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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玄怪录四

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37 段

。”于是作乐云中,瞻听之人,纷坛相蹈。曲终,帝意 将回,有顷之间,已到阙矣。帝极喜。

译于是演奏《云中》乐曲,观看聆听的人,杂乱地互相踩踏。乐曲结束,皇帝心意将回,不久之间,已经到达宫门了。皇帝非常高兴。

人或谓仙师幻术造微,暂炫耳目。久之未决。后数旬,广陵奏云:“正月十 五日三更,有仙人乘彩云自西来,临孝感寺道场上,高数十丈。久之,又奏《霓 裳羽衣》一曲,曲终西去。官僚士女,无不具瞻。斯盖陛下孝诚感通,玄德昭著, 名应仙录,道冠帝图。不然,何以初元朝礼之晨而庆云现,小臣贱修之地而仙乐 陈。则垂衣裳者徒闻帝德,歌《南风》者才洽人心,岂与盛朝同日而语哉!”上 览表,大悦,方信师之不妄也。

  ○袁洪儿夸郎

  陈朱崖太守袁洪儿,小名夸郎,年二十,生来性好书,乐静,别处一院,颇 能玄言。尝野见翠翠鸟,命罗得之。袁甚好玩,清夜月明,彻烛长吟:“露湿寒 塘草,月映清淮流。”忽失翠鸟所在,见一双鬟婢子立在其左,曰:“袁郎此篇 甚为佳妙,然未知我二十七郎封郎能押剧韵,人为三言四言句诗,一句开口,一 句合咏。春诗曰:‘花落也,蛱蝶舞,人何多疾,吁足忧苦。’如剧韵押法之者, 有一二百首,不能尽记得。”夸郎甚异之,曰:“汝是谁家青衣,乃得至此?且 汝封郎,吾可屈致之乎?”婢子曰:“某王家二十七娘子从嫁,本名翡翠,偶因 化身游行,使为袁郎子罗得。封郎去此不远,但具主人之礼,少顷封郎即至。” 夸郎乃命酒具茶器,未移时,翡翠至,曰:“封郎在门外。”出见一少年,可二 十余,言辞温雅,风流爽迈。揖让登席,讨论子史,自哺竟夕,宾主相得。夸郎 曰:“足下高居,当垂见喻。”封郎曰:“平仲来日当有蔬馔奉邀,然非仆本居, 赘于琅琊耳。”再三殷勤而别。

  及明日辰后,有小童前拜曰:“封郎使归儿送书,令从二郎引路。”启书读 曰:“佳辰气茂,思得良会,驻足层台,企俟光仪,唯足下但东驰耳。”夸郎即 策马从之,可行十里,忽见泉石萦彻,异花骈植,宾馆宏敞,穷极瑰宝。门悬青 绡幕,下宛一尺余,皆爇兽炭。夸郎与封郎相见,方顾异之,平仲回叱一小童曰: “捧笔奴,早令汝煎火浣幕,何故客至犹未毕!”但令去火,而幕色尤鲜。坐未 几,又有四人出宅,皆风雅士也。封生曰:“主人王二兄、三兄、四兄、六郎子, 其名曰准、曰推、曰惟、曰淮。?笨淅上嗉嚬淴掞鷩从辛斝嘁拢▯杂袪殊色,悉 衣珠翠,捧方丈盘至,珍羞万品,中有珍录,无不殚尽。王淮曰:“有少家乐, 请此奉娱。”即有女娃十余人并出,别有胡优,咬指翘足,一时拜员外,资次即 为给舍。淮指二妓曰:“石崇妾仙娥娘也,名称亚于绿珠。”于是丝竹并作,铿 锵清亮。日晚,王氏昆弟醉寝,封生谓夸郎曰:“此亦足为富贵,然丈人为太守, 当不以此盛。”夸郎曰:“不以鄙贱,百倍行采,不审何以致之?”封生曰: “君诚能结同心,仆便请为行人。拙室有姨,美淑善音,请袁君思之。”夸郎曰: “但恐龙门下难为鱼耳。”封生因入白王氏尊长,即出曰:“允矣!明日吉,便 为迎日。”夸郎大悦,许之。

  明日,王氏昆弟方陈设于堂下,茵榻帷帐,赫然炫目。及夸郎入,帘下有女 郎曰:“袁郎行动趋跄,犹似把书入学时。”又老青衣过,夸郎拜谢讫,目之。 即又笑曰:“禽霏□无乳久矣,袁郎何用目之!”将暮,傧来皆至,有青衣持笺 催妆诗,夸郎下笔赋诗曰:

  好花本自有春晖,不偶红妆乱玉姿。

  若用何郎面上粉,任将多少借光仪。

  其余吉礼,无不毕备。篇咏甚多,而不悉记得。唯忆得咏花扇诗曰:

  圆扇画方新,金花照锦茵。

  那言灯下见,更值月中人。

  夸郎妻殊丽绝国,举止闲雅,小名曰从从,正名携。第二十七仪质亦得类娣 娣,辩捷善戏谑,赠袁郎诗曰:

  人家女美大须愁,往往丑郎门外求。

  昨日金刚脚下见,今朝何得此间游?

  及后,班坐桐阴,封平仲鼓琴,顾谓夸郎曰:“姨夫岂无一言相赠?”夸郎 即

译有人传说仙师的幻术精妙入微,只是暂时炫耀耳目。过了很久,人们仍未决断。几十天后,广陵上奏说:“正月十五日夜半,有仙人乘着彩云从西边飞来,降临在孝感寺的道场上,高达几十丈。过了很久,又演奏了一曲《霓裳羽衣》,曲终后向西离去。官员、士人、女子,没有不瞻仰观看的。这大概是陛下孝顺真诚感动上天,深奥的德行显著,名声应验在仙人的记录中,道行冠绝帝王图谱。不然,为什么在年初朝拜礼仪的早晨庆云显现,在臣下卑微修行的地方仙乐陈列。那么,垂衣而治的帝王徒然听闻帝德,歌唱《南风》的君主才使人心和洽,难道能与当今盛世相提并论吗!”皇上看了奏表,非常高兴,这才相信仙师没有虚妄。

○袁洪儿夸郎

陈州朱崖太守袁洪儿,小名夸郎,二十岁,生来喜欢读书,喜爱清静,另住一处院落,颇能谈论玄理。曾经在野外看见翠翠鸟,命令网罗捕捉得到。袁洪儿非常喜欢玩赏,清朗的夜晚月光明亮,点燃蜡烛长吟:“露水打湿了寒塘边的草,月亮映照在清淮的水流上。”忽然丢失了翠鸟的踪迹,看见一个梳着双鬟的婢女站在左边,说:“袁郎这首诗非常美妙,然而不知道我家二十七郎封郎能押险韵,作三言四言的诗句,一句开口,一句合咏。春天的诗说:‘花落也,蛱蝶舞,人何多疾,吁足忧苦。’像这样押险韵的诗,有一二百首,不能全部记得。”夸郎非常惊异,说:“你是谁家的小丫鬟,竟然能到这里?况且你的封郎,我可以把他请来吗?”婢女说:“我是王家二十七娘子的陪嫁丫鬟,本名翡翠,偶然因为化身游行,让袁郎用网罗捕捉得到。封郎离这里不远,只要具备主人的礼仪,不久封郎就会到来。”夸郎于是命令准备酒和茶具,没过多久,翡翠到来,说:“封郎在门外。”出去看见一个少年,大约二十多岁,言辞温和文雅,风度潇洒豪迈。互相作揖让座,讨论诸子百家和历史典籍,从傍晚直到深夜,宾主相处融洽。夸郎说:“您高居何处,应当垂示告知。”封郎说:“平仲明天应当有蔬菜菜肴奉请邀请,然而那不是我的本居,我是赘婿在琅琊。”再三殷勤告别。

到了第二天辰时过后,有个小童上前拜见说:“封郎派归儿送书,让跟随二郎引路。”打开信阅读说:“美好的时节气息茂盛,希望能得到良好的聚会,停留在高台上,盼望您的光临,只要您向东奔驰即可。”夸郎立即骑马跟随,走了大约十里,忽然看见泉水石头环绕清澈,奇异的花草并排种植,宾馆宏大宽敞,穷尽珍贵的宝物。门上悬挂着青色的纱幕,下面垂下一尺多,都燃烧着兽炭。夸郎与封郎相见,正看着感到奇异,平仲回头斥责一个小童说:“捧笔奴,早就让你烧火浣幕,为什么客人到了还没有完成!”只让撤去火,而幕布的颜色更加鲜艳。坐了一会儿,又有四个人走出宅子,都是风雅之士。封生说:“主人是王家的二兄、三兄、四兄、六郎的儿子,他们的名字叫准、叫推、叫惟、叫淮。”接着从楼上下来,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都佩戴珠翠,捧着方丈大的盘子到来,珍美的食物成千上万种,其中的珍奇记录,无不穷尽。王淮说:“有一些家乐,请用来娱乐大家。”立即有十几个女娃一起出来,另有胡人优伶,咬指翘足,一时拜见员外,按次序就任给事中。王淮指着两个妓女说:“这是石崇的妾室仙娥娘,名声仅次于绿珠。”于是丝竹乐器一起演奏,铿锵清亮。天色晚了,王家兄弟醉倒睡觉,封生对夸郎说:“这也足以算是富贵,然而您父亲是太守,应当不会以这种盛况为满足。”夸郎说:“不因为鄙贱,百倍于行采,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达到?”封生说:“您如果真的能结同心,我就请求做媒人。拙室有姨妈,美丽善良且擅长音乐,请袁君考虑。”夸郎说:“只怕龙门下的鱼难以成为。”封生于是进去禀告王家的长辈,立即出来回答说:“答应了!明天是吉日,就作为迎亲的日子。”夸郎非常高兴,答应了。

第二天,王家兄弟正在堂下陈设,茵褥床榻帷帐,赫然炫目。等到夸郎进入,帘下有女郎说:“袁郎行动匆忙,还像拿着书去上学时。”又有老青衣走过,夸郎拜谢完毕,看着她。她又笑着说:“禽霏□没有乳汁很久了,袁郎为什么看她!”将要天黑,宾客都到齐了,有青衣拿着笺纸催促写妆诗,夸郎下笔赋诗说:

好花本自有春晖,不偶红妆乱玉姿。

若用何郎面上粉,任将多少借光仪。

其余吉祥的礼仪,无不完备。篇章咏唱很多,而不能全部记得。只记得咏花扇的诗说:

圆扇画方新,金花照锦茵。

那言灯下见,更值月中人。

夸郎的妻子特别美丽绝伦,举止闲适文雅,小名叫从从,正名叫携。第二十七娘子的仪态也类似娣娣,辩才敏捷善于戏谑,赠给袁郎的诗说:

人家女美大须愁,往往丑郎门外求。

昨日金刚脚下见,今朝何得此间游?

