,不要胡乱交往。千万不要有一句话加罪于梁氏,加罪梁氏就会牵连到皇上,祸患就会重重降临了。只引咎自责罢了。”李燮谨慎地听从她的教诲。后来王成去世,李燮以礼安葬他,在四季祭祀时为他设位祭奠。晋朝的辛宪英,是辛泰的女儿,嫁给了羊耽。辛宪英的弟弟羊敞,担任大将军曹爽的参军,司马宣王将要诛杀曹爽,趁曹爽出城时关闭城门,司马鲁芝率领曹爽府中的士兵斩关出城去投奔曹爽,来叫羊敞一起去。羊敞问辛宪英说:“天子在外,太傅关闭城门,门人说太傅将对国家不利,事情会是这样吗?”辛宪英说:“天下事有不可预知的,但依我推测,太傅不得不这样做。明皇帝驾崩时,握着太傅的手臂将后事托付给他,这话还在朝臣的耳边。况且曹爽与太傅,都受托付重任,而曹爽却独揽权势,对王室不忠,对人道不直,此举不过是诛杀曹爽罢了。”羊敞说:“那么事情会成功吗?”辛宪英说:“大概会成功,曹爽的才能不是太傅的对手。”羊敞说:“那么我可以不出城吗?”辛宪英说:“怎么可以不出城?职守,是人的大义。凡人在危难中,尚且有人怜悯他,为人执鞭却抛弃职责,是不祥的。”羊敞于是出城,宣王果然诛杀了曹爽。羊敞感叹说:“我不向姐姐请教,几乎不能保全大义。”等到钟会担任镇西将军时,辛宪英对侄子羊祜说:“钟会在做事上放纵恣意,不是长久处于下位的做法,我担心他有别的野心。”羊祜说:“小姑不要多言。”后来钟会请求羊祜的儿子羊琇担任参军,辛宪英忧虑地说:“往日见钟会出京,就为国家担忧,如今祸难将降临我家。”羊琇坚持请求,羊祜不听。辛宪英对羊琇说:“去吧,告诫你。古代的君子,在家就对父母尽孝,出仕就对国家尽节,在职思考自己的职责,在义理上思考自己应确立的操守,不遗留给父母忧患罢了。军旅之事,能够成就的,大概只有仁恕吧?”羊琇最终得以保全。我在史书中见到两位女子的才智,有非男子所能及的,都因保全了弟弟,保全了儿子,这容易得到吗!因此记录下来流传,谁说生女儿不关乎家族门户呢?

汝南周翁仲妇产一女,会屠者妻产一男,翁仲妻密以钱易屠者之男。后翁仲作北海相,使见鬼主簿周光与儿同祭先茔,主簿回,谓翁仲曰:“祭所但见屠儿,弊衣褴褛,持刀割肉,别有人带青绶,彷徨东厢不进,何也?”翁仲乃持剑问妻,妻具陈其事。翁仲曰:“凡有子者,欲承先祖,先祖不享,何用?”遂以车马送还屠家,往迎其女,此于《风俗通》,因知祭享诚不可妄。古云神不歆非类,信矣!近闻湖南一学士无子,阴构有娠者,取以为妾,遂生五男。今族人皆外之,不许入庙编牒。若然,是不但欺其先祖,实自欺耳。作此何益?

汝南王叔汉父子方,出游二十年不还,叔汉作尚书郎,人告子方死于汝南,即遣兄往迎丧。叔汉发哀,诏赙钱二十万。既而子方从苍梧回,叔汉诣阙乞纳赙钱,受虚妄罪诏将相大夫会议之。博士任敏议云:“凡人中寿七十,视父同侪亡,可制服也。子方任远,人指其处,不可验也,罪不可加焉。”诏许还钱复本官。此事世多有之。昔一仕人误传病故,铨曹遂作缺补注一官二人,因以一人他徒,铨曹遂遭浮议落职,良以远言易伪,不可不审。

