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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睽车志六

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8–33 段

,忘其名。一女既笄,遴择佳婿,久未有可意者。一日,有陈察推者通谒,与李有旧,叙话甚款,困言近丧偶,且及期矣,言及歔欷流涕。且言家有二女,皆已及嫁,思念逝者,悲不自胜。李女自青琐间窥之,窃谓侍婢曰:“是人笃于情义,如此决非轻薄者,得为之配者,亦幸矣。”因再三询其姓氏,每言辄及之。陈时年逾强仕,瘠黑而多髯,容状尘垢,素好学,能诗,妙书札。李喜之,每叹曰:“使其年貌稍称吾女,亦足婿矣。”女闻之,窃谓傅姆曰:“女子托身惟择所归,年之长少貌之美丑,岂论也哉!”由是家人颇识女意。媒议他姻,则默不乐,父母怪之,曰:“岂宿缘耶?”乃遣媒通约。陈初固拒以年长非偶,其议屡格。则女辄忧愤或愠不食。父母忧之,固请,不得已乃委禽焉。女喜甚,既成婚,伉俪和鸣,抚陈之二女如己所生。谓陈曰:“女已长,婚对当及时,不宜缓也。”朝夕屡以为言,且广询媒妁,不半载而嫁其长女,倾资奉之。陈曰:“季女尚可二三年。”妻曰:“不然。”趣之尤力。陈辞曰:“纵得婿,今无以备奁具。”妻曰:“第求婿,吾为营办。”又数月,亦受币,亟议嫁遣。陈曰:“奈何?”妻忽谓陈曰:“君昔贮金五十星于小罂中,埋床下,盍取用之?岂于己女而有吝耶?”陈大惊曰:“汝何从知之?”但笑而不言。盖陈实尝埋金,他人无知者,因取用之。不期年而二女皆出适,妻谓陈曰:“吾责已塞,今无余事矣,当置酒相见。”乃与陈对饮,极量欢甚,各大醉而寝。翌日醒觉,妻忽惊遽,大叫曰:“此何所耶?”顾陈曰:“尔何人也?”陈大惊疑其心疾,媵侍辈围守,妻惊恐惶惑问曰:“我问为在此?”媵侍曰:“夫人成亲一年,岂不省耶?”妻都不晓。俄其父母至,抚慰之,因历言其本末。妻大恸曰:“父母生女,不为择配,此人丑老可恶,忍以我弃之耶?”不肯留,乃送其家。自言恍如梦觉,前事皆不知之。陈亦悟埋金之事,惟其亡妻知之,疑其系念二女,而魂附李女,以毕姻嫁也。后竟仳离而改醮焉。异哉!(王教授伯广师德言。)

译(前文缺失),忘记了他的名字。他有一个女儿已经成年,精心挑选佳婿,很久没有找到中意的人。一天,有个叫陈察推的人来拜访,与李家有旧交,叙谈非常亲切,陈说最近丧妻,而且丧期将满,说到此处叹息流泪。又说家中有两个女儿,都已到了出嫁的年龄,思念逝去的妻子,悲伤得不能自持。李家的女儿从窗格间窥视,私下对侍女说:“这个人如此重情重义,决不是轻薄之人,能嫁给他,也是幸运的了。”于是再三询问他的姓氏,每次说话都提到他。陈当时年纪已过四十,瘦黑且多胡须,容貌显得风尘仆仆,平素好学,能写诗,擅长书法。李家父亲喜欢他,常感叹说:“如果他的年龄相貌稍配得上我的女儿,也足以做女婿了。”女儿听到后,私下对保姆说:“女子托付终身只在于选择归宿,年龄的长幼、相貌的美丑,哪里值得计较呢!”从此家人大概明白了女儿的心意。媒人商议其他婚事,她就沉默不乐,父母感到奇怪,说:“难道是宿世的缘分吗?”于是派媒人去提亲。陈起初坚决以年长不匹配为由拒绝,婚事屡次受阻。女儿就因此忧愤,有时生气不吃饭。父母为此担忧,坚持请求,陈不得已才下了聘礼。女儿非常高兴,婚后夫妻和睦,对待陈的两个女儿如同自己亲生的一样。她对陈说:“女儿已经长大,婚配应当及时,不宜拖延。”早晚屡次这样说,并且广泛询问媒人,不到半年就嫁了长女,倾尽资财作为嫁妆。陈说:“小女儿还可以等两三年。”妻子说:“不行。”催促得更加急切。陈推辞说:“即使找到女婿,现在也没有钱准备嫁妆。”妻子说:“只管去找女婿,我来筹备。”又过了几个月,也收了聘礼,急忙商议嫁人。陈说:“怎么办?”妻子忽然对陈说:“你以前把五十两金子装在小罐里,埋在床下,何不取来用?难道对自己的女儿还吝啬吗?”陈大惊说:“你怎么知道的?”妻子只是笑而不答。原来陈确实曾埋过金子,别人都不知道,于是取来用了。不到一年两个女儿都出嫁了,妻子对陈说:“我的责任已经尽到,现在没有别的事了,应当摆酒相见。”于是和陈对饮,尽情欢饮,都大醉后睡觉。第二天醒来,妻子忽然惊慌,大叫说:“这是什么地方?”看着陈说:“你是谁?”陈大惊,怀疑她得了心病,婢女们围守着她,妻子惊恐惶惑地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婢女们说:“夫人成亲一年了,难道不记得吗?”妻子全然不知。不久她的父母来了,安慰她,于是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始末。妻子大哭说:“父母生女儿,不替她选择配偶,这个人丑陋年老可恶,怎么忍心把我抛弃给他呢?”不肯留下,于是送她回娘家。她自己说恍如从梦中醒来,以前的事都不知道了。陈也悟出埋金的事,只有他的亡妻知道,怀疑亡妻挂念两个女儿,所以魂魄附在李家女儿身上,以完成嫁女的婚事。后来终究离异改嫁了。真是奇异啊!(王教授伯广师德言。)

