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质疑卷四
与予同耕,则比力也,至于说人主,则不与子比智矣。”委其耕而入见王曰:“虞不用宫之竒而晋并之,陈不用子家羁而楚并之,曹不用僖负羁而宋并之,莱不用子孟而齐并之【案子孟,《说苑》作子猛,或叶氏所见本异,今仍之】吴不用子胥而越并之,秦不用蹇叔而国危,桀杀闗龙逢而汤得之,纣杀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杀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诸侯,皆不能尊贤用士,故身死国亡。”遂趋而出。王遽追之曰:“子反矣,吾将用子之谏。”明日遂解层台而罢民【原注见第九正谏篇】大庆按:《左传》楚庄王立于鲁文公十四年,卒于宣公十八年,越并吴事乃哀公二十二年,相去凡一百十八年,安得诸御已预以子胥事谏楚庄王也?况齐之灭莱,据《左传》在襄公六年,亦是楚庄既卒之后,其误亦与上子胥事一同,览者不可不知。
译与我一起耕种,那是比拼体力;至于游说君主,那就不能和你比拼智慧了。”于是放下农具进见楚王说:“虞国不任用宫之奇,被晋国吞并;陈国不任用子家羁,被楚国吞并;曹国不任用僖负羁,被宋国吞并;莱国不任用子孟,被齐国吞并;吴国不任用伍子胥,被越国吞并;秦国不任用蹇叔,国家陷入危境;夏桀杀死关龙逢,商汤得以夺取天下;商纣杀死比干,周武王得以夺取天下;周宣王杀死杜伯,周王室因此衰微。这三位天子、六位诸侯,都不能尊崇贤人、任用士人,所以自身死亡、国家灭亡。”说完快步退出。楚王急忙追赶他说:“您说反了,我将采纳您的劝谏。”第二天便拆毁了高台,停止了役使百姓。大庆按:《左传》记载楚庄王在位始于鲁文公十四年,卒于宣公十八年,而越国吞并吴国之事发生在哀公二十二年,相隔整整一百一十八年,怎么会有诸御己预先用伍子胥的事来劝谏楚庄王呢?况且齐国灭掉莱国,据《左传》记载是在襄公六年,也是在楚庄王去世之后,这个错误与上面伍子胥的事一样,阅读的人不可不知道。
范蔚宗赞耿恭曰:追诵龙虵之章,以为叹息。大庆观《龙虵之章》载于《说苑》者有二,其一则介子推事,其一则舟之侨事。联载之曰:晋文公即位,赏不及推。推母曰:盍亦求之?推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母曰:亦使知之。推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隠,安用文?母曰:能如是与?若俱隠,至死不复见。推从者怜之,悬书宫门曰:有龙矫矫,顷失其所。五虵从之,周徧天下。龙饥无食,一虵割股。龙反其渊,安其壤土。四虵入穴,皆有处所。一虵无穴,号于中野。文公出见,曰:嗟乎,此介子推也!吾方忧王室,未图其功,使人召之则亡,遂求其所在,闻其入绵上山中,于是表而封之,号曰介山。又云:晋文公出亡,周流天下,舟之侨去虞而从焉。文公反国,择可爵而爵之,可禄而禄之,侨独不预。文公酌诸大夫酒,酒酣,文公曰:二三子盍为寡人赋乎?舟之侨进曰:君子为赋,小人请陈其辞。辞曰:有龙矫矫,顷失其所。一虵从之,周流天下。龙反其渊,安宁其处。一虵耆干,独不得所。文公瞿然曰:子欲爵耶?请待旦日之期。子欲禄耶?请命廪人。舟之侨曰:请而得其赏,廉者不受也。遂厯阶而去。文公求之不能得,终身诵《甫田》之诗【原注:以上并见第六《复恩篇】所谓《龙虵之章》二事如此。大庆按:《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城濮之战,舟之侨先归,及振旅入晋,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夫侨既犯师律,文公戮之以徇,民乃大服。安有所谓文公求之不得,终身诵《甫田》之诗乎?以此而观,《龙虵之章》乃介子推事,刘向惑于多闻,而不知笔削,遂联载之,以为舟之侨事,非也。
