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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竹间十日话七

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0–93 段

卷六

  福州南门外之南台,以闽越王钓龙得名。其台当建于天宁山。唐韩渥《南台怀古》云:“无那离肠日九回,强舒怀抱立高台。中华地向天边尽,南国云从岛上来。四序有花长见雨,一冬无雪但闻雷。离宫紫气生冠冕,却望扶桑病眼开。” 宋陆游有《渡浮桥至南台》诗:“客中多病废登临,闻说南台试一寻。九轨徐行怒涛上,千艘横系大江心。寺楼钟鼓催昏晓,墟落烟云自古今。白发未除豪气在,醉吹横笛坐榕阴。”宋时大桥未建,故渡浮桥至南台。此诗乃放翁领武夷祠禄时所作,《志》未收。

  北门外飞山寺,二百年前有废钟,背有“程咬金监造”数字。后被寺僧改铸响器。南台天宁寺铜钟能远闻三十里,今尚存。宋朱丞相倬请以寺为先人功德院。今玄沙寺存者:绍兴初提刑刘仲高峤所书“飞山”二字额及殿前林“得山弘衍”四字大匾而已。

  双门,旧名还珠门。或云其地旧为龙潭,初欲建郡,有神人入水,窃其老龙之珠。龙怒,神人曰:“还汝珠,汝当东徙。”还之,水遂涸,因名。或曰:元末,有人日在双门内酒家饮,久不与直。主人怪之。一日醉,取纸笔大书“还珠门”三字,曰:“还汝酒直,有急粘此门上。”遂不见,酒家知其仙也。及明太祖命汤和由海道下福建,自南门屠至安民巷。见“还珠门”三字,曰:“珠者,朱也,吾其还矣!”遂出榜安民。额书“还珠门”三字,乃顺治间处士林宠笔。顺治已亥,大风,吹至连江海滨,渔者得之。越二年,辛丑七月,与鼓楼同灾。真武庙前,旧以石狮制五虎。乾隆壬子,觉罗伍拉纳督闽,火烧衙署。布政司库吏周良耿起盖,移署前二石狮于双门前,遂成三狮。署曰:“狮子楼”。

  迎仙道院,在浦尾官园前,今保定巷。明宪副林日光故居。宋时迎白玉蟾居此。白玉蟾,闽清人。祖葛有兴,司训琼州。绍兴初,玉蟾生于琼。父殁,随母适白氏,因冒其姓。武夷止止庵、采隐堂皆蟾所建。其文集在琼曰《琼管集》,在闽曰《武夷集》。《丹铅总录》云:岭南之地,曰五管,乃统治之名。犹南中之六诏也。曰广管、曰桂管、曰容管、曰邕管、曰琼管。白玉蟾,琼州人。其文集在琼曰《琼管集》,在闽曰《武夷集》,今作“琼琯”,非也。嘉靖中有黄铿者,居其地。铿,富家子,幼失父,年十九犹博奕浪游。一日夜归,为老仆所诟,遂发愤。充童子试,以儒士入闱,得隽。诸书皆曰:“旋成进士”。按:进士无黄铿。以工部郎或作户部。出为剌史,见大吏长揖不拜。得罪归里。有武弁日传呼过其门。铿恶之,乃于巷中作门,立石题曰“保定巷”,故卑其闾,令冠盖不得行。今其上书“嘉靖癸已岁石屏黄铿立”是也。按:铿字叔和,正德丁卯举人。志称其精于易学,门下教授甚众。林日光,福清林子勉曾孙。天启甲子举人,崇桢庚辰进士,籍闽县。康熙二十二年总督姚启圣成洪山桥。请有福乡先生、夫妇齐眉者先行。事详《乌石山志·犀塘庄氏祠》条下,康熙二十三年甲子,日光重宴鹿鸣。庚辰进士。志失载。又林懋举,字直卿,闽县人。嘉靖甲午举人,甲辰进士。至万历甲午重宴鹿鸣。《通志》有《懋举传》而重宴事失载。

  西门,旧名昇仙门,以梁王霸升举得名。故其坊曰:“蝉化坊”,言霸蝉蜕而去也。负郭小巷称湖堤营,旧西湖堤也。坊有七贤行祠,昔时西门街七贤境之神,每年一赛,故有行祠。

  龙山巷境中袝祀奶娘,呼龙山奶。与井楼门内通天境奶娘、外通天境奶娘,称三姐妹。正月赛神,互有宴会。昔时一木塑成。外通天境旁亦涧殿有万历间龙舟头二,俗呼大菜瓜、小菜瓜。相传昔年竞渡,舟变为二菜瓜。其说不经。盖舟废而龙头存也。

  《三山志》:“明德赞福王庙之旁,后隔城墙,城外为湖。昔闽粤王郢开州西大路,畚土成丘。后人即其地立庙。郢塚在闽县东田中。血食不衰。自大历以前,闽城通得祀者四:南台鳝溪城隍与此而已。见检

译卷六

福州南门外南边的南台,因闽越王钓龙的传说而得名。这座台应当建在天宁山上。唐代韩渥《南台怀古》诗云:“无奈离愁日日九回肠,勉强舒展胸怀登上高台。中原大地在天涯尽头,南国的云朵从岛屿上飘来。四季有花常伴风雨,一冬无雪只闻雷声。离宫紫气升腾于冠冕之上,遥望扶桑病眼豁然开朗。”宋代陆游有《渡浮桥至南台》诗:“客居多病荒废了登临,听说南台便试着去寻访。九轨宽的大道缓缓行于怒涛之上,千艘船只横系在大江中心。寺楼的钟鼓催促着昏晓交替,村落烟云自古至今依旧。白发未除豪气仍在,醉中吹着横笛坐在榕树荫下。”宋代时大桥尚未建造,所以是渡过浮桥到达南台。这首诗是陆游担任武夷山祠禄官时所作,《志书》中未收录。

北门外飞山寺,两百年前有一口废弃的钟,背面刻有“程咬金监造”几个字。后来被寺僧改铸成响器。南台天宁寺的铜钟声音能传到三十里外,至今尚存。宋代朱丞相朱倬请求将寺庙作为先人的功德院。如今玄沙寺仅存的有:绍兴初年提刑刘仲高峤所书的“飞山”二字匾额,以及殿前林“得山弘衍”四字大匾。

双门,旧名还珠门。有人说此地旧为龙潭,当初打算建郡时,有神人潜入水中,偷走了老龙的龙珠。龙发怒,神人说:“还你龙珠,你应当向东迁徙。”归还后,水于是干涸,因此得名。又有人说:元末,有人天天在双门内的酒家喝酒,长久不给酒钱。店主感到奇怪。一天这人喝醉了,拿纸笔大书“还珠门”三字,说:“还你酒钱,有急事就把这纸贴在门上。”于是消失不见,酒家知道他是仙人。等到明太祖命令汤和由海路攻下福建,从南门屠杀到安民巷。看见“还珠门”三字,说:“珠即朱,我应当回去了!”于是出榜安民。匾额上书写“还珠门”三字,是顺治年间处士林宠的笔迹。顺治己亥年,大风将匾额吹至连江海滨,渔夫得到它。过了两年,辛丑年七月,与鼓楼一同遭遇火灾。真武庙前,旧时用石狮压制五虎。乾隆壬子年,觉罗伍拉纳督理福建,火烧衙署。布政司库吏周良耿重新修建,将署前的两只石狮移到双门前,于是形成三只石狮。署曰:“狮子楼”。

迎仙道院,位于浦尾官园前,即今保定巷。明代宪副林日光的故居。宋代时迎接白玉蟾居住于此。白玉蟾,闽清人。祖父葛有兴,在琼州任司训。绍兴初年,玉蟾生于琼州。父亲去世后,随母亲改嫁白氏,因此冒用白姓。武夷山的止止庵、采隐堂都是白玉蟾所建。他的文集在琼州称为《琼管集》,在福建称为《武夷集》。《丹铅总录》说:岭南之地,称五管,是统治的名称。如同南中的六诏一样。称为广管、桂管、容管、邕管、琼管。白玉蟾是琼州人。他的文集在琼州称为《琼管集》,在福建称为《武夷集》,现在写作“琼琯”,是错误的。嘉靖年间有个叫黄铿的人,住在那里。黄铿是富家子弟,幼年丧父,十九岁还在赌博游荡。一天夜里回家,被老仆辱骂,于是发愤读书。参加童子试,以儒士身份进入考场,考中。诸书都说:“随即成为进士”。查考:进士中没有黄铿。以工部郎或户部郎的身份,出任刺史,见到大官长揖不拜。获罪回乡。有武官每天传呼经过他家门前。黄铿厌恶此事,于是在巷中作门,立石题曰“保定巷”,故意降低巷门高度,让车马无法通行。如今上面书写“嘉靖癸巳岁石屏黄铿立”就是证据。查考:黄铿字叔和,正德丁卯年举人。志书称他精通易学,门下教授很多学生。林日光,是福清林子勉的曾孙。天启甲子年举人,崇祯庚辰年进士,籍贯闽县。康熙二十二年总督姚启圣建成洪山桥。请求有福乡先生、夫妇齐眉者先行。事详《乌石山志·犀塘庄氏祠》条下,康熙二十三年甲子,林日光重宴鹿鸣。庚辰年进士。志书失载。又林懋举,字直卿,闽县人。嘉靖甲午年举人,甲辰年进士。至万历甲午年重宴鹿鸣。《通志》有《懋举传》而重宴之事失载。

西门,旧名昇仙门,因梁王霸升举而得名。所以其坊曰:“蝉化坊”,意思是王霸像蝉蜕皮一样离去。靠近城郭的小巷称湖堤营,是旧西湖堤坝。坊中有七贤行祠,昔日西门街七贤境的神,每年一次赛神,所以有行祠。

龙山巷境中配祀奶娘,称为龙山奶。与井楼门内通天境奶娘、外通天境奶娘,并称三姐妹。正月赛神,互相有宴会。昔日是一尊木雕神像。外通天境旁也有涧殿,有万历年间的两个龙舟头,俗称大菜瓜、小菜瓜。相传昔日竞渡,龙舟变为两个菜瓜。这种说法不经。大概是龙舟废弃而龙头留存。

《三山志》:“明德赞福王庙之旁,后面隔着城墙,城外为湖。昔日闽粤王郢开辟州西大路,用畚箕运土堆成土丘。后人就在该地立庙。郢的坟墓在闽县东田中。血食祭祀不衰。自大历年以前,闽城通得祭祀的只有四处:南台鳝溪城隍和这里而已。见检”