李允升字子猷,毗陵人。绍兴甲戌岁登第,再调官知建康府上元县。方待阙次。一日,家居燕坐书室,忽见黄衣声喏于庭下,云赍到敕牒。李惊曰:“吾新任,敕牒久已取至,岂复有此?”黄衣人即探怀取一黄牒授之.乃大署曰:李某可充荆阳坊土地。李方以自有新任,辨争间则已有人从罗列庭下。黄衣人曰:“必未欲赴,须白之城隍。”乃扶上马,径诣城隍祠,亦以新任自理。神曰:“天符不可违,可自署状,愿新任满日赴上。”从之,神命送之还。将出,见里人张某者荷械于庑下,李悟其已死,前问其良苦。张曰:“烦归谓吾儿,吾尝于某年月日发心作一醮事,手疏钉置梁拱间,人无知者,令为我偿此心愿。”生至家,从者乃声喏辞去。恍然身乃坐胡床上,历历记其事,似梦非梦,家人皆不睹其他,但见其咄咄独语,复举手如握笔书字状。因诣张氏,道其所见,其家如言索之,果得张手疏,宛然不差。李后到任,坐罪流岭南,竟未晓荆阳之说。

    蜀人孙思文美风姿,每自负其标韵。娶妻姝丽,伉俪之间相得欢甚。一日,偕诣神祠纵观,思文指神像谓妻曰:“彼孰与我美?”妻曰:“卿似胜也。”夜归,思文梦神召责之,叱令换其面。即有数鬼捽至一处,见若假面数十,取其间领颐蹙頞大丑者,割去面而易之,惊呼而寤,以手扪面,觉有异,呼烛视之,果然。妻即怖死,孙大悔恨而已。

    临川屠者张某,晚年颇悔其业,自以宰杀物命至多,必受恶报。又其体至丰肥,乃日诵佛号数百声,画佛像瞻礼,惟祈命终之日不值暑热,人皆笑之。如是积十数年,忽盛夏死。其家素贫,无以棺敛,人谓必臭溃矣。俄天大雨,停尸破屋之下,漏下如注,遍湿其体,经夕悉凝为冰。凡停三日,略无变动,邻里为营葬之。(魏良佐通判说二事。)

    表弟魏良佐尝自长沙逆妇折氏还三衢,未至家十里,暮夜不能前,泊舟溪岸。中夜月色如昼,舟人皆寝,闻触尾拍浮之声,疑其盗也,起观,见一人援柂欲上,操篙击之,其人释柂而詈,语音嘲唽不可晓,始惧其为鬼物,仓猝移舟避之。随舟而骂声益厉。中流极深,而其人常出半身于水面,且行且骂,三二里,去舟益远,乃默无声,谛视乃流尸也。至家未久,而折氏病卒。

    福州郡治,王审知故宫也,便坐极雄丽,郡守至者莫敢升。稍涉庭阶,即有文身见于梁间。郡人或传昔尝有郡守(失其姓名)不之信,至即视事于便坐。须臾有叱声出于屏间。守谓曰:“吾以朝命守此,便坐吾所宜居,鬼物若何扰人?”应曰:“吾居此久矣,累政皆见避,公何独见逼耶?”守叱之,鬼曰:“吾不汝校,当有与汝抗者。”守不以为然。自是比日升便坐,旬余,守方据案,有卒被酒,挺刃突阍而入,刺守杀之,左右亦杀卒。噫,是果审知之神乎?将卒以酒而狂易,适与神之言会乎?抑守之命固及此,而神因借以为灵乎?夫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则神或有之矣。然郡守而视事于便坐,正也,鬼而乱人之居,非正也。以非正而害正,不为滥诛乎?昭昭在上,其又听而弗问乎?或者以审知故国,天假其灵,使有所归,则庙食足矣,奚至奸乱于人如此乎?昔吴兴郡于厅事为神坐以祀项羽,号愤王,甚灵响。前后二千石皆于厅拜,祠以轭下牛,而避居他室。及萧彦喻为太守,著履登厅事,果闻室中有叱声。彦喻厉色曰:“生不能与汉祖争中原,死据此厅事何也?”因迁之于庙,而废槌牛之祀,竟亦无他。以羽而视审知,固不可同日道。至其为鬼,亦不若羽之服义也。

    绍兴间,一郎官(不欲言其姓字)疏荡不检。一朝士与之善。朝士家有数妓,客至必出以侑酒。郎官者与一妓私相说慕,而未得间。一日郎官拆简寄妓,与为私约,朝士适见之,妓不敢隐,具言其故。朝士曰:“然则非尔之过,当为尔辈为一笑资。姑答简,与之期以来夕密会于西厢,且云主人者适有故之城外,越日乃归

译李允升,字子猷,是毗陵人。绍兴甲戌年考中进士,再次调任官职,担任建康府上元县知县。当时正等待空缺职位以便赴任。一天,他在家中闲坐于书房,忽然看见一个穿黄衣的人在庭下恭敬地行礼,说奉命送达敕牒。李允升惊讶地说:“我刚接到新任命,敕牒早已取到,怎么还会有这个?”黄衣人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敕牒交给他,上面赫然写着:“李某可充任荆阳坊土地神。”李允升正以自己已有新任命为由争辩,这时庭下已有人罗列站立。黄衣人说:“既然你不愿赴任,必须去禀告城隍神。”于是扶他上马,径直前往城隍祠,李允升仍以新任命为由自我辩解。城隍神说:“天神的符命不可违背,你可以自己写状子,愿意在新任期届满后赴任。”李允升听从了,神命送他回家。将要出门时,看见同乡张某戴着刑具在廊下,李允升醒悟到他已死去,上前询问他的冤苦。张某说:“麻烦你回去告诉我的儿子,我曾经在某年某月某日发心举办一场醮事,亲手写的疏文钉在梁柱之间,没有人知道,请让他替我偿还这个心愿。”李允升回到家,随从便恭敬地行礼告辞。他恍惚间发现自己正坐在胡床上,清晰地记得那件事,似梦非梦,家人都没有看到其他异样,只看见他自言自语,又举起手像握着笔写字的样子。于是他去张家,讲述所见的情况,张家按照他的话去寻找,果然找到了张某亲手写的疏文,分毫不差。李允升后来到任,因犯罪被流放岭南,始终没有弄明白荆阳土地神那件事的缘由。

蜀人孙思文,风度仪态美好,常常自负自己的标格韵致。娶的妻子美丽动人,夫妻之间相处非常欢乐。一天,两人一同去神庙参观,孙思文指着神像对妻子说:“他谁比我美?”妻子说:“你似乎胜过他。”夜里回家,孙思文梦见神召见他并责备他,喝令换掉他的脸。随即有几个鬼把他揪到一处,看见几十个假面,从中取下一个下巴颏宽大、鼻子扁平、极其丑陋的,割去他的脸换上,他惊叫醒来,用手摸脸,觉得有异样,叫来蜡烛照看,果然如此。妻子随即吓得死去,孙思文大为悔恨罢了。

