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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睽车志五

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27 段

舆以行,不待驱逐。既至寺,日作面两石。有常课主者窃增其数,犊至常课即止,驱之竟不行。或呼知库良公抚劳之,则泪下。有僮

译牛车用来行走,不需要驱赶。到达寺庙后,每天制作两石面粉。有一位负责日常定额的主管私自增加了数量,牛到了日常定额的限度就停止,驱赶它竟然不再行走。有人叫知库良公去抚慰它,牛便流下眼泪。有个僮

行斥良名骂之曰:“盗常住贼”,则怒目奔触,人力不能制。素令日以僧食,啖之酸豏,至顿食五十枚。僧从简言亲见其事。

  绍兴辛未岁四明有巨商泛海行,十余日,抵一山下。连日风涛,不能前。商登岸闲步,绝无居人,一径极高峻。乃攀蹑而登,至绝顶有梵宫焉。彩碧轮奂,金书榜额,字不可识。商人游其间,阒然无人,惟丈室一僧独坐禅榻,商前作礼,僧起接坐。商曰:“舟久阻风,欲饭僧五百,以祈福佑。”僧曰:“诺。”期以明日。商乃还舟,如期造焉,僧堂之履已满矣,盖不知其所从来也。斋毕,僧引入小轩,焚香瀹茗,视窗外竹数个,干叶如丹。商坚求一二竿,曰:“欲持归中国,为伟异之观。”僧自起斩一根与之。商持还,即得便风,就舟口裁其竹为杖,每以刀锲削,辄随刃有光,益异之。前至一国,偶携其杖登岸,有老叟见之惊曰:“君何自得之?请易箪珠。”商贪其赂而与焉。叟曰:“君亲至普陀落伽山,此观音坐后旃檀林紫竹也。”商始惊悔,归舟中,取削叶余札宝藏之。有久病医药无效者,取札煎汤饮之辄愈。(陈仲谟知录说)

    程泳之沂为平江昆山宰,秩满,其弟钜为府监仓,乃携其家就居焉。一日,泳之方与妻对食,忽有髑髅自空堕几案间,举家骇愕。泳之为祭文而埋之。不数日,泳之妻病,日浸加剧,一夕为鬼所凭,下语云:“我李贯也。尔先为吾妻,酷妒特甚,三婢怀妊,皆手杀之。今使吾无后,职汝之由。吾既死,资财且多,曾不为吾广作佛事,以伸荐悼,乃尽奄有为再嫁资。吾已讼于阴府,不汝置也。”妻遂冥然。有道士善治鬼,使视之,道士取幅纸密咒展示童子,童子怖曰:“正见一庭下有人,袍笏而立,旁有三妇人,皆被发流血,庭中捽一妇人鞭之甚楚。”程视之果然,遭鞭者乃其妻也。道士曰:“此已为阴府所逮,疾不可为也。”程恳祈徒欲其少苏而诀,道士复作法书篆文焚之,童子复视,则曰:“鞭者巳停捶矣。”程亟入视其妻,果渐苏醒,能言,问之,乃言前嫁为李贯妻,实尝杀婢,故为所诉。乃嘱程集箧中某物,皆贯故物也,可货以饭僧。巳而竟卒。(陈监仓钜说。)

    有士人寓迹三衢佛寺,忽有女子夜入其室,询其所从来,辄云所居在近。诘其姓氏 即不答,且云:“相慕而来,何乃见疑?”士人惑之。自此比夜而至,第诘之终不言。居月余,士人复诘之,女子乃曰:“方将自陈,君宜勿讶。我实非人,然亦非鬼也。乃数政前郡倅马公之第几女,小字绚娘,死于公廨,丛涂于此,即君所居之邻空室是也。然将还生,得接燕寝之久,今体已苏矣。君可具斤锸,夜密发棺,我自于中相助。然棺既开,则不复能施力矣。当懵然如熟寐,君但逼耳连呼我小字及行第,当微开目,即拥致卧榻,饮之醇酒,放令安寝,既寤即复生矣。君能相从,再生之日,君之赐也,誓终身奉箕帚。”士人如其言,果再生,且曰:“此不可居矣。”脱金握臂,俾士人办装,与俱遁去,转徙湖湘间,数年生二子。其后马倅来衢迁葬此女,视殡有损,棺空无物,大惊闻官,尽逮寺僧鞫之,莫知所以。马亦疑若为盗发取金帛,则不应失其尸。有一僧默念数岁前士人邻居,久之不告而去。物色访之,得之湖湘间。士人先孑然,复疑其有妻子,问其所娶,则云马氏女也。因逮士人问得妻之由。女曰:“可并以我书寄父,业已委身从人,惟父母勿念。”父得书,真其亡女笔札,遣老仆往视,女出与语,问家人良苦,无一遗误。士人略述本末,而隐其发棺一事。马亦恶其涉怪,不复终诘,亦忌见其女,第遣人问劳之而已。(卢县丞连德广说二事)