今之仕人,率多拘忌。凡营造婚葬行来,必选日卜时,少有违碍,则以为不吉。坐客言笑,偶犯所讳,辄终身仇之。及见东汉顺帝时,廷尉吴雄自孤宦致位司徒,雄少时家贫丧母,营人所不封土者,择葬其中,丧事趣办,不问时日。医巫皆言当族灭,而雄不顾及。子诉,孙恭,三世廷尉,为法名家。初肃宗时司隶校尉下邳赵兴,亦不恤讳忌,每入官舍,辄更缮修馆宇,移穿改筑,故犯妖禁。而家人爵禄,益用丰识,官至颖川太守。子峻,太傅,以才器称。孙安世,鲁相,三叶皆为司隶,时称其盛。桓帝时汝南有陈伯敬者,行必矩步,坐必端膝,呵叱狗马,终不言死。目有所见,不食其肉,行路闻,便解驾留止。还舍触忌,则寄宿乡亭,年老方举孝廉。后坐女婿亡吏,太守邵夔怒而杀之。时人多谈为证,因录之以开世俗一禁云。

隋起居注王劭以古有钻燧改火之义,近代废绝,于是上表请变火。其略曰:“臣谨按周官四时变火,以救时疾。明火不数变,时疾心兴,圣人作法,岂徒然也?在晋时有以洛阳火度江者,代代事之,相续不灭,火色变青。昔师旷食饭,云是劳薪所焚。晋平公使视之,果然车轴。今温酒及炙肉,用石炭柴火,竹火草火,麻ぼ火,气味各不同。以此推之,新火旧火,理应有异。伏愿远尊先圣,于五时取五木以变火,用功甚少,救益方大。纵使百姓习久,未能顿同。尚食内厨,及东宫诸主食厨,不可不依古法。吾味其言,以古人改火,其意义至深远也。然亦非难行之之事。后世偷惰,于细事不肯一为之,况望其他乎?”余谓不能行之天下,犹可行之一家。即毋论顺时救患,亦足以见师古之一端也。

隋牛弘尝从容问刘炫曰:“案周礼士多而府史少,今令史百倍于前,判官减则不济,其故何也?”炫对曰:“古人委任责成,岁终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恒虑覆治,锻炼若其不密,万里追证百年旧案。故谚曰‘老吏抱案死’。古今不同,若此之相悬也。事繁政敝,职此之由。”噫!此后世通弊也。今簿书委积,而磨勘之使,冠盖相接,自谓尽法,实徒滋奸,亦何益于政理?故省官不若省事,千载名言,何时得去掾吏,使我心目豁然,亦一快也。

隋辛彦之拜徐州刺史时,州牧多贡珍玩,唯彦之所贡并供祭之物,高祖善之。顾谓世臣曰:“人安可无学?彦之所贡,稽古之力也。”高祖以是为学力,尤为有见。

仪同三司左仆射刘臻无吏干,又性恍惚,取悦经史,终日覃思。至于世事,多所遗忘。有刘讷者,亦任仪同,俱为太子学上,情好甚密。臻住城南,讷住城东,臻尝欲寻讷,谓从者曰:“汝知刘仪同家乎?”从者不知,寻讷谓臻还家,答曰:“知。”于

译汝南周翁仲的妻子生了一个女儿,恰逢屠夫的妻子生了一个男孩,翁仲的妻子暗中用钱换来了屠夫的儿子。后来翁仲担任北海相,派能看见鬼的主簿周光与儿子一同去祭祀祖先的墓地,主簿回来后,对翁仲说:“祭祀时只看见一个屠夫,穿着破烂的衣服,拿着刀割肉,另外有一个人佩戴着青色的绶带,在东厢房徘徊不肯进去,这是为什么呢?”翁仲于是拿着剑质问妻子,妻子把这件事详细地陈述了一遍。翁仲说:“凡是有了儿子,是为了继承祖先,祖先不享用祭祀,要他有什么用呢?”于是用车马把儿子送还屠夫家,前去迎接自己的女儿。这件事记载在《风俗通》中,因此知道祭祀祖先确实不能随意妄为。古话说神灵不享用非同类者的祭品,确实如此啊!近来听说湖南有一位学士没有儿子,暗中勾结有身孕的女子,纳为妾室,于是生了五个儿子。现在族人都排斥他们,不允许他们进入宗庙登记族谱。如果这样,这不仅是欺骗祖先,实在是自欺欺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汝南王叔汉父子方,刚直方正,外出游历二十年没有回来,叔汉担任尚书郎,有人报告说子方死在汝南,叔汉就派遣哥哥前去迎接灵柩。叔汉发出哀悼的诏令,并赐给治丧的钱二十万。不久子方从苍梧回来,叔汉到宫门前请求退还治丧的钱,接受听信虚妄的罪名,皇帝下诏让将相大夫会议讨论。博士任敏议论说:“普通人中等寿命七十岁,看到父亲同辈的人去世,可以穿丧服。子方担任远地的职务,人们指出的地方,无法验证,罪责不能加在他身上。”皇帝下诏允许他退还钱款并恢复原官职。这种事世上多有发生。从前有一位官员误传病死,吏部于是当作空缺补充任命了两个官员,因为其中一人被调往别处,吏部于是遭受非议而被免职,实在是因为远方的消息容易虚假,不可不审慎。