说苑·奉使篇【原注第十二】晏子使吴,吴王谓行人曰:“吾闻晏婴,北方之辩于辞而习于礼者也。”命傧者客见,则称天子。明日,晏子有事,行人曰:“天子请见。”晏子憱然者三曰:“臣受命敝邑之君,将使于吴。王之所不佞,而迷惑入于天子之朝,敢问吴王恶乎存?”吴王曰:“夫差,请见。”见以诸侯之礼。大庆按《左传》,吴王夫差立于定之十四年;按《史记·齐世家》,晏子卒于定之十年。二书皆出于刘向之前,合是而观,晏子卒而夫差未为吴王,夫差立而晏子已卒四年矣。然则此事为误,明矣。
说苑权谋篇【原注第十三】晋太史屠余见平公之骄而无德义也,以其国法归周。周威公见而问焉曰:“天下之国,其孰先亡?”对曰:“晋先亡。”威公问其说,对曰:“臣不敢直言,示以天妖,日月星辰之行多不当。曰:‘是何能然?’示以人事,多不义,百姓多怨。曰:‘是何伤?’示以邻国不服,贤良不兴。曰:‘是何害?’是不知所以存所以亡,故曰晋先亡。”居三年,晋果亡。大庆按:晋平公以鲁昭十年卒,自是年以至春秋之终,又厯七十四年,晋虽衰而未亡也。今举晋平公之事而曰“居三年,晋果亡”,晋何尝亡耶?又周威公乃当考王、威烈王之世,恐所谓晋平公者误矣。又曰:“晋人已胜智伯,归而缮甲砥兵。”楚王恐,召梁公弘曰:“晋人已胜智伯而缮甲兵,其以我为事乎?”曰:“不害,患其在吴乎?”吴君恤民而同其劳,使其民重上之令而轻其死,勿已乎?其备之。明年,阖庐袭郢。大庆按:杜氏注左传,晋人胜智氏事在春秋后二十七年,所谓春秋后者,自哀十七年始,而阖庐入郢乃定公四年,相去五十四年,况智伯亡而吴灭已久,此事误矣。又云:“越破吴,请师于楚以伐晋。”楚王与大夫皆惧,将许之。左史倚相曰:“此恐吾攻已,故示我不病,请为长毂千乗,卒三万,与分吴地也。”庄王听之,遂取东国【原注以上并见权谋篇】大庆按:楚庄王至越破吴时,相去凡一百八十年,庄王字必误。
杂言篇【原注第十七】曽子从孔子于齐,齐景公以下卿礼聘曽子,曽子固辞。将行,晏子送之曰:「吾闻赠人以财,不若赠以言。君子居必择处,游必就士。居必择处,所以求士也;游必就士
译范蔚宗赞颂耿恭说:追念诵读《龙虵之章》,因此感叹叹息。大庆认为,《龙虵之章》记载在《说苑》中的有两处,一处是介子推的事,一处是舟之侨的事。刘向将它们连在一起记载说:晋文公即位后,赏赐没有轮到介子推。介子推的母亲说:“何不也去求取呢?”介子推说:“指责别人却去效仿他,罪过就更严重了。况且如果说出怨言,就不吃他的俸禄。”母亲说:“也让国君知道你的心意。”介子推说:“言语是修饰自身的,自身将要隐居,哪里还用得着修饰呢?”母亲说:“能像这样吗?如果我们都隐居,至死不再出现。”介子推的随从怜悯他,在宫门上悬挂书信说:“有龙矫健,暂时失去了它的处所。五条蛇跟随它,周游天下。龙饥饿没有食物,一条蛇割下大腿肉。龙回到它的深渊,安居在它的土地上。四条蛇进入洞穴,都有处所。一条蛇没有洞穴,在荒野中哀号。”晋文公出来看见,说:“唉,这是介子推啊!我正担忧王室,没有考虑到他的功劳,派人召见他,他却逃走了,于是寻找他的所在,听说他进入了绵山山中,于是立碑并封山,称为介山。”又说:晋文公出亡,周游天下,舟之侨离开虞国跟随他。晋文公回国后,选择可以封爵的就封爵,可以给予俸禄的就给予俸禄,唯独舟之侨没有参与。晋文公给众大夫斟酒,酒喝得正酣,晋文公说:“你们何不为我作赋呢?”舟之侨上前说:“君子作赋,小人请陈述我的言辞。”言辞说:“有龙矫健,暂时失去了它的处所。一条蛇跟随它,周游天下。龙回到它的深渊,安宁它的处所。一条蛇干枯,独自不得其所。”晋文公惊惧地说:“你想要爵位吗?请等待明日的约定。你想要俸禄吗?请命令粮官发放。”舟之侨说:“请求而得到赏赐,廉洁的人不接受。”于是登阶离去。晋文公寻找他不能得到,终身诵读《甫田》这首诗【原注:以上都见于第六《复恩篇》】所谓《龙虵之章》两件事就是这样。大庆按:《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城濮之战,舟之侨先归,等到整顿军队进入晋国,杀了舟之侨以向国民示众,于是国民大大信服。既然舟之侨已经触犯军法,晋文公杀他以示众,国民才大大信服。哪里有所谓晋文公寻找他不得,终身诵读《甫田》这首诗呢?由此看来,《龙虵之章》是介子推的事,刘向被多闻所迷惑,不知道删改,于是连在一起记载,以为是舟之侨的事,是不对的。