校大傅陈郯《乌山惠安明应王庙碑》累封王,本朝为“明德赞福王。”见庆历记苍按:即今西湖旁赞福境也。北门外梅柳境祀汉闽粤王。境内袝奶娘,称北山梅柳奶。井楼门外汤边所祀奶娘,称南山汤边奶。竹林境所袝祀奶娘,称欧奶。城隍后殿所祀奶娘,称金氏夫人。德政桥下所祀珠妈,称刘氏夫人。丽文铺所祀疹妈,称潘氏夫人。元帅庙河墘所祀虎婆奶,称江氏夫人,又称虎婆坑,其香火由西河石山境分入。盖江氏夫人乃城外虎坑人,俗人遂于座下塑一虎。祀夫人者,亦以牲醴饲虎。俗云:“虎婆奶手上无囝给人抱。”猪母岭祀蓝田奶,隆普营乌山麓祀五代罗源徐公里女子月华、雪英。详《乌石山志》凡村落多祀闽粤王,及白马王。郢三子,射鳝三郎也。广利侯。不知何神。金吾王。殆即古之执金吾。隆普营惠安境祀汉陈太邱二十二世孙。详《乌石山志·祠庙》榷务庙,宋时在凤池坊,祀唐榷使张睦,即今东街凤池境,车弩境袝祀医官大王,疮疥瘰疠,祈者多验。俗传部从米餈,酬神者群啗以米餈,致泥身颏脱。俗云“车弩境大王保佑外境”。盖误以孙思邈为大王也。三牧坊太平公辅境祀宋状元许将。吉庇巷耆德魁辅境祀宋宰相郑性之。都护庙在光禄坊,宋光禄大夫方寘宅,今仓前后巷都护境是也。闽山境宋进士卓祐之宅,后人即其宅祀之。今为卓氏家祠,又为里社。详《乌石山志·祠庙》前后凡二十四社。明崇祯间,黄巷、衣锦坊始分香火立社。振远境祀水德星君,明倭变时,武弁搭宅为之。

译校勘大傅陈郯所撰《乌山惠安明应王庙碑》,记载累封为王,本朝封号为“明德赞福王”。见于庆历年间的记载。苍按:即如今西湖旁的赞福境。北门外梅柳境祭祀汉代闽粤王。境内配祀奶娘,称为北山梅柳奶。井楼门外汤边所祭祀的奶娘,称为南山汤边奶。竹林境配祀的奶娘,称为欧奶。城隍后殿所祭祀的奶娘,称为金氏夫人。德政桥下所祭祀的珠妈,称为刘氏夫人。丽文铺所祭祀的疹妈,称为潘氏夫人。元帅庙河墘所祭祀的虎婆奶,称为江氏夫人,又称虎婆坑,其香火是从西河石山境分出来的。因为江氏夫人是城外虎坑人,俗人于是在神座下塑了一尊老虎。祭祀夫人的人,也用牲醴来喂虎。俗话常说:“虎婆奶手上没有孩子给人抱。”猪母岭祭祀蓝田奶,隆普营乌山麓祭祀五代时期罗源徐公里的女儿月华、雪英。详见《乌石山志》。大凡村落大多祭祀闽粤王以及白马王。郢的第三个儿子,即射鳝三郎。广利侯。不知是何神灵。金吾王。大概即是古代的执金吾。隆普营惠安境祭祀汉代陈太邱的第二十二世孙。详见《乌石山志·祠庙》。榷务庙,宋代时在凤池坊,祭祀唐代榷使张睦,即如今东街凤池境。车弩境配祀医官大王,对于疮疥瘰疠等病,祈祷者多灵验。俗传随从食用米餈,酬谢神灵的人群起争食米餈,导致泥塑神像的下巴脱落。俗话常说“车弩境大王保佑外境”。这是误将孙思邈当作大王了。三牧坊太平公辅境祭祀宋代状元许将。吉庇巷耆德魁辅境祭祀宋代宰相郑性之。都护庙在光禄坊,是宋代光禄大夫方寘的宅第,如今仓前后巷都护境即是。闽山境是宋代进士卓祐之的宅第,后人便在其宅第内祭祀他。如今既是卓氏家祠,又是里社。详见《乌石山志·祠庙》。前后共有二十四社。明代崇祯年间,黄巷、衣锦坊才开始分香火立社。振远境祭祀水德星君,明代倭寇之乱时,由武弁搭建宅舍作为庙宇。

东街孝义巷,路石隆起如马鞍,屡削不平。俗呼马鞍石。盖嵩山龙脉也。龙山境前有潭石,圆如大栲栳,亦龙山地脉。龙山在七穿井,入龙山巷左边居宅中。小儿误仆潭上多死,俗呼娘奶石。以境奉龙山奶,故呼娘奶石。嘉庆间,火烧开元寺,炽入龙山境,境中大榕树被焚,其怪遂绝。盖树神也。

  福州仓前哨语,以两字合成一音,乌山北院闯神用之。其来已久。道光间,又有纯用齿音者,或有以戚南塘所著八音,以指按压。使人知隐语,然皆不离三十六字母、及反切也。至土音,各郡互异,独兴化音义全无。如北人呼“欠伸”之“欠”为“打哈食”,福州呼“颔悸”。以福州音绎莆音,乃“墙栋墙”下平音四字也。福宁呼“电”为“雷前”,以电先于雷,其义易晓。以福州音译莆音,乃“老爹死”三字也。蟢子囊以福州音绎莆音,乃“蒲选”选缺之选。二字也。其余以平为仄、以仄为平者,不可胜计。畲人乃犬戎之裔,自以为公主,呼汉人为百姓者,从汉语也。称夫为“蓬养”,其语似鸟音,全不可晓。

  魏师敬中于《通志》中增修道光己亥解元叶修昌《文苑传》。传云:先是,闽中无太学生领解首者。按:康熙己卯侯官张远、庚子谢道承,皆以上舍发解。远著《无闷堂集》四十一卷。道承著《二梅亭集》、《小兰陔集》。俱详《乌石山志·人物传》。康熙间,郭雍、张远、张崙、林豫吉称四大家。崙亦监生,诗见卷一惜无后人举其事。《通志》、《郡志》俱不载。

  闽县岁贡生蔡容工八股,嘉庆间在魁辅里刘氏祠设讲馆,生徒多登科第。新收《通志》,列入《文苑传》。先时有老茂才以制艺受徒,尤工墨裁。能令作者千篇一律,时称刘一伯墨卷。福清施观民,号龙江先生,嘉靖乙丑进士,官知府。能于八股中决人富贵贫贱。孙继皋为弟子员,观民奇其文,谓必大魁,廷对果第一。有一老生献文于先生,先生评曰:“二醋”,言其不甚馋齿也。后生得探花,寄诗云:“六十年来百事赊,琼林误插一枝花。寄语龙江施太守,而今二醋也酸牙”。今福清人呼先生者,皆曰“施二酸”。观民事迹详《通志·循吏传》。黎媿曾《仁恕堂笔记》亦载此节,作薛姓。或以探花为蔡汝亨,检《题名录》诸书,皆无其人。

  钱刀泉布之类,福州珍之。亦兼重五铢。孩儿洗三,以五铢束手。建阳、崇安,开山有得二三十窑者,目为小钱,不可贸易。杂入时钱,市盐而归。商伙佯为不识。近土人亦奇之,索价而易。按:北人送葬者,以钱掷圹中。可知闽中汉时亦用五铢,殆亦以之送葬。不然,何以出土者皆五铢也。

  瑟江翁氏,居福清海口。明季起宗祠,与郭氏祠邻近。郭宦阻之,翁不许。郭怒,毁其祠。二家缠讼。有无名子为《平心论》,评二家之得失,多扬郭阴私。郭疑翁族诸生文彬所为,又疑诸生林学舞为之。郭率诸绅以事讦学舞于学宪吴之屏,杖而黜之。学舞遂依周雀芝于海上。唐藩入闽,学舞授翰林院编修。既得官,欲雪耻。乃教雀芝据海口城,而已衣锦绮、列驺从,耀乡闾。诸绅皆避祸远遁。守将满进忠攻破之,执学舞。海口之民死者以万计。《平心论》非学舞所为,乃一郑生笔也。郑生早夭,后人于箧中得其稿,事始传。然海口城已破,海口与镇东两城相倚,因海口祸延镇东,死者亦以万数。屠城之惨,自属天行。然笔墨为妖,以致生民流血,白骨成丘,不可不戒也。苍游海口,登瑞岩,因检书记之。吴之屏,志有传。林学舞被黜,自是劣生。

  连江县蛤沙河泊所石马岩,高数十丈。峭立如壁,镌“刘禹锡过此”五字。志以开成元年唐扶为福州剌史,刘禹锡有送行诗,因疑题名当在开成初。或曰非唐之刘梦得。《闽书》疑梦得贬连州过此。苍按:唐以前书史中不见有刘禹锡。唐以后不识刘梦得者,即与刘梦得同名姓,亦决其不题名谪宦。题名多不署年月名姓,以避觖望。明丰熙以谏大礼,廷杖谪戌福州,寓小西湖

译东街孝义巷,路石隆起像马鞍,屡次削平却总不平。民间称为马鞍石。这大概是嵩山的龙脉。龙山境前有潭石,圆得像大栲栳,也是龙山的脉气所在。龙山在七穿井,进入龙山巷左侧的民居中。小孩不慎跌入潭中大多死亡,民间称为娘奶石。因为境中供奉龙山奶,所以叫娘奶石。嘉庆年间,火烧开元寺,火势蔓延至龙山境,境中的大榕树被烧毁,其怪异现象于是断绝。原来那是树神。

福州仓前哨语,用两个字合成一个音,乌山北院闯神使用这种语言。这种用法由来已久。道光年间,又有完全使用齿音的,或者有人用戚南塘所著的八音,用手指按压。让人知晓隐语,然而都不脱离三十六字母以及反切。至于土音,各郡互相不同,唯独兴化音义全无对应。比如北方人把“欠伸”的“欠”称为“打哈食”,福州称为“颔悸”。用福州音去解读莆音,乃是“墙栋墙”下平音四字。福宁把“电”称为“雷前”,因为电在雷之前,其含义容易理解。用福州音去翻译莆音,乃是“老爹死”三字。蟢子囊用福州音去解读莆音,乃是“蒲选”,选缺的选,二字。其余把平声当作仄声、把仄声当作平声的,数不胜数。畲人是犬戎的后裔,自认为是公主,称呼汉人为百姓,是跟随汉语的说法。称丈夫为“蓬养”,其语言像鸟叫,完全无法理解。

魏师敬在《通志》中增修了道光己亥年解元叶修昌的《文苑传》。传中说:在此之前,福建没有太学生考取解元的。查考:康熙己卯年侯官人张远、庚子年谢道承,都以上舍身份发解。张远著有《无闷堂集》四十一卷。谢道承著有《二梅亭集》、《小兰陔集》。都详细记载在《乌石山志·人物传》中。康熙年间,郭雍、张远、张崙、林豫吉被称为四大家。张崙也是监生,诗见于卷一,可惜没有后人举述他的事迹。《通志》、《郡志》都没有记载。

