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卷三
淳熙庚子辛丑岁,平江比年大旱。常熟县虞山北葛市村有农夫姓过,种田六十亩,岁常丰熟。过觊例免秋赋,亦伪以旱伤闻,官果得免输,自以得计。明年壬寅夏,飞蝗骤至,首集过田,禾穟皆尽,而邻比接壤之田,蝗过不食。又有二农家,不得其姓,畝亩东西相接。东家淳朴守分,西则狡桧暴狠,淳朴之家常苦之。是年蝗至,尽集西家之田,而不入东界。西农怪之,夜以布囊贮蝗移置东田,有报东家农,弗之较,但祝云:‘果有神明,蝗当自去。’明日蝗复飞集西家,东田无伤焉。
常州一村媪老而盲,家惟一子一妇。妇一日方炊未熟,而其子呼之田所。妇嘱姑为毕其炊,媪盲无所睹,饭成扪器贮之,误得溺器。妇归不敢言,先取其当中洁者食姑,次以馈夫,其亲器具恶者乃以自食。良久天忽昼瞑,觌面不相睹,其妇暗中若为人摄去。俄顷开明,身乃在近舍林中,怀掖间得小布囊,贮米三四升,适足给朝晡。明旦视囊,米复如故,宝之至今。予始闻此事,窃谓昼瞑得米,或孝感所致,如郭巨得金之类。至谓囊米旦旦常盈,则颇近迂诞。然范德老为人诚悫,必不妄传,而村妇一节如此,亦可尚也,故录以为劝云。
常倅陈森按视北使,宿顿至属县无锡,暴得疾。其子充弃兄弟自城拿舟迎候,解维已昏暮,时夜暗,舟中明烛,充忧懑不能寐。舟有偕行者炙肉饮酒,三鼓后忽有物状如猕猴,自水中跃登,船舻偏重且没。舟人惶遽叱之,其物索肉,亟掷与之,乃没。(魏掞上告说三事)
宜兴陈宰冕,有干过宿富阳客邸中。夜灯暗且灭,见壁间有人影,举动若傀儡状。陈惊惧,掷枕抵壁。邸主问知其故,推门为明其灯乃已。明日询之,乃一弄傀儡人客死其室方数日也。
盐官马大夫中行,妻悍妒,一婢免乳,即沉其子,杂糠谷为粥,乘热以食,婢竟以血癖而殂,乃取死子同坎瘗之。后数年妻为厉所凭,自言坐血池中,受无量苦,上诉于天,今当偕诣阴府。其家祷之,且许以诵经饭僧,皆不从,且云:“主母今亦数尽,故我得相近。”又云马在世仅有三年之寿。妻竟死。传此事时马尚存。
盛大监勋,绍兴初知襄阳,单骑之官。府治有一楼,为公退燕息之所。勋常独居楼上,屏左右,命一老兵守其下。卧榻之前置大浴斛,取汉江水满注其中,日易新水。老兵久而疑之,乘勋昼寝,登梯隙壁窃视,乃见一大鲤鱼,金鳞頳鬣游泳斛中,如觉有窥者,注目壁隙,凝然久之。老兵惊惧趋下。自是彻去斛,不复取水。(岳州张佐才承务说。)
米元章知无为军,喜神怪,每雨旸致祷,则设宴席于城隍祠,东向坐神像之侧,举酒若相献酬,往往获应。每得时新茶果之属,辄分以馈神,令典客声喏传言以致之。间有得缗钱于香案之侧,若神以劳送者。尝晨兴呼谯门鼓吏,问夜来三更不闻鼓声,吏惶恐,言中夜有巨白蛇缠绕其鼓,故不敢近。米颔之,叱吏去,不复问。故郡人皆疑其蟒精,至今父老犹传道之。
刘知常,襄阳人。其兄为襄阳县之胥魁。知常始生,皓首赭面,里俗谓之社公儿。年十四五,随闾里出游万山。俄独行迷路,望远峰之颠有光景,趋即之,见一道士,坐磐石上,诉以迷路之状,且告之饥。道士袖出一物饵之,顿觉果然。道士指以归路,且约明日复会此。知常既归,一宿而皓首变黑,面皙如玉。如期而往,道士已在,遂授金丹之诀,且告之曰:‘吾桐柏真人。若归,他日苟欲见我,一念及我即至。’遂辞归。自是脱然有遗去尘世之志,以母老,不能违侍侧,乃于所居之旁辟草庐以居。时人谓之草庵居士,而真人常降其室。崇观间,徽宗闻其名,诏蕊珠殿侍宸往襄阳寻访,知常与偕至京师。见于内殿,验其方术,知常取盐数斛在地上,疏为畦畛,每畦相去数寸为一窍,取药置窍中,有顷悉成金莲子。又取故败铁器钱镈之类以药点化,皆成黄金。上神其术,赐以金冠象简、绯袍皂襈,号丹华处士,眎朝散
译卷三
淳熙庚子、辛丑年间,平江府连年大旱。常熟县虞山北面的葛市村有一位姓过的农夫,种田六十亩,每年总是丰收。过氏企图依照惯例免除秋季赋税,便谎报旱灾受损,官府果然免除了他的赋税,他自以为计谋得逞。第二年壬寅夏,飞蝗突然到来,首先聚集在过氏的田里,禾苗穗子都被吃光,而邻近接壤的田地,蝗虫飞过却不进食。又有两家农户,不知其姓氏,田地东西相接。东家淳朴安分,西家狡猾凶狠,东家常常受西家欺压。这一年蝗虫到来,全部聚集在西家的田里,却不进入东家的田界。西家农夫感到奇怪,夜里用布口袋装起蝗虫移到东家的田里,有人向东家农夫报告,东家农夫不予计较,只是祈祷说:“如果真有神明,蝗虫应当自行离去。”第二天蝗虫又飞回聚集在西家,东家的田地毫无损伤。