《说苑·奉使篇》【原注第十二】晏子出使吴国,吴王对行人说:“我听说晏婴,是北方善于言辞而熟悉礼仪的人。”命令傧者以客礼相见,就称天子。第二天,晏子有事,行人说:“天子请见。”晏子三次惊恐地说:“臣接受敝邑君主的命令,将出使吴国。吴王所不擅长的,却迷惑进入了天子的朝廷,敢问吴王在哪里?”吴王说:“夫差,请见。”以诸侯的礼节相见。大庆按《左传》,吴王夫差在鲁定公十四年即位;按《史记·齐世家》,晏子在鲁定公十年去世。这两本书都出于刘向之前,合起来看,晏子去世而夫差还没有成为吴王,夫差即位而晏子已经去世四年了。那么这件事是错误的,很明显。
《说苑·权谋篇》【原注第十三】晋太史屠余见晋平公骄横而没有德义,带着晋国的史法回到周朝。周威公接见并问他:“天下的国家,哪个先灭亡?”回答说:“晋国先灭亡。”威公问他的理由,回答说:“臣不敢直言,用天象显示,日月星辰的运行大多不正常。说:‘这能怎么样?’用人事显示,多不义,百姓多怨恨。说:‘这有什么伤害?’用邻国不服,贤良不兴起显示。说:‘这有什么害处?’这是不知道所以生存所以灭亡的原因,所以说晋国先灭亡。”过了三年,晋国果然灭亡。大庆按:晋平公在鲁昭公十年去世,从那年到春秋结束,又经历了七十四年,晋国虽然衰败但没有灭亡。现在举晋平公的事而说“过了三年,晋国果然灭亡”,晋国什么时候灭亡了呢?又周威公应当在考王、威烈王的时代,恐怕所谓的晋平公是错误了。又说:“晋人已经战胜智伯,回来修缮甲兵。”楚王害怕,召梁公弘说:“晋人已经战胜智伯而修缮甲兵,他们会以我为敌吗?”说:“不妨碍,祸患在吴国吗?”吴君体恤百姓而同劳,使他的百姓重视君主的命令而轻视死亡,不停止吗?防备它。第二年,阖闾袭击郢都。大庆按:杜氏注《左传》,晋人战胜智氏的事在春秋后二十七年,所谓春秋后的,从哀公十七年开始,而阖闾入郢是在定公四年,相距五十四年,况且智伯灭亡而吴国灭亡已久,这件事错误了。又说:“越国攻破吴国,向楚国请求军队以讨伐晋国。”楚王和大夫都害怕,将要答应。左史倚相说:“这是害怕我们攻击他们,所以显示我们不病,请准备长毂千辆,士兵三万,与他们分割吴地。”庄王听从了,于是夺取东国【原注以上都见于权谋篇】大庆按:楚庄王到越国攻破吴国时,相距共一百八十年,庄王的字必定错误。
《杂言篇》【原注第十七】曾子跟随孔子在齐国,齐景公以下卿的礼节聘请曾子,曾子坚决推辞。将要离开,晏子送他说:“我听说赠送人财物,不如赠送人言语。君子居住必定选择处所,交游必定接近贤士。居住必定选择处所,是为了求取贤士;交游必定接近贤士
,所以修道也。吾闻反常移性者,欲也,不可不慎也。」大庆按:《孔子家语》及《史记》皆言曽子少孔子四十六岁,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二年,则是曽子生于定公四年。观《齐世家》,晏子死,齐鲁会于夹谷之岁,乃定十年也,时曽子方七岁,安得晏子送行之辞?《家语》亦载齐欲聘曽子为卿事,恐是后来,如晏子送行之言,彼此必有误也。
译(这)是用来修养道德的。我听说违背常理、改变本性的是欲望,不可以不谨慎啊。」大庆按:《孔子家语》和《史记》都说曾子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孔子出生在鲁襄公二十二年,那么曾子就出生在鲁定公四年。查看《齐世家》,晏子去世,齐鲁在夹谷会盟的那一年,是鲁定公十年,当时曾子才七岁,怎么会有晏子送行的言辞呢?《家语》也记载齐国想聘请曾子做卿大夫的事,恐怕是后来的事,至于像晏子送行那样的言辞,双方必定有一方有误。
尊贤篇【原注:第八】晋、荆战于邲,晋师败绩。荀林父归,请死。昭公将许之,士贞伯曰:“不可。林父事君,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今杀之,是重荆胜也。”公曰:“善。”乃使复将,大庆。按:邲之战,在宣十二年,《左传》亦传此事,时当晋景公之世,“昭”字误无疑矣。