闽县岁贡生蔡容擅长八股文,嘉庆年间在魁辅里刘氏祠堂设立讲馆,学生大多登科及第。新编修的《通志》,将他列入《文苑传》。先前有老秀才以制艺授徒,尤其擅长墨卷裁制。能让作者千篇一律,当时称为刘一伯墨卷。福清人施观民,号龙江先生,嘉靖乙丑年进士,官至知府。能在八股文中判定人的富贵贫贱。孙继皋是生员,施观民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奇,说必定能考中状元,廷试果然第一。有一个老生向先生献文,先生评论说:“二醋”,意思是文章不太诱人。后来这个学生考中探花,寄诗说:“六十年来百事赊,琼林误插一枝花。寄语龙江施太守,而今二醋也酸牙”。现在福清人称先生的人,都说“施二酸”。施观民的事迹详细记载在《通志·循吏传》中。黎媿曾《仁恕堂笔记》也记载了这一节,写成薛姓。有人推测探花是蔡汝亨,查阅《题名录》等书,都没有这个人。

钱刀泉布之类,福州人珍视。也兼重五铢钱。小孩洗三,用五铢钱束手。建阳、崇安,开山时有得到二三十窑的,视为小钱,不能交易。混杂在当时的钱币中,买盐回来。商伙假装不认识。近来土人也觉得奇特,索要高价交换。查考:北方人送葬的,把钱扔进墓穴中。可知福建汉代也使用五铢钱,大概也是用来送葬。不然,为什么出土的都是五铢钱呢。

瑟江翁氏,居住在福清海口。明朝末年修建宗祠,与郭氏祠堂邻近。郭宦阻止,翁氏不允许。郭氏愤怒,毁了他们的祠堂。两家纠缠诉讼。有无名氏写了《平心论》,评判两家的得失,多宣扬郭氏的阴私。郭氏怀疑是翁族诸生文彬所作,又怀疑是诸生林学舞所作。郭氏率领各位绅士以事状告林学舞给学宪吴之屏,杖责并革除他的学籍。林学舞于是依附周雀芝在海边。唐藩进入福建,林学舞被授予翰林院编修。既然做了官,想要雪耻。于是教唆周雀芝占据海口城,而自己穿着锦绮、排列随从,在乡里炫耀。各位绅士都躲避祸患远逃。守将满进忠攻破海口城,抓获林学舞。海口的百姓死亡数以万计。《平心论》不是林学舞所作,而是一个郑生的笔迹。郑生早逝,后人从箱子里得到他的草稿,事情才开始流传。然而海口城已被攻破,海口与镇东两城相依,因为海口的祸患牵连到镇东,死亡的人也数以万计。屠城的惨状,自属天意运行。然而笔墨成妖,以致百姓流血,白骨成丘,不可不引以为戒。苍游海口,登上瑞岩,于是查阅书记载此事。吴之屏,志书中有传。林学舞被革除,自此成为劣生。

连江县蛤沙河泊所石马岩,高数十丈。陡峭矗立像墙壁,刻有“刘禹锡过此”五个字。志书认为开成元年唐扶担任福州刺史,刘禹锡有送行诗,因此怀疑题名应当在开成初年。有人说不是唐朝的刘梦得。《闽书》怀疑刘梦得贬谪连州经过这里。苍按:唐以前的书史中没有见到刘禹锡。唐以后不认识刘梦得的,即使与刘梦得同名同姓,也断定他不会题名谪宦。题名大多不署年月名姓,以避嫌怨。明朝丰熙因谏言大礼,被廷杖贬谪戍守福州,寓居小西湖

。其题墨池诗,不署年、月、名姓。才翁所赏树石,亦不署年月。梦得没于会昌间,开成以前,安知其不会入闽,称“过此”二字,则非宦、非客,明矣!

译他题写墨池诗,不签署年份、月份和姓名。才翁所欣赏的树石,也不签署年月。梦得去世于会昌年间,在开成年号之前,怎么知道他不会进入福建,称“过此”二字,那么既不是做官,也不是客居,就明显了!

罗源县沈厝后山,道光己丑,村人掘土得古砖。有执刀、按剑、御马、放鹤等纹,盖仿石室《祥瑞图》之制。圹前一砖,长尺余,正书“维大唐总章二年十月四日谢冢”十三字。村人云:此地旧称“谢家垅”,其塚规制古朴,惜无碑铭可考。

  罗源登高山上有晋朝古塚三,其砖文曰“永康元年始改晋郡为晋邦”,凡十一字。

  屠龙之手不能息呜蛙。或谓,以鞠灰乘风扬之,其声立止。搏虎之力不能驱癡蚊。仙游枫亭有静蛙村。帝昺过此,蛙声噪耳,帝叱之,遂止。今蛙入其中者,噤不能鸣。林楫《记略》:少帝播迁,驻跸于此,夜闻蛙声,令勿鸣。而蛙遂缩舌至今。予因是有感矣。方其播越海滨,退避无宁晷,追师蹑后者则虎而翼,屈膝请降者则狐而媚,而败军之将,投戈弃甲者则鼠而窜矣!宋家三百余年养士之厚,一旦勤王诏下,不见有忠臣义士为国家效力者。区区一蛙,独效顺而不违,岂不深可叹哉!独念凄凉旅舍,尚有效顺之鸣蛙;奋击帝舟,复见从死之白鹇。禽鸟且然,而陈宜中乃免脱兽散,尚何忍哉!尚何忍哉!晋江县三十七都有三翁宫。宫内祀四神。相传宋末三老随少帝,少帝遇害。三老触石死,里人有收葬之者,因并祀焉。四神名皆不传。

  甲辰,苍在都下,泉州吕孝廉世宜以缩临汉晋碑刻相赠。复出古镜一,以建初六年虑傂尺度之,径十寸九分,厚二分有半,唇倍之。背作瓜皮色,唇驳如蛀,绿斑点点如浮萍。背中作青龙钮,铁环贯之,钮上方印篆不可识。钮下一坳,圆如镜,有光。右侧书“大汉平津侯”,左侧书“元朔五年造”。文杂篆隶,其制与魏晋迥异。按:公孙氏封平津侯,在元朔三年十月。所称元朔五年,乃武帝即位之十七年,即公孙氏请为博士置弟子员之年也。

  明永乐十四年,建阳大水,去谢叠山先生卜卦桥亭,易为祠。于土中得砚。铭曰:“此石,吾友也,不食而坚,语有之,人心如石,不如石坚,谁似当年,采薇不食,守义贤也。程文海铭。”

  宋赠承事郎朱森墓,在政和县莲花峰下。在今感化下里护国寺西。按:森,朱子祖,字良材,又字退翁。随子松尉政和,卒于官舍。时方腊乱,道途梗塞,权厝护国寺,后葬焉。程夫人墓,在政和奖溪铁炉岭。朱子祖母。宋尚书吏部员外郎赠通议大夫谥献靖朱松墓在崇安县东上梅里。按:松,朱子父,初葬五夫。后朱子又改葬于上梅里寂历山。宋粤国夫人祝氏墓在建阳县天湖之阳。按夫人,朱子母。宋先贤赠太师徽国公谥文朱熹墓,在建阳县九峰山。在黄坑九峰山大松谷。夫人刘氏亦葬其侧。宋赠中散大夫朱塾墓在建阳县茶垱。按:塾,朱子长子,建阳县左衢村有朱野墓。野官监德清县新市镇。宋焕章阁待制朱在墓在建宁府城东。按:在,朱子季子,墓在建安县永安寺后。宋湖广总领朱鉴墓在建安县秦溪外里。按,鉴,朱子长孙。宋吏部侍郎朱浚墓在建安县登仙里。按:浚,朱子曾孙,墓在登仙里小溪。宋提举朱林墓、宋朱彬墓俱在建安县秦溪外里。按:林、彬皆朱子玄孙。

  去光泽县二十余里,溪名曰大乾,以大乾山得名也。山有隋泉州剌史欧阳祐墓,墓旁即剌史祠。义宁初,官满西归,舟次大乾。闻隋亡,夫妇并其长子光世俱投水死。里人高计、李定葬之。祠中有祈梦堂。州守赵师龙铸香炉,黄焕为铭,有序:“淳熙五祀郡侯赵师龙来守之明年,爰饬有司,辑所藏凶器,铸为炉鼎,敬致大乾祠下,重神贶也。铭曰:汉卖剑刀,良二千石。刚不从革,害何由息。吴氏之风,犀渠鹤膝。因俗勿禁,如兕而翼。伟哉此鼎,一成不易。坐召和气,潜消阴慝。朝熏暮霭,有感有格。太守之仁,明神之德。其千万年,永永无斁。”

  宁德四都石崖唐罗隐题刻,字已磨灭,仅存“添砚沼”三字,罗隐入闽,处处题石。

  明宁靖王朱术桂墓在台湾凤山县维新里。竹沪五妃墓在台湾县仁和里。五妃者,宁靖王妾袁氏、王氏、秀姑、梅姐、

译罗源县沈厝后山,道光己丑年间,村民掘土时得到古砖。砖上有持刀、按剑、御马、放鹤等纹饰,大概是仿照石室《祥瑞图》的样式。墓穴前有一块砖,长一尺多,正书“维大唐总章二年十月四日谢冢”十三个字。村民说:这地方旧称“谢家垅”,那墓穴规制古朴,可惜没有碑铭可供考证。

罗源登高山上有三座晋朝古墓,砖上的文字说“永康元年始改晋郡为晋邦”,共十一个字。

屠龙的手段不能使鸣蛙停止叫声。有人说,把鞠灰乘风扬起,蛙声立刻停止。搏虎的力量不能驱赶愚笨的蚊子。仙游枫亭有个静蛙村。宋帝昺经过这里,蛙声吵得耳朵难受,皇帝斥责它们,蛙声就停止了。如今青蛙进入其中,闭嘴不能鸣叫。林楫《记略》记载:少帝流亡,驻跸于此,夜里听到蛙声,命令它们不要鸣叫。于是青蛙缩着舌头直到今天。我因此有所感慨。当少帝流亡海滨,退避没有安宁的时刻,追击的军队如虎添翼,屈膝请降的人如狐媚态,而那些败军之将,投戈弃甲的人则如老鼠般逃窜!宋朝三百多年优待士人的深厚恩德,一旦勤王诏书下达,不见有忠臣义士为国家效力。区区一只青蛙,唯独顺从而不违背,难道不深可叹息吗!只念那凄凉的旅舍,还有顺从鸣叫的青蛙;奋力击打皇帝船只,又见到随死的白鹇。禽鸟尚且如此,而陈宜中却逃脱兽散,还有什么可忍心的呢!还有什么可忍心的呢!晋江县三十七都有三翁宫。宫内祭祀四位神灵。相传宋末三位老人跟随少帝,少帝遇害。三位老人触石而死,乡人有人收葬他们,因此一并祭祀。四位神灵的名字都没有流传下来。