常州有一位老妇人,年老且失明,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儿媳。有一天儿媳正在做饭还没熟,她的儿子在田里叫她。儿媳嘱咐婆婆把饭做完,婆婆失明看不见,饭做好了摸索着把饭装进容器,却误拿了盛尿的器具。儿媳回来不敢说,先取出中间干净的部分给婆婆吃,其次给丈夫吃,那些脏恶的器具里的饭才留给自己吃。过了很久,天色忽然在白天昏暗下来,面对面都看不见,那儿媳在暗中好像被人摄去。一会儿天又亮了,她发现自己身在附近的树林中,怀里腋下间得到一个小布袋,装着三四升米,刚好够早晚两餐。第二天早上查看布袋,米又像原来一样满,她珍视这个布袋至今。我起初听说这件事,私下认为白天昏暗得到米,或许是孝心感动所致,像郭巨挖坑得金那样。至于说布袋里的米天天常满,则颇近荒诞。然而范德老为人诚实谨慎,必定不会妄传,而村妇这一节如此,也值得称颂,所以记录下来作为劝诫。
常州副使陈森巡视北使,住宿在属县无锡,突然得病。他的儿子陈充抛弃兄弟从城里划船来迎接等候,解开缆绳时已是黄昏,当时夜色昏暗,船中点亮蜡烛,陈充忧愁烦闷不能入睡。船上有同行的人烤肉饮酒,三更后忽然有一个东西形状像猕猴,从水中跃上船,船身倾斜沉重几乎沉没。船夫惊慌呵斥它,那东西索要肉,急忙扔给它,它才沉入水中。(魏掞上告说三事)
宜兴县令陈冕,有才干,曾借宿在富阳的客店里。夜里灯光昏暗且将熄灭,看见墙壁间有人影,举动像傀儡一样。陈冕惊惧,扔枕头击打墙壁。店主问明原因,推开门点亮灯才停止。第二天询问此事,原来是一个玩傀儡的人客死在房间里才几天。
盐官县大夫马中行,妻子悍妒,一个婢女刚断奶,就把她的孩子沉入水中,混合糠谷做成粥,趁热让婢女吃,婢女最终因血癖而死,于是把死去的婴儿和婢女同坑埋葬。几年后妻子被厉鬼附身,自称坐在血池中,受无量苦楚,上诉于天,现在应当一同前往阴府。她家人祈祷,并且许诺诵经施饭给僧人,都不听从,并且说:“主母如今也寿数已尽,所以我能靠近她。”又说马中行在世仅有三年寿命。妻子最终死去。传这件事时马中行还在世。
盛大监勋,绍兴初年任襄阳知府,单人匹马赴任。府衙有一座楼,是公事退下后宴饮休息的地方。勋常常独自住在楼上,屏退左右,命令一个老兵守候在下面。卧榻前放置一个大浴桶,取汉江水装满其中,每天更换新水。老兵时间久了怀疑此事,趁勋白天睡觉,登上梯子从墙壁缝隙偷看,只见一条大鲤鱼,金色鳞片红色鱼鳍在桶中游泳,好像察觉有人窥视,盯着墙壁缝隙,凝然注视很久。老兵惊惧跑下。从此撤去浴桶,不再取水。(岳州张佐才承务说。)
米芾任无为军知军,喜好神怪,每当祈雨或祈晴,就在城隍祠摆设宴席,向东坐在神像旁边,举杯好像互相敬酒,往往得到应验。每当得到时新的茶果之类,就分一些送给神,让掌管宾客的人出声应答传话以送达。间或有人在香案旁边得到铜钱,好像神用来酬谢送物的人。曾经早晨起床呼叫谯门鼓吏,问夜里三更没听到鼓声,鼓吏惶恐,说半夜有巨大的白蛇缠绕着鼓,所以不敢靠近。米芾点头,呵斥鼓吏离开,不再追问。所以郡人都怀疑他是蟒蛇精,至今父老还传述这件事。
刘知常,襄阳人。他的哥哥是襄阳县的胥吏首领。知常刚出生时,满头白发面色红赤,乡间俗称为社公儿。十四五岁时,跟随乡里人出游万山。不久独自迷路,远远望见山峰顶端有光影,快步走近,看见一位道士,坐在磐石上,向他诉说迷路的状况,并且告诉他自己饿了。道士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给他吃,顿时觉得饱了。道士指示他归路,并且约定明天再在这里相会。知常回家后,住了一晚白发变黑,面色白皙如玉。如期前往,道士已经在,于是传授金丹的秘诀,并且告诉他说:“我是桐柏真人。你回去后,日后如果想见我,一念及我即至。”于是辞别回家。从此超然有脱离尘世的志向,因为母亲年老,不能违背侍奉在侧,于是在住所旁边开辟草庐居住。当时人称他为草庵居士,而真人常常降临他的居室。崇观年间,徽宗听说他的名字,诏令蕊珠殿侍宸前往襄阳寻访,知常与他一同到京师。在内殿觐见,检验他的方术,知常取几斛盐在地上,疏浚成田垄,每垄相距几寸挖一个窍,取药放入窍中,不久全部变成金莲子。又取破旧铁器钱镈之类用药点化,都变成黄金。皇上认为他的法术神奇,赐给他金冠象简、绯袍皂襈,号丹华处士,视朝散
大夫,以其所作黄金为金宝轮,颁藏天下神霄宫。知常又自作金合数百贮所炼丹,分遗公卿。太师蔡元长京学赠之诗,有“万镒黄金手化铁,五色彩云神授丹”之句,盖记其实也。(无为胡知县说)
译大夫将他炼制的黄金做成金宝轮,分发给天下神霄宫收藏。知常又亲自制作了几百个金盒,用来盛放他炼制的丹药,分赠给公卿大臣。太师蔡京在太学赠送给他的诗中,有“万镒黄金手化铁,五色彩云神授丹”的诗句,这大概是记载了当时的实际情况。(无为县胡知县所说)