    待制卢知原,知某州日,有军卒妻生子,未周岁而死。既殡葬,辄夜归乳其子,卒与语,则不应。复谓之曰:“死生异路,生儿饮亡者乳,恐不相益。”亦不应。如是比夜而至,卒惧且疑,曰:“是未必果亡妻,或鬼物所为,不去必害此儿。”乃密

译行斥用恶名辱骂他,说他是“偷盗常住寺产的小偷”,那人便怒目圆睁,冲撞过去,人力无法制止。素令每天用僧人的食物喂养他,给他吃酸豏,一顿能吃五十枚。僧人从简说亲眼见过这件事。

绍兴辛未年,四明有一位大商人出海航行,十多天后,抵达一座山下。连续几天风浪大作,无法前行。商人上岸闲逛,完全没有居民,只有一条极其陡峭的小路。于是攀爬而上,到达山顶有一座佛寺。色彩碧绿,雕梁画栋,匾额上写着金字,但字迹无法辨认。商人在寺中游历,寂静无人,只有一位僧人独自坐在丈室里的禅榻上。商人上前行礼,僧人起身接待并让他坐下。商人说:“船只长久被风所阻,想供养五百僧人吃饭,以此祈求福佑。”僧人说:“好。”约定在第二天。商人于是回到船上,到了约定时间前往,僧堂里的鞋子已经满了,大概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斋饭结束后,僧人引商人进入小轩,焚香煮茶,看到窗外有几根竹子,枝干和叶子像丹砂一样红。商人坚决请求要一两根,说:“想带回国,作为奇异的观赏物。”僧人亲自起来砍了一根给他。商人拿着回去,随即得到顺风,在船口把竹子裁成手杖,每次用刀刻削,刀刃处就有光泽,更加觉得奇异。后来到达一个国家,偶然带着手杖上岸,有一位老人看见后惊讶地说:“您从哪里得到的?请用一篮珍珠交换。”商人贪图贿赂就给了他。老人说:“您亲自到了普陀落伽山,这是观音坐后的旃檀林紫竹。”商人这才惊悔,回到船中,取出削下的竹片宝藏起来。有久病医药无效的人,取竹片煎汤喝就痊愈了。(陈仲谟知录说)

程泳之的弟弟程沂担任平江昆山县令,任期届满,他的弟弟程钜担任府监仓,于是带着家人去那里居住。一天,程泳之正和妻子对面吃饭,忽然有一个骷髅从空中掉落在几案之间,全家惊恐愕然。程泳之写了祭文把它埋了。没过几天,程泳之的妻子生病,病情日渐加重,一天晚上被鬼附身,开口说:“我是李贯。你先前做我的妻子,嫉妒心特别强,三个婢女怀孕,都被你亲手杀死。现在让我没有后代,都是你的缘故。我死后,资财很多,你却不为我多做佛事,以伸荐悼,反而全部据为己有作为再嫁的资本。我已经在阴府起诉,不会放过你。”妻子于是昏死过去。有一位道士善于治鬼,让他查看,道士取一张纸秘密念咒后展示给童子看,童子害怕地说:“正看见庭院下有人,穿着袍笏站立,旁边有三个妇人,都披头散发流血,庭院中揪住一个妇人鞭打得很厉害。”程泳之看果然如此,遭鞭打的就是他的妻子。道士说:“这已经被阴府逮捕,病无法医治了。”程泳之恳求道士只想让她稍微苏醒一下以便诀别,道士又作法书写篆文焚烧,童子再次查看,就说:“鞭打者已经停止捶打了。”程泳之急忙进去看他的妻子,果然渐渐苏醒,能说话,问起缘由,就说先前嫁作李贯的妻子,确实曾经杀婢,所以被起诉。于是嘱咐程泳之收集箱子里的某物,都是李贯的旧物,可以卖掉供养僧人。不久竟然去世了。(陈监仓程钜说)