临川有个屠夫张某,晚年很后悔自己的职业,自认为宰杀生灵太多,必定会遭受恶报。又因为他身体非常肥胖,于是每天诵读佛号数百声,画佛像瞻仰礼拜,只祈求临终之日不正值暑热,人们都嘲笑他。像这样过了十几年,忽然在盛夏死去。他家一向贫穷,没有钱买棺材入殓,人们说尸体必定会腐烂溃烂。不久天降大雨,尸体停在破屋之下,雨水漏下如注,浑身湿透,经过一夜全部凝结成冰。总共停放了三天,毫无变化,邻里为他营办葬礼。(这是通判魏良佐讲述的两件事。)

表弟魏良佐曾经从长沙迎娶折氏为妻返回三衢,离家还有十里,天色已晚无法前行,停船在溪岸。半夜月光如昼,船夫都睡着了,听见船尾拍水漂浮的声音,怀疑是盗贼,起来观看,看见一个人扶着船桨想要上船,就用篙击打他,那人松开船桨并骂人,语音嘈杂听不懂,这才害怕他是鬼怪,仓促间移船躲避。那人随着船骂声更加激烈。江心极深,而那人常常露出半身在水面上,边走边骂,走了两三里,离船越来越远,才默默无声,仔细观看原来是浮尸。到家不久,折氏因病去世。

福州郡治,是王审知旧时的宫殿,便坐极其雄伟华丽,郡守到了不敢登临。稍微涉足庭阶,就有纹身的人出现在梁间。郡中有人传说从前曾有郡守(姓名失传)不信邪,到了就便在便坐处理政务。不久有喝斥声从屏风间传出。郡守对他说:“我奉朝廷命令守卫这里,便坐是我应该居住的地方,鬼怪为何扰人?”回答说:“我住在这里很久了,历任长官都回避我,您为何偏偏逼迫我?”郡守喝斥他,鬼说:“我不与你计较,应当有与你抗衡的人。”郡守不以为然。从此每天登临便坐,十多天后,郡守正靠着案几,有个士兵喝醉了酒,拿着刀闯进大门而入,刺杀郡守,左右的人也杀了士兵。唉,这果真是王审知的灵魂吗?还是士兵因酒而狂乱,恰好与鬼的话相合呢?或者是郡守的命本来就该如此,而鬼借以显灵呢?大凡使用物品精多则魂魄强盛,所以有精爽则神或许存在了。然而郡守在便坐处理政务,是正当的,鬼扰乱人的居所,是不正当的。以不正当害正当,不是滥杀吗?上天昭昭在上,难道又听任而不问吗?或许因为王审知是故国,上天借其灵,使他有所归宿,那么庙食就足够了,何必如此奸乱于人呢?从前吴兴郡在厅事设神座祭祀项羽,号愤王,非常灵验。前后二千石都在厅拜祭,用轭下的牛祭祀,而避居他室。等到萧彦喻做太守,穿着鞋登上厅事,果然听见室中有喝斥声。萧彦喻严厉地说:“生前不能与汉高祖争夺中原,死后占据这厅事做什么?”于是把他迁到庙里,废除了杀牛祭祀,最终也没有其他事。拿项羽与王审知相比,固然不可同日而语。至于他们作为鬼,也不像项羽那样服义。

绍兴年间,一位郎官(不愿说出他的姓名)放纵不拘检点。一位朝士与他交好。朝士家有几个歌妓,客人来了必定出来陪酒。郎官与一个歌妓私下互相爱慕,但没得到机会。一天郎官拆信寄给歌妓,与她私下约定,朝士恰好看见了,歌妓不敢隐瞒,详细说明了缘故。朝士说:“那么这不是你的过错,应当为你们做一笑料。暂且回信,与他约定今晚在西厢秘密相会,并且说主人恰好有事去城外,明天才回来。”

,此机不可失。”郎官得简,喜不自胜,如期赴之,妓已先待于会所。引入屏后曲房,妓先登榻垂幔,命郎官解衣而登。暨前褰幔,则妓已自榻后潜去,朝士者方偃卧榻上,瞠目视之。郎官赢露,惶遽欲走,则门已闭。朝士谩为好辞谑之曰:“与公厚善,何为如此?妓女鄙陋,不足奉君子之欢,已遣归矣。惟公勿讶。”徐起复曰:“某家使令稍众,不略相惩,彼将观望,无所畏惮。”乃呼群仆掖之于柱,以巨竹梃挞之二十,流血及髁,呼服谢罪。复谓曰:“与公素善,故不欲闻官。薄示庭训,亦不泄于它人也。”乃遣出,亦不与衣。其人狼狈遁还。明日朝路,仍复相见如故云。(虑德广说)

译“这个时机不可错过。”郎官收到信简,高兴得无法自持,按约定时间前往赴约,妓女已经先在聚会场所等候。被引入屏风后面的内室,妓女先登上床榻垂下帷幔,命令郎官脱去衣服登上床榻。等到上前掀开帷幔,妓女已经从床榻后面悄悄离去,那位朝士正侧卧在榻上,瞪着眼睛看着他。郎官赤身裸体,惊慌失措想要逃跑,但门已经关闭。朝士随意用好听的言辞戏弄他说:“我与你交情深厚,为何这样?妓女粗俗鄙陋,不足以侍奉君子取乐,已经打发回去了。希望你不要惊讶。”慢慢起身又说:“我家仆役众多,如果不稍微惩罚一下,他们就会观望试探,无所畏惧。”于是叫来一群仆人夹持着他靠在柱子上,用粗大的竹棍打了他二十下,鲜血流到膝盖,他呼喊求饶谢罪。朝士又对他说:“我与你向来交好,所以不想惊动官府。稍微展示一下家规,也不会泄露给其他人。”于是放他出去,也不给他衣服。那人狼狈地逃回家。第二天在朝堂路上,仍然像往常一样相见。(这是虑德广讲述的)

无为有陈氏,家资累百巨万,而主人者貌甚寝陋,时谓之陈猕猴。起宅于郡治之西南,颇华壮而多怪。绍兴改元,大盗焚劫之余,触目荆棘,有贾知丞和伯借其宅居之。堂后地形隆高,夏夜纳凉,忽闻丝竹之声甚微,而清远可听。属耳久之,乃在地中。疑古冢也。