和州兵火前,尝新建兵官廨舍,既成,兵官者挈妻孥入居之。翌日日晏而门不启,兵级辈怪之,呼门不应,乃毁壁以入,而室之户扃,复毁而入,乃见布席于地,杯盘肴核狼藉其上,而兵官与其妻孥数人,皆踣其旁死矣。众甚骇惧,即以闻府,乃掘其处,深数尺,得二长石,发其下,各有二骸。疑其滞魄之为怪也。
无为军城内有秀溪者,初名锦绣溪。始未有城,溪水与外通,中有珠蚌,入水者足或履之,其大如席,旋即失之,盖亦灵异。或夜傍水际,启壳吐其光,明皎如月,照地数丈。秀之名,盖取川媚之义也。其后筑城,绝不通外,珠遂不知所在。
泉州政陈洪进所据也。州之便厅,至今郡守不敢登。厅阶常有剑影,极分明,障之不能掩,削之不能去,郡人神而畏之。屋今敝甚,而不敢葺。近城法石寺,洪进墓在焉。旁有小冢,则其女之殡也。女年及笄,未嫁而死,时或形见,遇者辄死。有连江尉龚遂良游寺中,夜见之翌日与人言:“吾体中大觉不佳,且嘱后事。”肩舆亟送至家而殂。又士人王宗衡因至寺中,偶便旋于墓侧,即得心疾,狂易不知人,逾年乃愈。(李顾言朝奉说二事)
治平丁未岁,漳州地震,裂长数十丈,阔丈余,有狗自中走出,视其底皆林木,枝叶蔚然。
泉州永春县毗湖村民苏二十一郎为行商,死于外,同辈以烬骨还其家。苏之神随至,语言如婴儿,或见其形,亦能预言人休咎。有亲旧往视者,苏辄令其妻具饮馔待之,酒肴皆不索自至。其神每来,率以黎明时,先远闻空中击钲声渐近,既至,如风雨然,自檐楹间而入。村人敬而畏之,相与立庙祀焉,至今犹存。(黄童朝散说)
翟公逊大参汝文镇会稽,岁尝大旱,于便坐供张,命典谒者迎释迦佛及龙王像,与府丞同席,而自坐西向,盛具,乞雨于二像。明日,大雨霶霈。临街有楼,怪不可居,民因作神像于楼上,事之甚谨,莫敢正视。公逊过之,有瓦砾自楼飞掷,正中帽檐。公逊大怒,驻车召戎官撤去神像,毁其楼为酒肆。一日出游,闻路旁民舍聚哭,问之,曰:“家有妇为鬼所凭,召僧道作法治之,莫能已。”公逊曰:“审如是,胡不投牒讼于府?”民勉从之,明日状其事诉焉。公逊大书曰:“送城隍庙依法施行。”令民赍诣庙,以楮镪焚之,且嘱曰:“三日鬼不去可来告。”至次日中夜,民家觉大旋风绕舍,屋瓦皆飞,病妇忽自床起,颠倒踉跄投门而出。家人追及门外,共执持之,移时乃苏,云:“初见有人持牒来,云城隍追汝,遂随之出。皆不省其他也。”自此遂愈。公逊罢镇归,渡钱塘。潮未当应。公逊祷而请之,须臾潮至。其异事皆此类。而性资诙诡,居于常州,建大第,市瓦数十万。公逊取视之,嫌有布纹,曰:“吾方奉亲居此,岂可置布纹于头上耶?”以巨梃一时击碎。陶者请曰:“即不用布,无以藉坯。”公逊命取罗数十匹给之。(郑咸平老奉议说)
光州定城主簿富某,秩满挚家还乡,道经合肥,与其帅有旧,留连数日,馆于佛寺。一夕既寝,闻箱箧中切切有声,疑其鼠也,明旦发视,中有金钗数只,皆寸截之,别箧贮罗縠甚多,皆细剪如簟纹。富大惊异,出对寺僧说之。僧曰:“是何愚鬼,此寺素未有怪也。”言讫,僧所取三衣皆已剪如绫縠矣。明日谒帅,作于客次,复举其事,且云:“所将匹帛悉坏,惟衣服幸全尔。”低视其衣,已剪如前。富大惧,亟辞而去。后亦无它。(无为进士李记言说)
明州育王塔灵感甚多。魏丞相南夫母秦国太夫人祥除,饭僧寺中。丞相夫人庆国姜氏然香于臂,有高丽僧适在其间,咨嗟赞异。俄丞相之犹子鲤门指塔级间有佛现,丞相随所指视之,良信。众皆争睹,悉见佛像而各不同,或见金像、铁像,或肉色相,或见半身,或惟见头髻,或惟见面,观者骇异。丞相乃于诸像中询众目所同见多者,命工图之。
程迥者,伊川之后。绍兴八年来居临安之后洋街。门临通衢,
译在和州发生兵火之前,曾新建了兵官的官署房舍,建成后,兵官带着妻子儿女搬进去居住。第二天日头偏西时房门还没开,士兵们觉得奇怪,叫门没人应,于是砸开墙壁进去,发现室内的门还锁着,又砸开门进去,只见地上铺着席子,杯盘和菜肴杂乱地摆在上面,兵官和他的妻儿几人,都倒毙在旁边死了。众人非常惊恐害怕,立刻上报官府,于是挖掘那个地方,深几尺,得到两块长石,打开石头下面,各有两具骸骨。怀疑是滞留的魂魄作怪。
无为军城内有秀溪,起初名叫锦绣溪。当初没有城墙时,溪水与外面相通,水中有珍珠蚌,下水的人脚有时会踩到它,那蚌大得像席子,随即就消失了,大概也是灵异之物。有时夜晚在水边,蚌壳张开吐出光芒,明亮皎洁如月亮,照亮地面几丈远。“秀”这个名字,大概是取自“川媚”的意思。后来修筑城墙,完全与外面隔绝,珍珠就不知去向了。
泉州是陈洪进占据的地方。州衙的便厅,至今郡守不敢登临。厅阶上常有剑影,极其清晰,遮挡不能掩盖,削去不能消除,郡人认为神奇而畏惧它。房屋现在破败得很厉害,却不敢修缮。靠近城里的法石寺,陈洪进的墓在那里。旁边有小坟,是他女儿的殡所。女儿到了成年,没出嫁就死了,时常出现身影,遇到的人就死。连江尉龚遂良在寺中游历,夜里见到了她,第二天对人说:“我身体感觉非常不好,暂且嘱咐后事。”用轿子急忙送回家就死了。又有一位士人王宗衡来到寺中,偶然在墓侧小便,立刻得了心疾,精神狂乱不认识人,过了一年才痊愈。(李顾言朝奉讲述这两件事)