甲辰年,我在京城,泉州吕孝廉世宜赠送给我缩临的汉晋碑刻。又拿出一面古镜,用建初六年虑傂的尺度测量,直径十寸九分,厚二分半,边缘加倍。背面呈瓜皮色,边缘斑驳如虫蛀,绿斑点点如浮萍。背面中央作青龙钮,铁环贯穿其中,钮上方印篆不可辨认。钮下方有一个凹陷,圆如镜面,有光泽。右侧书写“大汉平津侯”,左侧书写“元朔五年造”。文字杂糅篆隶,其形制与魏晋截然不同。查考:公孙氏被封为平津侯,在元朔三年十月。所称元朔五年,是武帝即位的第十七年,也就是公孙氏请求担任博士并设置弟子员的那一年。

明永乐十四年,建阳发生大水,将谢叠山先生卜卦桥亭改为祠堂。在土中挖到一方砚台。铭文说:“这块石头,是我的朋友,不食而坚硬,俗话说,人心如石,不如石头坚硬,谁像当年,采薇不食,坚守道义的贤人呢。程文海铭。”

宋赠承事郎朱森的墓,在政和县莲花峰下。在今感化下里护国寺西。查考:朱森,是朱子的祖父,字良材,又字退翁。跟随儿子朱松在政和任县尉,死在官舍。当时方腊作乱,道路阻塞,暂厝于护国寺,后来葬于此。程夫人墓,在政和奖溪铁炉岭。是朱子的祖母。宋尚书吏部员外郎赠通议大夫谥献靖朱松墓在崇安县东上梅里。查考:朱松,是朱子的父亲,初葬五夫。后来朱子又改葬于上梅里寂历山。宋粤国夫人祝氏墓在建阳县天湖之阳。查考夫人,是朱子的母亲。宋先贤赠太师徽国公谥文朱熹墓,在建阳县九峰山。在黄坑九峰山大松谷。夫人刘氏也葬在旁边。宋赠中散大夫朱塾墓在建阳县茶垱。查考:朱塾,是朱子的长子,建阳县左衢村有朱野墓。朱野官任监德清县新市镇。宋焕章阁待制朱在墓在建宁府城东。查考:朱在,是朱子的幼子,墓在建安县永安寺后。宋湖广总领朱鉴墓在建安县秦溪外里。查考,朱鉴,是朱子的长孙。宋吏部侍郎朱浚墓在建安县登仙里。查考:朱浚,是朱子的曾孙,墓在登仙里小溪。宋提举朱林墓、宋朱彬墓都在建安县秦溪外里。查考:朱林、朱彬都是朱子的玄孙。

距离光泽县二十多里,有一条溪流名叫大乾,以大乾山得名。山上有隋朝泉州刺史欧阳祐墓,墓旁就是刺史祠。义宁初年,任期届满西归,船停泊在大乾。听说隋朝灭亡,夫妇和长子光世一起投水而死。乡人高计、李定埋葬了他们。祠中有祈梦堂。州守赵师龙铸造香炉,黄焕作铭,有序言:“淳熙五年郡侯赵师龙来守此地的第二年,于是命令有关部门,收集所藏的凶器,铸成炉鼎,恭敬地置于大乾祠下,以重神赐。铭文说:汉代卖剑刀,良二千石。刚不从革,害何由息。吴氏之风,犀渠鹤膝。因俗勿禁,如兕而翼。伟哉此鼎,一成不易。坐召和气,潜消阴慝。朝熏暮霭,有感有格。太守之仁,明神之德。其千万年,永永无斁。”

宁德四都石崖唐罗隐题刻,字迹已磨灭,仅存“添砚沼”三字,罗隐入闽,处处题石。

明宁靖王朱术桂墓在台湾凤山县维新里。竹沪五妃墓在台湾县仁和里。五妃者,宁靖王妾袁氏、王氏、秀姑、梅姐、

荷姐,同葬于此。墓前有碑曰:“宁靖王从死五妃墓”。

译荷姐,一同安葬在这里。墓前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宁靖王殉难的五位妃子之墓”。

福州南城上有周公祠。《通志》载:祀唐周武平寇徇节。近歙人立匾,误指为明周侯德兴。苍按:康熙间乌石山刚显庙圮,将唐周朴像移城上。详《乌石山志》卷九。询之历次城守营之役南城者,皆曰:“祀周处”。按:周处非闽人,杀虎斩蛟事见《世说》,姑记于此。

  庙名之奇者,福州植柱庙,晋江粜籴庙,庙祀唐广陵人李宽。宽随父贩米,平粜济饥,及殁,泉人立庙祀焉。

  陈黄二公祠在龙溪县。嘉靖中提学副使邵锐建。国朝乾隆十一年,郡守金溶改建。前后二堂,前堂祀明教授陈思贤,配以陈应宗、曾廷瑞、林钰、吴性原、邹君默、吕贤,皆龙溪人。后堂祀大学士黄道周,配以从死门人赵士超、毛玉洁、赖继谨、蔡春溶四人。国朝蔡世远《记略》:当明文皇篡位诏至漳,教授陈先生名思贤,升明伦堂,鸣鼓集诸生曰:“此堂明伦,今日君臣之义安在?”诸生从之者陈子应宗、曾子廷瑞、林子钰、吴子性原、邹子君默、吕子贤,縗绖设位,为旧君哭临如礼。当事执送京师,咸以身殉。明运既终,石斋黄先生抱刚直不回之气,丙戌三月五日,死于京陵。及门,蔡子春溶、赖子继谨、赵子士超、毛子玉洁继至,抱其头哭曰:“师乎,魂其少须,吾即来矣!”四子同时就义。嗟乎!君臣之义,师弟之情,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吾漳郁积清奇,代多伟人,一则抗节于明初,一则殉身于明季。其精英灵爽,虽谓之百世不死可也!思贤,茂名人,见《明史》。性原,字伯华。或曰:永乐元年十二月五日缢于明伦堂。应宗,字国脉,闻诏谓思贤曰:“逆理而生,不如顺理而死。”遂率诸生哭临。蔡春溶四子,详卷五。

  南平县之黯淡滩,俗呼九里滩,上有文惠王庙。志载:文惠王庙在演仙下里,临黯淡滩,祀滩神。是则滩神即文惠王也。宋进士卓祐之死于溪滩,没而为神。故闽山庙十位部从称滩神。西溪燕子岩祀将军。将军、文惠王,均不知姓氏。唐邵武阎汝明没于峡阳鳀潭,为神峡阳,庄武王庙是也。墓在峡阳溪南。建宁县黄州坊亦有庄武王庙。泰宁亦祀之。汝明没于鳀潭,当为滩神,宜与文惠王并祀。清流县东南铁石洞口有安济庙,又名九龙庙。前有大滩九,九滩之内有小滩,共十有八滩。皆奇险,过者主客俱祷于九龙神。宋赐庙额曰“安济”。相传蔡襄守泉州,有九龙道士投剌,得诗一首。明年,襄过宁化,谒庙下,亦答以诗。宋时,清流尚属宁化,故谓宁化九龙道士。据此则安济庙亦滩神。

  苍在长汀县,见新丰坊有石湖庙,祀宋范成大。又台湾县有韩文公祠,在镇北坊。

  《闽书》:太平兴国间,惠安令崔某移古县于今县。开基得铜牌志云:“太平兴国间,古县移惠安。若逢崔知县,送我上青山。”牌阴云:“开我基者立惠安,葬我身者祀青山。”崔令遂送铜牌青山,立庙祀之。明初尚存,岛夷入寇,以为金,载归。船寻没。

  《福州府志》载:康熙十一年,大修庙学,浚泮池。下通三元沟,潮汐出入焉。其若何疏浚,惜无碑刻可据。三元、七星两沟,近郭父老皆能言之。而诸书不载,原始以城池地势揣之,当创始于皇祐大筑城,详《三元沟始末》。

  杭世骏《榕阴诗话》疑二蓝诗不入徐氏《晋安风雅》,盖忘却徐氏只选福州一郡也。

  康熙丁未进士吴一蜚,江苏长洲人。壬戌进士、编修吴一蜚,福建长泰人。丁丑进士陈一蜚,广东新会人。按:蜚字皆训“厉虫”、“厉兽”,独《楚世家》:“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君皆一蜚冲天”,是则“蜚”又甚吉祥矣。

  李忠定赐茔在大郊山塔前。旧神晏塔地,夫人张氏墓在邵武县黄屯。中房桐口乡民以地有忠坟为荣。黄潜善墓在小箬山中,土人以领客为耻。《闽书》云:丹阳有少阳先生祠,祀宋太学生陈东也。铁铸汪伯彦、黄潜善赤体跪庭下,长可三四尺,泥苔灭膝,推不可动。嘉靖戊戌,南安郑普嘉靖壬辰进士,见《通志·良吏传》以无锡令入

译福州南城墙上有一座周公祠。《通志》记载:祭祀的是唐代周武,他平定寇乱,为节义而死。近来歙县人立下匾额,误以为是明代周侯德兴。苍按:康熙年间,乌石山刚显庙倒塌,将唐代周朴的塑像移到了城上。详见《乌石山志》卷九。询问历次驻守南城营的官员,都说:“祭祀的是周处。”按:周处不是福建人,他杀虎斩蛟的事迹见于《世说新语》,姑且记录在此。

庙名奇特的,有福州的植柱庙,晋江的粜籴庙,祭祀的是唐代广陵人李宽。李宽跟随父亲贩卖大米,平价出售以救济饥民,等到他去世后,泉州人立庙祭祀他。

陈黄二公祠在龙溪县。嘉靖年间,提学副使邵锐建立。本朝乾隆十一年,郡守金溶改建。前后两堂,前堂祭祀明代教授陈思贤,配祀陈应宗、曾廷瑞、林钰、吴性原、邹君默、吕贤,都是龙溪人。后堂祭祀大学士黄道周,配祀随他殉死的门人赵士超、毛玉洁、赖继谨、蔡春溶四人。本朝蔡世远《记略》记载:当明代崇祯皇帝篡位诏书传到漳州时,教授陈先生名思贤,登上明伦堂,击鼓召集诸生说:“这堂是明伦堂,今日君臣之义在哪里?”跟随他的学生有陈应宗、曾廷瑞、林钰、吴性原、邹君默、吕贤,他们穿上丧服,设置灵位,为旧君哭泣致哀,合乎礼仪。当局将他们逮捕送往京师,全都以身殉国。明代国运终结后,石斋黄先生怀抱刚直不阿的气节,丙戌年三月五日,死在京陵。学生蔡春溶、赖继谨、赵士超、毛玉洁相继赶到,抱着他的头哭道:“老师啊,您的魂魄请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四位学生同时就义。唉!君臣之义,师生之情,在天地之间无处逃避。我们漳州郁积清奇之气,历代多有伟人,有的在明初坚守节操,有的在明末以身殉国。他们的精英灵魂,即使说百世不死也可以!陈思贤是茂名人,见《明史》。吴性原,字伯华。有人说:永乐元年十二月五日,他在明伦堂自缢。陈应宗,字国脉,听到诏书后对陈思贤说:“违背道理而生,不如顺应道理而死。”于是率领诸生哭泣致哀。蔡春溶等四人,详见卷五。

