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统谁耶?”曰:“见则知矣。”公欲不去,使者曰:“都统之命,仆射不合辞。” 不觉衣服上马。一吏引,一吏从,遂出郓州北郭门数百里,入城又数十里,见城 门题曰:“六押大都统府”。门吏武饰,威容甚严。
译“都统是谁?”回答说:“见了就知道了。”公想不去,使者说:“都统的命令,仆射不能推辞。”于是脱去便服,换上朝服上马。一名官吏在前面引导,一名官吏在后面跟随,于是出了郓州北面的外城门,走了数百里,进入一座城又几十里,看见城门上写着:“六押大都统府”。守门的官吏穿着武官服饰,威严的仪容非常严肃。
入一二百步,有大衙门,正北百余步,有殿九间,垂帘下有大声曰:“屈上 阶。”阴知其声,乃杜司徒佑也,遂趋而升,二阉竖出卷帘。既而见之,果杜司 徒也。公素承知友,交契甚深,相见极喜,慰劳如平生。遂揖坐,都统曰:“莫 怪奉邀否?佑任此官,年劳将转,上司许自择替。中朝之堪付重权者,今揣量无 逾于阁下者,将欲奉托耳。此官名‘六押大都统’,□□不是过也,且以大庇亲 族知友耳。人之生世,白驹过隙,谁能不死。而又福不再遇,良时易失,苟非深 分,岂荐自代。权位既到,幸勿因循。”公曰:“生为节制,死岂为民?阳禄方 崇,阴位谁顾。直使为王且不愿,况都统哉?”杜曰:“上请授公,天命难拒。 文符即下,何能违天!”公曰:“天听甚卑,亦从人欲,奈何自取求替,诬其天 命乎?”杜曰:“终与公,公岂能免。”公曰:“终不受,都统安能与?必若以 鬼相逼,岂无天乎?”杜乃顾谓群吏曰:“公既拒,事不谐矣!”公曰:“渴, 请两盂茶。”杜仍促煎茶。从吏曰:“仆射既不住,不合饮此茶。况时热,不可 久住,宜速命驾。”
俄而牵马立于故处,公辞将去,都统步步送之。既下阶,执手曰:“勉修令 图,此位终奉。”遂乘马南行,旧吏引从如初,乃却从故道(以下疑有阙文)
○华山客
党超元者,同州郃阳县人。元和二年隐居华山罗敷水南。明年冬十二月十六 日,夜近二更,天晴月朗,风景甚好,忽闻扣门之声。令童候之,云:“一女子, 年可十七八,容色绝代,异香满路。”超元邀之而入,与坐,言词清辨,风韵甚 高,固非人世之材。良久,曰:“君识妾何人也?”超元曰:“夫人非神仙,即 必非寻常人也。”女曰:“非也。”又曰:“君知妾此来何欲?”超元曰:“不 以陋愚,特垂枕席之欢耳。”女笑曰:“殊不然也。妾非神仙,乃南冢之妖狐也。 学道多年,遂成仙业。今者业满愿足,须从凡例,祈君活之耳。枕席之娱,笑言 之会,不置心中有年矣,乞不以此怀疑,若徇微情,愿以命托。”超元唯唯。又 曰:“妾命后日当死于五坊箭下。来晚猎徒有过者,宜备酒食以待之。彼必问其 所须,即曰:‘亲爱有疾,要一猎狐,能遂私诚,必有殊赠。’以此恳请,其人 必从。赠礼所须,今便留献。”因出束素与党,曰:“得妾之尸,请夜送旧穴。 道成之后,奉报不轻。”乃拜泣而去。
至明,乃鬻束素以市酒肉,为待宾之具。其夕,果有五坊猎骑十人来求宿, 遂厚遇之。十人相谓曰:“我猎徒也,宜为衣冠所恶。今党郎倾盖如此,何以报 之?”因问所须,超元曰:“亲戚有疾,医藉猎狐,其疾见困,非此不愈。”乃 祈于诸人:“幸得而见惠,愿奉五素为酒楼费。”十人许诺而去。南行百余步, 有狐突走绕大冢者,作围围之,一箭而毙。其徒喜曰:“昨夜党人固求,今日果 获。”乃持来与超元,奉之五素。既去,超元洗其血,卧于寝床,覆以衣衾。至 夜分人寂,潜送穴中,以土封之。
后七日夜半,复有扣门者,超元出视,乃前女子也,又延入。泣谢曰:“道 业虽成,准例当死,为人所食,无计复生。今蒙深恩,特全毙质,修理得活,以 证此身。磨顶至踵,无以奉报。人尘已去,云驾有期,仙路遥遥,难期会面。请 从此辞。药金五十斤,收充赠谢。此金每两值四十缗,非胡客勿示。”乃出其金, 再拜而去,且曰:“金乌未分,有青云出于冢上者,妾去之候也。火宅之中,愁 焰方炽,能思静理,少息俗心,亦可一念之间,暂臻凉地。勉之!勉之!”言讫 而去。明晨专视,果有青云出于冢上,良久方散。
人验其金,真奇宝也。即日携入市,市人只酬常价。后数年,忽有胡客来诣, 曰:“知君有异金,愿一观之。”超元出示,胡笑曰:“此乃九天掖金,君何以 致之?”于是每两酬四十缗,收之而去。后
译走了大约一二百步,有一座大衙门。正北方向百余步处,有九间殿宇,垂下的帘幕下传来一个声音说:“请上台阶。”阴间知道这声音,原来是杜司徒佑,于是快步走上前去,两个太监出来卷起帘子。不久见到他,果然是杜司徒。杜司徒向来与我有知交,交情很深,相见非常高兴,慰劳问候如同平生一样。于是作揖坐下,都统说:“不要怪我邀请你吧?我担任这个官职,因年限将满要升迁,上司允许我自行选择接替的人。朝廷中能够托付重任的人,如今揣度没有超过阁下的,想要把位子托付给你。这个官职名叫‘六押大都统’,□□(此处原文缺失)不过如此罢了,况且可以借此庇护亲族知友。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谁能不死。而且福气不会再次遇到,良机容易失去,如果不是深交,怎么会推荐自己替代。权位既然到手,希望不要因循守旧。”我说:“活着做节制一方的官,死了难道还做平民吗?阳间的俸禄正高,阴间的职位谁顾得上。即使让我做王尚且不愿意,何况都统呢?”杜司徒说:“上面请求授予你,天命难以拒绝。文书马上下来,怎么能违背天命!”我说:“上天听察得很低微,也顺从人的意愿,怎么可以自己去谋求替代,诬蔑天命呢?”杜司徒说:“终究会给你,你岂能免除。”我说:“终究不接受,都统怎么能给?如果一定要用鬼魂逼迫我,难道没有天理吗?”杜司徒于是回头对众官吏说:“既然拒绝,事情就不成了!”我说:“渴了,请给我两盂茶。”杜司徒仍然催促煎茶。随从的官吏说:“仆射既然不留下,不该喝这茶。况且天气热,不能久留,应该赶快驾车离开。”
不久牵马站在原来的地方,我辞别将要离开,都统一步步送行。下了台阶,他握住我的手说:“努力修持美好的前途,这个位子终究会奉送给你。”于是骑马向南走,旧日的官吏像当初一样引导跟随,于是从原路返回(以下疑似有缺文)。
○华山客
党超元,是同州郃阳县人。元和二年隐居在华山罗敷水南边。第二年冬天十二月十六日,快到二更天,天气晴朗月光明亮,风景很好,忽然听到敲门声。让童仆去查看,说:“一个女子,年龄大约十七八岁,容貌绝世,异香满路。”党超元邀请她进来,与她坐下,言辞清亮善辩,风韵很高,确实不是人间的俗材。过了很久,她说:“你知道我是谁吗?”党超元说:“夫人不是神仙,就一定不是寻常人。”女子说:“不是。”又说:“你知道我来这里想要什么吗?”党超元说:“不是因为我陋劣愚钝,特意垂爱给予枕席之欢罢了。”女子笑着说:“完全不是这样。我不是神仙,而是南冢的妖狐。修道多年,于是成就仙业。现在业满愿足,必须遵循凡例,请求你救活我罢了。枕席的娱乐,谈笑聚会,心中已经多年不放置了,请求不要因此怀疑,如果顺从我的微小心愿,愿意把性命托付给你。”党超元连声答应。又说:“我的命后天应当死在五坊的箭下。明天晚上猎徒经过,应该准备酒食等待他们。他们必定问需要什么,就说:‘亲爱的人有病,需要一只猎狐,能满足我的私愿,一定有特别的赏赐。’以此恳请,那人必定答应。赏赐礼物所需要的,现在就留下献给你。”于是拿出束帛给党超元,说:“得到我的尸体,请在夜里送到旧穴。道成之后,报答不轻。”于是拜谢哭泣着离开。