有一位士人寄居在三衢的佛寺,忽然有女子夜里进入他的房间,询问她从哪里来,就说住在附近。追问她的姓氏,就不回答,并且说:“仰慕您而来,为什么怀疑我?”士人被迷惑了。从此每晚都来,只是追问她始终不说。住了一个多月,士人再次追问,女子才说:“正要自我陈述,您不要惊讶。我实在不是人,但也不是鬼。是数任前任郡倅马公的第几个女儿,小字叫绚娘,死在官署,丛葬在这里,就是您所住邻居的空室。但将要还魂,得以长久接触您的床榻,现在身体已经复苏了。您可以准备斧头铁锹,夜里秘密挖掘棺材,我在里面相助。但棺材一打开,就不能再用力了。我会像熟睡一样懵懂,您只要贴近耳朵连呼我的小字和排行,我会微微睁开眼睛,就把我抱到卧榻上,给我喝醇酒,让我安睡,醒来就复活了。您能听从,复活之日,是您的恩赐,我发誓终身侍奉您。”士人按照她的话做,果然复活,并且说:“这里不能住了。”脱下金臂钏,让士人办理行装,一起逃去,辗转迁徙在湖湘之间,几年生了两个儿子。后来马倅来到三衢迁葬这个女子,看到殡殓有损坏,棺材空无一物,大惊上报官府,全部逮捕寺僧审讯,不知道原因。马倅也怀疑如果是盗贼挖取金帛,就不应该丢失尸体。有一个僧人默默思考几年前士人邻居的事,很久不告诉而去。四处寻访,在湖湘之间找到了。士人先前单身,又怀疑他有妻子,问所娶的人,就说马氏女。于是逮捕士人问娶妻的缘由。女子说:“可以顺便把我的信寄给父亲,已经委身跟人,只希望父母不要挂念。”父亲得到信,真是亡女的笔迹,派老仆前往查看,女子出来与他说话,询问家人情况,没有遗漏错误。士人略述本末,而隐瞒了开棺一事。马倅也厌恶涉及怪异,不再彻底追问,也不愿见他的女儿,只派人问候而已。(卢县丞连德广说两件事)

待制卢知原,任某州知州时,有军卒妻子生子,未满周岁而死。已经殡葬,却夜里回来给孩子喂奶,军卒和她说话,就不回应。又对她说:“死生道路不同,活着的婴儿喝死人的奶,恐怕没有益处。”也不回应。像这样每晚都来,军卒恐惧且怀疑,说:“这未必是真正的亡妻,或许是鬼物所为,不赶走必定害了这个孩子。”于是秘密

置刃席下,是夜复至,举刃逆之,应手而灭。明旦卒卧未起,有扣门者,出应,乃捕吏,即执之曰:“尔杀人。”视血踪自藏寻之,直至妻墓,有尸伏于冢上,其腰被刃,流血而踣。卒辞实不杀人,视尸状貌衣服,宛然亡妻也。因自述其事,邻里为证妻实病死,葬且多日。乃发冢验之,棺空无物。待制之子连亲为予言,且云“此狱适当卢公罢州之际,竟不知后政何以决之?”

译把刀藏在席子下面,那夜鬼魂再次来到,举起刀迎击它,鬼魂应手而消失。第二天早晨,士兵还躺着没起来,有人敲门,出去应答,竟是捕快,立刻逮捕他说:“你杀了人。”查看血迹踪迹,顺着寻找,一直追到妻子的坟墓,有一具尸体趴在坟上,腰部被刀砍中,流血倒地。士兵辩解说确实没有杀人,查看尸体的相貌和衣服,分明是亡妻。于是他自己叙述了这件事,邻里作证妻子确实是病死,埋葬已经多日。于是挖开坟墓查验,棺材空无一物。待制的儿子接连亲自对我讲述,并且说“这桩案件正好赶上卢公离任州官的时候,最终不知道后来的长官是如何判决的?”