后来,在梧桐树荫下排坐,封平仲弹琴,回头对夸郎说:“姨夫难道没有一句话相赠?”夸郎立即

赋诗曰:

  宾匣开玉琴,高梧追烦暑。

译赋诗说:

宾客打开匣中的玉琴,在高大的梧桐树下驱散烦闷的暑气。

商弦一以发,白云飘然举。

  何必苍梧东,激琴怀怨浦。

  夸郎日恣余嗛,遂无归思。忽觉妻皆惨,又饰行装。夸郎问封生,封生曰: “丈人晋侍中王济也,久为阴道交州牧,近改并州刺史。若足下以贤尊在此,不 能俱往,则当从此有终天之别。”其妻呜咽流涕曰:“君本自殊途,不期与会, 致今日之别,亦封郎二兄之过。”遂闻外人呼声,走出,回顾已苍然不复见一物。 太守求不得已近一年,及至,数月犹恍,往往奔至前所,别无所见,复涕泣而退, 终岁乃如故。

  ○张左

  前进士张左,尝为叔父言:

  少年南次鄠杜,郊行,见有老父乘青驴,四足白,腰背鹿革囊,颜甚悦怿, 旨趣非凡。叟自斜径合路,左甚异之,试问所从来,叟但笑而不答。至于再三, 叟忽怒叱曰:“年少子,乃敢相逼!吾岂盗贼椎埋者耶?何必问所从来。”左逊 谢曰:“向慕先生高躅,愿从事左右耳,何赐深责?”叟曰:“吾无术教子,但 寿永者。子当嗤我潦倒,欲噱吾释志耳。”遂鞭乘促走,左亦扑马趋,俱至逆旅。 叟枕鹿囊,寝未熟,左方疲倦,取酒将饮,就请曰:“箪醪期先生共之。”叟跳 起曰:“此正吾所好,何子解吾意?”饮讫,左觇其色悦,徐请曰:“小生寡味, 愿先生赐言以广闻见,然非所敢望。”叟曰:“吾所见梁陈隋唐耳,贤愚治乱, 国史已具。然请以身所录者语子。”

  吾宇文周时居岐,扶风人也,姓申名宗,慕齐神武,因改为欢。十八,从燕 公于谨征梁元帝于荆州,陷大将军。旋梦青衣二人谓余曰:“吕走天年,人向主 寿。”既觉,吾乃诣占梦者于江陵市,占梦者谓余曰:“吕走,回字也。人向主, 住字也。岂子住乃寿也。”时留兵于江陵,吾遂陈情于校尉托跋烈,许之。

  因却诣占梦者曰:“住即合矣,寿有术乎?”占者曰:“汝生前梓潼薛君曹 也,好服木蕊散,多寻异书,日诵黄老一百纸,徙居鹤鸣山下,草堂三间,户外 骈植花竹,泉石萦绕。”八月十五日,长啸独饮,因酒酣畅,大言曰:“薛君曹 疏澹若此,何无异人降止?”忽觉两耳中有车马声,因颓然思寝,才至席,遂有 小车,朱轮青盖,驾赤犊出耳中,各高二三寸,亦不知出耳之难。车有二童,绿 帻青帔,亦长二三寸,凭轼呼御者,踏轮扶下,而谓君曹曰:“吾自兜玄国来, 向闻长啸月下,韵甚清激,私心奉慕,愿接清论。?本翙艽蠛霑唬骸熬▯薁出吾 耳,何谓兜玄国来?”二童子曰:“兜玄国在吾耳中,君耳安能处我?”君曹曰: “君长二三寸,岂复耳有国土!倘若有之,国人当尽焦螟耳。”二童曰:“胡为 其然!吾国与汝国无异,不信,盍从吾游。或能使留,则君无生死苦矣。”一童 因倾耳示君曹,君曹觇之,乃别有天地,花卉繁茂,甍栋连接,清泉翠竹,萦绕 香甸。因扪耳投之,已至一都会,城池楼堞,穷极瑰丽。君曹彷徨,未知所之, 顾见向之二童已在侧,谓君曹曰:“此国大小与君国,既至此,盍从吾谒蒙玄真 伯。”蒙玄真伯居大殿,墙垣阶陛,尽饰以金碧,垂翡翠帘帷。中间独坐真伯, 身衣云霞日月衣,冠通天冠,垂旒皆与身等。玉童四人,立侍左右,一执白拂, 一执犀如意。二人既入,皆拱手拜伏,不敢仰视。有高冠长鬣绛纱衣人,宣青纸 制曰:“肇分大素,国既百亿,尔沦下土,贱卑万品,聿臻于此,实由冥合,况 尔清乃躬诚,叶于真宰,大官厚爵,俾宜享之。可为主录大夫。”君曹拜舞出门, 即有黄帔三四人,引至一曹署。其中文薄,多所不识,每月亦无请受,但意有所 念,左右必先知,当便供给。因暇登楼远望,忽有归思,赋诗曰:

  风软景和丽,录花馥林塘。

  登高一怅望,信美非吾乡。

  因以诗示二童子,童子怒曰:“吾以君质性冲寂,引至吾国,鄙俗余态果乃 未去,卿有何自忆耶!”遂疾逐君曹,如

译商弦一以发,白云飘然举。

商弦一拨,白云便飘然升起。

何必苍梧东,激琴怀怨浦。

何必在苍梧之东,抚琴于怀怨的水滨。

夸郎日恣余嗛,遂无归思。忽觉妻皆惨,又饰行装。夸郎问封生,封生曰: “丈人晋侍中王济也,久为阴道交州牧,近改并州刺史。若足下以贤尊在此,不 能俱往,则当从此有终天之别。”其妻呜咽流涕曰:“君本自殊途,不期与会, 致今日之别,亦封郎二兄之过。”遂闻外人呼声,走出,回顾已苍然不复见一物。 太守求不得已近一年,及至,数月犹恍,往往奔至前所,别无所见,复涕泣而退, 终岁乃如故。

夸郎每日放纵自己的欲望,于是没有归家的念头。忽然发觉妻子们都神色凄惨,又整理行装。夸郎问封生,封生说:“岳父是晋朝侍中王济,长久担任阴道交州牧,最近改任并州刺史。如果您因为父亲在此,不能一同前往,那么从此将有永别的结局。”他的妻子呜咽流泪说:“您本来与我殊途,未曾期望相会,导致今日的离别,也是封郎两位哥哥的过错。”于是听到外面人的呼喊声,走出门去,回头望去,天色已苍茫,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太守寻找不得,将近一年,等到到达那里,几个月仍恍惚不定,常常跑到之前的地方,却什么也看不见,又哭着退回来,过了一年才恢复常态。

○张左

○张左

前进士张左,尝为叔父言:

前朝进士张左,曾经对叔父说:

少年南次鄠杜,郊行,见有老父乘青驴,四足白,腰背鹿革囊,颜甚悦怿, 旨趣非凡。叟自斜径合路,左甚异之,试问所从来,叟但笑而不答。至于再三, 叟忽怒叱曰:“年少子,乃敢相逼!吾岂盗贼椎埋者耶?何必问所从来。”左逊 谢曰:“向慕先生高躅,愿从事左右耳,何赐深责?”叟曰:“吾无术教子,但 寿永者。子当嗤我潦倒,欲噱吾释志耳。”遂鞭乘促走,左亦扑马趋,俱至逆旅。 叟枕鹿囊,寝未熟,左方疲倦,取酒将饮,就请曰:“箪醪期先生共之。”叟跳 起曰:“此正吾所好,何子解吾意?”饮讫,左觇其色悦,徐请曰:“小生寡味, 愿先生赐言以广闻见,然非所敢望。”叟曰:“吾所见梁陈隋唐耳,贤愚治乱, 国史已具。然请以身所录者语子。”

年轻时南下停留在鄠县和杜县,在郊外行走,看见一位老人骑着青驴,四蹄白色,腰背挂着鹿皮囊,面容非常喜悦,志趣非凡。老人从斜径汇入大路,张左对此很惊奇,试着问他从哪里来,老人只是笑而不答。问了多次,老人忽然怒喝说:“年轻人,竟敢逼迫我!我难道是盗贼杀人掩埋的人吗?何必问我从哪里来。”张左谦逊谢罪说:“一向仰慕先生的高洁足迹,愿意跟随在您身边,为何给予严厉的责备?”老人说:“我没有教导你的方法,只是长寿而已。你应当嘲笑我潦倒,想戏弄我放弃志向罢了。”于是鞭打驴子催促快走,张左也拍马追赶,一同到达旅店。老人枕着鹿皮囊,睡得还不熟,张左正感到疲倦,取酒将要喝,上前请求说:“一壶酒希望与先生共饮。”老人跳起来说:“这正是我所喜欢的,为何你懂得我的心意?”喝完酒,张左观察他神色喜悦,慢慢请求说:“我见识浅陋,希望先生赐教以增长见闻,但这不敢奢望。”老人说:“我所见到的只是梁、陈、隋、唐罢了,贤愚治乱,国史已经完备。但请让我把亲身记录的事情告诉你。”

吾宇文周时居岐,扶风人也,姓申名宗,慕齐神武,因改为欢。十八,从燕 公于谨征梁元帝于荆州,陷大将军。旋梦青衣二人谓余曰:“吕走天年,人向主 寿。”既觉,吾乃诣占梦者于江陵市,占梦者谓余曰:“吕走,回字也。人向主, 住字也。岂子住乃寿也。”时留兵于江陵,吾遂陈情于校尉托跋烈,许之。

我在宇文周时居住在岐州,是扶风人,姓申名宗,仰慕齐神武帝,因此改名为欢。十八岁时,跟随燕公于谨在荆州征讨梁元帝,攻陷大将军。不久梦见两个青衣人对我说:“吕走天年,人向主寿。”醒来后,我于是到江陵集市去找占梦的人,占梦者对我说:“吕走,是‘回’字。人向主,是‘住’字。难道你住下就能长寿吗。”当时在江陵留下军队,我于是向校尉托跋烈陈述情况,他允许了。

因却诣占梦者曰:“住即合矣,寿有术乎?”占者曰:“汝生前梓潼薛君曹 也,好服木蕊散,多寻异书,日诵黄老一百纸,徙居鹤鸣山下,草堂三间,户外 骈植花竹,泉石萦绕。”八月十五日,长啸独饮,因酒酣畅,大言曰:“薛君曹 疏澹若此,何无异人降止?”忽觉两耳中有车马声,因颓然思寝,才至席,遂有 小车,朱轮青盖,驾赤犊出耳中,各高二三寸,亦不知出耳之难。车有二童,绿 帻青帔,亦长二三寸,凭轼呼御者,踏轮扶下,而谓君曹曰:“吾自兜玄国来, 向闻长啸月下,韵甚清激,私心奉慕,愿接清论。?本翙艽蠛霑唬骸熬〇薁出吾 耳,何谓兜玄国来?”二童子曰:“兜玄国在吾耳中,君耳安能处我?”君曹曰: “君长二三寸,岂复耳有国土!倘若有之,国人当尽焦螟耳。”二童曰:“胡为 其然!吾国与汝国无异,不信,盍从吾游。或能使留,则君无生死苦矣。”一童 因倾耳示君曹,君曹觇之,乃别有天地,花卉繁茂,甍栋连接,清泉翠竹,萦绕 香甸。因扪耳投之,已至一都会,城池楼堞,穷极瑰丽。君曹彷徨,未知所之, 顾见向之二童已在侧,谓君曹曰:“此国大小与君国,既至此,盍从吾谒蒙玄真 伯。”蒙玄真伯居大殿,墙垣阶陛,尽饰以金碧,垂翡翠帘帷。中间独坐真伯, 身衣云霞日月衣,冠通天冠,垂旒皆与身等。玉童四人,立侍左右,一执白拂, 一执犀如意。二人既入,皆拱手拜伏,不敢仰视。有高冠长鬣绛纱衣人,宣青纸 制曰:“肇分大素,国既百亿,尔沦下土,贱卑万品,聿臻于此,实由冥合,况 尔清乃躬诚,叶于真宰,大官厚爵,俾宜享之。可为主录大夫。”君曹拜舞出门, 即有黄帔三四人,引至一曹署。其中文薄,多所不识,每月亦无请受,但意有所 念,左右必先知,当便供给。因暇登楼远望,忽有归思,赋诗曰:

于是又去问占梦者说:“住下就合适了,长寿有方法吗?”占梦者说:“你前世是梓潼的薛君曹,喜欢服用木蕊散,经常寻找奇书,每天诵读黄老之书一百页,迁居到鹤鸣山下,有三间草堂,门外并排种植花竹,泉水岩石环绕。”八月十五日,长啸独自饮酒,因为酒喝得畅快,大声说:“薛君曹如此清静淡泊,为何没有异人降临?”忽然觉得两耳中有车马声,于是昏昏欲睡,刚躺到席上,就有小车,红轮青盖,驾着红牛从耳中出来,各高二三寸,也不知道从耳中出来的困难。车上有两个童子,绿头巾青披风,也长二三寸,扶着车轼呼唤驾车的人,踩着车轮扶着下来,对薛君曹说:“我们来自兜玄国,刚才听到月下长啸,韵味非常清越激越,私下仰慕,希望聆听清谈。”(此处原文有乱码,推测意为薛君曹问:“你们从我耳中出来,为何说来自兜玄国?”)两个童子说:“兜玄国在我们耳中,你的耳朵怎能容纳我们?”薛君曹说:“你们长二三寸,难道耳朵里还有国土!如果有的话,国人应当都是焦螟那样的小虫罢了。”两个童子说:“为什么这样说!我们的国家与你的国家没有不同,不信,何不跟随我们游玩。或许能让你留下,那么你就没有生死的痛苦了。”一个童子于是倾耳给薛君曹看,薛君曹观察,发现别有天地,花卉繁茂,屋脊栋梁连接,清泉翠竹,环绕着香美的原野。于是摸着耳朵投进去,已经到达一个都会,城池楼台,极其瑰丽。薛君曹彷徨,不知道去哪里,回头看见刚才的两个童子已经在身边,对薛君曹说:“这个国家大小与你的国家相比,既然到了这里,何不跟随我们去拜见蒙玄真伯。”蒙玄真伯居住在大殿,墙壁台阶,都装饰着金碧,垂着翡翠帘帷。中间独坐着真伯,身穿云霞日月衣,戴着通天冠,垂下的旒都与身体一样长。四个玉童,站立侍奉在左右,一个拿着白拂尘,一个拿着犀角如意。两人进入后,都拱手拜伏,不敢仰视。有一个高冠长须穿红纱衣的人,宣读青纸诏书说:“开始划分大素,国家已有百亿,你沦落尘世,卑微万品,到达这里,实在由于冥冥中的契合,况且你清静真诚,符合真宰,高官厚爵,应该享有。可以任命为主录大夫。”薛君曹拜舞出门,就有三四个穿黄披风的人,引到一个官署。其中的文书簿籍,大多不认识,每月也没有俸禄收入,但只要心里有所念头,左右必定预先知道,随即供给。因为闲暇登楼远望,忽然有归乡之思,作诗说:

风软景和丽,录花馥林塘。

风柔和景色和丽,录花芬芳林塘。

登高一怅望,信美非吾乡。

登高一次怅望,确实美丽但不是我的家乡。

因以诗示二童子,童子怒曰:“吾以君质性冲寂,引至吾国,鄙俗余态果乃 未去,卿有何自忆耶!”遂疾逐君曹,如

于是把诗给两个童子看,童子愤怒地说:“我们认为你质性

陷落地,仰视乃自童子耳中落,已在旧 居处,随视童子亦不见,因问诸邻人,邻人云:“失君曹已七八年矣。”君曹在 彼如数月。未几而君曹卒,遂生于申家,即今身也。

译掉落在地上,抬头一看,原来是从那个童子的耳朵里落下来的,此时自己已经回到了旧居,随即寻找那个童子却不见了,于是向邻居们询问,邻居们说:“丢失你们已经七八年了。”君曹在那边只待了几个月。不久君曹就去世了,于是转生到申家,就是现在的这具身体。

占者又云:“吾前生乃出耳中童子。以汝前生好道,以得到兜玄国,然俗想 未尽,不可长生。然汝由此寿千岁矣。吾授汝符,即归。”“因吐朱绢尺余,令 吞之。占者遂复童子形而灭。自是不复有疾,周行天下名山,迨兹向二百余岁。 然吾所见异事甚多,并记鹿革中。”

  因启囊,出二轴书甚大,字颇细。左不能读,请叟自宣,略述十余事,其半 昭然可纪。此卷八事,无非叟之所说。其夕将明,佐略寝,及觉已失叟。后数日, 有人于炭谷湫见之,叟曰:“为我致意于张君。”左遽寻之,已复不见。时贞元 中。

  ○萧至忠

  唐中书令萧至忠,景云元年为晋州刺史,将以腊日畋游,大事置罗。

  先一日,有薪者樵于霍山,暴疟不能归,因止岩穴之中,呻吟不寐。夜将艾, 似闻悉窣有人声。初以为盗贼将至,则匍匐于林木中。时山月甚明,有一人身长 丈余,鼻有三角,体被豹鞟,目闪闪如电,向谷长啸。俄有虎、兕、鹿、豕、 狐、兔、雉、雁骈匝百许步。长人即宣言曰:“余玄冥使者,奉北帝之命,明日 腊日,萧使君当顺时畋腊。尔等若干合箭死,若干合枪死,若干合网死,若干合 棒死,若干合狗死,若干合鹰死。”言讫,群兽皆俯伏战惧,若请命者。老虎洎 老麋,皆屈膝向长人言曰:“以某等之命,即实以分。然萧公仁者,非意欲害物, 以行时令耳。若有少故则止。使者岂无术救某等乎?”使者曰:“非余欲杀汝辈, 但今自以帝命宣示汝等刑名,即余使乎之事毕矣,自此任尔自为计。然余闻东谷 严四兄善谋,尔等可就彼祈求。”群兽皆轮转欢叫。使者即东行,群兽毕从。

  时薪者疾亦少间,随往觇之。即至东谷,有茅堂数间,黄冠一人,架悬虎皮, 身正熟寝。惊起,见使者曰:“阔别既久,每多思望。今日至此,得非配群生猎 日刑名乎?”使者曰:“正如高明所问。然彼皆求救于四兄,四兄当为谋之。” 老虎、老麋即屈膝哀请,黄冠曰:“萧使君每役人,必恤其饥寒。若祈滕六降雪, 巽二起风,即不复游猎矣。余昨得滕六书,知已丧偶。又闻索泉家第五娘子为歌 姬,以妒忌黜矣。若汝求得美人纳之,则雪立降矣。又巽二好饮,汝若求得醇醪 赂之,则风立至矣。”有二狐自称多媚,能取之。“河东县尉崔知之第三妹,美 淑娇艳。绛州卢司户善酿醪,妻产,必有美酒。”言讫而去。诸兽皆有欢声。黄 冠乃谓使者曰:“忆含质在仙都,岂意千年为兽身,悒悒不得志。聊有《述怀》 一章。”乃吟曰:

  昔为仙子今为虎,流落阴涯足风雨。

  更将斑毳被余身,千载空山万般苦。

  “然含质谴谪已满,唯有十一日即归紫府矣。久居于此,将别不无恨恨。因 题数行于壁,使后人知仆曾居于此矣。”乃书北壁曰:“下玄八千亿甲子,丹飞 先生严含质,谪下中天被斑革,六十甲子血食涧饮,厕猿■,下浊界,景云元纪 升太一。”

  时薪者素晓书诵,因密记得之。少顷,老狐负美女至,才及笄岁,红袂拭目, 残妆妖媚。又有一狐负美酒二瓶,香气酷烈。严四兄即以美女洎美酒瓶,各纳一 囊中,以朱书二符,取水噀之,二符即飞去。

  薪者惧且为所见,即寻路却回。未明,风雪暴至,竟日乃罢,而萧使君不复 猎矣。

  ○李汭言

  汉中从事李汭言:

  天宝中有士人崔姓者,尉于巴蜀,才至成都而卒。时连帅章仇兼琼哀其妻少 而无投止,因与青城山下置一别墅。又以其色美,欲聘纳之,计无所出,谓其夫 人曰:“贵为诸侯妻,何不盛为盘筵,邀召女客,五百里内,尽可迎致。”夫人 甚悦。兼琼因命衙官遍报五百里内女郎,即日会成都,意欲因会便留亡尉妻,不 谓已为族舅卢生纳之矣。卢舅密知兼琼意,令尉妻辞疾不行,兼琼大怒,促左右 百骑往收捕。卢舅时方食,兵骑绕宅亦合,卢谈笑自若,殊不介怀,

译占卜的人又说:“我前生是耳中的童子。因为你前生喜好道术,得以到达兜玄国,然而世俗的念头没有完全断绝,不能长生不老。但你因此可以活到一千岁。我授予你符箓,就回去了。”于是吐出一尺多长的朱红色绢帛,让他吞下。占卜的人随即恢复童子的形状而消失。从此不再生病,走遍天下的名山,到现在将近二百多岁了。但我所见到的奇异事情很多,都记录在鹿皮上。”

于是打开袋子,拿出两卷很大的书,字很细小。张左不能读懂,请求老翁亲自诵读,大概讲述了十几件事,其中一半清晰明了可以记载。这一卷记载的八件事,无非是老翁所说的。那天晚上天快亮时,张左睡下,等到醒来老翁已经不见了。几天后,有人在炭谷湫见到他,老翁说:“替我问候张君。”张左急忙去寻找,已经又看不见了。当时是贞元年间。

○萧至忠

唐朝中书令萧至忠,在景云元年担任晋州刺史,打算在腊日打猎游玩,大张罗网。

前一天,有个砍柴的人在霍山打柴,突发疟疾不能回家,于是停在岩洞中,呻吟着无法入睡。夜深时,似乎听到窸窸窣窣有人声。起初以为是盗贼要来,就趴在树林中。当时山间月亮很明亮,有一个人身高一丈多,鼻子有三个角,身上披着豹皮,眼睛闪闪发光像闪电一样,对着山谷长啸。不久有虎、兕、鹿、猪、狐、兔、野鸡、大雁等动物聚集在一百多步的范围内。长人于是宣告说:“我是玄冥的使者,奉北帝的命令,明天是腊日,萧使君应当顺应时节打猎。你们中有多少该被箭射死,多少该被枪刺死,多少该被网捕死,多少该被棒打死,多少该被狗咬死,多少该被鹰啄死。”说完,群兽都俯伏颤抖恐惧,像是在请求活命。老虎和老麋鹿,都屈膝对着长人说:“以我们等的性命来说,确实已经注定。然而萧公是仁爱的人,不是故意想要害物,只是执行时令罢了。如果有一点原因就停止。使者难道没有法术救我们等吗?”使者说:“不是我想要杀你们,只是现在按照帝命向你们宣告刑罚的名目,我的使命就完成了,从此任由你们自己想办法。然而我听说东谷的严四兄善于谋划,你们可以去那里祈求。”群兽都轮转着欢叫。使者就向东走,群兽全部跟随。

当时砍柴人的病也稍微好转,跟随前往窥探。到了东谷,有几间茅屋,一个戴黄帽的人,架子上挂着虎皮,正在熟睡。被惊醒,见到使者说:“分别已久,常常思念盼望。今天来到这里,难道是为了分配众生猎日的刑罚名目吗?”使者说:“正如高明所问。然而他们都向四兄求救,四兄应当为他们谋划。”老虎、老麋鹿就屈膝哀求,黄帽人说:“萧使君每次役使百姓,一定体恤他们的饥寒。如果祈求滕六降雪,巽二起风,就不再打猎了。我昨天收到滕六的信,知道他已经丧偶。又听说索泉家的第五娘子做歌姬,因为嫉妒被贬黜了。如果你们求得美人献给他,雪立刻就会降下。又巽二喜欢喝酒,你们如果求得美酒贿赂他,风立刻就会到来。”有两只狐狸自称很有魅力,能办到这件事。“河东县尉崔知之的第三个妹妹,美丽端庄娇艳。绛州卢司户擅长酿酒,妻子生产,一定有美酒。”说完就离开了。众兽都有欢呼声。黄帽人于是对使者说:“记得含质在仙都时,哪里想到千年成为兽身,忧郁不得志。暂且有一首《述怀》诗。”于是吟诵道:

昔为仙子今为虎,流落阴涯足风雨。

更将斑毳被余身,千载空山万般苦。

“然而含质被贬谪的期限已满,只有十一天就回归紫府了。久居在这里,将要离别没有不遗憾的。因此在墙上题写几行字,让后人知道我曾经住在这里。”于是写在北墙上说:“下玄八千亿甲子,丹飞先生严含质,被贬下中天披着斑纹皮毛,六十甲子吃血饮涧水,与猿猴为伍,下浊界,景云元年升太一。”

当时砍柴人向来通晓读书,于是秘密记住了这些。过了一会儿,老狐狸背着美女到来,刚及笄之年,红袖拭目,残妆妖媚。又有一只狐狸背着两瓶美酒,香气浓烈。严四兄就把美女和美酒瓶,各自装入一个袋子中,用朱砂书写两道符箓,取水喷洒,两道符箓就飞走了。

砍柴人害怕被看见,就寻找道路返回。天没亮,风雪突然到来,整天才停止,而萧使君不再打猎了。

○李汭言

汉中从事李汭说:

天宝年间有个姓崔的士人,在巴蜀做县尉,刚到成都就死了。当时节度使章仇兼琼哀怜他的妻子年轻而没有依靠,于是在青城山下给她置办了一处别墅。又因为她容貌美丽,想娶她,却想不出办法,对他的夫人说:“贵为诸侯的妻子,为什么不盛大摆设宴席,邀请女客,五百里内的,都可以迎接来。”夫人很高兴。章仇兼琼于是命令衙官遍告五百里内的女郎,当天在成都聚会,意图借聚会之机留下已故县尉的妻子,没想到已经被族舅卢生娶走了。卢舅暗中知道章仇兼琼的意思,让县尉的妻子称病不去,章仇兼琼大怒,催促左右百骑前往抓捕。卢舅当时正在吃饭,兵骑包围住宅也合拢了,卢生谈笑自若,完全不放在心上,

食讫,谓尉 妻曰:“兼琼之意可知矣,夫人不可不行。少顷即当送素色衣服来,便可服之而 往。”言讫,乘驴出门,兵骑前揽不得,徐徐而去,追不及矣。俄使一小童捧箱, 内有故青裙、白衫子,绿帔子、绯罗縠绡素,皆非世人之所有。尉妻服之至成都, 诸女郎皆先期而至,兼琼觇于帷下。及尉妻入,光彩绕身,美色旁射,不可正视, 坐皆慑气,不觉起拜。食归,三日而卒,红坏立尽。

译吃完饭后,他对县尉的妻子说:“兼琼的心意可以知道了,夫人不能不去。一会儿就会送来素色的衣服,你可以穿上它前往。”说完,骑着驴出了门,士兵骑兵在前面拦不住,他慢慢地离去,追赶也追不上了。不久派一个小童捧着箱子,里面有旧的青裙、白衫子,绿帔子、绯罗縠绡素,都不是世间人所拥有的。县尉的妻子穿上这些衣服到了成都,众女郎都提前到了,兼琼在帷帐下窥视。等到县尉的妻子进来,光彩围绕身体,美貌四射,让人不敢直视,在座的人都屏住呼吸,不知不觉起身礼拜。吃完饭回来,三天后去世,红坏立刻消失殆尽。

兼琼大骇,具状录奏闻。帝问张果,果云:“知之,不敢言。请问青城王老。” 帝即召兼琼求访王老进之。兼琼搜索青城山前后,并无此人。惟草市药肆云: “常有二人日来买山药,称王老所使。”二人至,兼琼即令衙官随访。入山数里, 至一草堂,王老皤然鬓发,隐几危坐。衙官随入,遂宣诏,兼致兼琼意。王老曰: “此必多言小子张果也。”因与兼琼克期至京师,令先发表,不肯乘传,兼琼从 之。使才至银台,王老亦到。帝召问,张果犹在席侧,见王老,惶恐再拜。王老 叱果曰:“小子何不言之!又遣远取吾来。”果言:“小仙不敢,专俟仙伯言耳。” 因奏曰:“卢二舅即太元夫人库子,因假下游,以亡尉妻微有仙骨,故纳为媵。 无何,盗太元夫人衣服与着,已受谪至重,为郁单天子矣。亡尉妻以衣太元夫人 衣服,堕无间狱矣。”奏讫,苦不愿留,帝放还,出后不知所在。

  ○南缵

  广汉守南缵尝为人言:

  至德中有调选得同州督邮者,姓崔,忘名字,轻骑赴任。出春明门,见一青 袍人乘马出,亦不知其姓字,因相揖偕行。徐问何官,青袍人云:“新授同州督 邮。”崔云:“某新授此官,君岂不错误乎?”青袍人笑而不答。又相与行,悉 云赴任。去同州数十里,于斜路中,有官吏拜迎。青袍入谓崔君曰:“君为阳道 录事,某为阴道录事。路从此别,岂不相送耶?”崔生录之,即与连辔入斜路, 遂至一城郭,街衢局署,亦甚壮丽。

  青袍人至厅,与崔生同坐受谒,通胥徒、僧道等讫,次通辞讼狱囚,崔之妻 与焉。崔生大惊,谓青袍人曰:“不知拙室何得至此?”青袍人即避大案后,令 崔生自与妻言。妻云:“被迫至此,已是数日,君宜哀请录事耳。”崔生即祈求 青袍人,青袍人因令胥吏促放崔生妻令回。崔生试问妻犯何罪至此,青袍人曰: “君寄家同州,应同州亡人,皆在此厅勘过。盖君管阳道,某管阴道。”崔生淹 留半日,即请却回。青袍人令胥吏拜送,曰:“虽阴阳有殊,然具是同州也,可 不拜送督邮哉!”青袍人亦偕饯送,再三勤款,挥袂,又令斜路口而去。

  崔生至同州,问妻子,妻子云:“病七八日,冥然无知,神不识生,愈才得 一日。”崔生计之,恰放回日也。妻不记阴道见崔生时,崔生言之,妻始悟如梦, 亦不审记也。

  ○侯遹

  隋开皇初,广都孝廉侯遹入城,至剑门外,忽见四黄石,皆大如斗。遹爱之, 收藏于笼,负之以驴,因歇鞍取看,皆化为金。遹至城货之,得钱百万,市美妾 十余人,大开第宅,近甸良田别墅,货买甚多。

  后乘春景出游,尽载妓妾随从,下车陈设酒肴。忽有一老翁,负大笈至,厕 下坐。遹怒诟之,命苍头扶出,叟不动亦不嗔恚,但引满杯啖炙而笑云:“吾此 来求君偿债耳。君昔将我金去,不忆记乎?”尽取遹妓妾十余人,投之于笈,亦 不觉笈中之窄,负之而趋,走若飞鸟。遹令苍头驰马逐之,斯须已失所在。自后 遹家日贫,却复昔日生计。十余年,却归蜀,到剑门,又见前者老翁,携所将妓 妾游行,傧从极多,见遹皆大笑。问之不言,逼之又失所在。访剑门前后,并无 此人,竟不能测也。

  ○巴邛人

  有巴邛人,不知姓名,家有桔园。因霜后,诸桔尽收,余有两大桔,如三斗 盎。巴人录之,即令攀摘,轻重亦如常桔。剖开,每桔有二老叟,鬓眉皤然,肌 体红润,皆相对象戏,身长尺余,谈笑自若,剖开后亦不惊怖,但相与决赌。决 赌讫,一叟曰:“君输我海上龙王第七女须发十两,智琼额黄十二枝,紫绢帔一 副,绛台山霞宝散二庾,瀛洲玉尘九斛,阿母疗髓凝酒四钟,阿母女态盈娘子跻 虚龙缟袜八纟两,后日于王先生青城草堂还我耳。”又有一叟曰:“王先生许来, 竟待不得,桔中之乐,不减商山,但不得深根固蒂,为愚人摘下耳。”又一叟曰

译兼琼大为惊骇,详细记录情况上奏朝廷。皇帝询问张果,张果说:“我知道这件事,但不敢直言。请问青城山的王老。”皇帝立即召见兼琼,命他寻访王老并引荐入朝。兼琼在青城山前后仔细搜寻,并没有找到这个人。只有草市药铺的人说:“经常有两个人每天来买山药,说是王老差遣的。”这两个人一到,兼琼就命令衙官跟随探访。进入山中几里,来到一座草堂,王老鬓发斑白,靠着几案端正地坐着。衙官跟随进入,于是宣读诏书,并转达兼琼的心意。王老说:“这一定是多嘴的小子张果。”于是与兼琼约定日期前往京城,让他先上表奏报,不肯乘坐驿车,兼琼听从了他。使者刚到银台门,王老也到了。皇帝召见询问,张果还在席位旁边,见到王老,惶恐地再次拜见。王老斥责张果说:“小子为什么不早说!又派人远道把我找来。”张果说:“小仙不敢,只是专门等待仙伯您开口罢了。”于是上奏说:“卢二舅就是太元夫人的库子,因为私自下凡游玩,因为亡尉的妻子稍微有些仙骨,所以纳为陪嫁。不久,偷穿太元夫人的衣服,已经受到很重的惩罚,成为郁单天子了。亡尉的妻子因为穿了太元夫人的衣服,堕入无间地狱了。”奏报完毕,苦苦不愿留下,皇帝放他回去,出来后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南缵

广汉太守南缵曾经对人讲述:

至德年间,有调选得到同州督邮官职的人,姓崔,忘记名字,轻装骑马赴任。出春明门,看见一个穿青袍的人骑马出来,也不知道他的姓名,于是互相作揖同行。慢慢询问做什么官,青袍人说:“新授同州督邮。”崔某说:“我新授这个官职,您难道弄错了吗?”青袍人笑而不答。又一起走,都说去赴任。距离同州几十里,在斜路上,有官吏拜迎。青袍人对崔君说:“您是阳道录事,我是阴道录事。路从这里分开,难道不送送您吗?”崔生记录了下来,就与他并辔进入斜路,于是到达一座城郭,街道衙署,也很壮丽。

青袍人到厅堂,与崔生同坐接受谒见,通报胥吏、僧道等完毕后,接着通报诉讼和囚犯,崔的妻子也在其中。崔生大惊,对青袍人说:“不知道拙妻怎么到了这里?”青袍人立即躲到大案后面,让崔生自己与妻子说话。妻子说:“被迫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您应该哀求录事啊。”崔生就祈求青袍人,青袍人于是命令胥吏催促释放崔生妻子让她回去。崔生试着问妻子犯了什么罪到这里,青袍人说:“您寄居家在同州,应该同州的死人,都在这里厅堂审问。大概您管阳道,我管阴道。”崔生停留了半日,就请求回去。青袍人命令胥吏拜送,说:“虽然阴阳不同,但都是同州的人,可以不拜送督邮吗!”青袍人也一起饯行送别,再三殷勤款待,挥袖告别,又让他在斜路口离开。

崔生回到同州,询问妻子,妻子说:“病了七八天,昏迷不醒,神魂不认识自己,痊愈才一天。”崔生计算时间,恰好是放回来的日子。妻子不记得在阴道见到崔生时的情景,崔生告诉她,妻子才醒悟像做梦一样,也不清楚记得了。

○侯遹

隋朝开皇初年,广都孝廉侯遹入城,到剑门外,忽然看见四块黄石,都大如斗。侯遹喜爱它们,收藏在笼子里,用驴背着,于是卸下马鞍取出来看,都化成了金子。侯遹到城里卖掉它们,得到钱百万,买了十多个美妾,大建宅第,近郊良田别墅,购买很多。

后来趁着春景出游,载满妓妾随从,下车摆设酒菜。忽然有一个老翁,背着大箱子来到,坐在厕下。侯遹愤怒地骂他,命令家仆扶出去,老翁不动也不生气,只是举杯喝满酒吃烤肉笑着说:“我这次来是向你要债的。你以前把我的金子拿走了,不记得了吗?”把侯遹的妓妾十多人全部拿走,投入箱子,也不觉得箱子里狭窄,背着快步走,跑得像飞鸟一样。侯遹命令家仆骑马追赶,一会儿就失去了踪迹。从此侯遹家一天天贫穷,又恢复以前的生计。十多年后,又回到蜀地,到剑门,又看见以前的老翁,带着所带的妓妾游行,随从极多,看见侯遹都大笑。问他不说话,逼迫他又失去了踪迹。探访剑门前后,并没有这个人,终究不能推测明白。

○巴邛人

有个巴邛人,不知道姓名,家里有桔园。因为霜后,各种桔子都收完了,剩下两个大桔子,像三斗的盎。巴人记录下来,就让人攀摘,轻重也像平常桔子。剖开,每个桔子里有两个老翁,鬓眉斑白,肌肤红润,都相对下棋,身长尺余,谈笑自若,剖开后也不惊恐,只是互相赌注。赌注完毕,一个老翁说:“你输给我海上龙王第七女的须发十两,智琼的额黄十二枝,紫绢帔一副,绛台山霞宝散二庾,瀛洲玉尘九斛,阿母疗髓凝酒四钟,阿母女态盈娘子跻虚龙缟袜八两,日后在王先生青城草堂还给我。”又一个老翁说:“王先生许诺来,竟然等不及,桔中之乐,不减商山,只是不能深根固蒂,被愚人摘下了。”又一个老翁说

: “仆饥矣,须龙根脯食之。”即于袖中抽出一草根,方圆径寸,形状宛转如龙, 毫厘罔不周悉,因削食之,随削随满。食讫,以水噀之,化为一龙,四叟共乘 之,足下泄泄云起。须叟,风雨晦冥,不知所在。巴人相传云:百五十年来如此, 似在陈隋之间,但不知的年号耳。