善说篇【原注第十一】赵襄子谓仲尼曰:「先生委质以见人主七十君矣,而无所通,不识世无明君乎?意先生之道固不通乎?」仲尼不对。异日襄子见子路曰:「尝问先生以道,先生不对,隠也。隠则安得为仁?若信不知,安得为圣?」子路曰:「建天下之鸣钟而撞之以莛,岂能发其声乎?」君问先生,无乃犹以莛撞钟乎?」大庆按:孔子欲适赵,闻其杀大夫鸣犊而还,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是孔子未尝适赵也,安得与襄子问荅事?况襄子非与孔子并世,此事亦误。
大庆观《孔丛子·诘墨篇》曰:墨子称景公问晏子以孔子而不对,又问三皆不对。公曰:「以孔子语寡人者众矣,俱以为贤圣而不对,何也?」晏子曰:「婴闻孔子之荆,知白公之谋而奉之以石乞,劝下乱上,非圣贤之行也。」诘之曰:「楚昭王之世,夫子应聘如荆,不用而反,周旋乎陈、宋、齐、卫。昭王卒,惠王立十年,令尹子西乃召王孙胜以为白公。是时鲁哀公十五年也。一年然后作乱,在哀公十六年秋,夫子已卒十旬矣。墨子虽欲谤毁圣人,虚造妄言,奈此年世不相值何【原注:以上乃《孔丛子》所载孔鲋子鱼诘墨之词】大庆谓战国之世,诸子横议,如墨子假托晏子之言以毁圣人,子鱼以年世辨之,则墨子之妄固可见矣。大庆又考之,鲁定公十年,孔子相夹谷之会,《史记》于《齐世家》载夹谷之会云:「是岁晏婴卒」,然则白公之乱,婴死已二十二年矣。《左传》齐景公薨于鲁哀公之五年,是时景公亦死十年矣。是知孔子非特无是事,而景公、晏子亦无是问荅,皆墨子凿空造谤,宜乎孟轲辟之以禽兽。
马侍读大年云:“仆任夏县令,一日会客莲池上,苦蛙声。坐中有州官,乃长安人,以微言相戏,妄谓仆南人食此也。仆荅曰:‘此是长安故事。’客曰:‘未闻也。’仆取《东方朔传》示之,客始服。武帝为上林苑,朔谏以为此地土宜姜芋,水多■〈圭黾〉鱼,贫者得以人给家足,无饥寒之忧。师古注:■〈圭黾〉即蛙字,人亦取而食之。”马氏举是以为言,葢谓长安人食蛙也。大庆考《周礼·秋官·蝈氏》注云:“今御所食蛙也。”然则汉犹以蛙为御膳也。又《霍光传》:“霍山曰:‘丞相擅减宗庙羔菟■〈圭黾〉可以此罪也。’”注云:“羔菟■〈圭黾〉所以供祭。”然则汉犹以蛙为宗庙之荐也。马氏乃不及此,何耶?大庆因引二事以广马氏之不及,不必以食蛙为媿,而且谓客言为妄也。
前辈称李绹和杜祁公诗:「收得桑榆归物外,种成桃李满人间。」按日西垂,景在树端,谓之桑榆,事见《淮南子》。至若种成桃李,本狄仁杰与裴耀卿事尔。按《仁杰家传》,仁杰荐张柬之、袁恕己、桓彦范、崔元暐、敬晖五公,咸出门下,皆州县官拔置显位,以为五公一代之盛,桃李也。又《谈薮》王泠然上裴耀卿书曰:「拾遗补阙,宁有种乎?仆不佞,亦相公一株桃李也。」《大庆观》《通鉴》载仁杰事,或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门矣。」仁杰曰:「荐贤为国,非为私也。」又唐人诗讥李德裕曰:「闲园不解栽桃李,满地惟闻种蒺蔾。」杨汝士诗曰:「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阴在鲤庭。」《本事诗》载贾岛下第怨愤题诗曰:「破郄千家作一池,不栽桃李种蔷薇。蔷薇花落秋风后,荆棘满庭君始知。」用桃李事者多矣,大概指荐贤种德而言。大庆窃谓事之所本,其来自古,非起于唐。按《韩诗外传》云:子质事魏文侯,获罪而北游,谓简主曰【原注:赵简子也】从今已后,不复树德于人矣。」简主曰:「夫春树桃李,夏得荫其下,秋得食其实;
译尊贤篇【原注:第八】晋国与楚国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荀林父回国后,请求处死自己。晋昭公打算答应他,士贞伯说:“不可以。荀林父侍奉君主,进朝时想着竭尽忠诚,退朝时想着弥补过错,是国家社稷的保卫者。现在杀了他,这是加重了楚国的胜利。”晋公说:“好。”于是让他重新担任将领。大庆按:邲之战发生在鲁宣公十二年,《左传》也记载了这件事,当时应当是晋景公在位,“昭”字无疑是错误的。
善说篇【原注第十一】赵襄子对孔子说:“先生以臣子的身份拜见君主七十位了,却没有得到任用的,不知道是世上没有明君呢?还是先生的道本来就不能行得通呢?”孔子不回答。另一天,赵襄子见子路说:“我曾经向先生问道,先生不回答,这是隐瞒。隐瞒怎么能算是仁?如果真的不知道,怎么能算是圣?”子路说:“铸造天下的鸣钟,却用细草去撞它,难道能发出声音吗?”您问先生,恐怕就像用细草撞钟吧?”大庆按:孔子想要去赵国,听说赵襄子杀了大夫鸣犊就回来了,在河边感叹说:“水真美啊,浩浩荡荡!我不能渡河,这是天命啊!”可见孔子从未去过赵国,怎么会有与赵襄子问答的事?况且赵襄子并非与孔子同时代的人,这件事也是错误的。