南平县的黯淡滩,俗称九里滩,上面有文惠王庙。志书记载:文惠王庙在演仙下里,临近黯淡滩,祭祀滩神。那么滩神就是文惠王。宋代进士卓祐之死于溪滩,死后成为神。所以福建山庙中的十位部从称为滩神。西溪燕子岩祭祀将军。将军、文惠王,都不知姓氏。唐代邵武人阎汝明死于峡阳鳀潭,成为峡阳的神,庄武王庙就是祭祀他的。墓在峡阳溪南。建宁县黄州坊也有庄武王庙。泰宁也祭祀他。阎汝明死于鳀潭,应当是滩神,适宜与文惠王一起祭祀。清流县东南铁石洞口有安济庙,又名九龙庙。前面有大滩九个,九个滩之内有小滩,共十八个滩。都很奇险,过往的主客都向九龙神祈祷。宋代赐庙额叫“安济”。相传蔡襄任泉州太守时,有九龙道士投递名片,得到一首诗。第二年,蔡襄经过宁化,拜谒庙下,也回赠了一首诗。宋代时,清流尚属宁化,所以称为宁化九龙道士。据此,安济庙也是祭祀滩神的。

苍在长汀县,见到新丰坊有石湖庙,祭祀宋代范成大。又台湾县有韩文公祠,在镇北坊。

《闽书》记载:太平兴国年间,惠安县令崔某将古县治移到今县治。开基时得到一块铜牌,上面写着:“太平兴国年间,古县移惠安。若逢崔知县,送我上青山。”铜牌背面写着:“开我基者立惠安,葬我身者祀青山。”崔令于是将铜牌送到青山,立庙祭祀。明初尚存,倭寇入侵,以为是金子,载走。船随即沉没。

《福州府志》记载:康熙十一年,大修庙学,疏浚泮池。下面通三元沟,潮汐由此出入。至于如何疏浚,可惜没有碑刻可依据。三元、七星两沟,近城的父老都能说出。而各书不记载,根据城池地势推测,应当创始于皇祐年间大筑城时,详见《三元沟始末》。

杭世骏《榕阴诗话》怀疑二蓝的诗未入选徐氏《晋安风雅》,大概是忘记了徐氏只选福州一郡的诗。

康熙丁未科进士吴一蜚,江苏长洲人。壬戌科进士、编修吴一蜚,福建长泰人。丁丑科进士陈一蜚,广东新会人。按:“蜚”字都解释为“厉虫”、“厉兽”,唯独《楚世家》:“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位君子都一蜚冲天”,那么“蜚”又非常吉祥了。

李忠定的赐茔在大郊山塔前。旧神晏塔地,夫人张氏墓在邵武县黄屯。中房桐口乡民以地有忠坟为荣。黄潜善墓在小箬山中,当地人以为带客来访是耻辱。《闽书》说:丹阳有少阳先生祠,祭祀宋代太学生陈东。铁铸汪伯彦、黄潜善赤身跪在庭下,高约三四尺,泥苔淹没膝盖,推不动。嘉靖戊戌年,南安人郑普,嘉靖壬辰进士,见《通志·良吏传》,以无锡县令身份入

为南户部,舟泊祠下,登堂瞻拜毕。守祠者出纸笔求联句。普题云:“一片忠肝,千古纲常可托;荒庭虏膝,平生富贵何为?”二像应筆而仆。头抵阶石,石为断。时张黄门选、黄二守希雍在焉,咸骇异之。

译(他)担任南户部官员时,船只停泊在祠堂下,登上厅堂瞻仰礼拜完毕。看守祠堂的人拿出纸笔请求他题写对联。普写道:“一片忠肝,千古纲常可托;荒庭虏膝,平生富贵何为?”两尊塑像随即应声倒下。头部撞击台阶石头,石头因此断裂。当时张黄门选、黄二守希雍都在场,都对此感到惊骇诧异。

兴化、泉、漳岳氏多武穆后。按《闽书》:秦桧既杀岳氏父子,其子孙皆徙重湖闽岭,日赈米钱,以活其命。绍兴间有知漳州者,建言叛逆之后不应留,乞绝其所给,使尽残年。秦得其牍,令札付岳氏而已。士大夫为官爵所钩,用心至是,可谓狗彘不食其余矣!苍按:历代权臣,竭国帑以立功,身死名立,内外交赞,其贻害有至数十年不已者。漳守乃明目张胆之小人,片、者仅止岳氏耳。

  《涌幢小品》:熊博为建州刺史,寓治建阳,尝乘舟江上,见山崖崩啮处有棺将坠。使人往视之,则有铭焉。其辞曰:“筮卦吉,龟卦凶。三十年后洪水冲。欲陷不陷被藤缚,欲落不落被沙阁。五百年后遇熊博。”博感叹,为移葬他里。博后仕至工部尚书。

  《闽都记》载:仓前山之盐仓,即光孝寺基也。洪武、嘉靖间,商创私仓百余所,江南之山为会城朱雀,大桥以南之山为江南之山。凿破于文运不利。万历初撤去,仅三之一。详新港开塞编按:《邵武志》:叶庆二,邵武龙斗人。善操舟,常往来延邵间。延平不十里有潭,龙薮其中而无尾。延建俗传秃尾龙省母,风雹大至者,殆即此。俗传见龙者吉庆。庆二泊舟潭渚,晨起见龙负舟,急以衣覆之,龙蜿蜒而去。自是贸易获大利,积资巨万。为盐商,好与贤豪长者交,尤厚遇贫士。寘义田于学以资考课。又自杉关下至水口,凡桥梁道路之当修建者无不出资以助。先是盐舶至南台,无仓以贮,多坏于潮汐。庆二沿河筑仓,庆二沿河筑仓,并未凿山。近尼姑庵岭尾簇簇皆仓,凿坏山骨,无有出而议之者。商人便焉。既而为强者反噬,庆二竟死。庆二当是洪武时人。

  弘治十二年十二月初四,将乐火灾,直至初六,郡署庙学,延烧二千余家。建阳书坊街亦于是月火灾,古今书板,皆成灰烬。自此,麻沙板之书遂绝。《八闽通志》:建阳县麻沙、崇化二坊,旧俱产书,号为“图书之府”,麻沙书坊元季毁,今书籍之行四方者,皆崇化书坊所刻者也。

  闽人但防水旱,自以为无蝗蝻之灾。古无之事,今忽有之。古无之虫,今忽生之。况蝗蝻有遗种乎。苍游山,每见蝗蝻啮野草。北地无山,故蝗蝻在平原啮草,兼害禾稼。闽山蝗蝻本少,且山多于平原百倍,故蝗蝻不及田亩。正德四年,漳浦蝗入境食禾稼。知县胥文相为文以祭,害亦旋息。康熙三十年秋,福州蝗为灾。

  潮汐往来皆有定刻。至元十三年七月,泉州海水日三潮。嘉靖三十七年十月,诏安红水随潮上。濒海居民取蠔食者多死。道光癸卯八月十八,钱塘大潮不至,八月十四火烧六和塔。

  志载:崇祯十七年,南安人家祖先木主几上自行。道光十五年,螺州林家祖先厅,有穿黄色衣老妪面向木主哭。三日后扶一老翁令视之,曰:“上代某公妣也。”遂不见。其年,举家疫死。林诗衡为予言。

  苍与徐见美游永安之益日畲村,见旧土地亭前一窟,水深不测。按志载:顺治十三年八月十三午时,永安益日畲村土地亭前,忽见空中坠一物有声,形如小狗,角尾鳞爪悉具。滚地立成一窟,中有黄泥水。三日水清,莫测其底。康熙八年四月初二,宁化伊氏婢不梯而登慈恩塔顶。县丞申传芳拘匠架梯取下之。询其婢,自亦不知所谓。康熙二十年正月,寿宁雨豆,有红黄二色。黄者大,红者小,是年岁丰。宁德县有谷,自白鹤峰后飞入西乡,飒飒有声。后有斗秤随之,锤升俱备。道光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二,苍往西门元市买米。适学使彭蕴章入城,群在路旁候看。仪仗空中铿铿有声,仰视则三锭小元宝,色微黄,在空中飞。一锭作身,两锭作翼,忽离忽合,相击则鸣。又咸丰间,福州雨三角黑豆,形如荞麦。

  道光丙戌,福州火灾。日凡数警,宣政铺赛洛阳纸店箧中、床上、锅底,发火累次,苍所目见。后福履铺板、三八茶室不戒,火越南城而出。谣传红须火神带赤衣童子匍匐量地,又指星错为火球、火箭。有僧丐于市,口中喃喃曰:“

译兴化、泉州、漳州的岳氏家族,大多是岳飞的后代。查《闽书》记载:秦桧杀害了岳飞父子之后,将他们的子孙都流放到重湖、闽岭一带,每日供给米粮钱财,以维持他们的生命。绍兴年间,有一位漳州知州,上奏说叛逆者的后代不应当留在当地,请求断绝供给他们的物资,让他们自生自灭。秦桧得到这份奏章后,只是下令给岳氏家族发了一封文书罢了。士大夫们被官位爵禄所勾引,用心竟到了这种地步,真可以说是连狗猪都不吃他们的剩饭了!苍按:历代的权臣,耗尽国家府库来建立功业,死后名声确立,朝廷内外交相赞誉,他们留下的祸害甚至延续数十年不止。这位漳州知州不过是明目张胆的小人,其祸害仅仅局限于岳氏家族罢了。

《涌幢小品》记载:熊博担任建州刺史,在建阳暂住办公,曾经乘船在江上,看见山崖崩塌侵蚀的地方有一口棺材即将坠落。派人前去查看,发现棺材上有铭文。铭文说:“筮卦显示吉利,龟卦显示凶险。三十年后洪水冲击。想要陷落却没有陷落,被藤蔓束缚;想要坠落却没有坠落,被沙石阻隔。五百年后遇见熊博。”熊博感叹不已,为他迁葬到其他地方。熊博后来官至工部尚书。