治平丁未年,漳州发生地震,裂缝长几十丈,宽一丈多,有狗从裂缝中走出,看那底下都是林木,枝叶茂盛。
泉州永春县毗湖村的村民苏二十一郎做行商,死在外面,同伴把骨灰送回家。苏的魂魄跟随回来,说话像婴儿,有时见到他的身影,也能预言人的吉凶。有亲戚朋友去探望的,苏就让他的妻子准备饮食招待,酒菜都不必索取就自己到来。他的魂魄每次来,大都在黎明时分,先在远处听到空中敲钲的声音渐渐靠近,到了之后,像风雨一样,从屋檐柱子间进入。村民敬重而畏惧他,一起立庙祭祀他,至今还存在。(黄童朝散讲述)
翟公逊大参汝文镇守会稽,那年曾大旱,在便坐布置供具,命令典谒者迎接释迦佛和龙王像,与府丞同席,而自己坐西向东,摆设丰盛,向两尊像求雨。第二天,大雨滂沱。临街有座楼,怪异不可居住,百姓因此在楼上制作神像,侍奉非常谨慎,没人敢正视。公逊经过那里,有瓦砾从楼上飞掷下来,正中帽檐。公逊大怒,停车召来戎官撤去神像,毁掉那楼改为酒肆。一天出游,听到路旁民舍聚集哭泣,问他们,说:“家里有妇女被鬼附身,召僧道做法驱治,不能停止。”公逊说:“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投牒到官府诉讼?”百姓勉强听从,第二天把情况写成诉状。公逊大字写道:“送城隍庙依法施行。”让百姓拿着诉状到庙里,烧纸钱,并且嘱咐说:“三天后鬼不离开可以来告。”到了第二天半夜,百姓家感觉大旋风绕着房屋,屋瓦都飞起来,病妇忽然从床上起来,颠倒踉跄跑出大门。家人追到门外,一起抓住她,过了一会儿才苏醒,说:“起初看见有人拿着牒文来,说城隍追你,于是跟着出来。其他都不知道了。”从此就痊愈了。公逊卸任镇守回家,渡钱塘江。潮水没有按时到来。公逊祈祷请求,一会儿潮水就来了。他的奇异事迹都这类。而性格诙谐怪异,住在常州,建造大宅,买了几十万片瓦。公逊拿来看,嫌有布纹,说:“我正奉养双亲住在这里,怎么可以把布纹放在头上呢?”用大棍一下子打碎。陶工请求说:“如果不使用布,没有东西垫坯。”公逊命令取几十匹罗给他们。(郑咸平老奉议讲述)
光州定城主簿富某,任期届满带着家眷回乡,路过合肥,与那里的统帅有旧交,逗留几天,住在佛寺。一天晚上睡下,听到箱箧中有切切的声音,怀疑是老鼠,第二天早上打开查看,里面有几只金钗,都被截成寸断,另一个箱子里存放很多罗縠,都被细剪成簟纹。富某非常惊异,出来对寺僧说这件事。僧人说:“这是什么愚鬼,这寺向来没有怪异。”说完,僧人取的三衣都被剪得像绫縠一样。第二天拜见统帅,在客舍中,又提起这件事,并且说:“所带的匹帛都坏了,只有衣服幸免。”低头看衣服,已经被剪得像之前一样。富某非常害怕,急忙辞别离开。后来也没有其他事。(无为进士李记言讲述)
明州育王塔灵感很多。魏丞相南夫母亲秦国太夫人祥除,在寺中请僧人吃饭。丞相夫人庆国姜氏在手臂上燃香,有高丽僧恰好在其中,叹息赞叹奇异。不久丞相的侄子鲤门指着塔级间有佛出现,丞相顺着所指看去,确实如此。众人都争着观看,都见到佛像但各不相同,有的见到金像、铁像,有的见到肉色相,有的只见到半身,有的只见到头髻,有的只见到脸,观看的人惊骇奇异。丞相于是在诸像中询问众人共同看见最多的,命令工匠画下来。
程迥,是伊川的后人。绍兴八年来到临安的后洋街居住。门临通衢,
垂帘为蔽。一日,有物如燕,瞥然自外飞入,径著于堂壁。家人就视,乃一美妇,仅长五六寸,而形体皆具,容服甚丽,见人殊不惊,小声历历可辨。自言:“我玉真娘子也。偶至此,非为祸祟,苟能事我,亦甚善。”其家乃就壁为小龛,香火奉之,颇能预言,休咎皆验。好事者争往求观,入输百钱乃为启龛,至者络绎,小阜程氏矣。如是期年,忽复飞去,不知所在。
译用帘子遮挡作为屏障。一天,有一个像燕子一样的东西,忽然从外面飞进来,径直落在厅堂的墙壁上。家人上前查看,原来是一位美丽的女子,身高只有五六寸,但身体各部分都具备,容貌和服饰非常华丽,看见人一点也不惊慌,小声说话清晰可辨。她自己说:“我是玉真娘子。偶然来到这里,不是来作祟害人的,如果能侍奉我,也很好。”那家人于是就在墙壁上做了个小龛,用香火供奉她,她颇能预言吉凶,应验都很准确。喜欢新奇事物的人争着前往观看,进去交纳一百钱才为她打开龛门,来的人络绎不绝,程家因此变得小有积蓄。像这样过了一年,忽然又飞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士人李璋妻徐氏,美艳而性静默,居常外户不窥,惟暮夜独行后圃。璋初不以为异,但每自后归,则口吻间若咀嚼物。他日密随觇之,则徐氏入一竹丛间,俯而扪地若有所索,归仍咀嚼。夜于枕边摸得一白石子,但视皆有齿痕若啮残然。已而视其箱中齿痕之石甚多,始怪而诘之,终隐不言。始徐氏甚妒,自齿石之后,遂不复妒,更为宽容,璋寝婢子别榻,皆纵不问。如是累年,乃病卒。
