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竹间十日话》
侯官郭柏苍蒹秋辑
序
《竹间十日话》何所始?苍在净慈寺读书时《竹窗夜话》始也。有益于人心世道者,敢称之为话耶!降而致知格物,亦非话也!笔墨简当,辞旨深远,文矣,非话。以数十年羁旅乱离,登山临水,接物感怀,入目入耳,触口出之,检书录之,无所用心,十日可以成帙,是话矣!乃称之为《十日话》。闽人也,多话闽事。十日之话,阅者可一日而毕,阅者不烦。苟欲取一二事以订证,则甚为宝重,凡说部皆如此。药方至小也,可以已疾。开卷有益,后人以一日之功,可闻前人十日之话,胜于闲坐围棋,挥汗观剧矣!计一生闲坐围棋、挥汗观剧,不止一日也。苍生平不围棋、不观剧,以围棋之功看山水,坐者未起,游者归矣。以观剧之功看杂著,半晌已数十事矣。然至今所业不就,所话又何足异?但已成帙,废之不忍。梓人天妻继其业,不欲使其饥寒,以此灾梨枣以助之。
光绪丙戌七十二叟郭柏苍序于闽山之柳湄小榭
卷一
明嘉靖中,泉州陈鸥、朱汶、江一鲤、朱梧、于宗亮结诗社,时称五子。一鲤,字草塘,笞笠短褐,抱瓮灌园。汶字碧潭,极贫,郡守访之,拾槠叶烧笋以饷。王道思《序五子诗》云:“五子者,各有奇节怪行,既无所用于时,而一力于此,叫呼唱和以为极欢。”惜其集鲜有存者。
鄞人沈光文,字斯庵,明副榜。由工部郎中、太仆寺少卿、监军潮卅。顺治辛卯,应闽督之招,遇风至台湾。郑成功礼以宾客。斯庵以赋寓讥,几罹不测,乃为僧。台平,不能归。诗虽平泛,然海东诗学,实自斯庵倡之。
嘉靖间,莆阳林应采,嘉靖甲午举人,官南府同知、礼部尚书尧俞之祖。同郑鏊等十人结木兰吟社,有《东皋吟稿》。《赠歌者毛生归楚》云:“乱余海上尚烽烟,大将龙旗又北旋。我亦无家飘泊者,江湖何地觅龟年?”郑鏊,字亦鼎,嘉靖丁酉乡荐,官南京户部员外,有《闲居集》。《病起书怀》云:“晓起绕前除,池花已尽舒。年华愁里过,鬓发病中疏。孤愤空谈剑,健忘已废书。妖氛何日净,高枕白云居。”徐观澜,字道本,嘉靖庚子乡荐,官南京户部郎中,有《寿泉集》。《吊邱鸣周寺丞》云:“南山旧路近何如,卧病三秋祗索居。白社云深人去后,碧山松冷鹤巢初。楼台终古悬尘榻,垅树何年会素车。苔草青青罗雀径,独留词客哭应徐。”邱秉文,字鸣周,嘉靖甲辰进士,历官光禄寺丞,在刑曹时,杨椒山以劾严嵩系狱。嵩谕西曹郎折辱之,时辈希旨求媚。鸣周独具橐饘,遇杨病,阴为合药,后为严世蕃所劾。罢归,有《州峰集》。《晓发芋原简亨夫给事》云:“螺江初日向波明,云白山青远树平。沧海乘槎吾道在,中流击楫壮心惊。十年去国愁戎马,万里怀人采杜蘅。闻道清时多放逐,武陵樵客不胜情。”五言如:“物情花外少,春色雨中多”、“迎寒孤雁度,泛夜一萤飞”、“贤圣愁中物,风烟梦里人”,七言如:“秋尽苍梧悲帝子,春来芳草忆王孙。”皆可录。郑东白,字叔晓,嘉靖丁未进士,历官广东按察签事,居家以孝友闻。《寒食行》云:“寒食杜陵花灼灼,西风一夜杨花落。郊原芳草自青青,暮雨潇潇春寂寞。北邙山下多古坟,重泉恸哭不相闻。有酒浇土谁能饮,山前山后空白云。白云岁岁青山度,镜里朱颜嗟非故。糟邱万丈君可登,夸父逐日徒自误。”郑应南,字君传,嘉靖中布衣,有《滨源诗集》。《闲居》云:“余生堪偃息,褊性谢交游。卧起云生榻,吟成月在楼。为农谷口僻,抱瓮汉阴秋。亦是忘机者,何妨海上鸥。”方攸跻,字君敬,叔猷弟,嘉靖庚戌进士,官南京户部员外,有《陈岩集》,又与其子方沆合刻有《桥梓集》。《岁暮感怀》云:“朔风摇落岁将除,客子他乡赋卜居。乱后江山悬梦寐,秋来朋旧绝音书。清霜鬓发那堪镊,积雪芝苓未可锄。人事萧条生事苦,柴门归去老樵渔。”方万有,字如初,嘉靖癸丑进
译《竹间十日话》
侯官郭柏苍蒹秋辑
序