译“我饿了,需要龙根脯来吃。”随即从袖中抽出一根草根,方圆直径一寸,形状蜿蜒曲折像龙,毫厘细节无不清晰完备,于是削下来吃,随着削下又随即长满。吃完后,用水喷洒它,它化作一条龙,四位老翁共同骑乘,脚下缓缓升起云雾。不一会儿,风雨交加,天色昏暗,不知他们去了哪里。巴地的人相传说:一百五十年来一直如此,似乎在陈朝和隋朝之间,只是不知道具体的年号罢了。

○刘法师

  贞元中,华州云台观有刘法师者,炼气绝粒,迨二十年。每三元设斋,则见 一人,衣缝掖而面黧瘦,来居末座,斋毕而去,如此者十余年,而衣服颜色不改。 法师异而问之,对曰:“余姓张名公弼,住莲花峰东隅。”法师意此处无人之境, 请同往。公弼怡然许之,曰:“此中甚乐,师能便往,亦当无闷。”

  法师遂随公弼行,三二十里,援萝攀葛,才有鸟道,经过崖谷险绝,虽猿狖 不能过也,而公弼履之若夷途,法师从行亦无难。遂至一石壁,削成,高直千余 仞,下临无底之谷。一迳阔数寸,法师与公弼侧足而立。公弼乃以指扣石壁,中 有人问曰:“为谁?”曰:“某。”遂划然开一门,门中有天地日月。公弼将入, 法师随公弼亦入,其人乃怒谓公弼:“何引外人来?”其人因阖门,则又成石壁 矣。公弼曰:“此非他,乃云台刘法师也,余交战,故请来此,何见拒之深也?” 又开门,内公弼及法师,公弼曰:“法师此来甚饥,君可丰食遣之。”其人遂问 法师:“便能住否?”法师请以后期。其人遂取一盂水,以肘后青囊中刀圭粉糁 之以饮法师,味甚甘香,饮毕而饥渴之想除矣。公弼曰:“余昨云山中甚乐,君 盍为戏,令法师观之。”其人乃以水噀东谷中,乃有苍龙白象各一,对舞,舞 甚妙,威凤彩鸾各一对歌,歌甚清。顷之,公弼送法师回,回顾,惟见青崖丹壑, 向之歌舞,一无所见矣。及去观将近,公弼乃辞。

  法师至观,处置事毕,却寻公弼,则步步险阻,杳不可阶,痛恨前者不住, 号天叫地,遂成腰疾。公弼更不复至矣。

  昭应县尉薛公幹为僧孺叔父言也。

  ○刁俊朝

  安康伶人刁俊朝,其妻巴妪,项瘿者,初微若鸡卵,渐巨如三四升瓶盎。积 五年,大如数斛之囊,重不能行。其中有琴瑟笙磬埙篪之响。细而听之,若合音 律,泠泠可乐。积数年,瘿外生小穴如针芒者,不知几亿。每天欲雨,则穴中吹 白烟,霏霏如丝缕,渐高布散,结为屯云,雨则立降。其家少长惧之,咸请远送 岩穴。俊朝恋恋不能已,因谓妻曰:“吾迫以众议,将不能庇于伉俪。送君于无 人之境,如何?”妻曰:“吾此疾诚可憎恶,送之亦死,拆之亦死。君当为我决 拆之,看有何物。”俊朝即磨淬利刃,挥挑将及妻前,瘿中轩然有声,遂四分披 裂,有一大猱,跳走腾踏而去。即以帛絮裹之。虽瘿疾顿愈,而冥然大渐矣。

  明日,有黄冠扣门曰:“吾乃昨日瘿中走出之猱也。吾本猕猴之精,解致风 雨。无何与汉江鬼愁潭老蛟还往,常与觇船。舸将至,俾他覆之,以求舟中,饣 侯粮,以养孙息。昨者太一诛蛟,搜索党与,故借君夫人蝤蛴之领,以匿性命。 虽分不相干,然为累亦甚矣。今于凤凰山神处求得少许灵膏,请君涂之,幸当立 愈。”俊朝如其言涂之,随手疮合。俊朝因留黄冠,烹鸡设食。食讫,贳酒欲饮, 黄冠因啭喉高歌。又为丝匏琼玉之音,罔不铿锵可爱。既而辞去,莫知所诣。时 大定中也。

  ○古元之

  后魏尚书令古弼族子元之,少养于弼,因饮酒而卒。弼怜之特甚,三日殓毕, 追思,欲与再别。因命斫棺,开已却生矣。元之云:

  当昏醉时,忽然如梦。有人沃冷水于体,仰视,乃见一神人衣冠绛裳霓帔, 仪貌甚伟。顾元之曰:“吾乃古说也,是汝远祖。适欲至和神国中,无人担囊侍 从,因来取汝。”即令负一大囊,可重一钧。又与一竹杖,长丈二余。令元之乘 骑随后,飞举甚速,常在半天,西南行,不知里数,山河逾远,欻然下地,已至 和神国。其国无大山,高者不过数十丈,皆积碧珉。石际生青彩簵筿,异花 珍果。软草香媚,好禽嘲哳。山顶皆平正如砥,清泉迸下者三二百道。原野无凡 树,悉生百果及相思、石榴之辈。每果树花卉俱发,实色鲜红,映翠叶于香丛之 上,纷错满树,四时不敢,唯

译○刘法师

贞元年间,华州云台观有一位刘法师,修炼气息、断绝饮食,长达二十年。每逢三元节设斋,就会看见一个人,穿着宽袖长袍,面容黑瘦,来坐在末座,斋会结束后便离去,像这样过了十多年,他的衣服和脸色都没有改变。法师觉得奇怪便问他,那人回答说:“我姓张名公弼,住在莲花峰东角。”法师心想那里是无人居住的地方,便邀请他一同前往。公弼愉快地答应了,说:“这里非常快乐,法师如果能去,也应当不会烦闷。”

法师于是跟随公弼前行,走了二三十里,攀着藤蔓,只有鸟飞的小路,经过悬崖深谷,险峻到了极点,即使是猿猴也无法通过,但公弼走起来却像走在平坦的大路上,法师跟随行走也没有困难。于是来到一处石壁前,石壁陡峭如削,高达千余仞,下面临着深不见底的峡谷。一条小路宽仅几寸,法师和公弼侧着脚站立。公弼用手指敲击石壁,里面有人问:“是谁?”公弼说:“是我。”于是石壁豁然打开一扇门,门中有天地日月。公弼将要进去,法师跟随公弼也进去了,那人便生气地对公弼说:“为什么引外人来?”那人因此关上门,石壁又恢复了原状。公弼说:“这不是别人,正是云台的刘法师,我与他交战,所以请他来这里,为什么如此坚决地拒绝他呢?”那人又打开门,让公弼和法师进去,公弼说:“法师来到这里非常饥饿,你可以让他吃饱再送他走。”那人于是问法师:“能留下来吗?”法师请求以后再说。那人便取来一盂水,用肘后青囊中的刀圭粉末撒入水中给法师喝,味道非常甘甜芳香,喝完便消除了饥饿口渴的感觉。公弼说:“我昨天说山中非常快乐,你何不表演一下,让法师观看。”那人便向东边的山谷喷水,于是有一条苍龙和一头白象各一只,相对起舞,舞姿非常美妙,威凤和彩鸾各一对歌唱,歌声非常清越。过了一会儿,公弼送法师回去,回头看去,只见青色的山崖和红色的沟壑,刚才的歌舞,一点也看不见了。等到快要回到道观时,公弼便告辞了。

法师回到道观,处理完事务,再寻找公弼,却发现步步都是险阻,深远得无法攀登,痛恨自己当初没有留下来,呼天抢地,于是得了腰疾。公弼再也不来了。

这是昭应县尉薛公幹对李绅叔父说的话。

○刁俊朝

安康的乐人刁俊朝,他的妻子巴妪,脖子上长了瘿瘤,起初微小得像鸡蛋,逐渐大得像三四升的瓶罐。过了五年,大得像几斛的袋子,沉重得无法行走。里面有琴、瑟、笙、磬、埙、篪的声音。仔细听,好像合乎音律,清脆悦耳。过了几年,瘿瘤外面生出像针尖一样的小孔,不知有几亿个。每当快要下雨时,孔中便吹出白烟,纷纷扬扬像丝线一样,逐渐升高散开,聚集成乌云,雨便立刻降下。他家里老少都害怕,都请求远远地送她到岩穴中去。俊朝舍不得,无法决断,于是对妻子说:“我迫于众人的议论,将无法庇护夫妻之情。把你送到无人之境,怎么样?”妻子说:“我这病确实令人憎恶,送我也死,拆我也死。你应当为我决断拆开它,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俊朝便磨快利刃,挥刀挑向妻子面前,瘿瘤中忽然发出声音,于是四分五裂,有一只大猿猴跳着跑着离开了。便用丝棉包裹伤口。虽然瘿瘤病立刻痊愈,但妻子却昏迷不醒,病情危重了。

第二天,有个道士敲门说:“我就是昨天从瘿瘤中跑出来的猿猴。我本是猕猴的精怪,懂得招致风雨。不久与汉江鬼愁潭的老蛟往来,常去窥探船只。船将要到时,让他把船弄翻,以获取船中的粮食,来养育子孙。昨天太一神诛杀老蛟,搜捕同党,所以借你妻子的脖子来隐藏性命。虽然彼此不相干,但连累你也很多了。现在在凤凰山神那里求得少许灵膏,请你涂上,希望能立刻痊愈。”俊朝按照他的话涂上,伤口立刻愈合。俊朝于是留下道士,杀鸡设宴。吃完后,买酒想喝,道士便转动喉咙高声歌唱。又发出丝竹玉石般的声音,无不铿锵动听。不久便告辞离去,不知去了哪里。当时是大定年间。

○古元之

后魏尚书令古弼的族子元之,小时候由古弼抚养,因饮酒而死。古弼非常怜悯他,三天后入殓完毕,追思不已,想与他再别一次。于是命令砍开棺材,打开后他已经复活了。元之说:

在昏醉时,忽然像做梦一样。有人把冷水浇在我身上,抬头看,只见一位神人穿着红衣,披着霞帔,仪态容貌非常雄伟。看着我说:“我是古说,是你的远祖。刚想去和神国,没有人担着袋子侍从,所以来取你。”便让我背一个大袋子,大约重一钧。又给我一根竹杖,长一丈二尺多。让我骑马跟随在后面,飞举非常快,常在半空中,向西南方向行进,不知走了多少里,山河越来越远,忽然落下地,已经到了和神国。那个国家没有大山,高的不过几十丈,都堆积着碧玉。石头间生长着青色的竹子,奇异的花和珍贵的果实。柔软的草香气迷人,好鸟鸣叫嘈杂。山顶都平正像磨刀石,清泉喷涌而出的有三二百道。原野上没有普通的树,都生长着百果以及相思、石榴之类的树。每当果树花卉都开放,果实颜色鲜红,映在香丛之上的翠叶间,纷繁交错满树,四季不败,唯