四明人郑邦杰以泛海贸迁为业,往来高丽、日本。一夕舟行闻铙鼓声自远而至,既而渐近,则见一舟甚长,旌旗闪烁,两舷坐数十百人,啸呼鼓棹,疾进渐近,若畏人,舟径没水半里所复出,鼓棹如前。舟师云此谓鬼划舡,盖前后溺死者所为,见之者不利。邦杰乃还。
张觷初为福州安南县丞郡,有指使张悦,以州檄到县,颇傲慢不逊,觷心衔之。后知福州,而悦为本路巡辖马递,至州上谒,觷踞坐厅事,引悦廷参。悦甚不堪,诵语纷坛,觷命廷卒加捶。时韩王世忠驻建州,觷即械送之,申牒诉言悦常私悦田路分之女,强逼与乱。韩王大怒,斩悦于军门。觷后知袁州,日坐书室,忽如中恶,仆地不醒人。左右扶掖进汤药以少苏,乃亟命取朝服来。家人问之,答曰:“适见张巡辖来,便相捽拽,今须与同往辨理。”言讫而卒。(从义郎吕仲权说二事)
绍兴初,福建寇乱,贼魁曰张义、张万全、叶百三,凶焰颇盛。提刑李稷臣谕降之。二张谮叶于稷臣,且言初无降意,将复为变。稷臣信之,乃植大柱于通衢,取叶以铁索锁缚于柱,炽炭围绕,醯和五辛饮之,备极楚毒,稷臣躬临视之,叶大呼曰:“我已就降,何罪至此?”体皆焦烂乃死。自是稷臣每独坐,时见叶在侧,大恶之。后三年,稷臣遍体生疮痕,状如火灼,痛不可忍,竟卒。
王圣图,元城先生之外舅也。未第前,尝梦被命除给事。以有笺榜来议姻者,视其家世,惟题四字曰灵泽夫人。明年登上第,晚年得知潞州,吏白典祠当谒者,而灵泽夫人在其数。圣图恍然,甚惊异之。期年,以给事召。圣图私念前梦,忽忽不乐,不复理装为行计。一日,过灵泽庙阙门,状甚惶遽,人问其故,曰;“此夜连梦。”遂卒。
元城先生幼子景道。元城在贬所,尝昼寝,梦一道士来谒,顷之得家书,报其内子生男,而诞辰即梦道士日也。先生异之。俄还自贬所,视所生男,状貌宛然梦中所见也,故名之曰景道,钟爱之异于它子。暨元城再贬岭外,景道生九年矣,忽得疾,卒于家。元城闻之,悲悼不能自胜,南海道士有异术,元城命醮以致其魂,景道果见形于位,谓元城曰:“我昔为道士,公为淄青节度,因射误中吾臂,出血四合而死。今以抚育之恩,犹当偿其半。”元城于是为刺臂血书般若心经以荐之。
汴河岸有卖粥妪,日以所得钱置缿筒中,暮则数而缗之。间得楮镪二,惊疑其鬼也,自是每日如之。乃密自物色买粥者,有一妇人青衫素襹裆,日以二钱市粥,风雨不渝。乃别贮其钱,乃暮视之,宛然楮镪也。密随所往,则北去一里所,阒无人境,妇人辄四顾,入丛薄间而灭。如是者一年。忽妇人来谓妪曰:“我久寄寓比邻,今良人见迎,将别妪去矣。”妪问其故,曰:“吾固欲言,有以属妪。我李大夫妾也,舟行赴官,至此死
于蓐间,蒿葬而去。我既掩圹,而子随生,我死无乳,故日市粥以活之,今已期岁。李今来发丛,若闻儿啼,必惊怪恐,遂不举此子。乞妪为道其故,俾取儿善视之。”以金钗为赠而别。俄有大舟抵岸,问之,则李大夫也。径往发丛,妪因随之,举柩而儿果啼。李大夫骇惧,因为言且取钗示之。李谛视,信亡妾之物,乃发棺取儿养之。(李知县明仲说)
王陔字希武,参政绹之子,有第宅在平江之昆山。陔居家艰,独处于厅事之侧,其家婢妾颇众,夜则扃锁堂门而寝。一夕,有老乳婢梦中若惊魔,其声初甚微,叫呼不醒者久之。婢辈惊起,就榻视之,则无
译士人李璋的妻子徐氏,容貌美丽艳丽但性情沉静沉默,平时连外门都不窥视,唯独在夜晚独自去后花园行走。李璋起初不认为有什么异常,只是每次徐氏从后面回来,口鼻间好像咀嚼着什么东西。有一天李璋暗中跟随窥探,只见徐氏进入一片竹林间,俯身抚摸地面好像在寻找什么,回来后仍然咀嚼。夜里在枕边摸到一块白石子,仔细看上面都有齿痕,像是被咬过剩下的样子。不久查看她的箱子里,这种有齿痕的石子很多,李璋才开始感到奇怪并责问她,徐氏始终隐瞒不说。起初徐氏非常嫉妒,自从咬石头之后,就不再嫉妒,反而更加宽容,李璋睡在别榻上的婢女,她都放任不管。像这样过了多年,徐氏因病去世。
四明人郑邦杰以出海贸易为职业,往来于高丽和日本之间。一天晚上船在航行时,听到锣鼓声从远处传来,随后渐渐靠近,只见一艘很长的船,旌旗闪烁,两侧坐着几十上百人,呼啸着击鼓划桨,快速前进渐渐靠近,好像害怕人,船径直沉入水中半里左右又浮出水面,击鼓划桨像先前一样。船夫说这叫鬼划船,大概是前后淹死的人所为,见到它的人不利。郑邦杰于是返回。