到天亮,就卖掉束帛来买酒肉,作为招待宾客的器具。那天晚上,果然有五坊的十个猎骑来求宿,于是厚待他们。十个人互相说:“我们是猎徒,应该被衣冠士族厌恶。现在党郎如此倾盖相交,用什么报答他?”于是问需要什么,党超元说:“亲戚有病,医生需要猎狐,病情正困扰,没有这个治不好。”于是向众人祈祷:“有幸得到并施惠,愿意奉送五束帛作为酒楼费用。”十个人答应后离开。向南走百余步,有只狐狸突然跑出来绕着大冢,围住它,一箭射死。那些猎徒高兴地说:“昨天党人坚决请求,今天果然获得。”于是拿给党超元,奉上五束帛。离开后,党超元洗去它的血,把它放在卧床上,用衣被覆盖。到了半夜人静时,悄悄送到穴中,用土封好。
七天后半夜,又有敲门的人,党超元出去看,是前面的女子,又请她进来。她哭泣道谢说:“道业虽然成就,按规定应当死,被人吃掉,没有办法复活。现在蒙受深恩,特别保全了死去的躯体,修治得以活命,以此证明此身。磨顶至踵,没有可以用来报答的。人间的尘缘已去,云驾有期,仙路遥远,难以期待会面。请从此辞别。药金五十斤,收下作为赠谢。这金子每两值四十缗,如果不是胡客不要展示。”于是拿出她的金子,再次拜谢后离开,并且说:“太阳未出,有青云从冢上出来的,是我离开的迹象。火宅之中,愁焰正炽,能思考静理,稍息俗心,也可以在一念之间,暂时到达清凉之地。努力吧!努力吧!”说完就离开了。第二天早晨专门查看,果然有青云从冢上出来,过了很久才散去。
人们检验那金子,真是奇宝。当天携带进入市场,市人只给平常的价格。几年后,忽然有胡客来拜访,说:“知道你有异金,愿意看一下。”党超元出示,胡客笑着说:“这是九天掖金,你怎么得到的?”于是每两酬谢四十缗,收下后离开。后来
○尹纵之
尹纵之,元和四年八月肄业中条山西峰。月朗风清,必吟啸鼓琴以怡中。一 夕,闻檐外履步之声,若女子行者。纵之遥谓曰:“行者何人?”曰:“妾山下 王氏女,所居不远,每闻郎君吟咏鼓琴之声,未尝不倾耳向风,凝思于蓬户。以 父母训严,不敢来听。今夕之亲有适人者,父母俱往,妾乃独止。复闻久慕之声, 故来潜听。不期郎之闻也。”纵之曰:“居止接近,相见是常。既来听琴,何不 入坐?”纵之出迎,女子乃拜。纵之略复之,引以入户,设榻命坐。仪貌风态, 绰约异常,但耳稍黑。纵之以为真村女之尤者也。山居闲寂,颇积愁思,得此甚 惬心也。命仆夫具果煮茗,弹琴以怡之。山深景静,琴思清远,女意欢极。因留 宿,女辞曰:“父母如何?”纵之曰:“喜会是赴,固不夜归。五更潜复闭户为 独宿者,父母曙到,亦何觉之。”女笑而止。相得之欢,誓将白首。绸缪之意, 无不备尽。
天欲曙,衣服将归,纵之深念,虑其得归而难召也,思留质以系之。顾床有 青花毡履,遽起取一只锁于柜中。女泣曰:“妾贫,无他履,所以承足止此耳。 郎若留之,当跣足而去,父母召问,何以说告焉?杖固不辞,绝将来之望也。” 纵之不听,女泣曰:“妾父母严,闻此恶声,不复存命。岂以承欢一宵,遂令死 谢?缱绻之言,声未绝矣,必忘陋拙,许再侍枕席,每夕尊长寝后,犹可潜来。 若终留之,终将杀妾,非深念之道也。绸缪之欢,弃不旋踵耳,且信誓安在?” 又拜乞曰:“但请与之,一夕不至,任言于邻里。”自五更至晓,泣拜床前,言 辞万端。纵之以其辞恳,益疑,坚留之。将明,又不敢住,又泣曰:“妾前生负 郎君,送命于此。然郎之用心,神理所殛,修文求名,终无成矣!”收泪而去。
纵之以通宵之倦,忽寝熟,日及窗方觉,闻床前腥气,起而视之,则一方凝 血在地,点点而去。开柜验毡履,乃猪蹄壳也。遽策杖寻血而行,至山下王朝猪 圈,血踪入焉。乃视之,一大母猪,无后右蹄壳,血引墙下,见纵之怒目而走。 纵之告王朝,朝执弓矢逐之,一矢而毙。其年纵之山下求贡,虽声华籍盛,终终 无成,岂负之罪欤?
○王煌
太原王煌,元和三年五月初申时,自洛之缑氏庄。乃出建春门二十五里,道 左有新冢,前有白衣姬设祭而哭甚哀。煌微觇之,年适十八九,容色绝代。傍有 二婢,无丈夫。侍婢曰:“小娘子秦人,既笄适河东裴直,未二年,裴郎乃游洛 不复,小娘子讶焉,与某辈二人,偕来到洛,则裴已卒矣。其夫葬于此,故来祭 哭耳。”煌曰:“然即何归?”曰:“小娘子少孤无家,何归?顷婚礼者外族, 其舅已亡。今且驻洛,必谋从人耳。”煌喜曰:“煌有正官,少而无妇。庄居缑 氏,亦不甚贫,今愿领微诚,试为咨达。”婢笑,徐诣姬言之。姬闻而哭愈哀, 婢牵衣止之,曰:“今日将夕矣,野外无所止,归秦无生业。今此郎幸有正官而 少年,行李且赡,固不急于衣食。必欲他行,舍此何适?若未能抑情从变,亦得 归体,奈何不听其言耶?”姬曰:“吾结发事裴,今客死洛下,绸缪之情,已隔 明晦。碎身粉骨,无谢裴恩。未展哀诚,岂忍他适。汝勿言,吾且当还洛。”其 婢以告煌,煌又曰:“归洛非有第宅,决为客之于缑,何伤?”婢复以告。姬顾 日将夕,回称所抵,乃敛哀拜煌,言礼欲申,哀咽良久。
煌召左右师骑。与煌同行十余里,偕宿彭婆店,礼设别榻。每闻煌言,必呜 咽而泣,不敢不以礼待之。先曙而到芝田别业,于中堂泣而言曰:“妾诚陋拙, 不足辱君子之顾。身今无归,已沐深念。请备礼席,展相见之仪。”煌遽令陈设, 对食毕,入成结褵之礼,自是相欢之意,日愈殷勤。观其容容婉娩,言词闲雅, 工容之妙,卓绝当时。信誓之诚,惟死而已。
后数月,煌有故入洛。洛中有道士任
译尹纵之
尹纵之,在元和四年八月于中条山西峰读书修业。每当月色明朗、清风徐来,他必定吟诗长啸、弹琴抚弦以愉悦内心。一天晚上,他听到屋檐外有脚步声,像是女子在行走。尹纵之远远地喊道:“走路的是谁?”那人回答说:“我是山下王家的女儿,住处离这里不远,每次听到您吟诗弹琴的声音,没有不侧耳迎风、在简陋的门扉前凝神思索的。因为父母管教严厉,不敢前来聆听。今晚我的亲戚中有出嫁的人,父母都去了,我独自留下。又听到我长久仰慕的声音,所以偷偷前来聆听。没想到被您听到了。”尹纵之说:“住处相近,相见是常事。既然来听琴,为什么不进来坐下?”尹纵之出门迎接,女子于是行礼。尹纵之略微回礼,引她进门,摆设坐榻请她坐下。她的仪容风姿,柔美异常,只是耳朵稍微有些黑。尹纵之以为她是村里最出众的女子。山居生活闲散寂静,他心中颇积愁思,得到这位女子非常称心。他命令仆役准备水果、煮茶,弹琴来使她愉悦。山中幽深、景色宁静,琴声清越悠远,女子高兴到了极点。于是留她过夜,女子推辞说:“父母怎么办?”尹纵之说:“喜相逢就赴约,本来就不会连夜回去。五更天悄悄回来关上门装作独自睡觉,父母天亮回来,也不会察觉。”女子笑着留下了。两人相得的欢乐,发誓要白头偕老。缠绵的情意,无不尽情表达。