    平江陆大郎者,家颇富厚,有别业在平山。一庵僧与之素善,僧所置产业率皆寄陆户内。既久,陆遂萌干没之心,僧索之不与,乃讼之官。陆多推金钱赂胥辈,僧不得直,反坐诬诈。僧不胜忿恨,乃日焚香望陆门而拜且祷,愿为其子,取偿所负。久之,僧死。逾年而陆生子,以年长始立嗣,钟爱之,号曰小大郎。稍长,游荡不检,家资为耗,陆不之禁也。及陆死,小太郎者奉葬甚厚,是后妄费益侈,不数年,财产荡尽。无以为计,乃伐墓木以易斗升,既童其山,则又托言风水不利,发取其棺及甃甓之属尽卖之,焚其骨,弃烬湖中。人皆谓小太郎即僧后身,盖伐墓焚尸之酷,非至雠不忍为也。今世之不肖子,以贫故若小太郎所为者多矣。是虽名为子孙,安知非宿世冤憎,愿力之重假托以偿其忿耶?但业缘所牵,一经歌罗逻位,则不复自知耳。(郑光锡都承说)

    游学士酵捐馆,棺际舍利涌出,灵座亦有之。其邑封爇香视之曰:“性相空寂,况此幻身,本来无有,既到这里,莫作野狐精魅。”俄而舍利皆不见。(表兄魏守高佐说)

    闽人郑鉴虚中,假玉泉僧舍教授生徒。居久之,日觉瘦悴。友人访之,见其露臂,肤革虚黄如蝉蜕然,怪而问之,虚中恍惚若谵言者曰:“居妻家亦颇乐,偶自瘦尔。”虚中初无室家,友人疑其妖魅所惑,惊谓之曰:“君未尝娶,何者为妻家?得无妄想耶?”虚中遽若省悟,但唯唯愧谢而已。是夜即得疾,继而殂。寺僧云其所寓室有数政前兵官子妇之棺瘗其下,而郑初不之知也。他日兵官之家发取其殰,棺坏易之,见其尸初不朽,而自腰腹以下肌肉如生。人始悟虚中盖与之遇也。(何庇县尉说)

    朱藻字元章,徽人。某年南宫奏名,方待廷试,有士人同寓旅邸,士人便服日至瓦市观优,有邻坐者,士人与语颇狎,因问其姓字乡里,皆与元章同。士人讶之。又云:“某幸已过省而不得及第,今且欲部中注授差遣。”士人益怪之,未及详诘,适优者散场,观者哄然而出。士人与邻坐者亦起出门,将邀就茶肆与语,而稠人中遂相失。士人归邸,与朱言及,共拊掌笑其妄人,以朱登科故冒其名字也。顷之庭对,而朱以犯讳降学究出身,且就部阙。因追忆曩者士人所遇,盖鬼也,益知科名无非前定。(司农及寺丞躬明说)

    秦奎为鄂州都统司干官,尝于临安买一妾归,居数年,生一男。其妻尝以事怒之过甚,妾不胜忿,厉声曰:“我非人也,何乃苦见凌逼!”妻叱之曰:“汝非人,是何物?”妾即应曰:“我乃鬼耳。”忽变其形长大,容质不异,而颡抵屋极。举家骇愕,已复如故。诘问之,终不言其所以。其家以其子慕恋之故,亦不遣之,今犹在其家。(周师禹左藏说)

    曹滋学仲益,尝以干至衢州江山县。县有江郎庙,滋闻其灵响,往拜谒焉。庙有二女像甚美,俗传江郎之女。滋心悦慕,注视甚久。见一像若动目相盼者,惊惧而还。夜梦其女来与之偶,久益狎,往往暮夜不梦而至。间与滋论文,多所启发。俄而滋苦赢疾,其家命道士作法驱之。女怒曰:“相慕而来,非有不利于子,何乃见逐?吾不可复留此。”会曹亦将行,送之出州境,泣别而去。(七舍郑林说)

    靳瑶者,丹阳牙校,尝得谴,避地维扬,与其妻偕谒后土祠。甫瞻礼间,妻遽得心痛,浸剧不省人,归即死。郡人素传有五通神依后土祠为祟,瑶不胜哀愤,既敛火化毕事,即具羊酒诣城隍祠祷且讼。翌日暮归,还经后土祠东空旷处,见妇人独行,渐近乃其妻也。相持悲恸。妻曰:“我感君挂念之恩,且有憾焉。君既讼于神,神俾我还

译无为有陈氏,家资累百巨万,而主人者貌甚寝陋,时谓之陈猕猴。起宅于郡治之西南,颇华壮而多怪。绍兴改元,大盗焚劫之余,触目荆棘,有贾知丞和伯借其宅居之。堂后地形隆高,夏夜纳凉,忽闻丝竹之声甚微,而清远可听。属耳久之,乃在地中。疑古冢也。

无为郡有个陈氏家族,家产积累达数百巨万,但主人相貌极其丑陋,当时人们称他为“陈猕猴”。他在郡治的西南方建造宅第,非常华丽壮观,且多有怪异之事。绍兴改元时,大盗焚劫之后,满目都是荆棘,有个叫贾和伯的知丞借住在这宅子里。堂屋后面的地形隆起高峻,夏夜在此纳凉,忽然听到丝竹乐声非常细微,却清越悠远,可以听得清楚。侧耳倾听很久,发现声音来自地下。怀疑是古墓。

平江陆大郎者,家颇富厚,有别业在平山。一庵僧与之素善,僧所置产业率皆寄陆户内。既久,陆遂萌干没之心,僧索之不与,乃讼之官。陆多推金钱赂胥辈,僧不得直,反坐诬诈。僧不胜忿恨,乃日焚香望陆门而拜且祷,愿为其子,取偿所负。久之,僧死。逾年而陆生子,以年长始立嗣,钟爱之,号曰小大郎。稍长,游荡不检,家资为耗,陆不之禁也。及陆死,小太郎者奉葬甚厚,是后妄费益侈,不数年,财产荡尽。无以为计,乃伐墓木以易斗升,既童其山,则又托言风水不利,发取其棺及甃甓之属尽卖之,焚其骨,弃烬湖中。人皆谓小太郎即僧后身,盖伐墓焚尸之酷,非至雠不忍为也。今世之不肖子,以贫故若小太郎所为者多矣。是虽名为子孙,安知非宿世冤憎,愿力之重假托以偿其忿耶?但业缘所牵,一经歌罗逻位,则不复自知耳。(郑光锡都承说)

