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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玉堂闲话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玉堂闲话 五代 王仁裕

●卷一

○伊用昌

熊▯补阙说:顷年,有伊用昌者,不知何许人也。其妻甚少,有殊色,音律女工之事,皆曲尽其妙,夫虽饥寒丐食,终无愧意。或有豪富子弟,以言笑戏调,常有不可犯之色。其夫能饮,多狂逸,时人皆呼为伊风子。多游江左庐陵、宜春等诸郡,出语轻忽,多为众所殴击。爱作《望江南》词,夫妻唱和,或宿于古寺废庙间,遇物即有所咏。其词皆有旨,熊只记得《咏鼓词》云:“江南鼓,梭肚两头栾。钉着不知侵骨髓,打来只是没心肝。空腹被人漫。”馀多不记。

江南有芒草,贫民采之织屦,缘地土卑湿,此草耐水,而贫民多着之。伊风子至茶陵县门,大题云:“茶陵一道好长街,两畔栽柳不栽槐。夜后不闻更漏鼓,只听锤芒织草鞋。”时县官及胥吏大为不可,遭众人乱殴,逐出界。江南人呼轻薄之词为“覆窠”。其妻告曰:“常言小处不要覆窠,而君须要覆窠之。譬如骑恶马,落马足穿镫,非理伤堕一等,君不用苦之。”如是夫妻俱有轻薄之态。天▯癸酉年,夫妻至抚州南城县所。有村民毙一犊,夫妻丐得牛肉一二十斤,于乡校内烹炙,一夕俱食尽。至明,夫妻为肉所胀,俱死于乡校内。县镇吏民,以芦席裹尸,于县南路左百馀步而瘗之。其镇将姓丁,是江西廉使刘公亲随,一年后得替归府,刘公已薨。忽一旦,于北市棚下见伊风子夫妻,唱《望江南》词乞钱。既相见甚喜,便叙旧事,执丁手上酒楼。三人共饮数斗,丁大醉而睡。伊风子遂索笔题酒楼壁云:“此生生在此生先,何事从玄不复玄。已在淮南鸡犬后,而今便到玉皇前。”题毕,夫妻连臂高歌而出城,遂渡江至游帷观,题真君殿后。其衔云:“定亿万兆恒沙军国主南方赤龙神王伊用昌。”词云:“日日祥云瑞气连,应侬家作大神仙。笔头洒起风雷力,剑下驱驰造化权。更与戎夷添礼乐,永教胡虏绝烽烟。列仙功业只如此,直上三清第一天。”题罢,连臂入西山,时人皆见蹑虚而行,自此更不复出。其丁将于酒楼上醉醒,怀内得紫金一十两,其金并送在淮海南城县。后人开其墓,只见芦席两领,裹烂牛肉十余斤,臭不可近,余更无别物。熊言六七岁时,犹记识伊风子,或着道服,称伊尊师。熊尝于顶上患一痈疖,疼痛不可忍。伊尊师含三口水,▯巽其痈便溃,并不为患,至今尚有痕在。熊言亲睹其事,非谬说也。(《太平广记》卷五五)

○权师

唐长道县山野间,有巫曰权师,善死卜,至于邪魅鬼怪,隐伏逃亡,地秘山藏,生期死限,罔不预知之。或人请命,则焚香呼请神,僵仆于茵褥上,奄然而逝。移时方喘息,瞑目而言其事。奏师之亲曰郭九舅,豪侠强梁,积金甚广。妻卧病数年,将不济,召令卜之。闭目而言曰:“君堂屋后有伏尸,其数九。”遂令▯之,依其尺寸,获之不差其一。旋遣去除之,妻立愈。赠钱百万,却而不受,强之,方受一二万,云:“神不令多取。”又一日,卧于民家,瞑目轮十指,云算天下死簿,数其遐迩州县,死数甚多,次及本州村乡,亦十余人合死者,内有豪士张夫子名行儒与焉。人有急告行儒者,闻而惧,遂命之至。谓张曰:“可以奉为。牒阎罗出免之。”于是闭目,于纸上书之,半如篆籀,祝焚之。既讫,张以含胎马奔奉之。巫曰:“神只许其母,子即奉还,以俟异日。”所言本州十余人算尽者,应期而殁,惟张行儒免之。及牝诞驹,遂还其主。其牝呼为和尚,云:“此马曾为僧不了,有是报。”自尔为人廷算者不少,为人掘取地下隐伏者亦多。言人算尽者,不差晷刻,以至其家大富,取民家牛马资财,遍山盈室。(《太平广记)卷七九)

○赵圣人

伪蜀有赵温圭,善袁、许术,占人灾祥,无不神中,蜀谓之赵圣人。武将王晖事蜀先主,累有军功,为性凶悍。至后主时,为一二贵人挤抑,久沈下位,王深衔之。尝一日,

译《玉堂闲话》五代 王仁裕

●卷一

○伊用昌

熊补阙说:前几年,有个叫伊用昌的人,不知是哪里人。他的妻子非常年轻,容貌出众,音律和女红之事,都精妙到了极点。丈夫虽然饥寒交迫、乞讨度日,她始终没有嫌弃之意。有时有豪富子弟用言语笑闹来调戏她,她总是表现出不可侵犯的神色。她的丈夫能喝酒,大多狂放不羁,当时的人都叫他“伊风子”。他经常游历江左的庐陵、宜春等许多郡县,说话轻率冒失,大多被众人殴打。他喜爱创作《望江南》词,夫妻二人互相唱和,有时寄宿在古寺废庙之间,遇到事物就有所吟咏。他的词都有深意,熊补阙只记得那首《咏鼓词》说:“江南的鼓,梭形的肚,两头弯曲。钉钉子不知侵入骨髓,敲打时只是没有心肝。空腹被人随意敲击。”其余大多记不起来了。