张觷起初担任福州安南县丞,郡里有指使张悦,拿着州府的公文来到县里,非常傲慢无礼,张觷心里怀恨他。后来张觷任福州知州,而张悦是本路巡辖马递,到州府上堂拜见,张觷坐在厅堂上,让张悦上堂参拜。张悦非常难以忍受,言语杂乱纷乱,张觷命令衙役对他施刑。当时韩王韩世忠驻扎在建州,张觷立即将他囚禁押送,上公文申诉说张悦常常私下与田路分的女儿私通,强迫逼迫与她乱伦。韩王大怒,在军门斩了张悦。张觷后来任袁州知州,每天坐在书房里,忽然像中了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左右扶着他喂汤药才稍微苏醒,于是急忙命令取朝服来。家人问他,回答说:“刚才看见张巡辖来了,就互相拉扯,现在必须和他一起去辨明道理。”说完就去世了。(从义郎吕仲权讲述这两件事)
绍兴初年,福建发生寇乱,贼首叫张义、张万全、叶百三,凶焰很盛。提刑李稷臣晓谕他们投降。两个张氏在李稷臣面前诬陷叶百三,并且说叶百三起初没有投降的意思,将再次作乱。李稷臣相信了他们,于是在通衢树立大柱子,取来叶百三用铁索锁绑在柱子上,烧红的炭火围绕着他,让他喝混合了醋和五种辛辣调料的饮料,极尽酷刑折磨,李稷臣亲自临视,叶百三大声呼喊说:“我已经投降,有什么罪过到这个地步?”身体都被烧焦腐烂才死去。从此李稷臣每次独自坐着,时常看见叶百三在旁边,非常厌恶他。三年后,李稷臣全身长满疮痕,形状像被火灼烧,疼痛难以忍受,最终去世。
王圣图,是元城先生(张载)的外祖父。未考中进士前,曾经梦见被任命为给事中。因为有笺纸榜文来商议婚事,查看对方家世,只题了四个字叫灵泽夫人。第二年考中进士,晚年得知潞州,官吏禀报掌管祭祀应当拜谒的人,而灵泽夫人在其中。王圣图恍然醒悟,非常惊异。过了一年,被召为给事中。王圣图私下想起前梦,郁郁不乐,不再整理行装准备出发。一天,经过灵泽庙的阙门,神情非常惶恐匆忙,有人问他原因,他说:“这几天夜里连续做梦。”于是去世。
元城先生的小儿子景道。元城先生在贬所,曾经白天睡觉,梦见一个道士来拜见,不久收到家信,报说妻子生了男孩,而生日正是梦见道士的那天。先生感到奇怪。不久从贬所回来,看所生的男孩,相貌宛然是梦中见到的样子,所以给他取名叫景道,钟爱他不同于其他儿子。等到元城先生再次被贬到岭外,景道九岁了,忽然得病,死在家里。元城先生听说后,悲痛哀悼不能自制,南海道士有异术,元城先生命人设坛祭告以招来他的灵魂,景道果然在位上显形,对元城先生说:“我过去是道士,您是淄青节度使,因为射箭误中我的手臂,出血四合而死。现在因为抚育之恩,还应当偿还一半。”元城先生于是刺破手臂用血写般若心经来荐拔他。
汴河岸有个卖粥的老妇人,每天把所得的钱放在缿筒中,傍晚就数好串成串。偶尔得到两张纸钱,惊疑是鬼给的,从此每天如此。于是暗中观察买粥的人,有一个妇人穿着青衫素色襹裆,每天用两钱买粥,风雨无阻。于是另外存放她的钱,傍晚看时,宛然是纸钱。暗中跟随她所去的地方,向北走一里左右,寂静无人,妇人就四处张望,进入丛生的草木间消失。像这样过了一年。忽然妇人对老妇人说:“我长久寄居在邻居这里,现在丈夫来接我,将告别您离开了。”老妇人问其原因,她说:“我本来想告诉您,有件事托付给您。我是李大夫的妾,乘船赴任,到这里死在产床上,草草埋葬就离开了。我下葬后,儿子随即出生,我死了没有奶水,所以每天买粥来养活他,现在已满一岁。李大夫现在来发掘草丛,如果听到婴儿啼哭,必定惊怪恐惧,于是不会收养这个孩子。乞求您为他说明原因,让他取走孩子好好抚养。”用金钗作为赠礼后告别。不久有大船靠岸,问后,知道是李大夫。径直前往发掘草丛,老妇人于是跟随,抬起棺材而婴儿果然啼哭。李大夫惊骇恐惧,于是为他说明情况并且取出金钗给他看。李大夫仔细查看,相信是亡妾的物品,于是打开棺材取走孩子抚养他。(李知县明仲讲述)
王陔字希武,是参政王绹的儿子,在平江的昆山有宅第。王陔在家守丧,独自住在厅堂旁边,他家婢妾很多,夜里就锁上堂门睡觉。一天晚上,有个老乳母在梦中好像被惊魔,她的声音起初很微弱,叫喊很久不醒。婢女们惊起,到床前看她,却没有
见矣。举家惊骇,明烛四索,无所得,乃开扃遍索于外,得之西圃池亭之侧,坐以胡床,而耳目鼻口悉为泥塞,急扶掖洗剔去之,则已昏然不知人类。舁归灌沃汤药,移时竟死。其宅墙垣四周而中门扃锁,则不通内外,不知何从而出也。时传其地基故漏泽园也。
译看见了。全家惊恐骇异,点亮蜡烛四处搜寻,没有结果,于是打开门闩到外面遍寻,在西园池亭旁边找到了他,他坐在胡床上,耳朵、眼睛、鼻子、嘴巴全被泥土堵塞,急忙搀扶着他清洗剔除泥土,他已经昏迷不醒,不知人事。抬回家灌服汤药,过了一会儿竟然死了。那住宅四周有墙垣,中间的门也锁着,内外不通,不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当时传说那地基原来是漏泽园。