苏州昆山慧聚寺僧如远,善医,多受谢遗致富,而不守戒律。一日遇寒食节,邑人陈监仓襄作裹蒸百枚,分半馈之,远发器食解包,尽成泥块。俄而远卒。(陈仲谟说)

    蜀道多山鬼,有小吏远迓宪车,同徒数人,日将暮,见道旁一妇人,携汲器立溪侧。小吏就丐饮,且挑狎之。妇人初无难色,谈笑而道之。吏引手扪其胸臆间,皆青毛,长数寸,冷如冰。吏惊呼而走,妇人大笑,挈汲器徐步而去。(李仲明云司马端行说)

    辛未赵榜有进士鲁瑮,省试纳卷毕,将出门,偶思省题诗误押旁韵,仓皇反走,五幕求之。时卷轴混淆山积,人语喧哄,决谓不可检寻,叹恨忧沮。适一老吏问其故,曰:“吾能为公取之。”瑮赂镪二十千,吏即入幕于乱卷中,一探得之,以授瑮,乃涂窜其误。吏嘱曰:“谢镪幸为送吴山坊某人家,即我家也。”瑮喜谢而去。越三日,往访其家,则云某人者,故太常吏人,死已旬日矣。询其状貌,正贡院所见者也。瑮惊唶,因语其故,且感其德,以镪付其家,已而登第。

    建炎间,泉州有人泛海,值恶风漂至一岛。其徒数人登岸,但见花草甚芳美,初无路径。行入一大林,有溪限其前,水石清浅。众皆揭涉,得一径,入大山谷间。俄见长人数十,身皆丈余,耳垂至腹,即前擒数人者,每两手各挈一人,提携而去,至山谷深处,举大铁笼罩之。长人常一人看守,倦即卧石上,卷其耳为枕焉。时揭罩取一人,褫去其衣,众共裂食之。内一人窃于罩下抷土为窟,每守者睡熟,即极力掘之,穴透得

  逸。走至海边,值番舶得还。言其事,莫知其何所也。(武康郑丞咸平老说)

    湖州武康监税周光,以职事被檄入府,馆于一寺之僧堂。每夜常见圣僧像前,鼠盗其供物果实之类,入于像座之下。一日,乘间于座下寻之,则鼠乃聚故碎经纸为窠,内有新生鼠四枚,皆无足,宛转瞅瞅然。盖毁经盗果之报也。

    昆山慧聚寺山岩中有开山响大师石像,前有二石虎,一夕忽失其一。他日有人见于常熟虞山中。石重,非可仓卒徙置,盖岁久能为怪耳。

    金陵舟梢李某者,其妻言,有一姊平日惟诵金刚经,死十余年。近其夫家欲火其骨,启殡朽化都尽,惟其肝心宛然独存于白骨间,略无损败。既火化,意坚如腊然。盖诵经之验也。

    建炎间,术者周生观人书字分配笔画以知休咎。车驾自明驻杭时,虏骑惊扰之余,人心危疑。执政戏呼周生,偶书杭字示之。周曰:“惧有警报,虏骑将逼。”乃拆其字,以右边一点配木为术,下即为兀。不旬日 果传兀术南侵。赵相、秦枢庙谟不协,各欲引退。二公各书退字示之,周曰:“赵公即去,秦必留。日者君象,赵书退字,人去日远,秦书人字密附日下,日字左笔下连,而人字左笔斜贯之,踪迹固矣。欲退得乎?”既而皆验。

    吉州民家有画入定观音像,供事谨甚。一日,像忽开目。其家初疑儿童为戏,明日视之,复闭如初,方大惊异。后数日,其家一仆忽自经于佛堂。(黄知县童士季说。)

    绍兴壬午岁,海陵有货药者,牵一牛,臂陛间生一人面,耳目口鼻皆具,分出一人手,如婴儿臂。外兄胡元常亲见之。

    峡江水中有物,头似狻猊而无足,自颈以下扁阔如匹练,粘涎如胶,喜食马。土人谓之马皮婆。有浴马于江者,辄伺无人,揭举其尾覆罥马背腹间,曳之入水。土人或系马于岸,其物掷尾罥之,马系不得去,而其物胶不得脱,则捕而杀之。(李昭明仲说。)

    章思文,福唐人,家坦贫窭,思文以钩距心计致富。初一武臣(忘其姓名),监秀州华亭县盐场,赃污不法,多受亭户贿赂,任思文以为肘臂,约所得中分之。武臣者以方在任,欲匿其迹,故受赂多奇思文所,言之不疑也。秩满受代,乃从而取之,思文尽干没不与。武臣者不胜愤恨,致疾以死。思文暮年始生一子,钟爱之,而其子幼则多病

译苏州昆山慧聚寺的僧人如远,擅长医术,因收受大量酬谢馈赠而致富,却不遵守戒律。一天恰逢寒食节,当地百姓陈监仓襄制作了上百个裹蒸糕,分了一半送给他。如远打开容器进食,解开包裹后,糕点全都变成了泥块。不久如远就死了。(陈仲谟讲述)