江南有一种芒草,贫民采集它来编织草鞋,因为土地低洼潮湿,这种草耐水,所以贫民多穿这种鞋。伊风子来到茶陵县门,在大门上题诗说:“茶陵有一条好长街,两边栽柳不栽槐。夜里听不到更漏鼓声,只听到锤打芒草织草鞋的声音。”当时县官及小吏大为恼怒,遭到众人乱打,被驱逐出县境。江南人把轻薄戏谑的词句称为“覆窠”。他的妻子劝告他说:“常言说小处不要覆窠,而您却非要覆窠不可。譬如骑劣马,落马时脚穿在镫里,非理地受伤坠落,您不必为此苦恼。”像这样,夫妻二人都有轻薄的态度。天复癸酉年,夫妻二人到了抚州南城县。有村民杀了一头小牛,夫妻二人乞讨得到一二十斤牛肉,在乡校里烹煮烤炙,一夜之间全部吃光。到天亮时,夫妻二人因吃肉过多而腹胀,都死在了乡校里。县镇的吏民用芦席裹住尸体,在县南道路左侧一百多步的地方埋葬了他们。那里的镇将姓丁,是江西廉使刘公的亲随,一年后卸任回府,刘公已经去世。忽然有一天,在北市棚下见到伊风子夫妻,唱着《望江南》词乞讨钱财。相见后非常高兴,便叙说旧事,拉着丁将的手上酒楼。三人共饮了几斗酒,丁将大醉而睡。伊风子于是索要笔在酒楼墙壁上题诗说:“此生生在此生先,何事从玄不复玄。已在淮南鸡犬后,而今便到玉皇前。”题完后,夫妻二人挽臂高歌出城,于是渡江来到游帷观,在真君殿后题字。他的衔头是:“定亿万兆恒沙军国主南方赤龙神王伊用昌。”词说:“日日祥云瑞气连,应侬家作大神仙。笔头洒起风雷力,剑下驱驰造化权。更与戎夷添礼乐,永教胡虏绝烽烟。列仙功业只如此,直上三清第一天。”题罢,挽臂进入西山,当时的人都看见他们踏虚空而行,从此不再出现。那丁将在酒楼上醉醒,怀里得到十两紫金,那金子并送往淮海南城县。后来人打开他的墓,只见两领芦席,裹着十余斤烂牛肉,臭不可近,其余更没有别的物品。熊补阙说六七岁时,还认识伊风子,有时他穿着道服,自称伊尊师。熊补阙曾在头顶患一个痈疽,疼痛不可忍受。伊尊师含三口水,吹向他的痈疽便溃破,并不成为祸患,至今还有痕迹在。熊补阙说亲眼目睹此事,不是谬说。(《太平广记》卷五五)

○权师

唐长道县山野间,有个巫师叫权师,擅长死亡占卜,至于邪魅鬼怪,隐伏逃亡,地秘山藏,生期死限,没有不预先知道的。有人请他占卜命运,他就焚香呼唤神灵,僵卧在茵褥上,奄奄一息。过了一会儿才喘息,闭着眼睛说出事情。权师的亲戚叫郭九舅,豪侠强横,积蓄金钱很多。妻子卧病数年,将要不治,召令权师占卜。权师闭着眼睛说:“您堂屋后有伏尸,数目是九。”于是让人挖掘,依照尺寸,获得的尸体不差一个。随即派人去除掉,妻子立刻痊愈。赠送百万钱,权师推辞不接受,强迫他,才接受一二万,说:“神灵不让我多取。”又一天,卧在百姓家,闭着眼睛轮转十指,说计算天下死簿,数其远近州县,死亡人数很多,接着轮到本州村乡,也有十余人该死,其中有豪士张夫子名行儒在其中。有人急忙告诉行儒,行儒听说后害怕,于是命令权师到来。权师对张说:“可以为您效劳。写文书给阎罗王免除他。”于是闭着眼睛,在纸上书写,一半像篆籀文,祝祷后焚烧。完毕后,张用含胎马奔跑着供奉。巫师说:“神灵只允许他的母亲,儿子就供奉还,以等待异日。”所说的本州十余人算尽者,如期而死,只有张行儒免死。等到母马生下小马,就归还给主人。那母马被称为和尚,说:“这匹马曾为僧未了,有这种报应。”从此为人廷算者不少,为人掘取地下隐伏者也多。说人算尽者,不差片刻,以至于他家大富,取民家牛马资财,遍山盈室。(《太平广记》卷七九)

○赵圣人

伪蜀有赵温圭,擅长袁、许之术,占卜人的灾祥,无不神妙中肯,蜀人称之为赵圣人。武将王晖侍奉蜀先主,屡有军功,性格凶悍。到后主时,被一二贵人排挤压抑,久沉下位,王晖深深怨恨他们。曾经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