《闽都记》记载:仓前山的盐仓,就是光孝寺的基地。洪武、嘉靖年间,商人私自建造了一百多座仓库,江南的山作为会城的朱雀位,大桥以南的山作为江南的山。开凿山体破坏了风水,对文运不利。万历初年拆除了这些仓库,仅剩下三分之一。详见《新港开塞编》。按:《邵武志》记载:叶庆二,是邵武龙斗人。擅长驾船,经常往返于延平、邵武之间。延平不到十里处有一个深潭,潭中有一条龙,但没有尾巴。延平、建阳的民间传说秃尾龙省亲,风雨冰雹大至,大概就是指这个。民间传说见到龙是吉庆之兆。庆二将船停泊在潭中的沙洲上,早晨起来看见龙背着船,急忙用衣服盖住它,龙蜿蜒离去。从此以后,他做贸易获得巨大利润,积蓄财富达巨万。他成为盐商,喜欢与贤良豪爽、年高德劭的人交往,尤其厚待贫穷的读书人。他在学校设立义田来资助考核。又从杉关下到水口,凡是应当修建的桥梁道路,没有不出资资助的。在此之前,盐船到达南台,没有仓库储存,大多毁于潮汐。庆二沿河修筑仓库,庆二沿河修筑仓库,并没有开凿山体。近来尼姑庵岭尾密密麻麻都是仓库,开凿破坏了山体,却没有站出来议论的人。商人觉得方便。后来他被强权反噬,庆二最终死去。庆二应当是洪武年间的人。

弘治十二年十二月初四,将乐发生火灾,一直烧到初六,郡衙、庙宇、学校,延烧了两千多家。建阳书坊街也在当月发生火灾,古今书籍的雕版,都化为灰烬。从此,麻沙版印刷的书籍就绝迹了。《八闽通志》记载:建阳县的麻沙、崇化两个书坊,过去都出产书籍,号称“图书之府”,麻沙书坊在元末被毁,现在流通到各地的书籍,都是崇化书坊刻印的。

福建人只防备水旱灾害,自认为没有蝗虫、蚂蚱的灾害。古代没有的事,现在忽然有了。古代没有的虫子,现在忽然产生了。况且蝗虫、蚂蚱有遗留的虫卵吗?苍游山,每次看见蝗虫、蚂蚱啃食野草。北方没有山,所以蝗虫、蚂蚱在平原啃食草,同时危害庄稼。福建山区蝗虫、蚂蚱本来很少,而且山区比平原多百倍,所以蝗虫、蚂蚱波及不到田地。正德四年,漳浦蝗虫进入境内啃食庄稼。知县胥文相写文章祭祀,灾害也就很快平息了。康熙三十年秋天,福州蝗虫成灾。

潮汐往来都有固定的时刻。至元十三年七月,泉州海水一天涨潮三次。嘉靖三十七年十月,诏安红水随着潮水上涌。沿海居民取食牡蛎的人大多死亡。道光癸卯年八月十八,钱塘大潮没有到来,八月十四火烧六和塔。

地方志记载:崇祯十七年,南安人家祖先的牌位在几案上自行移动。道光十五年,螺州林家祖先厅堂,有一位穿黄色衣服的老妇人面向牌位哭泣。三天后扶来一位老翁让他观看,说:“这是上代某公的妻子。”于是就不见了。这一年,全家死于瘟疫。林诗衡告诉我的。

苍与徐见美游览永安的益日畲村,看见旧土地亭前有一个洞穴,水深不可测。查地方志记载:顺治十三年八月十三日午时,永安益日畲村土地亭前,忽然看见空中坠下一个物体,发出声响,形状像小狗,角、尾、鳞、爪全都具备。在地上滚动立成一个洞穴,里面有黄泥水。三天后水变清,无法测知它的底部。康熙八年四月初二,宁化伊家的婢女没有梯子却登上了慈恩塔顶。县丞申传芳拘捕工匠搭梯子把她取下来。询问那个婢女,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康熙二十年正月,寿宁下雨落下豆子,有红黄两种颜色。黄色的大,红色的小,这一年丰收。宁德县有谷物,从白鹤峰后飞入西乡,飒飒有声。后面有斗秤跟随,锤、升都具备。道光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二,苍去西门元市买米。恰逢学使彭蕴章进城,众人都在路旁等候观看。仪仗在空中铿铿作响,抬头看见三锭小元宝,颜色微黄,在空中飞翔。一锭作身体,两锭作翅膀,忽然分离忽然聚合,相互撞击就发出声音。又咸丰年间,福州下雨落下三角黑豆,形状像荞麦。

道光丙戌年,福州发生火灾。一天之内多次报警,宣政铺赛洛阳纸店的箱子里、床上、锅底,多次起火,都是苍亲眼所见。后来福履铺板、三八茶室不慎失火,火势越过南城而出。谣言传说红须火神带着穿红衣服的童子匍匐在地上丈量土地,又指着星星错乱说是火球、火箭。有个僧人在市场上乞讨,口中喃喃地说:“

何须悭吝,不日灰烬矣。”闽县陆我嵩絷之。僧曰:“某日县署当灾。”及其不验,陆杖之,僧呼号。陆曰:“得道亦畏杖乎?”使荷校,硃书其上曰:“僧既得道,只宜善化,不应漏泄天机。”光绪丙戌,南方又多火警。复有丐僧强乞之事,谣传如前,惜无絷而杖者。南方丙丁火,不但福州也。

译何必如此吝啬,不久就会化为灰烬了。”闽县的陆我嵩将他拘禁起来。僧人说:“某日县衙将会遭遇火灾。”等到预言没有应验,陆我嵩便用棍棒责打他,僧人呼痛叫喊。陆我嵩说:“得道之人也害怕挨打吗?”于是让他戴着枷锁,在枷上朱笔书写道:“僧人既然得道,只应善施教化,不应泄露天机。”光绪丙戌年,南方又多次发生火警。再次出现乞丐僧人强行乞讨的事情,谣言也像以前那样流传,可惜没有人将他拘禁并杖责。南方属丙丁火,遭受火灾的不仅仅是福州。

侯官林文忠公,生于乾隆乙巳七月二十六日,造乙巳、甲申、癸酉、壬子。后责戍伊犁,道出凉州,适远堂备兵甘凉。公以大车七辆载书二十箧,曰:“东壁图书府,西园翰墨林。诵诗闻国政,讲易见天心。”余皆公卿求书,绫绢宣纸也。道光庚戌,公引疴归,适先君家居。文忠约先君及苍兄弟、子侄庭前看鹤。时有往来,恒于通贤里街门,舍舆而入。乡邻视名帖,知为公。每数百人集过道,候瞻仰焉。挑担者亦息肩以待。公恐行人拥跻,含哺出见。其为乡闾所钦仰如此。一日盛暑,苍往文藻山宅见公。公曰:“粤匪之乱,延蔓未缉。圣主必择一素有威望之将帅,能消弭兵戎,则海内之福。”越二日命下,公订刘孝廉存仁剋日就道。观者如堵。未逾月,闻公耗。后刘孝廉述公弥留时,群见大星坠地。公举一指曰:“星斗南”,即逝。闻者不知所谓。

  记马尾事:马尾船政,首奉上谕办理者,为前江西巡抚沈公葆桢。履任之初,布政司书办林某舞文,立置重典。后又斩一盗犯。自是,船政严肃,匠民知威。所有古今坟墓,立即迁葬,以备设厂建造神庙衙署,化丛塚为闹市。光绪十一年闰五月二十一日,法艘先后入集马尾,因水涸,不得出口。其时船政大臣系广东人何公如璋。

  钦差大臣张公佩纶早已驻镇马尾。至七月初一、初二,风颱大作,溪涨迸之。初三,大潮。适午正雷雨,法人起碇轰击。历任马尾船政所造十一艘,片刻荡然。至初九,潮退涨落。法艘恐胶滞连,舰冒险由马尾突出连江之长门。镇闽将军穆公图善守长门,发炮击之。法艘出泊妈祖澳。录福建在京供职各官、翰林院编修潘炳年等奏;为大臣玩寇弃师、偾军辱国、朋谋罔上、怯战潜逃,请旨查办,以伸国法,以服人心,恭摺,仰祈圣鉴事。窃臣等于马江败后,迭接闽信。具言张佩纶、何如璋闻警逃窜,窃以挫败情形,众目昭著。朝廷明见万里,谅诸臣不敢再有捏饰,是以未敢率行上闻,兹恭读八月初一日谕旨,方审该大臣等前后奏报,种种虚捏,功罪颠倒,乖谬支离。与臣等所接闽信,判然歧异,不得不为我皇太后、皇上披沥陈之。初一日,法人递战书于扬武管驾张成,张成达之。何如璋秘不发。初二日,各国领事、商人均下船,众知必战,入请亟备。张佩纶斥之出,军火靳不发。嗣教习、法人迈达告学堂魏瀚,明日开仗。魏瀚畏张佩纶之暴,不敢白。初三之辰,见法船升火起碇,始驰告。而法人已照会“未刻开战”。张佩纶怖,遣魏瀚向孤拔乞缓。以诘朝为请。比登敌舟,而炮已发。我船犹未起碇装药。敌发巨炮七,福星、振威、福胜、建胜殊死战。船相继碎。余船放火自焚。是役,毁轮船九,龙艚师船十余,小船无数。伏波、艺新二艘逃回,自凿沈林浦,陆勇尽溃。而法船仅沈鱼雷一。此初三大败之情形也。张佩纶、何如璋甫闻炮声,即从船局后山潜遁。是日大雷雨,张佩纶跣而奔,途仆,亲兵曳之。行抵鼓山麓,乡人拒不纳。匿禅寺之下院,距船厂二十余里。次日,奔鼓山后麓之彭田乡。适有廷寄到,督抚觅张佩纶不得,遣弁四探,报者赏钱一千,遂得之。何如璋奔快安乡施氏祠。乡人焚祠逐之,夤夜投洋行宿,晨入城,栖两广会馆。市人又逐之,复踉跄出,就张佩纶于彭田。张佩纶恐众踪迹及之,绐何如璋回厂,自驻彭田累日。侦知敌出攻长门,将谋窜出,始回。此张佩纶、何如璋狼狈出走之情形也。何璟、张兆栋,平日狃于和议,于海防毫无布置。藩司沈葆靖尤以战事为非。凡属防饷,辄抗不发款。兵无主帅,饷无专责,议者固知闽师之必败。所恃为长城而无恐者,以张佩纶平日侈谈兵事,际此中外战局伊始,身膺特简,临事必有把握。及阅闽信,陈其种种乖谬情形,则丧师辱国之罪,张佩纶实为魁首,而何如璋次之。何以言之?朝廷以督抚不知兵,简张佩纶偕刘铭传往,刘铭传渡台,则封煤厂、撵法人。张佩纶出都,即闻其意颇怏怏。到闽后,一味