蜀地道路多山鬼,有个小吏远远迎接上级官员的车驾,与几名随从同行,天色将晚,看见道旁有一位妇人,提着打水器具站在溪边。小吏上前讨水喝,并且调戏她。妇人起初没有为难的神色,谈笑间与他周旋。小吏伸手抚摸她的胸脯,发现全是青色的毛发,长达数寸,冷得像冰一样。小吏惊呼着逃跑,妇人大笑,提着打水器具慢慢离去。(李仲明说这是司马端行讲述的)

辛未年赵鼎主持的科举榜单上有进士鲁瑮,他在省试交完试卷后,将要出门,忽然想起省题诗误用了旁韵,惊慌失措地折返回去,在五个幕次中寻找。当时试卷杂乱堆积如山,人声喧哗,断定无法寻找,鲁瑮叹息怨恨,忧愁沮丧。恰好一位老吏询问他缘故,说:“我能帮您取回。”鲁瑮贿赂了二十贯钱,老吏便进入幕次,在乱卷中一探便找到了,交给鲁瑮,于是鲁瑮涂改了错误。老吏嘱咐说:“酬谢的钱幸好送给吴山坊某人家,那就是我家。”鲁瑮高兴地谢过离去。过了三天,前去拜访那家,却说那个人是已故太常寺的吏员,已经死了十天了。询问他的相貌,正是贡院所见的那个人。鲁瑮惊叹不已,于是告知缘故,并且感激他的恩德,把钱交给那家人,后来考中了进士。

建炎年间,泉州有人出海,遇到狂风被吹到一座岛上。他的几名随从登岸,只见花草非常芳美,起初没有路径。走进一片大树林,有一条溪流横在前面,水石清澈浅显。众人都卷起裤腿涉水而过,找到一条小路,进入大山谷间。不久看见几十个巨人,身高都有一丈多,耳朵垂到腹部,就是先前擒拿那几个人的人,每人两只手各提一个人,带着他们离去,到了山谷深处,举起大铁笼把他们罩住。巨人常由一人看守,疲倦了就躺在石头上,卷起耳朵当枕头。当时揭开铁笼取出一个人,剥去他的衣服,众人一起撕裂吃他。其中一个人偷偷在铁笼下挖土做洞,每当看守者睡熟,就尽力挖掘,洞穿透得以逃脱。跑到海边,遇到外国商船得以返回。讲述这件事,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武康郑丞咸平老讲述)

湖州武康监税官周光,因公务被征召进入府衙,寄宿在一座寺庙的僧堂里。每晚常看见圣僧像前,老鼠偷吃供品果实之类,进入像座之下。一天,他趁空闲在像座下寻找,发现老鼠竟然聚集旧碎经纸做窝,里面有四只新生的老鼠,都没有脚,蜷缩着蠕动的样子。这大概是毁坏经书、偷吃供果的报应。

昆山慧聚寺山岩中有开山响大师的石像,前面有两只石虎,一夜之间忽然丢失了一只。后来有人在常熟虞山中看见了它。石头沉重,不可能仓促间搬运,大概是年代久远能成精怪罢了。

金陵有个船夫李某,他的妻子说,有一个姐姐平日只诵读《金刚经》,死后十多年。近来她丈夫家想火化她的遗骨,打开棺材时腐朽都尽了,只有她的肝心完好地存在于白骨之间,几乎没有损坏。火化后,心意坚定如同腊制一般。这大概是诵读佛经的灵验。

建炎年间,术士周生通过观察人写字分配笔画来预知吉凶。皇帝车驾从明州驻扎在杭州时,在金兵惊扰之后,人心危惧疑惑。执政大臣开玩笑地叫来周生,偶然写下“杭”字给他看。周生说:“恐怕有警报,金兵将要逼近。”于是拆解这个字,把右边一点分配给“木”成为“术”,下面就是“兀”。不到十天,果然传来兀术南侵的消息。赵相、秦枢机谋不和,各自想要引退。两位公卿各自写下“退”字给他看,周生说:“赵公即将离去,秦公必定留下。‘日’是君王的象征,赵公写的‘退’字,‘人’远离‘日’,秦公写的‘人’字紧密依附在‘日’下,‘日’字左边的笔画相连,而‘人’字左边的笔画斜着贯穿,踪迹牢固。想要退隐能行吗?”后来都应验了。