天快亮时,女子穿衣准备回去,尹纵之深深考虑,担心她回去后就难以再召来,想扣留她的信物来牵系她。看到床上有青色的毛毡鞋,急忙起来取了一只锁在柜子里。女子哭泣说:“我贫穷,没有其他鞋子,用来穿的就是这一双。您如果留下它,我就只能光脚离开,父母召问,我怎么说呢?挨打固然不推辞,但这会断绝我们未来的希望。”尹纵之不听,女子哭泣说:“我父母严厉,听到这种坏名声,我就活不成了。难道因为承欢一夜,就让我死吗?缠绵的话语,声音还没断绝,您一定忘了我的粗陋笨拙,答应让我再次侍奉枕席,每晚长辈睡后,我还可以偷偷来。如果最终扣留鞋子,最终会害死我,这不是深思熟虑的做法。缠绵的欢乐,转眼就抛弃了,况且信誓在哪里?”又跪拜请求说:“只求您把鞋子还给我,如果一晚不来,任凭您在邻里间说。”从五更到天亮,她在床前哭泣跪拜,言辞千言万语。尹纵之因为她的言辞恳切,更加怀疑,坚决扣留鞋子。天将亮时,她又不敢停留,又哭泣说:“我前世亏欠您,把命送在这里。然而您的用心,神明会惩罚,您修习文章求取功名,最终也不会成功!”收起眼泪离开了。
尹纵之因为通宵的疲倦,忽然熟睡,太阳照到窗户才醒来,闻到床前有血腥气,起来看,只见一滩凝固的血在地上,血迹点点延伸而去。打开柜子检查毛毡鞋,竟然是猪蹄壳。他急忙拄着拐杖顺着血迹寻找,到了山下王朝的猪圈,血迹进入其中。于是查看,是一头大母猪,缺少后右蹄壳,血迹引到墙下,母猪看见尹纵之怒目而视跑开。尹纵之告诉王朝,王朝拿着弓箭追赶,一箭射死母猪。这一年尹纵之在山下参加贡举考试,虽然声名显赫,最终却没有成功,难道是亏负女子的罪过吗?
王煌
太原人王煌,在元和三年五月初申时,从洛阳前往缑氏庄。走出建春门二十五里,道路左边有新坟,前面有一位穿白衣的女子设祭哭泣,非常悲哀。王煌暗中观察,女子年纪大约十八九岁,容貌绝世。旁边有两个婢女,没有男子。侍婢说:“小娘子是秦地人,成年后嫁给河东裴直,不到两年,裴郎去洛阳游玩没有回来,小娘子感到惊讶,和我们两人一起来到洛阳,才知道裴郎已经死了。她的丈夫葬在这里,所以来祭奠哭泣。”王煌说:“那么打算回哪里?”侍婢说:“小娘子年少丧父没有家,回哪里?当初主持婚礼的是外族亲戚,她的舅舅已经死了。现在暂住洛阳,必定会谋求改嫁。”王煌高兴地说:“我有正式官职,年少而没有妻子。住在缑氏庄,也不很贫穷,现在愿意表达微薄的心意,试着为您转达。”婢女笑着,慢慢走到女子身边告诉她。女子听了哭得更加悲哀,婢女拉着她的衣服阻止,说:“今天快要天黑了,野外没有住的地方,回秦地没有生计。现在这位郎君幸好有正式官职而且年轻,行李充足,本来不急于衣食。如果一定要去别处,除了这里还能去哪里?如果不能抑制情感顺应变化,也能保全身体,为什么不听他的话呢?”女子说:“我结发嫁给裴郎,现在客死洛阳,缠绵的情意,已经隔绝生死。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裴郎的恩情。还没有表达哀痛诚意,怎么忍心改嫁。你不要说了,我暂且回洛阳。”婢女把这话告诉王煌,王煌又说:“回洛阳没有宅第,决定在缑氏做客,有什么妨碍?”婢女再次转告。女子看天色将晚,回头称说所到的地方,于是收敛悲哀向王煌行礼,表示愿意接受礼仪,哀伤哽咽了很久。
王煌召唤左右的骑从。与王煌同行十几里,一起住在彭婆店,礼仪上分设床榻。每次听到王煌说话,必定呜咽哭泣,不敢不以礼相待。天亮前到达芝田别业,在中堂哭泣着说:“我确实粗陋笨拙,不足以辱没君子的眷顾。我现在无处可归,已经承蒙您的深切关怀。请准备礼席,展示相见的礼仪。”王煌急忙命令陈设,相对吃完饭,进入完成婚礼的仪式,从此相欢的情意,一天比一天更加殷勤。看她的容貌婉顺,言谈闲雅,容貌的妙处,卓绝当时。信誓的真诚,只有死而已。
几个月后,王煌有事进入洛阳。洛阳中有道士任
玄言者,奇术之士也,素与煌善,见煌 颜色,大异之,曰:“郎何所偶,致形神如久耶?”煌笑曰:“纳一夫人耳。” 玄言曰:“所偶非夫人,乃威神之鬼也。令能速绝,尚可生全。更一二十日,生 路即断矣,玄言亦无能奉救也。”煌心不悦,以所谋之事未果,白不遗人请归〔 此句疑有脱文〕,其意尤切。缠绵之思,不可形状。
译玄言是精通奇异法术的人,一向与王煌交好。他看到王煌的脸色,觉得非常异样,便说:“你娶了什么样的妻子,竟让形体和精神如此衰败?”王煌笑着说:“只是娶了一位夫人罢了。”玄言说:“你所娶的不是夫人,而是威神的鬼魅。如果你能迅速断绝关系,还可以保全性命。再过一二十天,生路就断绝了,玄言我也无法施救。”王煌心中不悦,因为所谋划的事情没有成功,便向父亲禀告,请求回家(此处原文可能有脱漏),他的意愿尤其迫切。那种缠绵悱恻的思念,无法用言语形容。
更十余日,煌复入洛,遇玄言于南市,执其手而告曰:“郎之容色决死矣, 不信吾言,乃至如是,明日午时,其人当来,来即死矣。惜哉?惜哉?”因泣与 煌别,煌愈惑之。玄言曰:“郎不相信,请置符于怀中。明日午时,贤宠入门, 请以符投之,当见本形矣。”煌及取其符而怀之。既背去,玄言谓其仆曰:“明 日午时,芝田妖当来,汝郎必以符投之。汝可视其形状,非青面耐重鬼,即赤面 者也。入反坐汝郎,郎必死。死时视之,坐死耶?”其仆潜记之。
及时,煌坐堂中,芝田妖恨来,及门,煌以怀中符投之,立变面为耐重鬼。 鬼执煌,已死矣,问其仆曰:“如此,奈何取妖道士言,令吾形见!”反捽煌, 卧于床上,一踏而毙。日暮,玄言来候之,煌已死矣。问其仆曰:“何形?”仆 乃告之。玄言曰:“此乃北天王右脚下耐重也,例三千年一替,其鬼年满,自合 择替,故化形成人而取之。煌得坐死,满三千年亦当求替。今既卧亡,终天不复 得替矣。”前睹煌尸,脊骨已折。玄言泣之而去。此传之仆。
○岑曦
进士郑知古,睿宗朝客于相国岑公门下,有日矣。一夕,寝于内厅。夜分, 远闻众闹祈哀之声。倾耳听之,声声渐近。既而分明闻其所救人曰:“岑氏寒微, 未达于天下,幸而生之。曦谬掌朝政,其心畏惧,未尝敢危人。设使妇人而持权 者,其心亦猛于曦也。即曦□□御物,生无怨人,死无怨鬼,何所触犯,而当此 戮?唯使者恕之。某等当使曦以阴钱百万奉谢。”泣告之声盈路。俄见大鬼丈余, 蓬头朱衣,执长剑逾墙而入,有丈夫、妇女、老者、少者亦随之入,或自投于墙 下遮拜,其辞恳切。大鬼不顾,又逾中门,众已纷纭而入。食顷,闻阖门大哭之 声,惊起听之,大鬼者执曦头仍出,门内哭声极哀,若有大祸。衙鼓将动,稍稍 似息。知古徨不知所为,行于廊下,以及鸣鼓。
鼓发,中门大开,厩吏乃惊焉。导从之士,俨立于门下矣。知古微觇之,闻 曦起而腆矣。有顷,朝天时至,执炬者告之。曦簪笏而出,抚马欲上,忽扪其颈 曰:“吾夜半项痛,及此愈甚,如何!”急命书吏为简,请展前假小憩之。遂复 入,行数步,回曰:“今晨有事,须自对敭。”强投简而登马。知古所见中夜 之事小验,益忧。有顷,一骑奔归曰:“相国伏法□,家当籍没!”知古逾垣而 出,免焉,法司所诘。前拜泣而求恕者,盖岑氏之先也。
仆常闻人之荣辱,皆禀自阴灵。惟此鬼吏,其何神速矣。乃知幽晦之内,其 可忽之乎!