现在的做官的人,大多拘泥于禁忌。凡是营造房屋、婚丧嫁娶、出行往来,必定选择吉日良辰,稍有违背忌讳,就认为不吉利。在座的客人谈笑,偶然触犯了忌讳,就终身结仇。等到看到东汉顺帝时,廷尉吴雄从孤寒的宦官做到司徒,吴雄年轻时家里贫穷,母亲去世,选择别人不封土的墓地,择地安葬,丧事赶快办完,不问吉日良辰。医生和巫师都说应当灭族,而吴雄不顾及。儿子吴诉,孙子吴恭,三代担任廷尉,是法律名家。起初肃宗时司隶校尉下邳人赵兴,也不顾忌讳,每次进入官舍,就修缮馆舍,迁移穿凿改建,所以触犯妖异禁忌。而家人的爵位俸禄,反而更加丰厚,官至颍川太守。儿子赵峻,担任太傅,以才能器量著称。孙子赵安世,担任鲁相,三代都担任司隶,当时称颂他们的兴盛。桓帝时汝南有陈伯敬的人,走路必定合乎规矩,坐着必定端正膝盖,呵斥狗马,始终不说死字。眼睛看到的东西,不吃它的肉,在路上听到,就解开缰绳停留。回到家里触犯忌讳,就寄宿在乡亭,年老才举荐为孝廉。后来因为女婿是逃亡的官吏,太守邵夔愤怒而杀了他。当时人多谈论作为证据,因此记录下来以开导世俗的一种禁忌。

隋朝起居注官王劭因为古代有钻木取火更换新火的义理,近代废绝,于是上表请求更换新火。他的大意说:“臣仔细考察《周礼》四季更换新火,用来救治时行的疾病。明火不经常更换,时行的疾病就会兴起,圣人制定法度,难道是徒然的吗?在晋朝时有把洛阳的火种渡过长江的,代代供奉,相续不灭,火的颜色变成青色。从前师旷吃饭,说是劳累的薪柴所烧。晋平公派人查看,果然是车轴。现在温酒和烤肉,用石炭柴火,竹火草火,麻秸火,气味各不相同。由此推论,新火旧火,理应有差异。伏愿远远尊崇先圣,在五个时节取五种木材来更换新火,用工很少,救益很大。即使百姓习惯已久,未能立刻相同。尚食内厨,以及东宫各主食厨房,不可不依照古法。我体味他的话,认为古人更换新火,其意义非常深远。然而也不是难以实行的事。后世偷惰,在小事上不肯做一次,何况指望其他呢?”我认为不能推行于天下,还可以推行于一家。即不论顺应时节救治祸患,也足以见到效法古人的一点道理。

隋朝牛弘曾经从容地问刘炫说:“按照《周礼》士多而府史少,现在令史比从前多百倍,判官减少就不成,这是什么缘故呢?”刘炫回答说:“古人委任责任,年终考核他们的优劣,案卷不重复校对,文书不繁琐详尽,府史的职务,掌管要点而已。现在的文书簿籍,常常担心复查,如果锻炼不严密,万里追证百年的旧案。所以谚语说‘老吏抱着案卷死’。古今不同,像这样相差悬殊。事务繁杂政治败坏,职责由此而来。”唉!这是后世的通病。现在文书堆积,而考核的使者,车马相接,自以为尽法,实际上只是滋生奸邪,对政治治理有什么好处呢?所以减少官员不如减少事务,千载名言,什么时候能去掉掾吏,使我心目豁然开朗,也是一件快事。

隋朝辛彦之拜徐州刺史时,州牧大多进贡珍玩,只有彦之所进贡的都是祭祀的物品,高祖认为很好。看着世臣说:“人怎么可以没有学问?彦之所进贡的,是稽考古道的力量。”高祖认为这是学问的力量,尤其有见识。