吉州百姓家有一幅入定观音像,供奉非常谨慎。一天,画像忽然睁开眼睛。那家人起初怀疑是儿童玩耍,第二天看时,又闭上如初,才大惊异。几天后,那家一个仆人忽然在佛堂上吊自杀。(黄知县童士季讲述)

绍兴壬午年,海陵有个卖药的人,牵着一头牛,牛腋下长了一张人脸,耳目口鼻都具备,还分出一只人手,像婴儿的手臂。外兄胡元常亲眼见过。

峡江水中有种怪物,头像狻猊但没有脚,从颈部以下扁宽如匹练,黏液像胶一样,喜欢吃马。当地人叫它马皮婆。有人在江中洗马,它便趁没人时,举起尾巴覆盖套在马的背腹间,拖入水中。当地人有时把马拴在岸边,那怪物扔出尾巴套住马,马被拴住不能离开,而那怪物黏胶般脱不开,于是人们捕捉并杀死了它。(李昭明仲讲述)

章思文,福唐人,家境贫寒,思文凭借算计致富。起初有个武臣(忘记姓名),监管秀州华亭县盐场,贪污不法,多受亭户贿赂,任用思文作为助手,约定所得平分。武臣因为正在任职,想隐藏踪迹,所以贿赂多存在思文那里,说话也不怀疑。任期届满被接替,武臣于是去取钱,思文全部侵吞不给。武臣不胜愤恨,生病而死。思文晚年才生下一个儿子,非常宠爱,但他的儿子小时候多病

,治疗之费竭产不恤。年六七岁竟死,思文恸悼,恨不身代之也。盖棺之际,痛不能舍,复举面幂抚之,则其子面已变如向武臣之状,盛怒勃然,惧而亟瘗之。(赵谦之司户说。)

译治疗的费用耗尽家产也不顾惜。孩子长到六七岁竟然死了,思文悲痛哀悼,恨不能替他去死。在盖棺的时候,痛苦得无法割舍,又掀起覆盖脸部的白布抚摸他,却发现孩子的脸已经变得像先前那个武臣的样子,满脸盛怒,思文害怕极了,赶紧将他埋葬。(这是赵谦之任司户时说的。)

成都杨道人,本坊正也,素嗜酒无行,遭杖罚者屡矣。尝于市肆遇异人,风采秀耸,杨日与之饮,凡日所得悉为饮费。久之,异人曰:“能从我游乎?然子有妻子之累,如何?”杨曰:“弃此直差易耳。”归则手书与妻诀,仍寻配嫁之,一子数岁,以予人。他日,复遇异人则曰:“累已遣矣。”因自述其详。异人曰:“诚然乎?当随我所之。”杨敬诺从之,复痛饮酒垆,日暮乃相将出城。是夜月明如昼,异人前行,相去常百步。初如行十余里,乃下路望大山林蔚茂处,渐行草莽中,又数里,杨觉履地甚湿,继而水没足,乃大声呼曰:“迷路入水矣!”异人曰:“第前无苦也。”杨复前行,水浸深。又行一二里,则没膝及股,而异人前行无异平地也。乃解衣深涉,水及腹。俄及胸臆,杨犹进不已,则水已承颐,乃复大呼,以水深不可进。异人唶曰:“惜哉,子未可往也!”恍惚间如梦觉,乃身在城濠桥上,异人亦在其旁。即于桥下取一小铁铛,及于腰间解一皮箧,赠之曰:“子缘未至。”乃长揖而去。追之数百步,忽不见。杨自是发狂,乍悲乍喜,语言无伦,如病心人,往往预言人休咎,学道者从之浸多。每月八日,辄施贫丐者,自府治之前分坐通衢两边,直抵城门,杨以铛煮粥,令其徒舁以自随,躬以杓盛粥给丐者,仍于皮箧中取钱与之,人二十文。丐者率数百人,而所给常足。李修撰任四川都漕,治所在成都,常邀相见敬待之。子弟辈与之狎,或戏匿其箧,杨索之不得而去。度明当施贫,乃来求取甚力,既得,即欣然置腰间,以手抚之,钱已满矣。身衣敝衲,或赠以新衣,即服之,顾视喜笑,仍收其故衲。或求之不与,明日视之,敝衲如故,新衣随即施于贫者尽矣。一日谒李,时方独坐后圃之舫斋,杨视左古无人,曰:“吾饷使君一物。”即作呕哕之状,鼻涕涎沫交下,吐出一物,以掌承之,明彻如冰玉,命李吞之。李有难色,迟疑间,杨即复自吞之,跳入斋前池水中,大呼杀人数声。李命左右扶去。不数月而李卒。又有寇先生者,有道之士,李亦招接之。一日,寇自山居诣城谒李,适出赴府会,子弟请坐书室。寇忽问曰:“运使每出赴公会,宅厨亦破食料否?”子弟曰:“然。”寇曰:“某来特报一事:近至冥府,视运使食簿无几,宜极裁节。”子弟初不之信,未几而李果卒。二事殿撰之孙明仲亲为予言。又云是时复有席子先生者,不知其何许人,亦莫详其姓氏,蓬头垢面,以一席裹身,伏于官道之侧。以食与之,即伸首取食必尽,数日不与食,亦不饥。所处不复移徙,未常见其溲便。盖亦异人也。(李明仲言四事)