○李沈
陇西李沈者,其父尝受朱泚恩,贼平伏法,沈乃逃而得免。既而逢赦,以家 产童仆悉施洛北惠林寺而寓生焉。读书弹琴,聊以度日。今荆南相公清河崔公群, 群弟进士于,皆执门人礼,即其所与扬者,不待言矣。常与处士李擢为刎颈交。
元和十三年秋,擢因谓沈曰:“吾有故将适宋,回期末卜,兄能泛舟相送乎?” 沈闻其去,离思浩然,遂登舟。初约一程,程尽则曰:“兄之情,岂尽于此?” 及又行,言似有感,竟不能别,直抵濉阳。其暮,擢谢舟人而去,与沈乃下汴堤, 月中徐曰:“承念诚久,兄识擢何人也?”沈曰:“辩博之士也。”擢曰:“非 也。擢乃冥官,顷为洛州都督,故在洛多时。阴道公事,故不任昼,乃得与兄同 游。今去阴迁阳,托孕于亲已五载矣。所以步步邀兄者,意有所托。”沈曰: “何事?”曰:“擢之此身,艺难为疋,唯虑一舍此身,都醉前业,祈兄与醒之 耳。然擢孕五载,寓亲腹中,其家以为不祥,祈神祝佛之法,竭货而为。擢尚未 往,神固何为。兄可往其家,朱书“产”字令吞之,擢即生矣。必奉兄绢素。兄 得且去,候擢三岁,宜复来视之,且曰:“主人孙久不产者,某以朱字吞之,生 儿奇惠,今三载矣,思宿以告之,故复来也。”可取儿抱卧,夜久,伺掌人闭户, 即抱于
译过了十多天,王煌再次进入洛阳,在南市遇见了玄言,玄言握着他的手说:“你的脸色注定要死了。如果不信我的话,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明天午时,那个人就会来,来了你就死了。可惜啊!可惜啊!”于是哭着与王煌告别,王煌更加疑惑。玄言说:“你不相信,请把符咒放在怀里。明天午时,贤宠进门,请把符咒扔向他,就能看到他的本来面目了。”王煌就取了他的符咒藏在怀里。玄言转身离开后,对他的仆人说道:“明天午时,芝田的妖怪将会来,你主人一定会把符咒扔向他。你可以看看他的形状,不是青面耐重鬼,就是赤面鬼。进去后坐在你主人身上,主人必定会死。死的时候你看看,是坐着死的吗?”他的仆人暗暗记下了这些话。
到了那个时辰,王煌坐在堂中,芝田的妖怪恨恨地来了,到了门口,王煌把怀里的符咒扔向他,妖怪立刻变脸成为耐重鬼。鬼抓住王煌,王煌已经死了,鬼问他的仆人:“像这样,为什么听信妖道士的话,让我的真形暴露!”反过来揪住王煌,把他扔在床上,一脚踩死。傍晚,玄言来探望,王煌已经死了。玄问他的仆人:“是什么形状?”仆人就把情况告诉了他。玄言说:“这是北天王右脚底下的耐重鬼,惯例是三千年更换一次,那个鬼的年限到了,自然要寻找替代者,所以变化成人的样子来夺取。王煌如果是坐着死,满了三千年也应当寻找替代者。现在既然躺着死,终究永远不能再得到替代者了。”上前查看王煌的尸体,脊骨已经折断。玄言哭着离开了。这是那个仆人传说的。
○岑曦
进士郑知古,在唐睿宗时期寄居在相国岑公门下,已经很久了。一天晚上,睡在内厅。半夜,远远听到众人喧闹祈求哀怜的声音。侧耳倾听,声音渐渐靠近。不久就清楚地听到被救的人说:“岑氏出身寒微,尚未显达于天下,幸好能让他活下来。岑曦错误地掌管朝政,内心畏惧,不曾敢危害他人。假使是妇人持权,其心也会比岑曦更猛烈。即使岑曦治理万物,活着时没有怨恨他的人,死了也没有怨恨他的鬼,触犯了什么,而遭受这样的杀戮?只求使者宽恕。我们应当让岑曦拿出百万阴钱来酬谢。”哭泣求告的声音充满道路。一会儿看见一个大鬼,身高一丈多,蓬头散发,穿着红衣服,拿着长剑翻墙而入,有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也跟着进去,有的自己投到墙下遮拦拜求,言辞恳切。大鬼不理睬,又越过中门,众人已经纷纷进入。一顿饭的功夫,听到关门大哭的声音,惊起倾听,大鬼者提着岑曦的头仍然出来,门内哭声极其悲哀,好像有大祸。衙门的鼓将要敲响,哭声渐渐似乎平息。郑知古彷徨不知做什么,走在廊下,直到鸣鼓。
鼓声响起,中门大开,马厩的官吏才惊讶。导从的士人,严肃地站在门下。郑知古偷偷观察,听到岑曦起身而挺腹。过了一会儿,到朝见的时间了,拿火把的人告诉他。岑曦戴上簪笏出来,抚摸马想要上去,忽然摸他的脖子说:“我半夜脖子痛,到现在更严重,怎么办!”急忙命令书吏写简帖,请求延长假期小憩。于是又进去,走了几步,回头说:“今天早晨有事,必须亲自应对。”强行扔下简帖登上马。郑知古所见的半夜之事稍微验证,更加忧虑。过了一会儿,一个骑兵奔回来说:“相国伏法,家产籍没!”郑知古翻墙而出,免于被法司追究。先前拜泣求恕的,大概是岑氏的祖先。
我常常听说人的荣辱,都禀受于阴灵。只有这鬼吏,为何如此神速呢。才知道幽暗之中,怎么可以忽视呢!