一岁一度暗换花实,更生新嫩,人不知觉。田畴尽 长大瓠,瓠中实以五谷,甘香珍美,非中国稻粱可比,人得足食,不假耕种。原 隰滋茂,莸秽不生,一年一度,树木枝干间悉生五色丝纩。人得随色收取,任意 纟任织。异锦纤罗,不假蚕杼。四时之气,常熙熙和淑,如中国二三月。无蚊、 虻、蟆、蚁、虱、蜂、蝎、蛇、虺、守宫、娱蚣、蛛蠓之虫,又无枭、鸱、鸦、 鹞、鸲、鹆、蝙蝠之属,及无虎、狼、豺、豹、狐狸、蓦驳之兽,又无猫、鼠、 猪、犬扰害之类。其人长短妍蚩皆等,无有嗜欲爱憎之者。人生二男二女,为邻 则世世为婚姻。笄年而嫁,二十而娶,人寿一百二十。中无夭折、疾病、瘖聋、 跛躄之患。百岁已下,皆自记忆;百岁已外,不知其寿几何。寿尽则欻然失其所 在,虽亲族子孙皆忘其人,故常无忧戚。每日午时一餐,中间唯食酒浆果实耳。 餐亦不知所化,不置溷所。人无私积囷仓,余粮栖亩,要者取之。无灌园鬻蔬, 野菜皆足人食。十亩有一酒泉,味甘而香。国人日相携游览歌咏,陶陶然,暮夜 而散,未尝昏醉。人人有俾仆,皆自然谨慎,知人所要,不烦促使。随意屋室, 靡不壮丽。其国六畜唯有马,驯极而骏,不用刍秣,自食野草,不近积聚。人要 乘则乘,乘讫而却放。亦无主守。其国千官皆足,而仕官不自知身之在仕,杂于 下人,以无职事操断也。虽有君主,而君不自知为君,杂于千官,以无职事升贬 故也。又无迅雷风雨,其风常微轻如煦,袭万物不至于摇落;其雨十日一降,降 必以夜,津润条畅,不至地有淹流。一国之人,皆自相亲,有如戚属,人各相惠 多与。无市易商贩之事,以不求利故也。古说既至其国,顾谓元之曰:“此和神 国也。虽非神仙,风俗不恶。汝回,当为世人说之。吾既至此,回既别求人负囊, 不用汝矣。”因以酒令元之饮,饮满数巡,不觉沉醉。既而复醒,身已活矣。

译一年一度暗中更换花果,重新长出鲜嫩枝叶,人们察觉不到。田野里都长满了大葫芦,葫芦中装满五谷,甘甜香美,不是中原的稻粱所能比拟的,人们得以吃饱,不假借耕种。原野沼泽滋润茂盛,杂草秽物不生,一年一度,树木枝干间全都生出五色丝絮。人们得以按颜色收取,随意纺织。奇异的锦缎和纤细的罗纱,不假借蚕桑织机。四季的气候,常常温和美好,如同中原的二三月。没有蚊、虻、蛙、蚁、虱、蜂、蝎、蛇、虺、守宫、蜈蚣、蜘蛛蠓虫等昆虫,也没有枭、鸱、鸦、鹞、鹧鸪、蝙蝠等鸟类,以及虎、狼、豺、豹、狐狸、驳兽等野兽,更没有猫、鼠、猪、狗等扰害人类的动物。那里的人高矮美丑都相同,没有嗜欲爱憎的人。人生育两个男孩两个女孩,作为邻居就世世代代为婚姻。女子及笄之年出嫁,男子二十岁娶妻,人的寿命一百二十岁。中间没有夭折、疾病、哑聋、跛脚之患。百岁以下的,都能自己记忆;百岁以上的,不知道他们的寿命有多长。寿命尽了就忽然消失所在,即使是亲属子孙都忘记那个人,所以常常没有忧愁悲伤。每天午时吃一顿饭,中间只吃酒浆果实罢了。吃饭也不知道消化排泄,不设置厕所。人们没有私人的积蓄粮仓,剩余的粮食留在田亩上,需要的人就取用。没有浇灌菜园卖菜的人,野菜都足以供人食用。十亩地有一个酒泉,味道甘甜而香。国中的人每天互相携伴游览歌咏,快乐自得,傍晚散去,不曾昏醉。人人都有仆役,都自然谨慎,知道人们需要什么,不烦劳催促。随意建造屋室,没有不壮丽的。该国六畜只有马,极其驯服且骏马,不用喂草料,自己吃野草,不靠近积聚的粮食。人们要骑乘就骑乘,骑乘完毕就放回去。也没有主人看守。该国官员都充足,而做官的人不知道自己身在官场,混杂在平民中,因为没有职务需要裁决的缘故。虽然有君主,而君主不知道自己身为君主,混杂在官员中,因为没有职务需要升降的缘故。又没有迅雷风雨,风常常轻微如暖风,吹拂万物不至于摇落;雨十天降一次,降一定在夜里,滋润通畅,不至于地上有积水。一国的人,都互相亲近,如同亲属,人们各自互相馈赠多给。没有市场交易商贩的事情,因为不追求利益的缘故。古说既到达该国,回头对元之说:“这是和神国。虽然不是神仙,风俗也不坏。你回去,应当为世人讲述。我既然到了这里,回去就另找人背囊,不用你了。”于是用酒让元之喝,喝了几巡,不觉沉醉。醒来后,身体已经复活了。

自是元之疏逸人事,都忘宦情,游行山水,自号知和子,后竟不知其所终也。

  ○卢公焕

  黄门侍郎卢公焕,为明州刺史,属邑象山县,溪谷迥无人处,有盗发墓者云: 初见车辙中有花砖,因揭之,知是古冢墓。乃结十人于县投状,请路旁居止,县 尹允之。遂种麻,令外人无所见。即悉力发掘,入其隧路,渐至圹中,有三石门, 皆以铁封之。

  其盗先能诵咒,因斋戒禁之。翌日,两门开,每门中各有铜人铜马数百,持 执干戈,其制精巧。盗又斋戒三日,中门一扇开,有黄衣人出,传语曰:“汉征 南将军刘使来相闻,某生有征伐大勋,及死,敕令护葬及铸铜人马等,以象存日 仪卫。奉计来此,必要财货,所居之室,实无他物,且官葬不瘗货宝,何必苦以 神咒相侵,若更不见已,尝不免两损。”言讫却入,门复合如初。

  盗又诵咒数日不已,门开,一青衣又出传语,盗弗允说,两扇欻辟,大水漂 荡,盗皆溺死。一盗解泅而出,自缚诣官,具说本末。黄门令覆视其墓,其中门 内有一石床,骸枕之类,水漂已半垂于下,因却为封两门,窒其隧路矣。

  ○吴全素

  吴全素,苏州人,举孝廉,五上不第。元和十二年,寓居长安永兴里。十二 月十三日夜既卧,见二人白衣执简,若贡院引牌来召者,全素曰:“礼闱引试, 分甲有期,何烦夜引?”使者固邀,不得已而下床随行,不觉过子城,出开远门 二百步,正北行,有路阔二尺已来,此外尽目深泥。见丈夫妇人,捽之者,拽倒 者,枷杻者,锁身者,连裾者,僧者,道者,囊盛其头者,面缚者,散驱行者, 数百辈皆行泥中,独全素行平路。约数里。入城郭见官府,同列者千余人,军吏 佩刀者分部其人,率五十人为一引,引过,全素在第三引中。其正衙有大殿,当 中设床几,一人衣绯而坐,左右立吏数十人,衙吏点名,便判付司狱者,付硙司 狱者,付鑛狱者,付汤狱者,付火狱者,付案者。闻其付狱者,方悟身死。见 四十九人皆点付讫,独全素在,因问其人曰:“当衙者何官?”曰:“判官也。” 遂诉曰:“全素恭履儒道,年禄未终,不合死。”判官曰:“冥司案牍,一一分 明。据籍帖追,岂合妄诉!”全素曰:“审知年命末尽,今请对验命籍。”乃命 取吴郡户籍到,检得吴全素,元和十三年明经出身,其后三年衣食,亦无官禄。 判官曰:“人世三年,才同瞬息,且无荣禄,何必却回!既去即来,徒烦案牍。” 全素曰:“辞亲五载,得归即荣,何况成名尚余三载,伏乞哀察。”判官曰: “任归。”仍诫引者曰:“此人命薄,宜令速去。稍以延迟,即突明矣。”引者 受命,即与同行。出门外,羡而泣者不可胜纪。

  既出其城,不复见泥矣。复至开远门,二吏谓全素曰:“君命甚薄,突明即 归不得,见判官之命乎?我皆贫,各惠钱五十万,即无虑矣。”全素曰:“远客 又贫,如何可致?”吏曰:“从母之夫,居宣阳为户部吏者甚富,一言可致也。” 既同诣其家,二吏不肯上阶,全素入告,其家方食煎饼,全素至灯前拱曰:“阿 姨万福!”又曰:“姨夫安和!”又不应。乃以手笼灯,满堂皆暗。姨夫曰: “何不抛少物?夜食香物,鬼神便合恼人。”全素既憾其不应,又目为鬼神,意 颇忿之。青衣有执食者,其面正当,因以力掌之,应手而倒,家人竞来拔发喷水, 呼唤良久方悟。全素既言情不得,下阶问二吏,吏曰:“固然,君未还生,非鬼 而何。鬼语而人不闻,笼灯行掌,诚足以骇之。”曰:“然则何以言事?”曰: “以吾唾涂人大门,一家睡;涂人中门,门内人睡;涂堂门,满堂人睡。可以手 承吾唾而涂之。”全素掬手,二吏交唾。逡巡掬手以涂堂门。才华,满堂欠伸, 促去食器,遂入寝。二吏曰:“君入,去床三尺立言之。慎勿近床,以手摇动, 则魇不悟矣。”全素依其言言之,

译从此,元之疏远闲逸,不问世事,完全忘记了做官的情趣,游历山水,自号知和子,后来竟然不知道他的下落。

○卢公焕

黄门侍郎卢公焕,担任明州刺史时,所属的象山县,在溪谷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有盗墓贼挖掘坟墓。他们说:起初看见车辙中有花砖,于是揭开砖块,知道这是古墓。于是聚集十个人到县里递交诉状,请求在路边居住,县令允许了。于是种上大麻,让外人看不见。随即全力发掘,进入墓道,逐渐到达墓室中,有三道石门,都用铁封着。

那些盗墓贼先前会念咒语,于是斋戒禁制。第二天,两道门开了,每道门中各有数百个铜人铜马,手持兵器,制作精巧。盗墓贼又斋戒三天,中间的门打开一扇,有个穿黄衣服的人出来,传话说:“汉朝征南将军刘使来告知你们,我生前有征伐的大功勋,死后,皇帝命令护卫葬礼并铸造铜人铜马等,以象征生前的仪仗护卫。奉命来到这里,必定想要财货,所住的墓室中,实在没有其他东西,况且官方的葬礼不埋藏财宝,何必苦苦用神咒来侵扰,如果再不罢休,终究不免两败俱伤。”说完便回去,门又合上像原来一样。

盗墓贼又念咒语几天不停,门开了,一个穿青衣的人又出来传话,盗墓贼不听劝告,两扇门突然打开,大水漂荡,盗墓贼都淹死了。有一个盗墓贼会游泳游了出来,自己绑起来到官府投案,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始末。黄门侍郎复查那座墓,中间的门内有一张石床,头枕之类的东西,被水漂得只剩一半垂在下面,于是重新封住两道门,堵塞了墓道。

○吴全素

吴全素,苏州人,考中孝廉,五次科举都没有考中。元和十二年,寄居在长安永兴里。十二月十三日夜已经躺下,看见两个人穿着白衣拿着符牌,像是贡院引路的牌子来召他,吴全素说:“礼部主持考试,分甲次有期限,何必麻烦夜里引路?”使者坚持邀请,不得已下床跟随,不知不觉过了子城,出了开远门二百步,正往北走,有一条宽约二尺的路,此外放眼望去都是深泥。看见男人女人,被揪头发的,被拽倒的,戴枷锁的,锁住身体的,连衣襟的,和尚,道士,用袋子装头的,反绑双手的,散乱驱赶行走的,几百人都在泥中行走,只有吴全素走在平路上。大约走了几里。进入城郭看见官府,同列的有一千多人,军吏佩刀的人分部这些人,大概五十人为一引,引过,吴全素在第三引中。正衙有大殿,当中设床几,一个人穿绯色衣服坐着,左右站着几十个吏员,衙吏点名,便判决交付司狱者,交付硙司狱者,交付鑛狱者,交付汤狱者,交付火狱者,交付案者。听到判决下狱的人,才醒悟自己已经死了。看见四十九人都点名交付完毕,只有吴全素还在,于是问那人说:“当衙的是何官?”回答说:“判官。”于是申诉说:“吴全素恭敬遵循儒道,年寿禄位尚未终尽,不该死。”判官说:“冥司的案卷,一一分明。根据籍帖追拿,岂能妄加申诉!”吴全素说:“确实知道年寿未尽,现在请求核对命籍。”于是命令取来吴郡户籍,查得吴全素,元和十三年明经出身,其后三年衣食,也没有官禄。判官说:“人世三年,才同瞬息,况且没有荣禄,何必回去!既然去了就会来,徒然烦扰案卷。”吴全素说:“辞别亲人五年,能回去就是荣耀,何况成名尚余三年,恳请哀怜察验。”判官说:“准许回去。”仍然告诫引路的人说:“此人命薄,应当让他速去。稍微延迟,就天亮突明矣。”引路人受命,就与他同行。出城门,羡慕而哭泣的人不可胜数。