大庆看《孔丛子·诘墨篇》说:墨子称齐景公问晏子关于孔子的事情,晏子不回答,又问了三次都不回答。景公说:“把孔子告诉我的话很多了,都认为是贤人圣人却不回答,为什么呢?”晏子说:“我听说孔子到楚国,知道白公的阴谋却把石乞推荐给他,劝诱下属作乱上级,这不是圣贤的行为。”诘问他说:“楚昭王时期,夫子应聘到楚国,不被任用而返回,在陈、宋、齐、卫之间周旋。昭王去世,惠王即位十年,令尹子西才召王孙胜作为白公。这时是鲁哀公十五年。一年后作乱,在哀公十六年秋天,夫子已经去世十个月了。墨子虽然想诽谤诋毁圣人,虚构妄言,奈何这年代不相符合呢【原注:以上是《孔丛子》所载孔鲋子鱼诘问墨子的话】大庆说战国时期,诸子百家纵横议论,如墨子假托晏子的话来诋毁圣人,子鱼用年代来辩驳,那么墨子的虚妄本来就可以看见了。大庆又考证,鲁定公十年,孔子主持夹谷之会,《史记》在《齐世家》记载夹谷之会说:“这一年晏婴去世”,那么白公之乱,晏婴已经死了二十二年。《左传》齐景公死于鲁哀公五年,这时景公也已经死了十年。由此知道孔子不仅没有这件事,而且景公、晏子也没有这样的问答,都是墨子凭空捏造诽谤,难怪孟轲斥责他为禽兽。
马侍读大年说:“我担任夏县县令时,一天在莲池上会客,苦于蛙声。座中有州官,是长安人,用隐晦的话戏弄我,妄说我南方人吃这个。我回答说:‘这是长安的旧事。’客人说:‘没听说过。’我拿出《东方朔传》给他看,客人才信服。汉武帝修建上林苑,东方朔劝谏认为这里土地适宜种姜芋,水多蛙鱼,穷人可以因此人人自足,没有饥寒的忧虑。颜师古注:蛙即蛙字,人们也捕捉来吃。”马氏举这个作为论据,大概是说长安人吃蛙。大庆考证《周礼·秋官·蝈氏》注说:“现在用来进献所吃的蛙。”那么汉代仍然把蛙作为御膳。又《霍光传》:“霍山说:‘丞相擅自减少宗庙祭祀用的羔羊、菟丝、蛙,可以用这个罪名治罪。’”注说:“羔羊、菟丝、蛙是用来供祭的。”那么汉代仍然把蛙作为宗庙的祭品。马氏却没有提到这些,为什么呢?大庆因此引用这两件事来补充马氏的遗漏,不必以吃蛙为羞愧,而且认为客人的话是妄言。
前辈称赞李绹和杜祁公的诗:“收得桑榆归物外,种成桃李满人间。”按太阳西垂,光影在树梢,称为桑榆,这件事见于《淮南子》。至于种成桃李,本是狄仁杰与裴耀卿的事。按《仁杰家传》,狄仁杰推荐张柬之、袁恕己、桓彦范、崔元暐、敬晖五位公,都出自门下,都是从州县官提拔到显赫职位,认为五公是一代的盛况,像桃李一样。又《谈薮》王泠然给裴耀卿的信说:“拾遗补阙,难道有世袭的吗?我不才,也是相公的一株桃李。”《大庆观》《通鉴》记载狄仁杰的事,有人说:“天下的桃李,都在您的门下。”狄仁杰说:“推荐贤才为了国家,不是为了私利。”又唐人诗讥讽李德裕说:“闲园不解栽桃李,满地惟闻种蒺蔾。”杨汝士诗说:“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阴在鲤庭。”《本事诗》记载贾岛落第怨愤题诗说:“破郄千家作一池,不栽桃李种蔷薇。蔷薇花落秋风后,荆棘满庭君始知。”用桃李典故的很多,大概是指推荐贤才、种下德行而言。大庆私下认为这件事的本源,来自古代,并非起于唐代。按《韩诗外传》说:子质侍奉魏文侯,获罪后向北游历,对简主说【原注:赵简子】从今以后,不再对人施恩德了。”简主说:“春天种桃李,夏天可以在树下乘凉,秋天可以吃果实;
春树蒺蔾,夏不可采其叶,秋得其刺焉。由此观之,在所树也。今子所树非其人也,故君子择而后种【原注:见第七卷】又《说苑》云:阳货得罪,见简子曰:「自今以来,不复树矣。」简子曰:「何哉?」曰:「堂上之人,吾所树者过半;朝廷之吏,边境之士,吾所树者亦过半。今堂上之人亲刦臣于君,朝廷之吏亲危臣于法,边境之士亲刦臣于外。」简子曰:「惟贤者为能报恩,不肖者不能。夫树桃李者,夏得休息,秋得食焉;树蒺蔾者,夏不得休息,秋得刺焉。今子所树者蒺蔾也,非桃李也。自今以来,择人而树之,无已树而择之【原注:见复恩篇】二书所载,皆以为赵简子之言,虽或大同小异,要之桃李事当本于此后,人皆用此事尔。