○李沈
陇西人李沈,他的父亲曾经受朱泚恩惠,贼寇平定后伏法,李沈于是逃跑得以幸免。不久遇到赦免,把家产童仆全部施舍给洛北惠林寺而寄居在那里。读书弹琴,姑且度过日子。现在荆南相公清河崔公群,群的弟弟进士于,都执门人礼,就是他所交往的,不必再说了。常与处士李擢结为刎颈之交。
元和十三年秋天,李擢对李沈说:“我有老朋友将去宋地,回来的日期未定,兄能泛舟相送吗?”李沈听说他要离开,离别的思绪浩然,于是登上船。起初约定一程,行程结束就说:“兄的情谊,难道尽于此吗?”等到又前行,言语似乎有感,竟然不能分别,一直抵达濉阳。那天傍晚,李擢谢别船夫离开,与李沈于是下汴堤,月光下缓缓说:“承蒙挂念确实很久,兄认识李擢是什么人吗?”李沈说:“辩博之士。”李擢说:“不是。李擢是冥官,先前任洛州都督,所以在洛阳时间多。因为阴间公事,所以不能任白天,才得以与兄同游。现在去阴迁阳,托孕于亲已五年了。所以步步邀请兄,意有所托。”李沈说:“什么事?”李擢说:“李擢的这个身体,技艺难为匹敌,只担心一旦舍此身,都醉于前业,祈求兄与我醒之。然而李擢孕五年,寓亲腹中,他家以为不祥,祈神祝佛之法,竭尽财物而为。李擢尚未前往,神固何为。兄可往他家,朱书‘产’字令吞之,李擢即生矣。必奉兄绢素。兄得且去,候李擢三岁,宜复来视之,且曰:‘主人孙久不产者,某以朱字吞之,生儿奇惠,今三载矣,思宿以告之,故复来也。’可取儿抱卧,夜久,伺掌人闭户,即抱于”
静处呼曰:“李擢记我否?”儿当啼,啼即掌之。再三问之,擢必微悟。 兄宜与擢言洛中居处及游宴之地,擢当大悟,悟后此生之业无孑遗矣。此事必醒 素以归,擢乃后荣盛,兄不可复得从容矣。兄声名籍甚,不久当有大谏之拜,慎 勿赴也,赴当非寿。此郡北三十里有胡村,村前有车门,即擢新身之居也。言讫, 泣拜而去。
译静处呼喊道:“李擢还记得我吗?”孩子应当啼哭,一哭就用手掌打他。再三询问,李擢必定会微微醒悟。兄长适宜与李擢讲述洛阳的居所以及游玩宴饮的地方,李擢应当会大大醒悟,醒悟后这一生的业障就没有残余了。此事一定要让素醒回来,李擢才会后来荣华显盛,兄长就不能再从容自在了。兄长声名显赫,不久应当会有担任大谏的任命,千万不可赴任,赴任将不利于长寿。这郡城北三十里有胡村,村前有车门,那就是李擢新身的居所。说完,哭着叩拜后离去。
迟明,沈策杖访之,果有胡村。叩门求憩,掌人翁年八下余,倚杖延入。既 命坐,似有忧色,沈问之,翁曰:“新妇孕五载矣,计穷术尽,略无少征。”沈 因曰:“沈道门留心,颇善咒术,不产之由,见之即辨。”遽令左右召新妇来, 沈诊其臂曰:“男也,甚明惠,有非常之才,故不拘常月耳。”于是令速具产所 帷帐床榻毕,沈执笔若祝者,朱书“产”字令吞之。入口,而男生焉。翁极喜, 奉绢三十疋,沈乃受焉,曰:“此儿不常也,三岁当复来为君相之。”言讫而去。
及期再往,乃曰:“前所生子,今三岁矣,愿得之一宿占相之。”掌人喜而 许之。沈夜伺人静,抱之远处,呼曰:“李擢,今识我否?”儿惊啼,沈掌之, 曰:“李擢何见我不记耶?”又掌之,儿愈啼。而问之者三四,儿忽曰:“十六 兄果能来此耶?”沈因与言洛中事,遂大笑言若平生,曰:“擢一一悟矣。”乃 抱之归宿。及明朝,告其掌人曰:“此儿有重禄,乃成家之贵人也,宜保持之。” 胡氏喜,又赠绢五十疋,因取别。乃忆醒素之言,盖以三才五星隐其成数耳。
以沈食禄而诛,不食而免,其命乎?足以警贪禄位而不知其命者也。
辑佚
◇杜巫
杜巫尚书年少未达时,曾于长白山遇道士贻丹一丸,即令服讫,不欲食,容 色悦怿,轻健无疾。后任商州刺史,自以既登太守,班位已崇而不食,恐惊于众, 于是欲去其丹,遇客无不问其法。
岁余,有道士至,甚年少。巫询之,道士教以食猪肉仍吃血。巫从之食吃, 道士命挲罗。须臾,巫吐痰涎至多,有一块物如栗。道士取之。甚坚固。道士剖 之,若新胶之未乾者,丹在中。道士取以洗之,置于手中,其色绿莹。巫曰: “将来,吾自收之,暮年服也。”道士不与,曰:“长白吾师曰:‘杜巫悔服吾 丹,今愿出之。汝可教之,收药归也。’今我奉师之命,欲去其神物。今既去矣, 而又拟留至耄年。纵收得,亦不能用也。自宜息心。”遂吞之而去。巫后五十余 年,罄产烧药,竟不成。
○崔尚
开元时,有崔尚者,著《无鬼论》,词甚有理。既成,将进之,忽有道士诣 门,求见其论。读竟,谓尚曰:“词理甚工。然天地之间,若云无鬼,此谬矣。” 尚谓“何以言之?”道士曰:“我则鬼也,岂可谓无?君若进本,当为诸鬼神所 杀,不若焚之。”因尔不见,竟失其本。
○郑望
乾元中,有郑望者自都入京。夜投野狐泉店宿,未至五六里而昏黑。忽于道 侧见人家。试问门者,云是王将军,与其亡父有旧。望甚喜,乃通名参承。将军 出,与望相见,叙悲泣,人事备之。因尔留宿,为设馔饮。中夜酒酣,令呼蘧蒢 三娘唱歌送酒,少间三娘至,容色甚丽,尤工唱《阿鹊盐》。及晓别去,将军夫 人传语,令买锦裤及头髻花红朱粉等。
后数月,东归过,送所求物,将军相见欢洽,留宿如初。望问何以不见蘧蒢 三娘。将军云:“已随其夫还京。”以明日辞去。出门不复见宅,但余丘陇。望 怃然,却回。至野狐泉,问居人,曰是王将军冢。冢边,伶人至店,其妻暴疾亡, 以苇席裹尸,葬将军坟侧,故呼曰蘧蒢三娘云。旬日前,伶官亦移其尸归葬长安 讫。
○元载
大历九年春,中书侍郎平章事元载,早入朝。有献文章者,命左右收之。此 人若欲载读,载云:“候至中书,当为看。”人言:“若不能读,请自诵一首。” 诵毕不见,方知非人耳。诗曰:
城东城西旧居处,城里飞花乱如絮。
海燕衔泥欲下来,屋里无人却飞去。
载后竟破家,妻子被杀云。
○魏朋
建州刺史魏朋,辞满后,客居南昌。素无诗思,后遇病,迷惑失心,如有人 相引接。忽索笔抄诗言:
孤坟临清江,每睹白日晚。
松影摇长风,蟾光落岩甸。
故乡千里余,亲戚罕相见。
望望空云山,哀哀
译天刚亮,沈策拄着拐杖去探访,果然有个胡村。他敲门请求歇息,看门的老人年纪八十多岁,拄着拐杖请他进去。让沈策坐下后,老人脸上似乎带着忧愁的神色,沈策问他原因,老人说:“我的儿媳妇怀孕五年了,想尽了办法,却毫无分娩的迹象。”沈策于是说:“我潜心修道,颇擅长咒术,不能生产的原因,我一看就能分辨。”老人立刻命令左右把儿媳妇叫来,沈策诊察她的臂脉说:“是个男孩,非常聪明,有非凡的才能,所以不遵循常规的月份出生。”于是让家人迅速准备好产房的帷帐和床榻,沈策拿着笔像祈祷一样,用朱砂写了一个“产”字让儿媳妇吞下。药一入口,男孩就出生了。老人非常高兴,拿出三十匹绢送给沈策,沈策就收下了,说:“这个孩子不寻常,三岁时候我会再来为你给他看相。”说完就离开了。