出了城,不再看见泥了。又回到开远门,两个吏员对吴全素说:“你的命很薄,天亮突明就回不去了,看见判官的命令了吗?我们都穷,各给五十万钱,就没有顾虑了。”吴全素说:“远客又穷,怎么能够凑到?”吏员说:“母亲的丈夫,住在宣阳担任户部吏的很富有,一句话就能凑到。”于是一同到他家,两个吏员不肯上台阶,吴全素进去告知,他家正在吃煎饼,吴全素到灯前拱手说:“阿姨万福!”又说:“姨父安好!”又不答应。于是用手遮住灯,满堂都暗了。姨父说:“为什么不扔点东西?夜里吃香物,鬼神就会恼人。”吴全素既遗憾他不答应,又被他视为鬼神,心里颇为愤怒。青衣有拿着食物的,他的脸正对着,于是用力掌掴他,应手而倒,家人竞相来拔头发喷水,呼唤很久才醒悟。吴全素既然无法言情,下台阶问两个吏员,吏员说:“当然,你还没还生,不是鬼是什么。鬼说话而人听不见,遮灯行掌,确实足以骇人。”说:“那么怎么说话?”说:“用我的唾沫涂人大门,一家睡;涂人中门,门内人睡;涂堂门,满堂人睡。可以用手承接我的唾沫而涂之。”吴全素掬手,两个吏员交唾。逡巡掬手以涂堂门。才华,满堂欠伸,催促去掉食器,于是入寝。两个吏员说:“你进去,离床三尺站立说话。千万不要靠近床,用手摇动,那么魇就不悟了。”吴全素依他的话说话,

其姨惊起,泣谓夫曰:“全素晚来归宿,何忽 致死。今者见梦求钱,言有所遗,如何?”其夫曰:“忧念外甥,偶为热梦,何 足遽信!”又寝,又梦,惊起而泣,求纸于柜,适有二百幅,乃令遽剪焚之,火 绝,则千缗宛在地矣。二吏曰:“钱数多,某固不能胜。而君之力,生人之力也。 可以尽举,请负以致寄之。”全素初以为难,试以两手上承,自肩挑之,巍巍然 极高,其实甚轻,乃引行寄介公庙,主人者紫衣腰金,敕吏受之。

译他的姨妈惊醒过来,哭着对丈夫说:“全素晚上回来住宿,怎么忽然就死了。现在他在梦中向我们要钱,说是有东西要留下,该怎么办呢?”她的丈夫说:“因为担忧外甥,偶然做了个发热的梦,哪里值得立刻相信!”

又睡下,又做梦,惊醒后哭泣,到柜子里找纸,恰好有二百幅,于是让人赶紧剪下来烧掉。火熄灭后,一千贯钱就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地上。

两个差吏说:“钱的数量太多,我们确实承受不了。而您的力气,是活人的力气。可以全部拿起来,请背着它去寄放。”

全素起初觉得困难,试着用双手托住,从肩上挑起来,高高地耸起,看起来极高,其实非常轻,于是带着钱去寄放在介公庙,庙的主人穿着紫衣、腰系金带,命令差吏收下。

寄毕,二吏曰:“君之还生必矣,且思便归,为亦有所见耶?今欲取一人送 之受生,能略观否?”全素曰:“固所愿也。”乃相引入西市绢行南尽人家,灯 火荧煌,呜呜而泣,数僧当门读经,香烟满户。二吏不敢近,乃从堂后檐上,让 当寝床,有抽瓦折椽,开一大穴。穴中下视,一老人气息奄然,相向而泣者周其 床。一吏出怀中绳。大如指,长二丈余,令全素安坐执之,一头垂于穴中,诫全 素曰:“吾寻取彼人,人来,当掣绳。”遂出绳下之,而以右手捽老人,左手掣 绳,全素遽掣出之,拽于堂前,以绳囚缚。二吏更荷而出,相顾曰:“何处有屠 案最大?”其一曰:“布政坊十字街南王家案最大。”乃相与往焉。既到,投老 人于案上,脱衣缠身,更上推扑。老人曰苦,其声感人,全素曰:“有罪当刑, 此亦非法,若无罪责,何以苦之?”二吏曰:“讶君之问何迟也。凡人有善功清 德,合生天堂者,仙乐彩云霓旌鹤驾来迎也,某何以见之?若有重罪及秽恶,合 堕地狱者,牛头奇鬼铁叉枷杻来取,某又何以见之?此老人无生天之福,又无 入地狱之罪,虽能修身,未离尘俗,但洁其身,净无瑕秽,既舍此身,只合更受 男子之身。当其上计之时,其母已孕,此命既尽,彼命合生,今若不团扑,令彼 妇人,何以能产?”又尽力揉扑,实觉渐小,须臾,其形才如拳大,百骸九窍, 莫不依然。于是依依提行,逾子城大胜业坊西南下东回第二曲北壁,入第一家, 其家复有灯火荧煌,言语切切,沙门二人,当窗读《八阳经》。因此不敢逼僧, 直上阶,见堂门斜掩,一吏执老人于堂中,才似到床,新子已啼矣。

  一吏曰:“事毕矣,送君去。”又偕入永兴里旅舍,到寝房,房内尚黑,略 无所见。二吏随自后,乃推全素大呼曰:“吴全素!”若失足而坠,既苏,头眩 苦,良久方定。而衙鼓方动,姨夫者自宣阳走马来,则已苏矣,其仆不知觉也。 乘肩舆憩于宣阳,数日复故,再由子城入胜业生男之家,历历在眼。自以明经中 第,不足为荣,思速侍亲。卜得行日,或头眩不果去,或驴来脚损,或雨雪连日, 或亲故往来,因循之问,遂逼试日,入场而过,不复以旧日之望为意。俄而成名, 笑别长安而去。乃知命当有成,弃之不可;时苟未会,躁亦何为。举此端,足可 以诫其知进而不知退者。

  ○掠剩使

  杜陵韦元方外兄裴璞,任邠州新平县尉,元和五年卒于官。

  长庆初,元方下第,将客于陇右。出开远门数十里抵偏店,将憩,逢武吏跃 马而来,骑从数十,而貌似璞。见元方若识,而急下马避之,入茶坊,垂帘于小 室中,其徒御散坐帘外。元方疑之,亦造其邸。及褰帘入见,实裴璞也,惊喜拜 之,曰:“兄去人间,复效武职,何从吏之赳赳焉?”裴曰:“吾为阴官,职辖 武士,故武饰耳。”元方曰:“何官?”陇右三川掠剩使耳。”曰:“何为典耶?” 曰:“吾职司人剩财而掠之。”韦曰:“何谓剩财?”裴曰:“人之转货求丐也, 命当即□,忽遇物之箱稀,或主人深顾所得,乃逾数外之财,即谓之剩,故掠之 焉。”曰:“安知其剩而掠之?”裴曰:“生人一饮一啄,无非前定,况财实乎? 阴司所籍,其获有限,获而逾籍,阴吏状来,乃掠之也。”韦曰:“所谓掠者, 夺之于囊耶,窃之于怀耶?”裴曰:“非也。当数而得,一一有成,数外之财, 为吾所运。或令虚耗,或洁横事,或买卖不及常价,殊不关身尔。始吾之生也, 常谓商勤得财,农勤得谷,士勤得禄,只叹其不勤而不得也。夫覆舟之商,旱岁 之农,屡空之士,岂不勤乎?而今乃知勤者德之基,学者善之本。德之为善,乃 理身之道耳,亦未足以邀财而求禄也。子之逢吾,亦是前定,合得白金二斤,过 此遗子,又当复掠,故不厚矣。子之是行也,岐甚厚而邠甚薄,于泾殊无所得, 诸镇平平耳。人生

译事情办完后,两个差吏说:“您必定能还魂复生,而且想着方便回家,您也看到了什么吗?现在想捉拿一个人去接受投胎转世,能大概看看吗?”全素说:“这正是我所愿。”于是他们一起进入西市绢行南头尽头的人家,灯火辉煌,哭声呜呜,几个僧人在门口读经,香烟充满门户。两个差吏不敢靠近,便从堂屋后面的屋檐上,让开寝床,有抽掉瓦片折断椽子,打开一个大洞。从洞中向下看,一位老人气息微弱,对着他哭泣的人围满了床。一个差吏从怀中取出绳子,粗如手指,长两丈多,让全素安坐拿着,一头垂在洞中,告诫全素说:“我去寻找那个人,人来了,应当拉绳子。”于是拿出绳子垂下去,用右手揪住老人,左手拉绳子,全素急忙拉出他,拽到堂前,用绳子捆绑囚禁。两个差吏轮流抬着出去,互相问说:“哪里有大屠案?”其中一个说:“布政坊十字街南边王家的案子最大。”于是一起前往。到了那里,把老人扔在案板上,脱去衣服缠绕身体,又上去推搡扑打。老人喊苦,声音感人,全素说:“有罪应当受刑,这也非法,如果没有罪责,为什么要折磨他?”两个差吏说:“惊讶您问得太迟了。凡人有善功清德,应当生天堂的,仙乐彩云霓旌鹤驾来迎接,我哪里见过?如果有重罪及秽恶,应当堕地狱的,牛头鬼怪铁叉枷锁来捉拿,我又哪里见过?这位老人没有生天堂的福分,又没有入地狱的罪过,虽然能修身,未离尘俗,只是洁身自好,干净没有瑕疵污秽,既然舍弃这具身体,只应当再受男子之身。当他的命运计算之时,他的母亲已经怀孕,这条命既尽,那条命应当出生,现在如果不揉搓扑打,让那妇人,怎么能生产?”又尽力揉搓扑打,确实觉得渐渐变小,不一会儿,他的身形才像拳头大,百骸九窍,没有不依然如故的。于是依依不舍地提着行走,越过子城大胜业坊西南下东回第二曲北壁,进入第一家,那家又有灯火辉煌,言语切切,两个僧人,在窗前读《八阳经》。因此不敢逼近僧人,直接上台阶,看见堂门斜掩,一个差吏拿着老人在堂中,才似到床,新生儿已经啼哭了。

一个差吏说:“事情完了,送您去。”又一起进入永兴里旅舍,到寝房,房内尚黑,略无所见。两个差吏随即从后面,推全素大呼说:“吴全素!”像失足坠落,既苏醒,头眩苦,良久方定。而衙鼓方动,姨夫者自宣阳走马来,则已苏矣,其仆不知觉也。乘肩舆憩于宣阳,数日复故,再由子城入胜业生男之家,历历在眼。自以明经中第,不足为荣,思速侍亲。卜得行日,或头眩不果去,或驴来脚损,或雨雪连日,或亲故往来,因循之问,遂逼试日,入场而过,不复以旧日之望为意。俄而成名,笑别长安而去。乃知命当有成,弃之不可;时苟未会,躁亦何为。举此端,足可以诫其知进而不知退者。

○掠剩使

杜陵韦元方的外兄裴璞,任邠州新平县尉,元和五年死于官。

长庆初,元方落第,将客于陇右。出开远门数十里抵偏店,将憩,逢武吏跃马而来,骑从数十,而貌似璞。见元方若识,而急下马避之,入茶坊,垂帘于小室中,其徒御散坐帘外。元方疑之,亦造其邸。及褰帘入见,实裴璞也,惊喜拜之,曰:“兄去人间,复效武职,何从吏之赳赳焉?”裴曰:“吾为阴官,职辖武士,故武饰耳。”元方曰:“何官?”陇右三川掠剩使耳。”曰:“何为典耶?”曰:“吾职司人剩财而掠之。”韦曰:“何谓剩财?”裴曰:“人之转货求丐也,命当即□,忽遇物之箱稀,或主人深顾所得,乃逾数外之财,即谓之剩,故掠之焉。”曰:“安知其剩而掠之?”裴曰:“生人一饮一啄,无非前定,况财实乎?阴司所籍,其获有限,获而逾籍,阴吏状来,乃掠之也。”韦曰:“所谓掠者,夺之于囊耶,窃之于怀耶?”裴曰:“非也。当数而得,一一有成,数外之财,为吾所运。或令虚耗,或洁横事,或买卖不及常价,殊不关身尔。始吾之生也,常谓商勤得财,农勤得谷,士勤得禄,只叹其不勤而不得也。夫覆舟之商,旱岁之农,屡空之士,岂不勤乎?而今乃知勤者德之基,学者善之本。德之为善,乃理身之道耳,亦未足以邀财而求禄也。子之逢吾,亦是前定,合得白金二斤,过此遗子,又当复掠,故不厚矣。子之是行也,岐甚厚而邠甚薄,于泾殊无所得,诸镇平平耳。人生