译春天种下蒺藜,夏天不能采摘它的叶子,秋天只能得到它的刺。由此看来,关键在于所种植的是什么。现在你所栽培的不是合适的人,所以君子要经过选择然后才去栽培【原注:见第七卷】。
又《说苑》记载:阳货获罪,去见赵简子说:“从今以后,我不再栽培人了。”赵简子问:“为什么呢?”阳货说:“堂上的人,我所栽培的占了一半以上;朝廷的官吏、边境的将士,我所栽培的也占了一半以上。如今堂上的人亲自胁迫我于君主面前,朝廷的官吏亲自将我置于法网之中,边境的将士亲自在外围胁迫我。”赵简子说:“只有贤能的人才能报答恩德,不贤的人不能。种植桃李的人,夏天能得到树荫休息,秋天能吃到果实;种植蒺藜的人,夏天得不到树荫休息,秋天只能得到刺。现在你所栽培的是蒺藜,而不是桃李。从今以后,要挑选合适的人去栽培,不要先栽培了再去挑选【原注:见复恩篇】”。
这两本书所载,都认为这是赵简子的话,虽然大同小异,但总之桃李的典故应当源于此后,人们都沿用这个典故罢了。
抱朴子云:「班输不能削瓦石为芒针,欧冶不能铸铅锡为干将。故不可为者,虽鬼神不能为也;不可成者,虽天地不能成也。」尝观《传灯录》,嵩岳元圭禅师一日有异人,峩冠袴褶而至,从者极多。师观其形貌竒伟非常,曰:「仁者胡为而至?」彼曰:「师宁识我耶?」师曰:「我观佛与众生等,吾一目之,岂分别耶?」彼曰:「我岳神也,能生死于人,师安得一目我哉?」师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云云。神曰:「我神通亚佛。」师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神悚然曰:「可得闻乎?」师曰:「汝能戾上帝,东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师曰:「汝能夺地祇,融五岳而结四海乎?」曰:「不能。」师曰:「是谓五不能【原注详见《传灯录》四卷】葢至是然后知抱朴子所谓「不可为者,虽鬼神不能为」,信哉斯言。虽然,东天行而西七曜,融五岳而结四海,特四事尔,何以谓之五不能?始尝求其说而不得,及观欧阳东坡之言,方触类而通之。东坡云:「余家有歙砚,底有欵识,云吴顺义元年,处士汪少微铭之曰:『松操凝烟,楮英铺雪,毫颖如飞。人间五絶所颂者三物,而谓之五絶者,岂砚与少微为五耶?』」欧阳公自号六一居士,曰:「吾集古录一千卷,藏书一万卷,琴一张,碁一局,而尝置酒一壶,吾老于其间,是为六一。」然则神固有四不能矣,加以不能生死元圭,是为五也。愿与识者共参之。
事物纪原》论先农之祭曰:「汉文制书,始耕于耤田,官祠先农,以一太牢。则其祀由汉兴也。」大庆按:《礼记·郊特牲》论八蜡,首之以先啬。郑注以为神农。《周礼·钥章》氏祈年于田祖,郑注:「始耕田者,谓神农也。」大司徒树之田主。贾公彦疏:「田主当在耤田中,依树木为之,即诗人所谓田祖,《郊特牲》所谓先啬,皆谓始耕田者,神农是也。」至于《甫田》诗以御田祖,孔颕达疏云:「始造田者谓之田祖,先为稼穑谓之先啬,神其农业谓之神农,名殊而实同也。」然则先啬也,田主也,田祖也,皆谓神农也。先农之祭,岂非神农欤?是祭也,考之《诗》《礼》,固已有祭,而曰「由汉兴之」,非也。
王归叟诗话:山谷书会稽公徐浩《寳林寺》诗云:“兹山昔飞来,逺自琅邪台。孤岫龟形在,深泉鳗井开。”按《尔雅》:“山有穴为岫。”今季海诗云“孤岫龟形在”,乃不成语。葢谢玄晖云“窓中列逺岫”,已误用字,季海又承误尔。大庆尝因是而观诸古,如渊明云“无心而出岫”,嵇中散《幽愤诗》“采薇山阿,散发嵒岫”,亦谓散发于嵒穴之间尔。晋张协诗“荒林寂以闲,山岫峭且深”。魏徐干《七喻》云“栖迟乎穹谷之岫”。陆士衡诗“王鲔怀河岫,抱朴子藏夜光于嵩岫”,又云“攻美玉不于荆山之岫,不得连城之尺璧也”。既曰山,又曰岫,是其意皆如《尔雅》之言,所谓山之穴也。归叟之言当矣。然梁朱超诗“高岫郁相连”,杜诗“晨光映逺岫【原注:甘林诗】又“逺岫争辅佐【原注:木皮岭诗】又“巫岫郁嵯峨【案:此句江梅诗原本脱注】韩诗“横云时平凝,点点露数岫”,欧阳诗“依依带幽涧,隠隠见孤岫”,直以岫为山,其相承误用之欤?玄晖诗又云“云端楚山见,林表吴岫微”。及观汉张平子《南都赋》“岫绕缭而满庭”,是亦以岫为山,又在玄晖之先矣。归叟岂不见此耶?不然何以谓季海承玄晖之误也。