到了约定的日期,沈策再次前往,说:“以前生的那个孩子,现在三岁了吧,希望能借他一晚,给他占卜看相。”看门人高兴地答应了。沈策等到夜深人静时,抱着孩子到远处,喊道:“李擢,你现在认识我吗?”孩子惊恐地啼哭,沈策打了他一巴掌,说:“李擢为什么见到我不记得了呢?”又打了他一巴掌,孩子哭得更厉害了。沈策这样问了三四次,孩子忽然说:“十六兄果然能来到这里吗?”沈策于是和他谈论洛阳的事情,孩子于是大笑,说话像平时一样,说:“李擢全都明白了。”沈策这才抱着他回家。到了早晨,沈策告诉看门人说:“这个孩子将来会有丰厚的俸禄,是使家族显贵的贵人,应该好好抚养他。”胡氏很高兴,又赠送了五十匹绢,沈策于是告辞。这才想起醒素说的话,原来是用三才五星隐藏了成数的秘密。
因为沈策享受俸禄而被杀,不享受俸禄而得免,这是命运吗?足以警戒那些贪图禄位而不知道命运的人。
辑佚
◇杜巫
杜巫尚书在年少尚未得志时,曾在长白山遇到一位道士,赠给他一颗丹药,让他服下,从此不想吃东西,容颜喜悦,身体轻健没有疾病。后来他担任商州刺史,自认为已经升任太守,地位已经崇高,如果不吃东西,恐怕会惊动众人,于是想排出体内的丹药,遇到客人没有不询问排出丹药方法的。
一年多后,有一位道士到来,年纪很轻。杜巫询问他,道士教他吃猪肉并喝血。杜巫听从并吃了,道士命令他搓手。不一会儿,杜巫吐出大量的痰涎,其中有一块像栗子大小的东西。道士取出来,非常坚固。道士剖开它,像新胶没有干的样子,丹药在里面。道士取出来洗了洗,放在手中,颜色绿莹莹的。杜巫说:“给我吧,我自己收起来,等晚年服用。”道士不给,说:“长白山我的师父说:‘杜巫后悔服用我的丹药,现在愿意排出它。你可以教他,把药收回去。’现在我奉师父的命令,想要去掉他的神物。现在已经去掉了,却又打算留到老年。即使收回来,也不能用了。自己应该平息这种心思。”于是吞下丹药离开了。杜巫后来五十多年,耗尽家产烧炼丹药,最终没有成功。
○崔尚
开元年间,有个叫崔尚的人,写了《无鬼论》,言辞很有道理。写完后,准备进献给朝廷,忽然有位道士上门,请求看他的论著。读完后,对崔尚说:“言辞道理非常工整。然而天地之间,如果说没有鬼,这是错误的。”崔尚问:“怎么说呢?”道士说:“我就是鬼,难道能说没有吗?你如果进献这本论著,会被众鬼神杀死,不如烧掉它。”从此道士不见了,崔尚也最终丢失了原稿。
○郑望
乾元年间,有个叫郑望的人从都城进入京城。夜晚投宿在野狐泉店,还没到五六里路天就黑了。忽然在路边看到人家。试着问守门的人,说是王将军,和他死去的父亲有旧交。郑望非常高兴,于是通报姓名拜见。将军出来,和郑望相见,叙旧悲伤哭泣,礼节周全。于是留他住宿,摆设酒食。半夜酒喝得正酣,让人叫蘧蒢三娘唱歌送酒,过了一会儿三娘到了,容貌非常美丽,尤其擅长唱《阿鹊盐》。天亮分别时,将军夫人传话,让买锦裤以及头髻、花红、朱粉等物。
几个月后,郑望东归路过,送去所求的物品,将军相见非常高兴,留宿像当初一样。郑望问为什么不见蘧蒢三娘。将军说:“已经跟随她的丈夫回京城了。”第二天告辞离开。出门后不再看到宅院,只剩下坟丘。郑望怅然若失,返回。到了野狐泉,问居住的人,说是王将军的坟墓。坟墓旁边,伶人到店里,他的妻子突然得急病死了,用苇席裹着尸体,葬在将军坟旁,所以叫蘧蒢三娘。十天前,伶官也移走她的尸体葬在长安了。
○元载
大历九年春,中书侍郎平章事元载,早上入朝。有人献文章,命令左右收下。这个人如果想让元载读,元载说:“等回到中书省,当为你看。”那人说:“如果不能读,请让我自己诵一首。”诵完不见人影,才知道不是人。诗说:
城东城西旧居处,城里飞花乱如絮。
海燕衔泥欲下来,屋里无人却飞去。
元载后来终于家破人亡,妻子儿女被杀。
○魏朋
建州刺史魏朋,任期届满后,客居南昌。向来没有诗思,后来遇到病,迷惑失心,像有人牵引接引。忽然索要笔抄诗说:
孤坟临清江,每睹白日晚。
松影摇长风,蟾光落岩甸。
故乡千里余,亲戚罕相见。
望望空云山,哀哀
诗意如其亡妻以赠朋也。后十余日,朋卒。
○岑顺
汝南岑顺字孝伯,少好学有文,老大尤精武略。旅于陕州,贫无第宅。其外 族吕氏有山宅,将废之,顺请居焉。人有劝者,顺曰:“天命有常,何所惧耳!” 卒居之。
后岁余,顺常独坐书阁下,虽家人莫得入。夜中闻鼓鼙之声,不知所来。及 出户,则无闻,而独喜,自负之,以为石勒之祥也。祝之曰:“此必阴兵助我, 若然,当示我以富贵期。”数夕后,梦一人被甲胄前报曰:“金象将军使我语岑 君,军城夜警,有喧诤者,蒙君见嘉,敢不敬命。君甚有厚禄,幸自爱也。既负 壮志,能猥顾小国乎?今敌国犯垒,侧席委贤,钦味芳声,愿执旌钺。”顺谢曰: “将军天质英明,师真以律,猥烦德音,屈顾疵贱。然犬马之志,惟欲用之。” 使者复命。顺忽然而寤,恍若自失,坐而思梦之征。
俄然鼓角四起,声愈振厉。顺整巾下床,再拜祝之。须臾,户牖风生,帷帘 飞扬,灯下忽有数百铁骑,飞驰左右,悉高数寸,而被坚执锐,星散遍地。倏闪 之间,云阵四合。顺惊骇,定神气以观之。须臾,有卒赍书云:“将军传檄。” 顺受之,云:
地连獯虏,戎马不息,向数十年。将老兵穷,姿霜卧甲,天设劲敌,势不可 止。明公养素畜德,进业及时,屡承嘉音,愿托神契。然明公阳官,固当享大禄 于圣世,今小国安敢望之。缘天那国北山贼合从,克日会战,事图子夜,否灭未 期,良用惶骇。
顺谢之,室中益烛,坐观其变。夜半后,鼓角四发。先是东面壁下有鼠穴, 化为城门,垒敌崔嵬,三奏金革,四门出兵,连旗万计,风驰云走,两皆列阵。 其东壁下是天那军,西壁下金象军。部后各定,军师进曰:
天马斜飞度三止,上将横行系四方。
辎车直入无回翔,六甲次第不乖行。
王曰:“善。”于是鼓之,两军俱有一马,斜去三尺,止。又鼓之,各有一 步卒,横行一尺。又鼓之,车进。如是鼓渐急而各出,物包矢石乱交。须臾之间, 天那军大败奔溃,杀伤涂地。王单马南驰,数百人投西南隅,仅而免焉。先是西 南有药臼,王栖臼中,化为城堡。金象军大振,收其甲卒,舆尸横地。顺俯伏观 之,于时一骑至禁,颁曰:“阴阳有厝,得之者昌。亭亭天威,风驱连激,一阵 而胜,明公以为何如?”顺曰:“将军英贯白日,乘天用时,窃窥神化灵文,不 胜庆快。”如是数日会战,胜败不常。王神貌伟然,雄姿罕俦。宴馔珍筵,与顺 致宝贝明珠珠玑无限。顺遂荣于其中,所欲皆备焉。后遂与亲朋稍绝,闲间不出。
家人异之,莫究其由。而顺颜色憔悴,为鬼气所中。亲戚共意有异,诘之不 言。因饮以醇醪,醉而究,泄之。其亲入潜备锹锸,因顺如厕而隔之。荷锸乱作, 以掘室内八、九尺,忽坎陷,是古墓也。墓有砖堂,其盟器悉多,甲胄数百,前 有金床戏局,列马满枰,皆金铜成形,其干戈之事备矣。乃悟军师之词,乃象戏 行马之势也。既而焚之,遂平其地。多得宝贝,皆墓内所畜者。顺阅之,恍然而 醒,乃大吐。自此充悦,宅亦不复凶矣。时宝应元年也。
○韦协律兄
太常协律韦生,有兄甚凶,自云平生无惧惮耳。闻有凶宅,必往独宿之。其 弟话于同官,同官有试之者,且闻延康东北角有马镇西宅,常多怪物,因领送其 宅,具与酒肉,夜则皆去,独留之于大池之西孤亭中宿。韦生以饮酒且热,袒衣 而寝。