有命,时不参差,以道静观,无复违挠,勉之哉!璞以公事, 顷入城中,阴冥数限,不可逾越。”遂以白金二斤授之,揖而上马。元方固请曰: “阔别多年,忽此集会,款言未几,又隔晦明,何遽如此?”璞曰:“本司廨署, 置在汧陇,阻吐蕃,将来虑其侵轶,当与阴道京尹,共议会盟。虽非远图,聊亦 纾患,亦粗安之计也。戎马已驾,来期不遥,事非早谋,不可为备,且去!且去!” 上马数里,遂不复见。其所遗,乃真白金也。怅然而西,所历之获,无差其说。

译有天命在,时机不会参差错落,用大道静观,不再违背阻挠,努力吧!我因公事,近来进入城中,阴暗的界限,不可逾越。”于是把二斤白金交给他,作揖后上马。元方坚决请求说:“阔别多年,忽然这次聚会,亲切交谈不久,又要隔了昼夜,为何如此匆忙?”璞说:“我所在的官署,设在汧陇,阻挡吐蕃,将来担心他们侵犯,应当与阴道京尹,共同商议盟会。虽然不是长远谋划,暂且也是缓解祸患,大致安定的计策。战马已经驾好,来期不远,事情不早谋划,不能做准备,走吧!走吧!”上马几里,就不再看见。他所留下的,竟是真正的白金。惆怅地向西去,所经历的收获,没有差错他的说法。

彼乐天知命者,盖知事皆前定矣。俄而蕃浑骚动,朝廷知之,又虑其叛,思 援臣以为谋,宰相莅盟,相国崔公不欲临境,遂为城下之盟,卒如其说也。

  ○叶天师

  开元中,道士叶静能讲于明州奉化县兴唐观。自升座也,有老父白衣而髯者, 每先来而后去,必迟迟然,若有意欲言而未能者。讲将罢去,愈更淹留。听徒毕 去,师乃召问。泣拜而言,自称鳞位,曰:“有意求哀,不敢自陈,既蒙不问, 敢不尽其诚恳。位实非人,乃实藏之守龙也。职在观南小海中,千秋无失,乃获 稍迁,苟或失之,即受炎沙之罚。今九百余年矣,胡僧所禁且三十春,其僧虔心, 有大咒力,今忧午日午时,其术即成,来喝水乾,宝无所隐。弟子当死,不敢望 荣迁,然千载之炎海,诚不可忍。惟仙师哀之,必免斯难,不敢忘德。”师许之, 乃泣谢而去。

  师恐遗忘,乃大书其柱曰:“午日午时救龙。”其日赴食于邑人,既回方憩, 门人忽读其柱曰:“午日午时救龙。今方欲午,吾师正憩,岂忘之乎?”将入, 师已闻,遽问曰:“今何时?”对曰:“顷刻未午耳。”仙师遂使青衣门人执墨 符,奔往海。一里余,见黑云惨空,毒风四起,有婆罗门仗剑,乘黑云,持咒于 海上连喝,海水寻减半矣。青衣使亦随声堕焉。又使黄衣门人执朱符奔马以往, 去海一百余步,又喝,寻堕,海水十涸七八矣。有白龙跳跃浅波中,喘喘焉。又 使朱衣使执黄符以往,僧又喝之,连喝不堕。及岸,则海水才一二尺,白龙者奋 鬣张口于沙中。朱衣使投符于海,随手水复。婆罗门抚剑而叹曰:“三十年精勤, 一旦术尽,何道士之多能哉!”拗怒而去。既空海恬然,波停风息,前堕二使, 亦渐能起,相与偕归,具白于师。未毕,老父者已到,泣拜曰:“向者几死于胡 术,非仙师之力,不能免矣。位也,惧不克报,然终天依附,愿出门人,可指使 也。若承师命,虽秦越地阻,江山路殊,一念召之,即立左右矣。”自是朝夕定 省,若门人焉。

  师以其观在原上,不可穿井,童稚汲水,必于十里之外,阖观患之。他日, 师谓髯父曰:“吾居此多日,怜其汲远,思绕观有泉以济之,子可致乎?”曰: “泉水之流,天界所有,非力可致。然师能见活,又脱千年之苦,岂可辞乎!夫 非可致而致之,界神将拒,俟战胜然后可。令诸人皆他徙。其日晦明三复,然后 归,庶几有从命□□之功。”合观从之。过期而还,则石甃绕观,清流潺潺,既 周而南,入于海,黄冠赖焉。乃题渠曰:“仙师渠”。师所以妙术广大天下,盖 龙之所助焉。

  ○许元长

  许元长者,江陵术士焉,客淮南。御史陆俊之从事广陵也,有贤妻,待之情 分倍愈于常。俄而妻亡,俊之伤悼,情又过之。每至春风动处,秋月明时,众乐 声悲,征鸿韵咽,或展转忘寐,思苦畏叹,或伫立无憀,心伤永日。如此者逾年 矣,全失壮容,骤或雪鬓。

  他日元长来,陆生知有奇术,试以汉武帝李夫人之事诱之,元长曰:“此甚 易耳。”曰:“然则能为我致亡妻之神乎?”曰:“彼所致者,但致其魂,瞥见 而已。元长又异焉。”陆曰:“然则子能致者何?”曰:“可致其身若生人,有 以从容尽平生之意。”陆喜极拜曰:“先生诚致之,顾某骨肉,手足无所措矣。” 曰:“亡夫人周身之衣,亦仿佛能记乎?”曰:“然。”于是择癸丑日,艮宫直 音,空其室,陈设焚香之外,悉无外物。乃备美食,夜分,使陆生公服以俟焉。 老青衣一人侍立。元长曰:“夫人之来,非元长在此不可。元长若去,夫人隐矣。 侍御夫人久丧,枕席单然,魂(以下缺)。”

  卷四

  ○马仆射总

  检校右仆射总,元和末节制东平。长庆二年六月十日午时,寝熟,梦二军吏 乘马入中门,及阶而下,一人握刀拱手而前,曰:“都统屈公。”公惊曰:“都

译那些乐天知命的人,大概是知道事情都是预先注定的。不久,吐蕃、回纥骚动,朝廷得知后,又担心他们叛乱,想援引臣下作为谋士,宰相亲临盟会,相国崔公不想亲临边境,于是就在城下订立盟约,最终按照他的说法办了。

○叶天师

开元年间,道士叶静能在明州奉化县的兴唐观讲道。自从他升座讲道以来,有一位穿白衣、长胡须的老翁,每次都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必定迟迟不愿离去,好像有话想说却又未能说出口。讲道快要结束时,他更加逗留。听众都散去后,叶天师才召他来问。老翁哭着跪拜说道:“我有求于您,不敢自己陈述,既然您不追问,我不敢不尽其诚恳。我实际上不是人,而是藏海的守龙。我的职责在观南的小海中,千年没有失误,才能稍微升迁;如果有所失误,就会受到烈火沙场的惩罚。现在已经九百多年了,被胡僧禁制将近三十年,那僧人虔诚用心,有大咒力,现在担心在午日午时,他的法术就会成功,来喝干海水,宝物无处隐藏。弟子将会死去,不敢奢望升迁,但千年的炎海之苦,实在难以忍受。只求仙师怜悯,必定能免除这场灾难,不敢忘记您的恩德。”叶天师答应了他,老翁于是哭着谢恩离去。

叶天师怕自己遗忘,就在柱子上大字写道:“午日午时救龙。”那天他去邑人处吃饭,回来刚休息,门人忽然读到柱子上的字说:“午日午时救龙。现在快要到午时了,我们老师正在休息,难道忘记了吗?”门人正要进去,老师已经听见,急忙问:“现在是什么时候?”回答说:“离午时还有一会儿。”仙师于是派穿青衣的门人拿着墨符,奔向海边。走了一里多路,看见黑云惨淡地笼罩天空,毒风四起,有个婆罗门僧人仗剑,乘着黑云,在海边持咒连声大喝,海水随即减少了一半。青衣使者也随着声音跌倒了。又派穿黄衣的门人拿着朱符骑马前往,离海一百多步,僧人又大喝,黄衣使者随即跌倒,海水已经干涸了七八成。有一条白龙在浅水中跳跃,喘息不止。又派穿朱衣的使者拿着黄符前往,僧人又大喝,但这次没有跌倒。到达岸边时,海水只剩下一二尺深,白龙在沙中奋起鬃毛、张着嘴。朱衣使者将符投入海中,海水随即恢复。婆罗门僧人抚剑叹息说:“三十年的精勤修行,一旦法术尽失,为什么道士如此多能呢!”愤怒地离开了。既然海面空阔平静,波涛停止,风也平息,先前跌倒的两个使者,也逐渐能够起来,一起回来,详细向老师报告。还没说完,老翁已经到了,哭着跪拜说:“刚才几乎死于胡僧的法术,如果不是仙师的力量,不能幸免。我害怕不能报答,但终生依附,愿意做门人,可以指使。如果承蒙老师命令,即使秦越之地阻隔,江山路途不同,一念召唤,立刻就会站在您身边。”从此早晚定省,就像门人一样。

叶天师因为道观建在原上,不能挖井,童子打水,必须到十里之外,全观的人都为此担忧。有一天,叶天师对长须老翁说:“我住在这里多日,可怜他们打水太远,想围绕道观引来泉水以济急需,你能做到吗?”老翁说:“泉水的流动,是天界所有,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但老师能让我活命,又解脱千年的苦难,怎么能推辞呢!既然不能做到却要做到,界神将会抗拒,等到战胜之后才可以。让众人全都迁走。那天昏暗不明三次,然后回来,或许有顺从命令的功效。”全观的人都听从了他。过了期限回来,只见石头砌成的渠道围绕道观,清流潺潺,环绕一周后向南流入大海,道士们依赖它。于是题写渠道名为:“仙师渠”。叶天师之所以妙术广大天下,大概是龙所帮助的缘故。

○许元长

许元长是江陵的术士,客居淮南。御史陆俊之在广陵任职时,有贤惠的妻子,对待她的情分比平常更加深厚。不久妻子去世,陆俊之悲伤哀悼,情分又超过了从前。每当春风吹拂、秋月明朗的时候,众乐声悲,征鸿声咽,有时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思虑痛苦畏惧叹息,有时伫立无聊,心中悲伤终日。像这样超过一年了,完全失去了壮年的容貌,鬓发骤然变白。

有一天许元长来了,陆生知道他有奇术,用汉武帝李夫人的事来试探他,许元长说:“这很容易。”陆生说:“那么能为我招来亡妻的魂魄吗?”许元长说:“他所招来的,只是招来魂魄,瞥见而已。许元长又有所不同。”陆生说:“那么你所能招来的是什么?”许元长说:“可以招来她的身体如同活人,有办法从容尽平生之意。”陆生高兴得拜谢说:“先生如果真的招来,顾念我的骨肉,手足无措了。”许元长说:“亡夫人周身的衣服,也能大概记得吗?”陆生说:“能。”于是选择癸丑日,艮宫直音,清空房间,除了陈设焚香之外,没有其他物品。于是准备美食,半夜时分,让陆生穿公服等待。一个老青衣侍立。许元长说:“夫人前来,非许元长在此不可。许元长如果离开,夫人就隐没了。侍御夫人久丧,枕席单薄,魂魄(以下缺)。”

卷四

○马仆射总

检校右仆射马总,元和末年节制东平。长庆二年六月十日午时,熟睡中,梦见两个军吏骑马进入中门,到台阶下马,一人握刀拱手上前,说:“都统委屈您。”马公惊愕地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