对床听雨,二苏兄弟酬荅多用之。坡有《东府雨中别子由》诗曰:「对床定悠悠,夜雨空萧瑟。」初秋寄子由云:「雪堂风雨夜,已作对床声。」在郑别子由云:「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在御史狱云:「他年夜雨独伤神。」李公择故居诗:「对床老兄弟,夜雨听竹屋。」又初秋,子由与坡相从彭城赋诗云:「逍遥堂后千章木,长送中宵风雨声。误喜对床寻旧约,不知飘泊在彭城。」又子由使辽,在神水馆云:「夜雨从来对榻眠,兹行万里隔冰天。」子由舟次磁
译抱朴子说:“鲁班不能削瓦石为芒针,欧冶不能铸铅锡为干将。所以不可能做到的事,即使是鬼神也不能做到;不可能成就的事,即使是天地也不能成就。”我曾看《传灯录》,嵩岳元圭禅师有一天遇到一位奇异的人,戴着高冠、穿着短衣而来,随从极多。禅师观察他的形貌奇特雄伟非同寻常,说:“仁者为何而来?”那人说:“禅师难道认识我吗?”禅师说:“我看佛与众生平等,我一眼看去,难道会分别吗?”那人说:“我是岳神,能让人生死,禅师怎么能一眼看待我呢?”禅师说:“我本来不生,你怎能让我死。”等等。神说:“我的神通仅次于佛。”禅师说:“你的神通有十句,五能五不能。”神惊恐地说:“可以让我听听吗?”禅师说:“你能违抗天帝,让太阳从东边运行而让七星从西边出来吗?”神说:“不能。”禅师说:“你能夺取地祇的权力,融化五岳而凝结四海吗?”神说:“不能。”禅师说:“这就是五不能【原注详见《传灯录》四卷】。大概到了这里才知道抱朴子所说的‘不可能做到的事,即使是鬼神也不能做到’,这话确实可信。虽然如此,让太阳从东边运行而让七星从西边出来,融化五岳而凝结四海,只是四件事罢了,为什么叫五不能?起初我寻求它的说法而没有得到,等到看欧阳修的话,才触类旁通。欧阳修说:“我家有歙砚,底部有款识,说是吴顺义元年,处士汪少微铭文说:‘松操凝烟,楮英铺雪,毫颖如飞。人间五绝所颂的三样东西,而称为五绝的,难道砚和少微是五吗?’”欧阳修自号六一居士,说:“我的集古录一千卷,藏书一万卷,琴一张,棋一局,而常放酒一壶,我老于其间,这就是六一。”那么神本来有四不能了,加上不能生死元圭,这就是五了。愿与识者共同参究。
《事物纪原》论先农之祭说:“汉文帝制书,开始在耤田耕作,官府祭祀先农,用一头太牢。那么它的祭祀从汉朝兴起。”大庆按:《礼记·郊特牲》论八蜡,首先提到先啬。郑玄注认为是神农。《周礼·职方氏》祈年于田祖,郑玄注:“开始耕田的人,指神农。”大司徒树立田主。贾公彦疏:“田主应当在耤田中,依照树木制作,就是诗人所说的田祖,《郊特牲》所说的先啬,都指开始耕田的人,神农就是。”至于《甫田》诗以御田祖,孔颖达疏说:“开始造田的人称为田祖,先从事稼穑称为先啬,神化农业称为神农,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那么先啬、田主、田祖,都指神农。先农之祭,难道不是神农吗?这个祭祀,考察《诗》《礼》,本来就有祭祀,而说“从汉朝兴起”,不对。
王归叟诗话:黄庭坚书写会稽公徐浩《宝林寺》诗说:“兹山昔飞来,远自琅琊台。孤岫龟形在,深泉鳗井开。”按《尔雅》:“山有穴为岫。”现在季海诗说“孤岫龟形在”,就不成话。大概谢玄晖说“窗中列远岫”,已经误用字,季海又承误。大庆曾因此观察古人,如陶渊明说“无心而出岫”,嵇中散《幽愤诗》“采薇山阿,散发岩岫”,也是指散发于岩穴之间。晋张协诗“荒林寂以闲,山岫峭且深”。魏徐干《七喻》说“栖迟乎穹谷之岫”。陆士衡诗“王鲔怀河岫,抱朴子藏夜光于嵩岫”,又说“攻美玉不于荆山之岫,不得连城之尺璧也”。既然说山,又说岫,它们的意思都像《尔雅》所说的,所谓山的洞穴。归叟的话对了。然而梁朱超诗“高岫郁相连”,杜甫诗“晨光映远岫【原注:甘林诗】又说“远岫争辅佐【原注:木皮岭诗】又说“巫岫郁嵯峨【案:此句江梅诗原本脱注】韩愈诗“横云时平凝,点点露数岫”,欧阳修诗“依依带幽涧,隐隐见孤岫”,直接把岫当作山,这是相承误用吗?玄晖诗又说“云端楚山见,林表吴岫微”。等到看汉张平子《南都赋》“岫绕缭而满庭”,这也是把岫当作山,又在玄晖之前了。归叟难道没看到这些吗?不然为什么认为季海承玄晖之误呢。