仪同三司左仆射刘臻没有吏治才干,又性格恍惚,喜欢经史,整天深思。至于世事,大多遗忘。有刘讷的人,也担任仪同,都是太子的老师,情好非常亲密。刘臻住在城南,刘讷住在城东,刘臻曾经想寻访刘讷,对随从说:“你知道刘仪同的家吗?”随从不知道,寻访刘讷对刘臻说回家,回答说:“知道。”

是引之而去。既扣门,臻尚未悟,谓至讷家,乃据鞍大呼曰:“刘仪同可出矣。”其子迎门,臻惊曰:“汝亦来耶?”其子答曰:“此是大人家。”于是顾盼久之乃悟,叱从者曰:“汝大无意,吾欲造刘讷耳。”尝闻莆学士陈公音终日诵读,脱略世故。一日往谒故人,不告从者所之,竟策骑而去。从者素知其性,乃周回街衢,复引入故舍。下马升座,曰:“此安得似我居?”其子因久候不入,出见之,曰:“渠亦请汝来耶?”乃告以故舍。曰:“我误耳。”与此大相类。乃知天下事未尝无对,可资一噱。除公尝考满,当造吏部,乃造户部,见征收钱粮,曰:“货赂公行,仕途安得清?”司官见而揖之,曰:“先生来此何为?”曰:“考满来耳。”曰:“此户部非吏部也。”乃复出。其可笑者多类此。

译于是牵马离去。到了门口敲门,臻还没有醒悟,以为到了刘讷家,便跨着马鞍大声喊道:“刘仪同可以出来了。”他的儿子在门口迎接,臻惊讶地说:“你也来了吗?”他的儿子回答说:“这是大家(刘仪同)的家。”于是左顾右盼了很久才醒悟,斥责随从说:“你真没心没肺,我是想去拜访刘讷。”曾经听说莆田学士陈公音整天诵读,不拘泥于世俗事务。一天去拜访老朋友,没有告诉随从要去哪里,竟然骑马走了。随从向来了解他的性情,于是绕着街道转了一圈,又把他引回了旧居。下马坐上座位,说:“这里怎么像我的住处?”他的儿子因为等候很久不见他进来,出来见到他,说:“他也请你来了吗?”于是告诉他这是旧居。他说:“我搞错了。”这与前面的故事非常相似。于是知道天下的事没有不成对出现的,可以拿来当作笑谈。除公曾经考核期满,应当去吏部,却去了户部,看见征收钱粮,说:“贿赂公然进行,仕途怎么能清廉?”户部的官员看见他并向他作揖,说:“先生来这里做什么?”他说:“考核期满来的。”官员说:“这里是户部,不是吏部。”于是又出去。他可笑的事情大多像这样。

河东柳▯,隋帝甚重其学,尝引入内阁论事。每与嫔后对酒时,逢兴会,辄遣命之至,与同榻共席,恩若友朋,帝犹恨不能夜召。于是命匠刻木偶人,施机关,能坐起拜伏,以像▯。帝每在月下对酒,辄令宫人置之于座,与相酬酢而为欢笑。夫古今君臣相得者多,未有如此之甚者,其何术致此?观其与嫔后同榻共食,大低便佞为人主所狎耳。然亦大异事。

阮裕在剡,曾有好车,借者无不皆给。有人葬母,意欲借而不敢言,阮后闻之,叹曰;“吾有车而使人不敢借,何以车为?”遂焚之。夫古人有车,惟恐人之不借。今人有车,惟恐人之借。古今人相远若此。要之,能以物公之于人,非有道者不能。昔孔子不借。盖于子夏以护其短,而子路之志愿,惟以车马衣裘与人共,在贤者且以为难,他可知矣。

许询、王循论理,共决优劣,苦相挫折,王遂大屈。许复执王理,王执许理,更相覆疏。王复屈许,谓支道林曰:“弟子向语何似?”支从容曰:“君语佳则佳矣,何至相苦?耶岂是求理中之谈哉!”今人请学论事,各求理胜,往往词色俱厉,甚至作书互争,多至千百言,使者往返四三不止,亦是涵养未定。