夜半方寤,乃见一小儿,长可尺余,身短脚长,其色颇黑,自池中而出,冉 冉前来,循阶而上,以至生前。生不为之动,乃言曰:“卧者恶物,直又顾我耶?” 乃绕床而行。须臾,生回枕仰卧,乃觉其物上床,生亦不动。逡巡,觉有两个小 脚缘于生脚上,冷如水铁,上彻于心,行步甚迟。生不动,候其渐行,上及于肚, 生乃遽以手摸之,则一古铁鼎子,已欠一脚矣。
译诗意是说,他亡妻把这首诗赠给了朋友。后来过了十多天,朋友去世了。
○岑顺
汝南人岑顺,字孝伯,年少时好学且有文采,长大后尤其精通军事谋略。他旅居在陕州,贫穷得没有房屋住宅。他的外族吕氏有一处山间的宅院,打算废弃它,岑顺请求居住在那里。有人劝他不要住,岑顺说:“天命有常理,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最终还是住了进去。
后来过了一年多,岑顺常常独自坐在书阁之下,即使是家人也不得进入。半夜听到战鼓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等到走出门去,就听不到声音了,他却独自高兴,自我得意,认为这是石勒那样的帝王祥瑞之兆。他祈祷说:“这一定是阴间的军队来助我,如果真是这样,应当向我显示富贵的前程。”几天后的夜晚,梦见一个人穿着铠甲上前报告说:“金象将军派我告诉岑君,军营夜里警戒,有喧哗争吵的人,承蒙您嘉奖,怎敢不恭敬地执行命令。您很有丰厚的俸禄,请保重自己。既然怀有远大的志向,怎能屈尊顾及小国呢?现在敌国侵犯营垒,君主虚位以待贤才,钦佩您的美名,愿意让您执掌兵权。”岑顺推辞说:“将军天资英明,军队严明守法,承蒙您美好的言语,屈尊眷顾我这卑微之人。然而我像犬马一样的忠诚,只想被您使用。”使者回去复命。岑顺忽然醒来,恍惚若有所失,坐着思考梦境的征兆。
不久战鼓号角四处响起,声音更加激越严厉。岑顺整理头巾下床,再次拜谢祈祷。一会儿,门窗间生出风来,帷帘飞扬,灯下忽然出现数百名铁甲骑兵,在左右飞驰,全都只有几寸高,却穿着坚固的铠甲手持锐利的兵器,像星星一样散落在地上。眨眼之间,云阵从四面合拢。岑顺惊骇,镇定精神观看。一会儿,有士兵拿着书信说:“将军传檄文。”岑顺接过,上面写道:
土地连接着北方的异族,战马不停歇,已经几十年了。将领年老士兵穷困,冒着风霜卧在铠甲上,上天设置了强劲的敌人,形势不可阻止。明公修养品德,及时进取事业,屡次承蒙美好的音讯,愿意寄托神妙的契合。然而明公在阳间做官,本来应当在圣明的时代享受大俸禄,现在小国怎敢奢望。因为天那国北山的贼寇联合起来,约定日期会战,事情图谋在半夜,否则灭亡没有期限,实在让我惶恐害怕。
岑顺谢过他,在室内增加蜡烛,坐着观看变化。半夜后,战鼓号角四处响起。先前东面墙下有老鼠洞,变成了城门,壁垒敌人高耸,三次敲击金鼓,四门出兵,旗帜连绵数以万计,像风驰云走一样,双方都列好阵势。东墙下是天那军,西墙下是金象军。部队后方各自安定,军师进言说:
天马斜飞度过三次停止,上将横行系住四方。
辎重车直入没有回旋,六甲依次不违背行列。
王说:“好。”于是击鼓,两军都有一匹马,斜着走出三尺,停止。又击鼓,各有一名步兵,横行一尺。又击鼓,战车前进。像这样鼓声渐渐急促而各自出动,物资包裹箭石混乱交加。一会儿之间,天那军大败奔溃,杀伤惨重,尸体遍布地面。王单人匹马向南奔驰,数百人投奔西南角落,仅仅得以逃脱。先前西南有药臼,王栖息在臼中,变成了城堡。金象军大振,收编他们的甲兵,载着尸体横陈在地上。岑顺俯伏观看,这时一名骑兵来到禁地,颁布说:“阴阳有安排,得到它的人昌盛。亭亭天威,风驱连激,一阵就胜利,明公认为怎么样?”岑顺说:“将军英明贯穿白日,顺应天时,我私下窥见神化灵文,不胜庆贺快乐。”像这样几天会战,胜败不常。王神态容貌伟岸,雄姿罕见匹敌。宴席珍馐,给岑顺赠送宝贝明珠无数。岑顺于是在其中荣耀,想要的都具备了。后来于是与亲朋稍微断绝往来,空闲时不出门。
家人觉得奇怪,不知其原因。而岑顺脸色憔悴,被鬼气所中。亲戚共同怀疑有异,追问他不说话。于是给他喝浓酒,醉后追问,泄露了秘密。他的亲人暗中准备锹镐,趁岑顺上厕所时把他隔开。扛着锹镐乱挖,在室内挖了八九尺深,忽然塌陷,是古墓。墓中有砖砌的厅堂,其中的陪葬器物很多,铠甲数百件,前面有金床和戏局,摆满棋子的棋盘,都是金铜制成的形状,那些干戈战事的东西都具备了。于是领悟军师的话,是象戏行马的局势。随后烧毁了它们,于是平整了地面。得到很多宝贝,都是墓内积蓄的。岑顺看了,恍然醒来,于是大吐。从此充实喜悦,宅院也不再凶险了。当时是宝应元年。
○韦协律兄
太常协律韦生,有个哥哥非常凶悍,自称平生没有害怕的东西。听说有凶宅,一定去独自住宿。他的弟弟在同僚中谈论这件事,同僚中有想试探他的人,并且听说延康东北角有马镇西的宅院,常常有很多怪物,于是带领他送到那宅院,备齐酒肉,夜里都离开,只留他在大池西边的孤亭中住宿。韦生因为喝酒且热,袒露衣服睡觉。
半夜刚醒,看见一个小男孩,身高大约一尺多,身子短腿长,脸色很黑,从池中出来,慢慢前来,沿着台阶而上,来到韦生面前。韦生不为所动,于是说:“躺着的是恶物,竟然还看我吗?”于是绕着床走。一会儿,韦生翻身仰卧,感觉那东西上了床,韦生也不动。过了一会儿,感觉有两个小脚沿着韦生的脚往上爬,冷得像水铁,一直通到心里,行走很慢。韦生不动,等它渐渐往上爬,爬到肚子,韦生于是急忙用手摸它,是一个古铁鼎,已经缺了一只脚了。
遂以衣带系之于床脚。明旦,众 看之,具白其事。乃以杵碎其鼎,染染有血色。自是人皆信韦生之凶而能绝宅之 妖也。
译于是用衣带把它系在床脚上。第二天早晨,众人查看,都详细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便用木槌砸碎那口鼎,上面染染有血色。从此人们都相信韦生凶悍,能够断绝宅中的妖邪。
○苏履霜
太原节度马侍中燧小将苏履霜者,顷事前节度使鲍防,从行营日,并将伐回 纥。时防临阵,指一旗刘明远,以不进锋,命履霜斩之。履霜受命,然数日明远 遽进,得脱丧元之祸。后十余年卒。履霜亦游于冥间,见明远,乃谓履霜曰: “曩日蒙君以生成之故,无因酬德,今日当展素愿。”遂指一路,路多榛棘,云: “但趋此途,必遇舍利王。王平生会为侍中之部将也,见而诉之,必获免。”告 之命去,履霜遂行一二十里间,果逢舍利王弋猎。舍利索识履霜,惊问曰:“何 因至此?”答曰:“为冥司所召。”乃曰:“公不合来,宜速反!”遂命判官王 凤翔,令早放回,兼附信耳。谓履霜曰:“为余告侍中,自此二年,当罢节,一 年之内,先须去入赴朝廷。郎君早弃人世,慎勿泄之。”凤翔检籍放归。至一关 门,逢平生饮酒之友数人,谓履霜曰:“公独行归,余曹企慕所不及也。”
生五六日,遂造凤翔。凤翔逆已知之,问云:“舍利何词?”曰:“有之, 不令告他人也。”凤翔曰:“余亦知之,汝且归,余侯隙当白侍中。”旬日,遂 与履霜白之。侍中召履霜讯之,履霜亦具所见。凤翔陈告,后所验一如履霜所言, 盖凤翔生自司冥局,隐而莫有知之者,因履霜还生而泄也。