宣政间河决,湍流横溃,不复可塞。有河清卒牢吉,往来坏堰之旁,相视塞河之策。忽闻有呼其姓名者,至于三四,亲比近阒无人,寻呼声出葭苇间,迫视乃一大虾蟆,蹲高如人。异而拜之,蟆问:“尔数往来何为者?”对以河决不可塞之状。蟆即吐一物,举蹯承之,状如生离支。以与吉曰:“吞此可没水七日,即能穷堰决之源。或有所睹,切勿惊也。”且授以沉置茭楗之法,云:“堰成须庙以镇之。”吉拜谢,忽失蟆所在。自此遂善没水,深行河底,见决处下有龙方熟寐。出如蟆所教,河决迄,塞而建庙焉。(李知县昭明仲说)
许式字叔矜,赴调京师,归行由汴,岸舟有呼许侍郎者,直诣式舟。式曰:“误矣,某小官也。”其人笑曰:“君即是矣。某与君有先契,闻君将归,故欲一见。”因探怀出物一袭曰:“以此赠行,异日得十四岁女子乳,即可饵也。”许大讶且奇之,徐发袭,得白石数块,坚莹可爱,因缄藏之。是后凡历数任,得倅博州。一日行县还,太守谓曰:“近一事异甚,民家一小女不夫而孕,父母弗能堪,今在禁矣,而情未得也。”许曰:“其年几何?”曰:“十四岁矣。”许急记曩事,特诘问之。女子涕泣曰:“实无它,但一日尝浣衣溪旁,南岸忽有人呼某小字者,误应之,乃一道者,熟视都无一语,径去。方应声间,忽若有感,自尔成孕,初不知其所自也。”许因访道者容状衣服,即汴岸所见者也。大神其事,令人谨养视女子,及产子取乳,以磨所藏之石,应手如膏,因即饵之,经月饵尽,乳即止而子死。召其父母,告以实而释之。其后果登禁从,享年八十,容色童润,如少壮时云。(乡人蔡津退若说)
卷四
姚大夫安礼尝暮宿驿舍,仆辈各已休寝。时夏夜盛热不得寐,独起散步屏后,闻庭下簌簌有声,隙屏窥之,正见一叟皤然,素衣顶冠,长才尺许,策杖缓行,仰自视月,以手加额。姚初意其神物,屏息不敢惊。俄一蜣螂飞过其前,叟即举仗一击堕地,俯拾裂食之。姚乃拔剑逐之,转过厅侧廊庑后,走入郁栖而灭。插剑识之,明旦命仆发视,得一白猬甚大,旁有故铁托火箸各一,盖其冠杖也,乃杀之。驿舍旧多怪,自此遂绝。(陈襄仲谟说二事)
张无尽之子龙图公,家于义兴郭外。有故遣仆入邑,舟行数里,日将没,见一妇人行岸上,手挈油罂,迎舟而过。仆熟视,即家故婢招喜也,名呼之不应,去愈疾,停舟追及之,方悟其已死。因问:“尔今安在?”妇人远指岸侧一古木曰:“吾居是间。”复问:“须油安用?”曰:“吾遍体创裂,借此膏润,则痛少差耳。”且谓仆:“郭门外精舍老僧,戒行严洁,惟日诵金光明经,为吾求诵十部,以资冥福,当即往生。”仆如其言访僧诵经,还过其处,击木呼之,俄有白衣叟出木穴中,曰:“招喜得经,已受生矣。烦再为吾诵十部。”仆方问其何人,忽不复见。他日复访僧诵经,但以木中老人回向云。
宋左藏睍尝言:家故漳州,有第宅园圃。墙角有古冢,因治地,发之得一石志,题曰郡守李公之墓。垒石为藏,棺中朽骨一具,无它物,而棺之侧,斫石为乳婢抱哺一婴儿。不知其何为也。
士人李武锡尝得疾,惟脊骨间痛不可忍,百药攻治不效,若此数十年。后因改葬其父,易棺迁其骸,脊骨节间有大白虫,乃拨去之,自此脊痛顿愈。(吴大任承务说)
宗室赵伯琯居明州小溪,游侠尚气,建第宅甚雄。尝暮行溪滨,见有物自其宅门出,乃一熏笼,自行蹒跚勃窣,徐过其前。惊顾之间,乃疾行入水而没。俄而伯琯死。(张汉卿省幹说)
常州华严寺僧道良,为知库数年,多所干没。忽卧病危惙,长老道素夜梦良来云:“且往近住养疾去。”逮晓则报良已卒。俄近庄报牛夜产犊而病一目,良素眇,皆惊讶。他日道素按视近庄,取犊视之,见素泪下。素谓曰:“汝知库耶?业报如此,当随吾还寺,曳硙作面供众,以偿宿负。”犊即随肩
译宣政年间黄河决口,湍急的水流四处泛滥,再也无法堵塞。有个河清卒叫牢吉,在损坏的堤坝旁来回走动,观察堵塞河口的策略。忽然听到有人呼喊他的名字,连叫三四次,周围寂静无人,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是从芦苇丛中发出的,靠近一看,原来是一只大蛤蟆,蹲在那里高得像人一样。牢吉觉得奇怪,便向它行礼。蛤蟆问:“你屡次来回走动是做什么的?”牢吉把黄河决口无法堵塞的情况告诉它。蛤蟆随即吐出一个东西,用脚掌托着,形状像新鲜的荔枝。蛤蟆把它给牢吉说:“吞下这个可以潜水七天,就能找到堤坝决口的源头。如果看到什么,千万不要惊慌。”并且传授给他沉放芦苇和木桩堵塞决口的方法,说:“堤坝修成后必须建庙来镇守。”牢吉拜谢,忽然蛤蟆不见了。从此牢吉擅长潜水,深入河底,看见决口下面有一条龙正在熟睡。出来后按照蛤蟆所教的方法行事,黄河决口最终堵塞,并建了庙宇。(李知县昭明仲说)