平江有个陆大郎,家境颇为富裕,在平山有一处别业。一位庵里的僧人与他向来交好,僧人所购置的产业大多寄托在陆家的户名之下。时间久了,陆大郎便产生了侵吞的念头,僧人索要他不给,于是僧人告到官府。陆大郎多拿出金钱贿赂差役,僧人未能得到公正,反而被定罪为诬告诈骗。僧人无法抑制忿恨,于是每天焚香对着陆家的大门礼拜祈祷,愿意做他的儿子,以偿还所欠的债务。过了很久,僧人死了。过了一年陆大郎生了儿子,因为年纪大了才立嗣,非常钟爱他,号称小大郎。稍大一些,游荡不检点,家产被消耗,陆大郎也不禁止他。等到陆大郎死后,小大郎奉葬非常丰厚,此后胡乱花费更加奢侈,没过几年,财产挥霍一空。没有办法维持生计,于是砍伐墓地树木来换点粮食,既然把山都砍光了,又借口风水不利,挖出棺材以及砖瓦之类全部卖掉,焚烧尸骨,把灰烬丢弃在湖中。人们都说小大郎就是僧人的转世,因为砍墓焚尸的残酷,如果不是仇人狠不下心来做。当今世上不肖的儿子,因为贫穷而像小大郎这样做的很多。这些人虽然名义上是子孙,怎么知道不是前世冤家仇敌,凭借强烈的愿力假托来偿还忿恨呢?只是被业力因缘所牵制,一旦经过投胎转世,就不再自己知道了。(郑光锡都承说)

游学士酵捐馆,棺际舍利涌出,灵座亦有之。其邑封爇香视之曰:“性相空寂,况此幻身,本来无有,既到这里,莫作野狐精魅。”俄而舍利皆不见。(表兄魏守高佐说)

游学士游酵去世,棺材旁涌出舍利,灵座前也有。他的同乡封某烧香观看说:“本性空寂,何况这虚幻的身体,本来就没有,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不要做野狐精魅。”不久舍利都不见了。(表兄魏守高佐说)

闽人郑鉴虚中,假玉泉僧舍教授生徒。居久之,日觉瘦悴。友人访之,见其露臂,肤革虚黄如蝉蜕然,怪而问之,虚中恍惚若谵言者曰:“居妻家亦颇乐,偶自瘦尔。”虚中初无室家,友人疑其妖魅所惑,惊谓之曰:“君未尝娶,何者为妻家?得无妄想耶?”虚中遽若省悟,但唯唯愧谢而已。是夜即得疾,继而殂。寺僧云其所寓室有数政前兵官子妇之棺瘗其下,而郑初不之知也。他日兵官之家发取其殰,棺坏易之,见其尸初不朽,而自腰腹以下肌肉如生。人始悟虚中盖与之遇也。(何庇县尉说)

福建人郑鉴字虚中,借住玉泉寺僧舍教授学生。住了很久,日渐觉得消瘦憔悴。朋友去拜访他,见他露出手臂,皮肤枯黄像蝉蜕一样,奇怪地问他,虚中恍惚像说胡话似的说:“住在妻子家也很快乐,只是偶然自己瘦了而已。”虚中起初没有家室,朋友怀疑他被妖魅迷惑,惊讶地对他说:“您未曾娶妻,哪里来的妻子家?莫非是妄想吧?”虚中忽然像醒悟过来,只是连连答应惭愧致谢而已。当晚就得了病,接着就死了。寺里的僧人说他寄住的房间下面埋着几年前兵官儿媳的棺材,而郑虚中起初并不知道。后来兵官家挖出棺材,因为棺材坏了就换新的,看见尸体起初没有腐烂,而从腰腹以下肌肉像活人一样。人们这才明白虚中大概是与她相遇了。(何庇县尉说)

朱藻字元章,徽人。某年南宫奏名,方待廷试,有士人同寓旅邸,士人便服日至瓦市观优,有邻坐者,士人与语颇狎,因问其姓字乡里,皆与元章同。士人讶之。又云:“某幸已过省而不得及第,今且欲部中注授差遣。”士人益怪之,未及详诘,适优者散场,观者哄然而出。士人与邻坐者亦起出门,将邀就茶肆与语,而稠人中遂相失。士人归邸,与朱言及,共拊掌笑其妄人,以朱登科故冒其名字也。顷之庭对,而朱以犯讳降学究出身,且就部阙。因追忆曩者士人所遇,盖鬼也,益知科名无非前定。(司农及寺丞躬明说)

朱藻字元章,徽州人。某年南宫奏名,正等待廷试,有个士人同住在旅店,士人穿着便服每天到瓦市看戏,有个邻座的人,士人与他交谈很亲昵,于是问他的姓名籍贯,都与元章相同。士人感到惊讶。那人又说:“我侥幸已过省试却没能及第,现在想在吏部注授差遣。”士人更加奇怪,还没来得及详细追问,恰好戏班散场,观众哄然而出。士人和邻座的人也起身出门,打算邀请他去茶肆交谈,却在人群中走散了。士人回到旅店,与朱藻谈起此事,一起拍手笑那个妄人,因为朱藻登科所以冒用他的名字。不久廷试对策,朱藻因为犯讳降为学究出身,并在吏部任职。于是回忆起以前士人所遇到的,大概是鬼,更加知道科举功名无非是前世注定。(司农及寺丞躬明说)

秦奎为鄂州都统司干官,尝于临安买一妾归,居数年,生一男。其妻尝以事怒之过甚,妾不胜忿,厉声曰:“我非人也,何乃苦见凌逼!”妻叱之曰:“汝非人,是何物?”妾即应曰:“我乃鬼耳。”忽变其形长大,容质不异,而颡抵屋极。举家骇愕,已复如故。诘问之,终不言其所以。其家以其子慕恋之故,亦不遣之,今犹在其家。(周师禹左藏说)

秦奎任鄂州都统司干官,曾经在临安买了一个妾带回来,住了几年,生了一个男孩。他的妻子曾因事对他发怒太过,妾无法忍受忿恨,厉声说:“我不是人,为什么苦苦凌逼我!”妻子斥责她说:“你不是人,是什么东西?”妾随即回答说:“我是鬼罢了。”忽然变得身形高大,容貌质地没有不同,但额头抵到屋顶。全家惊骇愕然,随后又恢复原样。追问她,始终不说原因。她家因为儿子依恋她的缘故,也不遣散她,现在还在她家。(周师禹左藏说)