    宣和间,沂密有优人,持二子,号曰胡孩儿,年各六七岁,童首而长鬣,所至观者如堵。自云其妇孪生,此二儿生而有髭。亦不知优人所自来,后失所在。寻而胡丑乱华 盖人妖也。

    逆亮末年,自制尖靴,头极长锐,云便于取蹬,而足指所不及,谓之不到头。又为短鞭,仅存其半,谓之没下鞘。其后渝盟犯顺,果为其下所戕,死于江上。

  卷五

    李尚书倞居密州城东都曹之旧廨,素传多怪,空不敢居。李初得之,未徙居间,一日有鬻冠珥者过其后门,见数妇人各买冠珥以入。鬻者意李之后房,待其取直,久立门侧,阒不复出。转至大门询之,则扃鐍甚严,见守舍卒告之故,卒曰:“空宅耳。”乃与启关入视,则冠珥之属或列置灶上,或悬挂壁间。李既入居,一夕独坐书室,张灯观书,令满注膏油,婢仆各休寝。夜分,灯釭忽无故自坠,覆书册上。李亟呼烛视之,釭正安几上,油膏如故,无涓滴沾污。乳母携小儿戏,便坐阶侧,有竹斋满贮石灰,小儿至篅所大惊呼,乳母走从之,云适见一小人立灰中,面甚丑怪。他日视土地祠中木偶,小儿指曰:“此即前日灰中所见也。”李后修治其屋,开通屏障,撤屋瓦改覆,每瓦沟下置细书天童神咒一轴以厌之,怪不复见。