○景生
景生者,河中猗氏人也,素精于经籍,授胄子数十人。岁暮将归,途中偶逢 故相吕潭,以旧相识,遂以后乘载之而去。群胄子乃散,报景生之家。而景生到 家,身已卒讫,数日乃苏,云:“冥中见黄门侍郎严武、朔方节度张或然。”
景生善《周易》,早岁兼与吕相讲授,未终秩,遇吕相薨,乃命景生,请终 余秩。时严、张俱为左右台郎,顾吕而怒曰:“景生未合来,固非冥间之所勾留, 奈何私欲而有所害?”共请放回。吕遂然之。张尚书乃引景生,嘱:“两男,一 名曾子,一名夫子,闰正月三日当起比屋,妨曾子新妇,为报止之。令速罢,当 脱大祸。”及景苏数日,而后报其家,屋已立,其妻已亡矣。又说:“曾子当终 刺史,夫子亦为刺史,而不正拜。”后果如其言。
○卢顼表姨
洺州刺史卢顼表姨常畜一猧子,名花子,每加念焉。一旦而失,为人所毙。 后数月,卢氏忽亡。冥间见判官姓李,乃谓曰:“夫人天命将尽,有人切论,当 得重生一十二年。”拜谢而出。
行长衢中,逢大宅。有丽人,侍婢十余人,将游门屏,使人呼夫人入,谓曰: “夫人相识耶?”曰:“不省也。”丽人曰:“某即花子也。平生蒙不以兽畜之 贱,常加育养。某今为李判官别室。昨所嘱夫人者,即某也。冥司不广其请,只 加一纪。某潜以改十二年为二十,以报存育之恩。有顷李至,伏愿白之本名,无 为夫人之号,恳将力祈。”李逡巡而至,至别坐语笑。丽人首以图乙改年白李。 李将让之,对曰:“妾平生受恩,以此申报,万不获一,料必无难之。”李欣然 谓曰:“事则匪易。”感言请之切,遂许之。临将别,谓夫人曰:“请收余骸, 为瘗埋之。骸在履信坊街之北墙委粪之中。”夫人既苏,验而果在。遂以子礼葬 之。后申谢于梦寐之间。后二十年,夫人乃亡也。
○狐诵通天经
裴仲元家鄠北,因逐兔入大冢,有狐凭棺读书。元仲搏之不中,取书以归, 字不可认识。忽有胡秀才请见,曰行周,仍凭棺读书者。裴曰:“何书也?”曰: “《通天经》,非人间所习。足下诚无所用,愿奉百金赎之。”裴不应。又曰: “千镒。”又不应。客怒,拂衣而起。裴内兄韦端士,已死,忽逢之,曰:“闻 逐兔得书,吾识其字。”乃出示之。韦云:“为胡秀才取尔。”遂失不见。裴亦 寻卒。
译○苏履霜
太原节度使马燧手下的小将苏履霜,以前曾在前任节度使鲍防手下任职。在跟随行营出征讨伐回纥时,鲍防在阵前指着一名叫刘明远的旗手,因为他没有冲锋陷阵,命令苏履霜斩首他。苏履霜接受了命令,但过了几天,刘明远突然奋勇前进,从而逃脱了被斩首的灾祸。十多年后,刘明远去世。苏履霜也神游到了阴间,见到了刘明远,刘明远就对苏履霜说:“往日承蒙您因保全性命的缘故,没有机会报答您的恩德,今天应当实现我平素的愿望。”于是指了一条路,路上长满荆棘,说:“只要走这条路,一定会遇到舍利王。王平生曾做过侍中的部将,见到他并向他申诉,一定能获得赦免。”说完就让他离开,苏履霜于是走了十几里路,果然遇到舍利王在打猎。舍利王认出了苏履霜,惊讶地问:“什么原因来到这里?”苏履霜回答说:“被阴间官府召唤。”舍利王就说:“你不该来,应该立刻回去!”于是命令判官王凤翔,让他尽早放苏履霜回去,并附带口信。对苏履霜说:“替我告诉侍中,从今往后两年,应当解除节度使职务,一年之内,必须先离开赴朝廷报到。郎君你早早离开人世,千万不要泄露此事。”王凤翔查验名册后放他回去。走到一个关口,遇到几个平生一起喝酒的朋友,对苏履霜说:“您独自回来,我们这些人仰慕却做不到。”
苏履霜复活五六天后,就去拜访王凤翔。王凤翔事先已经知道了,问他说:“舍利王说了什么?”苏履霜说:“有,但不让我告诉别人。”王凤翔说:“我也知道了,你暂且回去,我等待机会向侍中禀报。”过了十天,王凤翔就和苏履霜一起向马燧禀报。马燧召见苏履霜询问,苏履霜也详细陈述了所见所闻。王凤翔陈述告知,后来验证的情况完全如同苏履霜所说,原来王凤翔生前就在阴间任职,只是隐藏起来没有人知道,因为苏履霜还阳而泄露了秘密。
○景生
景生是河中猗氏人,向来精通经书典籍,教授了几十个贵族子弟。年底将要回家,途中偶然遇到前任宰相吕潭,因为旧日相识,吕潭就让他坐在后面的车上一起离开。众贵族子弟于是散去,向景生的家人报信。而景生回到家时,身体已经死亡,过了几天才苏醒,说:“在阴间见到了黄门侍郎严武、朔方节度使张或然。”
景生擅长《周易》,早年曾与吕相一起讲授,还没完成任期,遇到吕相去世,吕相就命令景生,请求完成剩余的任期。当时严武、张或然都担任左右台的郎官,看着吕相愤怒地说:“景生不该来,本来不是阴间所拘留的,为什么因为私欲而有所伤害?”一起请求放他回去。吕相于是同意了。张尚书于是引见景生,嘱咐说:“两个儿子,一个叫曾子,一个叫夫子,闰正月三日应当起建邻居的房屋,妨碍曾子的新媳妇,去报告制止他们。让他们赶快停止,才能摆脱大祸。”等到景生苏醒几天后,才报告他的家人,房屋已经建好,他的妻子已经死了。又说:“曾子最终会当刺史,夫子也会当刺史,但不是正式任命。”后来果然如他所说。
○卢顼表姨
洺州刺史卢顼的表姨常养着一只小狗,名叫花子,经常关爱它。有一天花子丢失,被人打死。几个月后,卢氏忽然去世。在阴间见到判官姓李,就对她说:“夫人天命将尽,有人极力辩驳,应当能重生十二年。”拜谢后出来。
走在长街上,遇到一座大宅。有一位美人,带着十几个侍婢,将要游赏门屏,派人叫夫人进去,问说:“夫人认识我吗?”卢氏说:“不记得了。”美人说:“我就是花子。平生承蒙您不把我当作低贱的野兽畜养,经常加以养育。我现在是李判官的妾室。昨天嘱咐夫人的,就是我。阴间官府不扩大我的请求,只增加十二年。我暗中把十二年改为二十年,以报答养育之恩。不久李判官就要到,恳请您说明我的本名,不要用夫人的称呼,恳切地将尽力祈求。”李判官徘徊而至,到别处坐下谈笑。美人首先把修改年数的图乙告知李判官。李判官将要责备她,她回答说:“我平生受恩,以此申报,万分中难得一次,料想一定没有困难。”李判官高兴地说:“事情虽然不容易。”感叹她请求的恳切,于是答应了。临别时,对夫人说:“请收殓我的骸骨,为我埋葬。骸骨在履信坊街北墙的积粪之中。”夫人苏醒后,查验果然在那里。于是以儿子的礼节安葬了她。后来在梦中申谢。二十年后,夫人才去世。
○狐诵通天经
裴仲元家住在鄠县以北,因为追逐兔子进入大墓,有狐狸趴在棺材上读书。裴仲元扑打没打中,拿走书回家,字不认识。忽然有个胡秀才请求见面,名叫行周,就是趴在棺材上读书的那个。裴仲元说:“什么书?”回答说:“《通天经》,不是人间所习读的。您确实没有用处,愿意用百金赎回。”裴仲元不答应。又说:“千镒。”还是不答应。客人愤怒,拂衣而起。裴仲元的内兄韦端士,已经死了,忽然遇到他,说:“听说追兔子得到书,我认识那些字。”于是出示给他看。韦端士说:“给胡秀才取来。”于是消失不见。裴仲元也随即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