曹滋学仲益,尝以干至衢州江山县。县有江郎庙,滋闻其灵响,往拜谒焉。庙有二女像甚美,俗传江郎之女。滋心悦慕,注视甚久。见一像若动目相盼者,惊惧而还。夜梦其女来与之偶,久益狎,往往暮夜不梦而至。间与滋论文,多所启发。俄而滋苦赢疾,其家命道士作法驱之。女怒曰:“相慕而来,非有不利于子,何乃见逐?吾不可复留此。”会曹亦将行,送之出州境,泣别而去。(七舍郑林说)

曹滋字仲益,曾经因事到衢州江山县。县里有江郎庙,曹滋听说它灵验,前往拜谒。庙里有两个女像非常美丽,俗传是江郎的女儿。曹滋心中爱慕,注视了很久。看见一个像好像动眼相盼,惊惧而返回。夜里梦见那女子来与他交好,时间久了更加亲昵,往往暮夜不梦而至。偶尔与曹滋谈论文章,多有启发。不久曹滋苦于瘦弱疾病,他家命道士作法驱赶她。女子愤怒说:“因爱慕而来,没有不利于你,为什么驱逐我?我不能再留在这里。”恰逢曹滋也将出行,送她出州境,哭着告别而去。(七舍郑林说)

靳瑶者,丹阳牙校,尝得谴,避地维扬,与其妻偕谒后土祠。甫瞻礼间,妻遽得心痛,浸剧不省人,归即死。郡人素传有五通神依后土祠为祟,瑶不胜哀愤,既敛火化毕事,即具羊酒诣城隍祠祷且讼。翌日暮归,还经后土祠东空旷处,见妇人独行,渐近乃其妻也。相持悲恸。妻曰:“我感君挂念之恩,且有憾焉。君既讼于神,神俾我还

靳瑶,丹阳牙校,曾经获罪,避居维扬,与妻子一起拜谒后土祠。刚行礼时,妻子突然得心痛,逐渐加剧不省人事,回家就死了。郡人素来传说有五通神依托后土祠作祟,靳瑶无法抑制哀愤,既已收敛火化完毕,就

。既被焚,乃无所依。君若不忘平生伉俪之情,当为至恳万一再生。”瑶请其故。妻曰:“城南十五里外有茅君者,有道术,君往求焉。”言讫而隐。瑶诘朝走城南访茅君,果得于村巷中。茅檐荆扉,教授村童十数人。瑶前拜之,茅起逊谢,再四不已。茅问来意,瑶具陈其故。茅初笑曰:“此何等事而告我?”拒之甚力,继之以怒。瑶恳益勤。茅默然良久曰:“君真笃于伉俪者,姑以事状来。”瑶已素备,即探怀出状。茅览之,就其书几取笔连书数十字,类隶草,淡墨欹横,茫然不可晓,语瑶曰:“持此北去十里所,有林木神祠,扣扉当有应者,即以授之。”瑶如其言,至则茂林荫翳,庙极邃深,森然可畏。勉扣其扉,有青衣童出,受书而入。俄顷复出,斩竹一根,嘱瑶曰:“骑此但闭目东行,当有所睹。”瑶跨竹,去如驶马,时窃开目,则竹上不行,所向皆荆棘,复闭目则又迅驰。久之,忽觉自止,开目乃见粉垣华居,若王侯居第,有人引瑶入,指东庑下小门,令瑶入观。回廊四合,中有妇女,或笄或丱,以百数,而妻在焉。近语瑶曰:“感君之力,今冥官许借体还生。城东有朱氏年十八九,某日当死,我之精魄径投其体,则再生矣。然彼身则朱氏女也,君当往求婚。冥数如此,必可再合也。”复遽曰:“君不宜久此。”送瑶庑门。瑶出,门亦随闭,回视殿堂皆神物塑像,亟趍出门,所乘竹故在,仓卒复跨之,瞑目,觉去愈疾,如行三里所,忽若马蹶,堕地惊顾,乃在城濠侧,已昏暗严鼓后矣。褰衣揭水,攀垝垣以入。至其日,访城东朱氏,闻其女病甚。瑶固已疑,徊翔邻近,至午后闻其家哭声甚哀,移顷哭声遽止。询之,云女复苏矣。瑶怪其事颇验,暨复访茅君,则室已虚矣。自是暇日,时一至城东密访其邻,皆云朱氏女自还魂,神识不复如旧,至不识其父母兄弟,但口时问靳瑶何在。瑶因托媒氏通意。父母闻瑶姓名已骇愕,遽入谓女曰:“靳瑶今来议汝姻矣。”女曰:“此我夫也。”自此口不言靳瑶。其家竟以归之。它日瑶从容访以朱女及其故妻前事,皆懵然不省云。(新广州李司理箎说)