戴安道从东出,谢安石往看之。谢本轻戴,相见但论琴书,戴既无吝色,而谈琴书甚妙。谢悠然知其量,此安道之所以为安道也。其视不对米价何如有道者,其度量语言自别。

王莽之子宇,非莽所为,身先被杀。褚渊之子贲,非渊失节,遂不复仕。人之无道,父子之间,亦不能容,况他人乎?士诚不可以世类论也。

《齐循吏传》载周洽历句容、曲阿、上虞、吴令,廉约无私,卒于都水使者,无以殡敛,吏人为买棺器。齐武帝尝非洽曰:“洽累历名邑,而居处不理,遂坐无宅死,令吏衣冠之。此故宜罪贬,无论袤恤。”乃敕不给赠赙。呜呼!此岂人君之言乎?今仕人亦复有是其说者,是亦仲长统之见也。

梅圣俞作《碧云▯▯》,其言专讦士人,而于范仲淹、文彦博、庞籍攻之尤力,且言多涉阴私,秽媟可笑。以圣俞乃为此,其终身坎轲,不得大用,得非天道与?孰云外史之言为可信哉!谗舌一鼓,千载受诬,奸人多以是害人,于百世之下可罪也已。

●卷四

林时隐博学多闻,深明象纬,聚书数千卷,皆自校仇。语子孙曰:“吾与汝曹获良产矣。”昔先正亦云:“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读。”吾尝笑其言。夫积书所以尚友古人,自广闻见,岂徒遗子孙为功名计耶?若恃是为产,恐亦易徒。昔杜暹家藏书,皆自题跋尾,以戒子孙,曰:“损俸买来手自校,子孙读之知圣道。鬻及借人皆不孝。”似亦过为著意。与李赞皇惜平泉花草,其意相同。噫!此岂一家能数百年物耶?吾每蓄书,辄祝之曰:“愿长有贤者披阅,不使虫鱼相侵,更得展用。即为得所,但惜书过甚,不轻批点。友朋相借,犹有吝心,亦是痴态未除。”

平继叔研综经籍,多所通究。安贫乐道,不营资产,衣食常不足,妻子不免饥寒。二子并不率父业,好酒自弃。继叔忿其世衰,植杖巡舍□□而哭,不为营事婚宦。亲知每以为言,继叔曰:“此辈会是衰顿,何烦劳我?”乃别构精庐,置经籍其中。一奴自给,妻子莫得而往。时有珍味,呼时老东安公刁雍等共饮▯敢之,家人无得尝焉。处不肖子,只得如此。昔丁晋公在光州,亲知皆会,至食不足,转运使表闻,有旨给京东房钱一万贯,为其子数月呼博而尽。临终前半月,已不食,但焚香危坐,默诵佛书,以沈香煎汤。时呷少许,临化之际,神识不乱,奄然而逝。此则为不肖子所苦矣。殊失料理,可为一概。

何敬叔在政清约,不通问遗尝。岁俭,夏节忽榜门受饷,共得米二千八百石,悉取以代贫人输租。有问余者曰:“此可为法乎?”笑曰:“此急救良方也。”

冯京知制诰日,韩琦为相,京数月不一见。琦谓其傲

译河东柳某,隋炀帝非常看重他的学问,曾将他引入内阁商议政事。每当与妃嫔皇后饮酒时,遇到兴致高昂之时,就派人召他前来,与他同榻共席,恩情如同朋友,皇帝还遗憾不能夜里召见他。于是命令工匠雕刻木偶人,设置机关,能够坐起拜伏,用来模仿柳某。皇帝每当在月下对酒,就让宫人把木偶人放在座位上,与他相互敬酒应答而欢笑。古今君臣相处融洽的很多,没有像这样极端的,他用什么方法达到这种境地?看他与妃嫔皇后同榻共食,大体上是靠谄媚取悦于人主而被亲近罢了。然而这也是非常奇特的事。

阮裕在剡县,曾经有一辆好车,借车的人没有不给予的。有人安葬母亲,心里想借车却不敢说,阮裕后来听说后,感叹说:“我有车却让人不敢借,还要车做什么?”于是把车烧了。古人有车,只怕别人不借。今人有车,只怕别人借。古今人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总之,能把财物公之于众,不是有道德的人做不到的。从前孔子不借车给子夏,是为了掩饰子夏的短处,而子路的志向,只是把车马衣裘与人共享,在贤者尚且认为难做到,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