译侯官林文忠公,生于乾隆乙巳年七月二十六日,八字为乙巳、甲申、癸酉、壬子。后来被贬戍守伊犁,路过凉州,恰逢远堂在甘凉两地担任备兵职务。林公用七辆大车装载二十箱书籍,说:“东壁是图书府库,西园是翰墨林苑。诵读《诗经》可以了解国家政事,讲解《易经》可以洞察上天意旨。”其余的都是公卿大臣求取的书信,以及绫绢宣纸等物。道光庚戌年,林公因病辞官归乡,恰逢我先父在家。文忠公约我先父以及苍兄弟、子侄在庭院前观赏仙鹤。当时彼此往来频繁,常在通贤里的街门处,放下轿子步行进入。乡邻看到名帖,知道是林公到来。每当数百人聚集在街道旁,等候瞻仰。挑担子的人也放下担子等待。林公担心行人拥挤,含着食物出来相见。他就是这样被乡里所钦佩敬仰。有一天盛夏酷暑,苍前往文藻山的宅邸拜见林公。林公说:“粤匪的叛乱,蔓延未平。圣上必定会挑选一位素有威望的将帅,能够消除战事,这就是天下的福气。”过了两天命令下达,林公与刘孝廉存仁约定日期启程。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不到一个月,听到林公去世的消息。后来刘孝廉叙述林公临终时,众人看见大星坠落地面。林公举起一根手指说:“星斗南”,随即去世。听到的人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记录马尾战事:马尾船政,首先奉皇帝旨意办理的是前江西巡抚沈公葆桢。他上任之初,布政司书办林某玩弄权术,立即处以重刑。后来又斩了一名盗犯。从此,船政纪律严明,工匠百姓知道畏惧。所有的古今坟墓,立即迁葬,以便设立工厂建造神庙衙署,将丛冢变为闹市。光绪十一年闰五月二十一日,法国战舰先后进入马尾聚集,因为水位枯竭,无法出口。当时船政大臣是广东人何公如璋。

钦差大臣张公佩纶早已驻守马尾。到了七月初一、初二,台风大作,溪水暴涨溢出。初三,大潮。恰逢正午雷雨,法国人起锚轰击。历任马尾船政所造的十一艘船,片刻间荡然无存。到了初九,潮水退去涨落。法国战舰担心搁浅粘连,冒险从马尾突出连江的长门。镇闽将军穆公图善守卫长门,发炮攻击。法国战舰出泊妈祖澳。抄录福建在京任职各官、翰林院编修潘炳年等人的奏章;关于大臣玩忽敌寇、抛弃军队、败坏军务、侮辱国家、结党欺瞒皇上、怯战潜逃,请求旨意查办,以伸张国法,以服人心,恭敬呈递奏折,仰求圣上鉴察的事。臣等在马江战败后,接连接到福建来信。详细陈述张佩纶、何如璋听到警报后逃窜,私下认为挫败的情形,众目共睹。朝廷明察万里,想必各位大臣不敢再有捏造掩饰,因此不敢贸然上报,现在恭敬阅读八月初一日的谕旨,才审察该大臣等前后奏报,种种虚捏,功罪颠倒,荒谬支离。与臣等接到的福建来信,截然不同,不得不为皇太后、皇上详尽陈述。初一日,法国人将战书递交给扬武舰管驾张成,张成上报。何如璋隐瞒不报。初二日,各国领事、商人均下船,众人知道必定开战,入内请求紧急备战。张佩纶斥责他们出去,军火吝啬不发。后来教习、法国人迈达告诉学堂魏瀚,明天开仗。魏瀚畏惧张佩纶的暴虐,不敢禀报。初三早晨,看见法船升火起锚,才开始驰告。而法国人已经照会“未刻开战”。张佩纶恐惧,派遣魏瀚向孤拔请求延缓。以次日早晨为请求。等到登上敌船,而炮已经发射。我方船只还未起锚装药。敌人发射巨炮七发,福星、振威、福胜、建胜殊死战斗。船只相继破碎。其余船只放火自焚。这次战役,毁损轮船九艘,龙艚师船十余艘,小船无数。伏波、艺新两艘逃回,自行凿沉林浦,陆军全部溃败。而法船仅沉没鱼雷艇一艘。这是初三大败的情形。张佩纶、何如璋刚听到炮声,就从船局后山潜逃。当天大雷雨,张佩纶赤脚奔跑,途中跌倒,亲兵拖着他。走到鼓山脚下,乡人拒绝接纳。藏在禅寺的下院,距离船厂二十多里。第二天,逃往鼓山后麓的彭田乡。恰逢有廷寄到达,督抚寻找张佩纶不得,派遣四名弁兵探察,报告者赏钱一千,于是找到他。何如璋逃往快安乡施氏祠堂。乡人焚烧祠堂驱逐他,深夜投宿洋行,早晨入城,寄居两广会馆。市人又驱逐他,再次踉跄逃出,到彭田找张佩纶。张佩纶担心众人追踪到他,欺骗何如璋回厂,自己驻扎彭田多日。侦察得知敌人出攻长门,打算谋划逃窜,才回来。这是张佩纶、何如璋狼狈出走的情形。何璟、张兆栋,平日习惯于和议,对海防毫无布置。藩司沈葆靖尤其认为战事不对。凡是防御军饷,总是抗命不发款项。军队没有主帅,军饷没有专责,议论的人本来就知道闽军必定失败。所倚仗为长城而无恐的,是因为张佩纶平日侈谈兵事,值此中外战局伊始,身膺特简,临事必有把握。等到阅读福建来信,陈述其种种荒谬情形,那么丧师辱国的罪责,张佩纶实为首犯,而何如璋次之。为什么这样说?朝廷因为督抚不懂军事,简选张佩纶偕同刘铭传前往,刘铭传渡海到台湾,就封锁煤厂、驱逐法国人。张佩纶出都,就听说他心中颇有不平。到福建后,一味

骄倨,督抚畏其气焰,事之惟谨。排日上谒,直如衙参,竟未筹及防务。至法船驶至马尾,仓卒乃以入告。张得胜缉引港奸民请办,张佩纶竟置不理,众益骇然。而张佩纶尚侈然自大,漫不经心。水陆各军纷纭号召,迨各将弁请战,又以中旨“禁勿先发”为词。臣等不知各口要击之谕何日电发?不应初三以前尚未到闽。即使未到,而谕旨禁其先发、非并轮船起碇、管驾请军火、而亦禁之也。一概不允,众有以知张佩纶之心矣。身为将帅,足未尝登轮船。聚十一艘于马江,环以自卫。各轮船管驾叠陈连之非,张佩纶斥之;入白开战之信,张佩纶又斥之。事急而乞缓师于夷,如国体何?开炮而先狂窜,如军令何?中岐即马尾彭田,乃鼓山后麓,如地势之辽隔何?闻炮先逃,而冒称力守船厂,如不能掩闽人之耳目何?且何如璋实匿战书,张佩纶与之同处。知耶?不知耶?臣等不能为张佩纶解也。臣闻,张佩纶败匿彭田,以请逮治为词。实则置身事外,证以外间风闻,张佩纶所恃为奥援之人,私电函致,有“闽船可烬,闽厂可毁,丰润之学士必不可死”之语。是则张佩纶早存一“必不死”之心,无怪乎调度乖谬于前,闻炮脱逃于后。敢于肆无忌惮至此也!何如璋实督船政,旦夕谋遁,弃厂擅走,已有罪矣。而谋匿战书,意尤叵测。复于六月一日,将船政存银二十六万两,藉名采办,私行兑粤。不告支应所员绅,而私交旗昌汇丰洋行。群议其盗国帑,言非无因。张佩纶素以搏击为名,何如璋荒谬至此,事后并无一疏之劾。谓非狼狈相依,朋谋罔上,臣等所不敢信。臣惟法事之起,督抚并未带兵出城,该大臣既统兵权,相持一月余,不得谓筹备不及。战书既移,学徒继白,不得谓事发仓猝。轮船十一,水雷百二十,论以师船陆勇,不得谓无兵、无船、无械。谁生厉阶,乃一败不可收拾?非张佩纶、何如璋之罪而谁罪乎?若不严予惩办,何以谢死士之二千余人?何以儆沿海七省之将帅?何以服唐炯、徐延旭之心?何以塞泰西各国揶揄之口?臣等既有所闻,理合据实公揭,谨绘图贴说,粘附呈进军机处。恭候御览,吁恳密派公正不阿之大臣如彭玉麟等,驰往查办。按照各节,彻底根究。福州绅民、船政员弁工匠必能言之历历。应请饬下,钦派大臣,逐一传问,自可得其罪状。臣等疏逖微员,何敢冒昧渎陈,第以闽事糜烂至此,父老子弟哀痛迫切之情,不得不上陈黻座。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施行,无任惶恐待命之至,谨奏。

译张佩纶骄横傲慢,督抚畏惧他的气焰,侍奉他极为谨慎。他每天按时上朝拜见,径直如同在衙门参拜一般,竟然没有筹划防务。直到法国战船驶到马尾,仓促间才入宫报告。张得胜缉拿引诱港口的奸民请求办理,张佩纶竟然置之不理,众人更加惊骇。而张佩纶还自高自大,漫不经心。水陆各军纷纷号召,等到各将领请求出战,他又以中旨“禁止先发制人”为借口。臣等不知各口要击的谕旨是何日电发的?不应该初三以前尚未传到福建。即使未到,而谕旨禁止先发,并非连轮船起锚、管带请求军火也一并禁止。一概不允,众人由此可知张佩纶的心意了。身为将帅,脚未曾登上轮船。聚集十一艘船于马江,环绕以自卫。各轮船管带屡次陈述连系之弊,张佩纶斥责他们;入宫禀报开战的确切消息,张佩纶又斥责他们。事急而向夷人乞求缓兵,这有损国家体面吗?开炮而先疯狂逃跑,这有损军令吗?中岐即马尾彭田,乃是鼓山后麓,这有损地势的辽阔阻隔吗?闻炮先逃,却冒称力守船厂,这能掩盖福建人的耳目吗?况且何如璋确实隐匿战书,张佩纶与他同处。知道吗?不知道吗?臣等不能为张佩纶辩解。臣听说,张佩纶败退隐匿于彭田,以请求逮捕治罪为借口。实则置身事外,证以外间传闻,张佩纶所倚仗为奥援之人,私发电函,有“闽船可烬,闽厂可毁,丰润之学士必不可死”的话。这说明张佩纶早存一“必不死”之心,无怪乎调度乖谬于前,闻炮脱逃于后。敢于肆无忌惮至此也!何如璋实际督理船政,早晚谋划逃跑,弃厂擅走,已有罪了。而谋匿战书,意图尤其叵测。复于六月一日,将船政存银二十六万两,藉名采办,私行兑往广东。不告知支应所员绅,而私交旗昌汇丰洋行。群议其盗用国帑,言非无因。张佩纶素以搏击为名,何如璋荒谬至此,事后并无一疏之劾。谓非狼狈相依,朋谋罔上,臣等所不敢信。臣惟法事之起,督抚并未带兵出城,该大臣既统兵权,相持一月余,不得谓筹备不及。战书既移,学徒继白,不得谓事发仓猝。轮船十一,水雷百二十,论以师船陆勇,不得谓无兵、无船、无械。谁生厉阶,乃一败不可收拾?非张佩纶、何如璋之罪而谁罪乎?若不严予惩办,何以谢死士之二千余人?何以儆沿海七省之将帅?何以服唐炯、徐延旭之心?何以塞泰西各国揶揄之口?臣等既有所闻,理合据实公揭,谨绘图贴说,粘附呈进军机处。恭候御览,吁恳密派公正不阿之大臣如彭玉麟等,驰往查办。按照各节,彻底根究。福州绅民、船政员弁工匠必能言之历历。应请饬下,钦派大臣,逐一传问,自可得其罪状。臣等疏逖微员,何敢冒昧渎陈,第以闽事糜烂至此,父老子弟哀痛迫切之情,不得不上陈黻座。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施行,无任惶恐待命之至,谨奏。