    李通判者

译成都有一位杨道人,原本是坊正,向来嗜好饮酒且品行不端,多次遭受杖责惩罚。曾经在集市上遇到一位奇人,风度仪态秀美出众,杨道人天天与他喝酒,每天赚来的钱全部用作酒资。过了很久,奇人说:“能跟我一起云游吗?然而你有妻子儿女的拖累,怎么办?”杨道人说:“抛弃这些简直太容易了。”回家后便亲手写信与妻子诀别,又替她另找婆家嫁人,一个几岁的儿子,也送给了别人。过了几天,再次遇到奇人就说:“拖累已经遣散了。”于是详细叙述了经过。奇人说:“真的吗?那就随我去吧。”杨道人恭敬地答应并跟随他,又在酒店痛饮一番,傍晚才一起出城。那天夜里月光明亮如同白昼,奇人在前面走,相距常常有一百步。起初好像走了十几里,便下路望见山林茂密的地方,渐渐走入草丛中,又走了几里,杨道人觉得脚下地面很湿,接着水淹没了脚,于是大声呼喊说:“迷路走进水里了!”奇人说:“只管往前走,不要害怕。”杨道人又向前走,水浸得更深。又走了一两里,水没过了膝盖和大腿,而奇人在前面行走却像在平地上一样。于是杨道人脱掉衣服涉水而行,水到了腹部。不久水到了胸口,杨道人仍然不停止前进,水已经托住了下巴,于是又大声呼喊,说水深无法再前进了。奇人叹息说:“可惜啊,你不能去了!”恍惚间像梦醒一般,发现自己身在城壕桥上,奇人也在旁边。随即从桥下取来一个小铁锅,并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赠送给他,说:“你的缘分还没到。”于是长揖告辞离去。追赶了几百步,忽然不见了。杨道人从此发疯,时而悲伤时而欢喜,言语没有条理,像患有心病的人,常常预言别人的吉凶祸福,向他学道的人渐渐增多。每月的初八,他总是施舍给贫穷乞丐,从府衙前面分坐在街道两边,一直延伸到城门,杨道人用铁锅煮粥,让他的徒弟抬着跟随,亲自用勺子盛粥给乞丐,仍然从皮囊中取钱给他们,每人二十文。乞丐大约有几百人,而他施舍的东西常常足够。李修撰担任四川都漕,治所在成都,常常邀请他相见并恭敬对待他。李家的子弟们与他亲近,有人开玩笑藏起了他的皮囊,杨道人索要不到就离开了。估计第二天要施舍穷人,于是来极力寻找,找到后,就高兴地把它放在腰间,用手抚摸,钱已经满了。他身穿破旧的僧衣,有人赠送新衣服,他就穿上,看着欢喜大笑,仍然收藏起旧僧衣。有人向他索要新衣服他不给,第二天再看,旧僧衣还是那样,新衣服随即全部施舍给了穷人。有一天拜见李修撰,当时李修撰正独自坐在后园舫斋中,杨道人看左边没有人,说:“我送给使君一件东西。”随即做出呕吐的样子,鼻涕唾沫一起流下,吐出一个东西,用手掌接着,明亮清澈如同冰玉,命令李修撰吞下。李修撰面露难色,迟疑之间,杨道人就自己吞了下去,跳入斋前的池水中,大声呼喊杀人几声。李修撰命令左右把他扶走。不到几个月李修撰就死了。又有一位寇先生,是有道术的人,李修撰也招纳接待他。有一天,寇先生从山居到城里拜见李修撰,恰逢李修撰出去参加府衙的集会,子弟们请寇先生坐在书房里。寇先生忽然问:“运使每次出去参加公会的宴席,家里的厨房也破费食材吗?”子弟们说:“是的。”寇先生说:“我来特意报告一件事:最近到了冥府,看到运使的食禄簿上剩余无几,应该极力节制。”子弟们起初不相信,不久李修撰果然死了。这两件事是殿撰的孙子李明仲亲自告诉我的。又说当时还有一位席子先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也不详细知道他的姓氏,蓬头垢面,用一张席子裹着身体,趴在官道旁边。给他食物,他就伸出头来取食一定要吃完,几天不给食物,也不饥饿。他所待的地方不再迁移,从未见过他大小便。大概也是奇人。(李明仲讲述的四件事)

宣和年间,沂州、密州有一位艺人,带着两个儿子,号称胡孩儿,年龄各六七岁,孩童的脑袋却长着长长的胡须,所到之处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自称他们的母亲是双胞胎,这两个孩子生下来就有胡须。也不知道艺人从哪里来,后来不知去向。不久胡人丑类扰乱中原,大概这是人间的妖孽吧。

金主完颜亮末年,自己制作了尖头靴,靴头极其长而尖锐,说是便于踩蹬,而脚趾够不到,称为“不到头”。又制作了短鞭,只保留了一半,称为“没下鞘”。后来他违背盟约侵犯顺服之地,果然被部下杀害,死在江边。

卷五

李尚书李倞住在密州城东都曹的旧官舍,向来传说有很多怪异之事,空着不敢居住。李倞刚得到这处房子,还没搬进去的时候,有一天有个卖帽子和耳环的人经过后门,看见几个妇人各自买了帽子和耳环进去。卖东西的人以为是李倞的后房,等着她们付钱,长时间站在门边,却寂静无声不再出来。转到前门询问,发现门锁得很严,看见看守房屋的小卒,告诉了他缘故,小卒说:“这是空宅子。”于是和他一起打开门进去查看,那些帽子和耳环之类有的陈列在灶上,有的悬挂在墙壁间。李倞搬进去居住后,一天晚上独自坐在书房,点灯看书,让灯油加满,婢女仆人都去休息睡觉。半夜,灯盏忽然无缘无故自己掉下来,扣在书册上。李倞急忙叫人拿蜡烛来看,灯盏正好安稳地放在桌子上,灯油如旧,没有一滴沾污。乳母带着小孩玩耍,坐在台阶旁边,有个竹篓装满石灰,小孩走到竹篓旁大声惊呼,乳母跑过去跟随,说刚才看见一个小人站在石灰中,面目非常丑怪。过了一天看土地祠中的木偶,小孩指着说:“这就是前几天在石灰中看见的那个。”李倞后来修缮这处房子,打通屏障,拆掉屋顶瓦片重新覆盖,在每个瓦沟下放置一卷细字的天童神咒来镇压它,怪异之事就不再出现了。

李通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