许询、王循辩论义理,共同决断优劣,苦苦互相辩驳,王循于是大大理屈。许询又坚持王循的道理,王循坚持许询的道理,互相反复辩驳。王循又辩驳许询,对支道林说:“我刚才的话怎么样?”支道林从容地说:“你的话好就好罢了,何必互相为难?这哪里是探求义理之中的谈话呢!”现在人请求学习辩论,各自追求在义理上胜过对方,往往言辞神色都很严厉,甚至写信互相争论,多达千百字,使者往返三四次不止,这也是修养没有定力的表现。

戴安道从东方出来,谢安石去看他。谢安本来轻视戴安道,相见只谈论琴书,戴安道既没有吝啬的神色,而且谈论琴书非常精妙。谢安悠然间知道了他的气量,这就是戴安道之所以成为戴安道的地方。他看待不应对米价斤斤计较的人,与有道之人相比,他的度量语言自然不同。

王莽的儿子王宇,不是王莽所生,身体先被杀害。褚渊的儿子褚贲,不是褚渊失节,于是不再做官。人如果没有道德,父子之间,也不能相容,何况其他人呢?士人确实不能按世代来论断。

《齐书·循吏传》记载周洽历任句容、曲阿、上虞、吴县令,廉洁简约没有私心,死在都水使者的任上,没有钱安葬,官吏百姓为他买棺材。齐武帝曾经指责周洽说:“周洽多次担任名邑长官,而居住的地方不整理,于是坐着没有宅第而死,让官吏为他穿衣戴帽。这本来应该定罪贬斥,不要说抚恤。”于是下令不给赠赙。唉!这难道是君主说的话吗?现在做官的人也有这种说法的,这也是仲长统的看法。

梅圣俞作《碧云录》,他的话专门揭露士人,而对范仲淹、文彦博、庞籍攻击尤其猛烈,而且话多涉及阴私,污秽可笑。以梅圣俞竟然这样做,他终身坎坷,不得大用,难道不是天道的安排吗?谁说外史的话可信呢!谗言一鼓动,千年受诬陷,奸人多以此害人,在百世之后可以定罪了。

●卷四

林时隐博学多闻,深明天文历数,藏书数千卷,都亲自校对。对子孙说:“我与你们得到了良田好产了。”从前先正也说:“积累书籍留给子孙,子孙未必能读。”我曾经嘲笑他的话。积累书籍是为了崇尚与古人交友,自己扩大见闻,难道只是留给子孙为功名打算吗?如果依靠这个作为产业,恐怕也容易徒劳。从前杜暹家藏书,都在书尾题跋,用来告诫子孙,说:“减损俸禄买来亲手校对,子孙读了知道圣道。卖书和借给别人都是不孝。”似乎也过于刻意。与李德裕爱惜平泉花草,意思相同。唉!这难道是一家能传几百年的东西吗?我每次藏书,就祝祷说:“愿长久有贤者翻阅,不让虫鱼侵害,更能得到施展应用。这样就得到了合适的地方,只是爱惜书太过,不轻易批注。朋友相借,还有吝啬之心,也是痴态未除。”

平继叔研究综合经籍,多有通晓探究。安贫乐道,不经营资产,衣食常常不足,妻子儿女不免饥寒。两个儿子都不继承父亲的学业,好酒自弃。继叔愤恨世道衰微,拄着拐杖巡视屋舍而哭,不为他们经营婚宦之事。亲戚朋友常常为此说话,继叔说:“这些人终究是衰败,何必烦劳我?”于是另外建造精舍,把经籍放在其中。一个奴仆自给自足,妻子儿女不得前往。有时有珍味,叫来老东安公刁雍等人共饮,家人没有尝到的。对待不肖之子,只能这样。从前丁晋公在光州,亲戚朋友都聚会,到食物不足,转运使上表奏闻,有旨意给京东房钱一万贯,被他儿子几个月赌博而尽。临终前半个月,已经不进食,只焚香危坐,默诵佛书,用沉香煎汤。有时喝少许,临终之际,神识不乱,奄然而逝。这就是被不肖之子所苦了。特别失去料理,可以一概而论。

何敬叔在政清廉简约,不通问遗。曾经岁荒,夏节忽然在门上贴榜接受馈赠,共得到米二千八百石,全部拿来代替贫民输租。有人问我说:“这可以效法吗?”笑着说:“这是急救的良方。”

冯京任知制诰时,韩琦为相,冯京几个月不见一次。韩琦认为他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