《竹间十日话》是从哪里开始的?是我在净慈寺读书时《竹窗夜话》的开端。对人心世道有益处的,怎敢称之为“话”呢!退一步说,达到致知格物的境界,也不是“话”!笔墨简练得当,辞意深远,这是文章,不是“话”。凭借数十年的羁旅漂泊、战乱离散,登山临水,接触事物而感怀,入目入耳,脱口而出,查阅书籍记录下来,无所用心,十天就可以写成一卷,这才是“话”!于是称之为《十日话》。我是福建人,多谈论福建的事。十天的话,读者可以一天读完,读者不觉得烦琐。如果想要取其中一两件事来考证,那就非常宝贵,所有说部类书籍都是这样。药方虽然微小,却可以治愈疾病。开卷有益,后人用一天的功夫,可以听到前人十天的话,胜过闲坐围棋、挥汗观看戏剧!计算一个人一生中闲坐围棋、挥汗观剧的时间,不止一天。我生平不围棋、不观剧,用围棋的功夫去看山水,坐着的人还没起身,游玩的人已经回来了。用观剧的功夫去看杂著,半天已经了解几十件事了。然而至今学业没有成就,所说的话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只是已经成卷,不忍心废弃。刻书人天妻继承我的事业,不想让他挨饿受冻,因此不惜耗费梨枣(指刻书成本)来资助他。
光绪丙戌年,七十二岁的老人郭柏苍在闽山的柳湄小榭作序
卷一
明朝嘉靖年间,泉州的陈鸥、朱汶、江一鲤、朱梧、于宗亮结成诗社,当时称为“五子”。江一鲤,字草塘,穿着短衣,戴着斗笠,抱着水瓮浇灌菜园。朱汶字碧潭,极其贫穷,郡守去拜访他,他捡拾橡树叶烧笋来款待。王道思在《五子诗序》中说:“这五个人,各自有奇特的节操和怪异的行为,既然在世上没有用处,就全力投入诗社,呼喊唱和以为极大的快乐。”可惜他们的诗集很少留存下来。
鄞县人沈光文,字斯庵,明朝副榜出身。由工部郎中、太仆寺少卿、监军潮州。顺治辛卯年,应福建总督的邀请,遭遇风浪到达台湾。郑成功以宾客之礼相待。斯庵用赋诗寄托讥讽,几乎遭遇不测,于是出家为僧。台湾平定后,不能返回大陆。他的诗虽然平庸泛泛,但是海东的诗学,实际上是从斯庵倡导开始的。
嘉靖年间,莆阳人林应采,嘉靖甲午年举人,官至南府同知、礼部尚书尧俞的祖父。与郑鏊等十人结成木兰吟社,有《东皋吟稿》。《赠歌者毛生归楚》说:“战乱之后海上仍有烽烟,大将的龙旗又向北回旋。我也是无家漂泊的人,江湖哪里去寻找龟年?”郑鏊,字亦鼎,嘉靖丁酉年乡试中举,官至南京户部员外郎,有《闲居集》。《病起书怀》说:“早晨起来绕着前院走,池中的花已经全部盛开。年华在愁苦中度过,鬓发在病中稀疏。孤愤空谈剑术,健忘已经废书。妖气何时才能清除,高枕白云深处居住。”徐观澜,字道本,嘉靖庚子年乡试中举,官至南京户部郎中,有《寿泉集》。《吊邱鸣周寺丞》说:“南山旧路近来如何,卧病三个秋天只是独居。白社云深人去之后,碧山松冷鹤巢初成。楼台终古悬挂尘榻,垅树何时才能会合素车。苔草青青罗雀的小径,只留下词客哭应徐。”邱秉文,字鸣周,嘉靖甲辰年进士,历任光禄寺丞,在刑部任职时,杨椒山因为弹劾严嵩被关进监狱。严嵩命令西曹郎官折辱他,当时的人迎合旨意求媚。鸣周独自带着干粮,遇到杨椒山生病,暗中为他合药,后来被严世蕃弹劾。罢官回家,有《州峰集》。《晓发芋原简亨夫给事》说:“螺江初升的太阳映照波光明亮,云白山青远树平齐。沧海乘槎我的道义还在,中流击楫壮心惊动。十年离开国家愁戎马,万里怀念人采杜蘅。听说清平时代多放逐,武陵樵客不胜情。”五言诗如:“物情花外少,春色雨中多”、“迎寒孤雁度,泛夜一萤飞”、“贤圣愁中物,风烟梦里人”,七言诗如:“秋尽苍梧悲帝子,春来芳草忆王孙。”都可以记录。郑东白,字叔晓,嘉靖丁未年进士,历任广东按察签事,居家以孝友闻名。《寒食行》说:“寒食杜陵花灼灼,西风一夜杨花落。郊原芳草自青青,暮雨潇潇春寂寞。北邙山下多古坟,重泉恸哭不相闻。有酒浇土谁能饮,山前山后空白云。白云岁岁青山度,镜里朱颜嗟非故。糟邱万丈君可登,夸父逐日徒自误。”郑应南,字君传,嘉靖年间布衣,有《滨源诗集》。《闲居》说:“余生堪偃息,褊性谢交游。卧起云生榻,吟成月在楼。为农谷口僻,抱瓮汉阴秋。亦是忘机者,何妨海上鸥。”方攸跻,字君敬,叔猷的弟弟,嘉靖庚戌年进士,官至南京户部员外郎,有《陈岩集》,又与其子方沆合刻有《桥梓集》。《岁暮感怀》说:“朔风摇落岁将除,客子他乡赋卜居。乱后江山悬梦寐,秋来朋旧绝音书。清霜鬓发那堪镊,积雪芝苓未可锄。人事萧条生事苦,柴门归去老樵渔。”方万有,字如初,嘉靖癸丑年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