附录:马尾轮船家属递总督呈。为大臣任性、偾军,死士衔冤抱恨,恳请据实奏办事。窃某氏子某人充某兵轮船管驾、某氏孙某人充某兵轮船管驾、某氏夫某人充某兵轮船管驾,均于本年七月初三日在马江与法人接仗,力战阵亡。为国捐躯,死原无憾。惟是失机误事,罪有攸归。揆致败之由,实有死不暝目者,谨为大宪陈之。自古有国士之知者,必有国士之报。朝廷眷怀南服,注重闽疆。既派船政大臣预储战守之具,复简会办大臣统筹战守之略,加以大任,倚以长城也。乃何大臣自上年莅任,各船管驾上战守条议,不行;请备格林炮,又不允。防务松懈,法人觊觎,实始于此。张大臣乘坐扬武轮船来闽。该船管驾张成,沿途謟事,窥其骄蹇之性,而中以所喜之言。及至下车,趾高气扬,各管驾不得一见颜色。即驻节马尾月余,而足不履轮船。一切布置、一切号令,悉出张成一人之口。张成巧为夤缘,以管驾而兼署闽安副将,势焰益张,遇事擅权,并不商之同事。六月间,法船踵至,各管驾献策;谓师船布阵,宜分不宜聚;蚊子船施炮,宜远不宜近。张大臣不得见面,乃央巡捕代回。张成譛以闽人怯战,设辞退避。张大臣传谕申斥。谓戎机决胜,本大臣自有权衡,无庸多渎。此后遂无敢进言者。至七月初二晚,各管驾知和议决裂,即恐有战事。同谒帅府,力陈连樯列阵之非,并呈图说。张、何二大臣仍复未行改动。初三早,各船请添发军火器械,何大臣谓“有战我必先知,尔等勿虑”。未刻开仗,帅府并无传令,张成亦不通知。张成所带扬武轮船仅开一炮即驶退岸边,弃船逃走。张、何二大臣遽登后山。何大臣闻炮即翻山逃,张大臣继之亦走。自是督战无人,全军皆乱死斗者援绝致命,狡脱者焚舟潜逃。遂至一败涂地。夫以闽港之天险可恃,官轮之数与法人相敌,加以陆勇万余,兵力不可谓不厚。若兼收群策,激厉军心,亦何不可以战胜?乃事前则调度乖方,临事则仓皇逃溃,损国威而残民命,隳军实而长寇仇。稍有天良,能无愧死?氏等之夫若子若孙,死于国难不敢惜!死于失律之乱军,死于欺君之骄将,舍命而不得报国恩,能无九原饮恨,千古衔冤。伏思丧师辱国,邦有常刑,如张大臣之刚复偾事,何大臣之因循致败,张成之揽权贻患,且皆临阵脱逃,究竟应得何罪?惟有泣恳大人公忠体国,据情上闻。庶足服死难之心,而褫巨奸之魄。切呈。尚有绅耆举人陈履仁等呈词,大略相同,不重录。

  十一年,军机大臣字寄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肃毅伯李鸿章、钦差大臣督办福建军务大学士军机大臣、二等恪靖侯左宗棠、兵部尚书彭玉麟、帮办军务福州将军、穆图善、两江总督一等威毅伯曾国荃、两广总督张之洞、帮办军务闽浙总督杨昌濬。光绪十一年五月初九日奉上谕,现在和局虽定,海防不可稍弛。亟宜切实筹办善后,为久远可恃之计。前据左宗棠奏请旨敕,议拓增船炮大厂。昨据李鸿章奏,仿照西法,创设武备学堂各一摺。规划周详,均为当务之急。自海上有事以来,法国恃其船坚炮利,横行无忌。我之筹划备御,亦尝开立船厂,创立水师。而造船不坚,制器不备,选将不精,筹费不广。上年法人寻衅,叠次开仗。陆路各军,屡获大胜,尚能张我军威。如果水师得力,互相援应,何至处处牵制?当此事定之时,惩前毖后,自以大治水师为主。船厂应如何增拓,炮台应如何安设,枪械应如何精造,均须破除常格,实力讲求。至于遴选将才,筹划经费,尤应谋之于豫,庶临事确有把握。著李鸿章、左宗棠、彭玉麟、穆图善、曾国荃、张之洞、杨昌濬各抒所见,确切筹议,迅速具奏。江苏、广东本有机器局,福建本有船厂。然当时仅就一隅创建,未合全局通筹。现应如何变通措置,或扼要设总汇之所,或择地添设分局。以期互相策应,呼应灵通。并著李鸿章等妥议奏办。总之,海防筹办多年,縻费业已不赀。迄今尚无实济,由于奉行不力

译附录:马尾轮船家属呈递总督的禀文。题为:大臣任性妄为、败坏军务,死难将士含冤抱恨,恳请据实奏报办理。

私下陈述:某氏之子某人担任某兵轮船管驾,某氏之孙某人担任某兵轮船管驾,某氏之夫某人担任某兵轮船管驾,均于本年七月初三日在马江与法军交战,奋力作战而阵亡。为国捐躯,死本无憾。只是战事失利、误了大事,罪责自有归属。推究导致失败的原因,实在有令死者死不瞑目之处,谨向大宪陈述。自古有知遇国士之恩的,必有国士的报答。朝廷眷顾南方边陲,重视福建疆土。既派遣船政大臣预先储备战守器具,又简选会办大臣统筹战守方略,赋予重任,倚为长城。

然而为何大臣自去年到任以来,各船管驾呈上的战守条议,不予采纳;请求配备格林炮,又不允许。防务松懈,法军觊觎,实由此开始。张大臣乘坐扬武轮船来到福建。该船管驾张成,沿途谄媚逢迎,窥探其骄傲专横的性情,用他喜欢听的话迎合他。等到张大臣到任,趾高气扬,各管驾不得一见其脸色。即便驻节马尾一个多月,脚也不踏上轮船。一切布置、一切号令,全出自张成一人之口。张成巧于钻营,以管驾身份兼任闽安副将,权势更加嚣张,遇事擅专,并不与同事商量。

六月间,法舰接踵而至,各管驾献计:说战船布阵,宜分散不宜聚集;蚊子船施放炮火,宜远不宜近。张大臣不得见面,于是央求巡捕代为回复。张成进谗言说福建人怯战,假借推辞逃避。张大臣传谕申斥,说军事决胜,本大臣自有权衡,无需多言。此后便无人敢进言。

到七月初二晚,各管驾知道和议决裂,即恐有战事。一同拜谒帅府,极力陈述连船列阵的错误,并呈上图说。张、何二大臣仍未改动。初三早晨,各船请求增发军火器械,何大臣说:“有战事我必先知,你们不必担忧。”未时开战,帅府并无传令,张成也不通知。张成所带的扬武轮船仅开一炮即驶退岸边,弃船逃走。张、何二大臣随即登上后山。何大臣听到炮声即翻山逃跑,张大臣随后也逃走。从此督战无人,全军皆乱,死斗者援绝致命,狡猾逃脱者焚舟潜逃。于是导致一败涂地。

以闽港的天险可恃,官船数量与法军相当,加上陆勇万余,兵力不可谓不雄厚。若能兼收群策,激励军心,又何尝不能战胜?然而事前调度失当,临事仓皇逃溃,损害国威而残害民命,毁坏军备而助长寇仇。稍有天良,能无愧死?我等之夫、子、孙,死于国难不敢吝惜!死于失律之乱军,死于欺君之骄将,舍命而不得报国恩,能无九泉饮恨,千古衔冤。

伏思丧师辱国,国家有常刑,如张大臣之刚愎败事,何大臣之因循致败,张成之揽权贻患,且皆临阵脱逃,究竟应得何罪?惟有泣恳大人公忠体国,据情上闻。庶足以安抚死难者之心,而震慑巨奸之魄。切呈。尚有绅耆举人陈履仁等呈词,大略相同,不再重录。

光绪十一年,军机大臣字寄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肃毅伯李鸿章、钦差大臣督办福建军务大学士军机大臣二等恪靖侯左宗棠、兵部尚书彭玉麟、帮办军务福州将军穆图善、两江总督一等威毅伯曾国荃、两广总督张之洞、帮办军务闽浙总督杨昌濬。光绪十一年五月初九日奉上谕:现在和局虽定,海防不可稍弛。亟宜切实筹办善后,作为久远可恃之计。前据左宗棠奏请旨敕议拓增船炮大厂。昨据李鸿章奏,仿照西法,创设武备学堂各一摺。规划周详,均为当务之急。自海上有事以来,法国恃其船坚炮利,横行无忌。我之筹划备御,亦尝开立船厂,创立水师。而造船不坚,制器不备,选将不精,筹费不广。上年法人寻衅,叠次开仗。陆路各军,屡获大胜,尚能张我军威。如果水师得力,互相援应,何至处处牵制?当此事定之时,惩前毖后,自以大治水师为主。船厂应如何增拓,炮台应如何安设,枪械应如何精造,均须破除常格,实力讲求。至于遴选将才,筹划经费,尤应谋之于豫,庶临事确有把握。著李鸿章、左宗棠、彭玉麟、穆图善、曾国荃、张之洞、杨昌濬各抒所见,确切筹议,迅速具奏。江苏、广东本有机器局,福建本有船厂。然当时仅就一隅创建,未合全局通筹。现应如何变通措置,或扼要设总汇之所,或择地添设分局。以期互相策应,呼应灵通。并著李鸿章等妥议奏办。总之,海防筹办多年,縻费业已不赀。迄今尚无实济,由于奉行不力。

,事过辄忘,几成痼习。该督等俱为朝廷倚任之人,务当广筹方略,行之以渐,持之以久,毋得蹈常袭故,摭拾从前敷衍之词,一奏塞责。李鸿章、左宗棠,摺着分别抄给阅看,将此由六百里各谕令知之,钦此。

译事情一过就忘记,几乎成了顽固的习气。该督等人都被朝廷倚重信任,务必广泛谋划策略,逐步推行,长期坚持,不得因循守旧、沿袭旧例,拾取从前敷衍搪塞的言辞,用一道奏折来应付差事。李鸿章、左宗棠,将此折分别抄送阅看,将此旨通过六百里加急传达令知,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