译(妻子)既已被焚,便无处依托。你若不忘记平生的夫妻之情,应当为我竭尽万一之力,使我再生。”瑶询问其中的缘故。妻子说:“城南十五里外有一位茅君,有道术,你前往求他。”说完便隐没了。瑶第二天一早跑到城南拜访茅君,果然在村巷中找到了他。茅屋荆门,茅君正在教授十几个村童。瑶上前拜见,茅君起身谦让推辞,瑶再三拜谢不止。茅君问来的意图,瑶详细陈述了原委。茅君起初笑着说:“这是什么事却来告诉我?”极力拒绝,接着又发怒。瑶恳求得更加殷勤。茅君沉默了很久说:“你真是对夫妻之情很忠厚的人,姑且把情况拿来。”瑶早已准备好,便从怀中取出诉状。茅君看了诉状,就在书案上取笔连写了几十个字,字体像隶书和草书,淡墨歪斜横斜,完全无法辨认,对瑶说:“拿着这个向北走十里左右,有林木神祠,敲门应当有人应答,就把这字条交给他。”瑶按照他的话去做,到了那里只见茂密的树林遮蔽着,庙宇极其深邃,森然令人畏惧。勉强敲了敲门,有个穿青衣的小童出来,接过字条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出来,砍了一根竹子,嘱咐瑶说:“骑上这根竹子只管闭着眼睛向东走,应当能看到什么。”瑶跨上竹子,行进快如骏马,有时偷偷睁开眼睛,则竹子不再前行,所到之处都是荆棘,再闭上眼睛就又迅速奔驰。过了很久,忽然感觉停了下来,睁开眼睛只见粉墙华屋,像王侯的府第,有人引导瑶进去,指着东厢下的小门,让瑶进去观看。回廊四面合围,中间有妇女,有的已及笄有的还是垂髫,数以百计,而妻子就在其中。靠近对瑶说:“感激你的力量,现在冥府官员允许借体还生。城东有个朱氏女子,十八九岁,某日应当死去,我的精魄直接投到她的身体里,就能再生了。然而那身体是朱氏女,你应当前往求婚。冥间的定数如此,必定可以再次结合。”又急忙说:“你不应当在这里久留。”送瑶到厢房门。瑶出来,门也随之关闭,回头看见殿堂里都是神物的塑像,急忙快步走出门,所骑的竹子还在,匆忙再次跨上,闭上眼睛,感觉行进更加迅速,像走了三里左右,忽然像马失前蹄,摔在地上惊愕环顾,原来在护城河旁,天色已昏暗,严鼓敲过了。提起衣服蹚水,攀着残破的墙进入城内。到了那天,拜访城东朱家,听说他家女儿病得很重。瑶本来已经怀疑,在附近徘徊,到午后听见他家哭声非常悲哀,过了一会儿哭声突然停止。询问原因,说是女子苏醒过来了。瑶奇怪这件事很灵验,等到再去拜访茅君,房间已经空了。从此有空闲的日子,时常到城东秘密探访他的邻居,都说朱氏女自从还魂后,精神意识不再像从前,甚至不认识自己的父母兄弟,只是口中时常问靳瑶在哪里。瑶于是托媒人传达心意。父母听到瑶的姓名已经惊愕,急忙进去对女儿说:“靳瑶现在来商议你的婚事。”女儿说:“这是我的丈夫。”从此口中不再提靳瑶。他家最终将她嫁给了他。后来瑶从容地询问朱女以及她前妻的往事,都茫然不知。

毗陵薛季成元功,绍兴乙卯登科,再为邑令,不能脱选。时意倦游,乃请于朝以归。命下,以通直郎致仕,未几病卒。无子,其侄为主后事,且录致仕告身置之棺,仓卒间误书左字为右,其侄亦不之审也。居无何,梦为人逮至一官府,季成据案,坐作色数之曰:“吾平生读书,仅得一官,自谓不负笔研,今乃诬吾进非科第,使吾愧见同列,奈何?”命左右挺之数十。侄惘然梦中忆昨误,乃再三引咎。季成色稍霁,叱令改正,乃释之使去。侄既醒,别书告焚之,后不复梦。人疑其为神云。(费兖承务说三事)

    晋陵丁瑞叔连,乾道初元赴乡举。未试前数日,梦人授以敕牒,视其文曰乡贡进士丁可留云。端叔既寤,私喜,欲易名可留,又念语不雅驯,乃止。既试毕,考官丁可者,见一试卷,绝爱之。以病先出院,属同考官必令置之前列。及发封,乃端叔也。始悟丁可留之证。竟以是举登科。

    锡山许宗美琮,绍兴己卯随计吏试礼部,与同舍祷于太一宫,默以所见为得失之谶。触目一牌云:竺落黄茄天宗美,以犯落字大恶之。是岁果被黜。后入太学为诸生,以寿皇登极,恩赴省复诣宫,如前祷焉。祷已,周行廊庑间,才举足则见二神位云“河魁、从魁”,宗美甚喜而出。洎南宫揭榜,何自然为省元,而宗美以诗赋魁。前场盖谶二魁之姓名云。

    盐官上管场亭户邬守兴,绍兴十八年夏旱,田苗皆槁,邻人相率诉于县官以免税。守兴曰:“吾闻旱干而投诉,即是诉天。且吾家二税并是折盐,何用诉为?”乃独不预名。明年夏复大早,一乡尽成枯槁,惟守兴田时时得雨,是岁独稔收倍常年。(曹元裕省干说)

    成忠郎张珏靖康间隶禁旅。都城失守众溃为盗。常过金州一山寺,缁徒皆已窜避,乃闻一僧房后妇人笑语声。怪而寻之,乃大蛇蟠结数堆,惊视之际,俄失所在。(知光州赵谦之说四事)

    邵彪大夫未第前,梦黄衣人持春榜来,欣然取视,榜背乃有己姓名,而下注一龙字。寤而自解,谓必应龙首之选。来春登第,乃在行间,余年而耳聩,姑悟龙者谓聋也。

    宣和间元夕,州西酒楼一道人来索酒痛饮,初不持钱,将去取笔题诗壁间:“偶到皇都玩月华,笙歌留我醉流霞。劝君不用悲尘世,天上人间只一家。”乃探怀取药匕许,拭杯即成黄金,以偿酒直。明日哗传都下。禁中闻之,以金十两易其杯去。

    奉直大夫钱璘,乾道丙戌任临安倅,尝梦一伟丈夫黄衣冠曰:“吾土宿也。”熟视钱久之,曰:“一军足矣。”觉言其梦,谓当得军垒,俄而病卒。初钱再娶张氏,悍妒,且不事事,倾橐嫁其二女,家资荡尽,至不能葬。时叶梦锡丞相奉使饷军朱方,其子说之诣叶告急,乃俾部无为军钱纲,得水脚资数百千以毕葬事,始验一军之说。

    吕仲发显谟宰安吉日,县圃有大杏一株,十月间忽开花四朵,全是蔷薇,殊不类杏。自是吕从刘恭甫枢密之辟,不逾年,凡四迁秩。亦花之瑞也。(仲发自言)

    平江凌知县建宅桑林巷,颇壮丽而多怪,门户时自开阖,或飞掷瓦砾。后既不安,乃损价鬻之。有阎太尉者买之以居,其怪如故。人皆谓凶宅,转鬻不复售。适官创武宪公廨,乃拆买其材,而总管开兆得其地。上有银杏树,大数围,枝干尉茂,覆地甚广。开疑怪所依,乃伐去之,且发其根下,得遗骸一具,支节皆全,弃湖中。今复为宅而怪不复见。(许昇助教说)

  卷六

    绍兴丁卯秋,枢密沈公以临安教授被漕檄考试括苍。既入院,梦朱衣六人坐于堂而会议。时考官至者已六人,予亦被檄考校而独后未至。沈与同官言其梦,曰:“郭簿必不来矣。”暨予寻至,皆谓其梦无验。俄而同官龙游县丞有亲戚当就试者,举子哗言纷纷,丞竟不自安,引嫌不待试而出。考校竟止六人。