许式字叔矜,赴任京城,归途经过汴水,岸边有船呼喊许侍郎,径直来到许式的船上。许式说:“弄错了,我是个小官。”那人笑着说:“您就是许侍郎。我与您有前世的约定,听说您要回去,所以想见一面。”于是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裹说:“用这个作为临别赠礼,日后得到十四岁女子的乳汁,就可以服用。”许式非常惊讶且觉得奇异,慢慢打开包裹,得到几块白石,坚硬晶莹可爱,于是密封收藏起来。此后历任几个官职,担任博州副职。一天巡视各县回来,太守对他说:“最近有一件非常怪异的事,百姓家一个小女孩未婚先孕,父母无法忍受,现在关在监狱里,但案情还没查清。”许式问:“她多大年纪?”太守说:“十四岁了。”许式急忙想起往事,特意审问那个女子。女子哭泣说:“实在没有其他原因,只是一天曾在溪边洗衣服,南岸忽然有人呼喊我的小名,我误应了一声,那人是个道士,仔细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走了。刚应声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体有异样,从此怀孕,起初不知道原因。”许式于是打听道士的容貌衣着,正是汴水岸边见到的那个人。许式非常神异这件事,让人小心照顾那个女子,等到生下孩子取乳汁,用来研磨所藏的石块,应手变成膏状,于是服用,经过一个月吃完,乳汁停止而孩子死亡。召来女子的父母,告知实情并释放了他们。后来许式果然升任禁从官职,享年八十岁,容貌红润,像年轻时一样。(乡人蔡津退若说)
卷四
姚大夫安礼曾经傍晚住在驿站,仆人们都已经休息睡觉。当时夏夜炎热无法入睡,独自起来在屏风后散步,听到庭院下有簌簌的声音,透过屏风缝隙窥视,正看见一位白发老人,穿着白衣戴着帽子,身高才一尺左右,拄着拐杖缓慢行走,抬头看月亮,用手遮在额头上。姚大夫起初以为他是神物,屏住呼吸不敢惊动。不久一只屎壳郎飞过他面前,老人立即举起拐杖一击,屎壳郎掉在地上,老人弯腰捡起撕开吃了。姚大夫于是拔剑追赶他,转过厅堂侧面的走廊,走进郁栖树丛消失不见。姚大夫插剑标记位置,第二天早上命令仆人挖掘查看,得到一只很大的白猬,旁边有旧铁托和火箸各一个,大概是它的帽子和拐杖,于是杀了它。驿站以前多有怪异现象,从此就绝迹了。(陈襄仲谟说两件事)
张无尽的儿子龙图公,家在义兴城外。有一次派仆人进城,船行几里,太阳快要落山,看见一个妇人在岸上行走,手提油瓶,迎着船走过。仆人仔细看,就是家里以前的婢女招喜,喊她的名字不应答,走得更急,停下船追上她,才明白她已经死了。于是问:“你现在在哪里?”妇人远远指着岸边一棵古树说:“我住在这里。”又问:“需要油做什么用?”回答说:“我全身创伤破裂,借这个滋润,疼痛稍微减轻罢了。”并且对仆人说:“郭门外精舍的老僧,戒行严洁,每天诵读《金光明经》,为我求诵十部,以资助冥福,我当即往生。”仆人按照他的话去拜访僧人诵经,回来经过那里,敲击树木呼喊她,不久有个白衣老人从树洞中出来,说:“招喜得到经书,已经受生了。麻烦再为我诵十部。”仆人刚问他是谁,忽然不见了。后来又拜访僧人诵经,只把功德回向给木中的老人。
宋左藏睍曾经说:我家原来在漳州,有宅第园圃。墙角有古墓,因为整治土地,发掘得到一块石碑,题写着郡守李公之墓。堆石头做墓室,棺材里有一具朽骨,没有其他东西,而在棺材旁边,凿石做成乳母抱着婴儿喂奶的样子。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士人李武锡曾经得病,只有脊骨间疼痛难忍,各种药物治疗无效,像这样几十年。后来因为改葬父亲,换棺材迁移骸骨,脊骨节间有大白虫,于是拨去它,从此脊痛立刻痊愈。(吴大任承务说)
宗室赵伯琯住在明州小溪,游侠崇尚意气,建造宅第非常雄伟。曾经傍晚在溪边行走,看见有东西从他宅门出来,是一个熏笼,自己蹒跚爬行,慢慢经过他面前。惊愕回头看的时候,它快速进入水中消失。不久赵伯琯死了。(张汉卿省幹说)
常州华严寺僧人道良,担任知库几年,侵吞了很多财物。忽然卧病垂危,长老道素夜里梦见道良来说:“暂且去近处居住养病。”等到天亮就报告道良已经死了。不久近庄报告牛夜里产犊但一只眼睛有病,道良本来一只眼瞎,大家都惊讶。后来道素巡视近庄,取牛犊查看,看见牛流泪。道素对牛说:“你知道库房的事吗?业报如此,应当随我回寺,拉磨做面供给众人,以偿还旧债。”牛犊就跟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