    常熟县破山寺僧堂,李唐新建,柱有雷神书凡三处。盖昔人所传谢仙火之类。内一柱

译毗陵人薛季成,字元功,在绍兴乙卯年考中进士,两次担任县令,却未能摆脱选任的束缚。当时他厌倦了仕途奔波,于是向朝廷请求辞官归乡。诏令下达,他以通直郎的身份退休,不久后因病去世。他没有儿子,由侄子主持后事,并且将退休的告身放入棺中,匆忙之间误将“左”字写成了“右”,侄子也没有仔细审查。过了不久,侄子梦见被人押送到一处官府,薛季成坐在案前,脸色严厉地斥责他说:“我平生读书,仅仅得到一个官职,自认为没有辜负笔墨纸砚,如今却诬陷我并非科举出身,让我在同事面前羞愧难当,怎么办?”命令左右用棍棒打了侄子几十下。侄子在梦中恍惚间想起昨天的错误,于是再三认罪。薛季成脸色稍缓,喝令他改正,才释放他让他离去。侄子醒来后,重新书写告身并焚烧了它,此后不再做梦。人们怀疑薛季成已经成神了。(费兖承务讲述的三件事)

晋陵人丁瑞叔,字连,在乾道初年参加乡试。考试前几天,梦见有人给他一份敕牒,看上面的文字写着“乡贡进士丁可留”。丁瑞叔醒来后,暗自高兴,想改名为可留,又觉得这话不雅驯,于是作罢。考试结束后,考官丁可,看到一份试卷,非常喜爱。因为他生病先出院,嘱咐同考官一定要把这份试卷排在前列。等到拆封看名字,原来是丁瑞叔。这才明白“丁可留”的预兆。最终凭借这次考试考中进士。

锡山人许宗美,字琮,在绍兴己卯年跟随计吏到礼部参加考试,与同舍的人在太一宫祈祷,默念以所见作为吉凶的预兆。眼前出现一块牌匾写着:“竺落黄茄天宗美”,因为犯了“落”字,他非常厌恶。这一年果然被黜落。后来进入太学成为诸生,因为宋孝宗登基,受恩惠参加省试,又来到太一宫,像以前一样祈祷。祈祷完毕,在廊庑间绕行,刚抬脚就看见两个神位写着“河魁、从魁”,许宗美非常高兴而出。等到南宫公布榜单,何自然成为省元,而许宗美以诗赋第一。前面的预兆大概是预言了两位魁首的姓名。

盐官上管场亭户邬守兴,在绍兴十八年夏天遭遇大旱,田里的庄稼都枯死了,邻居们相继向县官申诉以免除赋税。邬守兴说:“我听说因干旱而投诉,就是向天抱怨。况且我家的两税都是折成盐缴纳的,何必去申诉呢?”于是独自不在申诉名单上。第二年夏天又发生大旱,全乡都变得枯槁,只有邬守兴的田地时常得到雨水,这一年唯独他丰收,收成是平常年的两倍。(曹元裕省干讲述的)

成忠郎张珏,在靖康年间隶属于禁军。都城失守,众人溃散成为盗贼。他经常经过金州的一座山寺,僧人都已逃散躲避,却听到一间僧房后有妇人笑语声。觉得奇怪就去寻找,原来是几条大蛇盘踞成几堆,惊视之际,忽然不知去向。(知光州赵谦之讲述的四件事)

邵彪大夫在考中进士前,梦见穿黄衣的人拿着春榜来,他高兴地拿来看,榜的背面有他的姓名,下面注着一个“龙”字。醒来后自我解释,认为必定能考中状元。第二年春天考中进士,却在榜末,多年后耳朵聋了,才明白“龙”是指聋。

宣和年间元宵节,州西酒楼来了一位道士索要酒痛饮,起初不带钱,将要离开时取笔在墙壁上题诗:“偶到皇都玩月华,笙歌留我醉流霞。劝君不用悲尘世,天上人间只一家。”于是从怀里取出药匕大小的东西,擦拭酒杯就变成黄金,用来偿还酒钱。第二天在京城传扬开来。宫中听说后,用十两黄金换走了那个杯子。

奉直大夫钱璘,在乾道丙戌年担任临安通判,曾经梦见一位高大的男子穿着黄衣戴着黄帽说:“我是土宿。”仔细看了钱璘很久,说:“一军就够了。”醒来后讲述这个梦,认为应当得到军职,不久后病死。起初钱璘再娶张氏,悍妒,而且不做事,耗尽家财嫁了两个女儿,家产荡尽,以至于无法安葬。当时叶梦锡丞相奉命到朱方犒劳军队,他的儿子钱说之到叶梦锡那里告急,于是让他负责无为军的钱粮运输,得到数百千的水脚钱以完成葬礼,这才验证了“一军”的说法。

吕仲发,字显谟,在担任安吉县令时,县圃中有一棵大杏树,十月间忽然开了四朵花,完全是蔷薇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杏花。从此吕仲发接受刘恭甫枢密的征召,不到一年,共升迁了四次。这也是花的祥瑞。(吕仲发自述)

平江凌知县在桑林巷建造住宅,非常壮丽但多有怪异,门户时常自己开合,或者飞掷瓦砾。后来因为住得不安稳,于是减价出售。有位阎太尉买下来居住,怪异依旧。人们都说是凶宅,转卖不再有人买。恰逢官府创建武宪公廨,于是拆买它的木材,而总管开兆得到了这块地。上面有银杏树,粗达数围,枝干茂盛,覆盖地面很广。开兆怀疑是怪异所依附,于是砍掉它,并且挖掘它的根部,得到一具遗骸,四肢齐全,丢弃在湖中。现在又作为住宅而怪异不再出现。(许昇助教讲述的)

卷六

绍兴丁卯年秋天,枢密沈公以临安教授的身份被漕司征召到括苍主持考试。进入考场后,梦见六个穿红衣服的人坐在堂上会议。当时考官到场的已经有六人,我也被征召考校但独自迟到未到。沈公与同僚讲述这个梦,说:“郭簿一定不来了。”等到我随后到达,都说他的梦没有应验。不久同僚龙游县丞有亲戚应当参加考试,考生们议论纷纷,县丞终究不自安,避嫌不等考试就离开了。考校最终只有六人。

常熟县破山寺僧堂,是李唐新建的,柱子有三处雷神书写的痕迹。大概是前人所说的谢仙火之类。其中一根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