对床听雨,二苏兄弟酬答多用之。苏轼有《东府雨中别子由》诗说:“对床定悠悠,夜雨空萧瑟。”初秋寄子由说:“雪堂风雨夜,已作对床声。”在郑别子由说:“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在御史狱说:“他年夜雨独伤神。”李公择故居诗:“对床老兄弟,夜雨听竹屋。”又初秋,子由与苏轼相从彭城赋诗说:“逍遥堂后千章木,长送中宵风雨声。误喜对床寻旧约,不知飘泊在彭城。”又子由使辽,在神水馆说:“夜雨从来对榻眠,兹行万里隔冰天。”子由舟次磁
湖云:「夜深魂梦先飞去,风雨对床闻晓钟。」此其兄弟所赋也,故后人多以为兄弟事。坡诗注:「子由与坡在怀逺驿,读韦苏州诗至『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恻然感之,乃相约早退,为闲居之乐。」大庆观,苏州此诗乃赠元常、全真二甥。又赠令狐士曹云:「秋霖滴滴对床寝,山路迢迢联骑行。」至白乐天亦有《招张司业》诗:「能来同宿否,听雨对床眠。」故坡送刘寺丞云:「中和堂后石楠树,与君对床听夜雨。」以是观之,非独兄弟可用也。
译胡仔说:“‘夜深魂梦先飞去,风雨对床闻晓钟。’这是兄弟二人所作的诗,所以后人多认为这是描写兄弟情谊的事。”苏轼诗注中说:“苏辙与苏轼在怀远驿,读韦应物的诗读到‘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时,深深感动,于是相约早日辞官,享受闲居的乐趣。”然而,韦应物这首诗实际上是赠给外甥元常、全真的。他又赠给令狐士曹的诗说:“秋霖滴滴对床寝,山路迢迢联骑行。”至于白居易也有《招张司业》诗说:“能来同宿否,听雨对床眠。”所以苏轼送刘寺丞的诗说:“中和堂后石楠树,与君对床听夜雨。”由此看来,“对床听雨”并非只有兄弟之间才能使用。
东皋杂录》诗:“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又曰:“嘤其鸣矣,求其友声。”郑笺云:“嘤嘤,两鸟声。”正文与注皆未尝及黄鸟。自白乐天作《六帖》,始类入莺门。又作诗,毎用之,如“谷幽莺暂迁”、“不失迁莺侣”、“莺迁各异年”、“树集莺朋友”之类。后人多祖述用之。《缃素杂记载》刘梦得《嘉话》云:“今谓进士登第为迁莺者,久矣。葢自《诗》云:‘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又曰:‘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并无莺字。顷岁省试《早莺求友》诗,又《莺出谷》诗,别书固无证据,斯大误也。”余谓今人吟咏多用“迁莺出谷”事,又曲名《喜迁莺》,皆循袭唐人之误。故宋景文云:“晓报谷莺朋友动,又杏园初日待莺迁。”舒王云:“莺犹寻旧友。”惟汉梁鸿《思友人》诗曰:“鸟嘤嘤兮友之期,念高子兮仆怀思。”《南史》刘孝标《絶交论》云:“嘤鸣相召,星流电激。”是真得诗意。苕溪渔隠曰:“涪翁诗‘千林风月莺求友’,亦承唐人之误。”然自唐至今误用者众,为时硕儒尚犹如此,余何足怪?洪驹父云:“古今诗人误用‘出谷迁乔’为黄莺。”按《诗》注:“嘤嘤,两鸟声。”非莺也。《禽经》称:“莺,嘤嘤然。”要是后人傅会,非《诗》本意。已上诸公议论如此。大庆按:《诗》“嘤嘤”虽非指莺,然汉张衡《归田赋》:“王睢鼓翼,仓庚哀鸣,交颈颉颃,闗闗嘤嘤。”又《东都赋》:“雎鸠鹂黄,闗闗嘤嘤。”葢仓庚、鹂黄即所谓莺也。张衡皆以“嘤嘤”言之,则唐人以“嘤嘤”为莺,又未必不本于此。若以为乐天始误,窃谓不然。葢李峤《莺》诗:“乍离幽谷日,先啭上林风。”李白《荆门望蜀江》诗:“花飞出谷莺。”二李葢先于乐天矣。况梁元帝《言志赋》:“闻莺鸣而怀友。”陈杨谨《从驾祀麓山庙》诗:“牕幽细网合,阶静落花明。檐巢始入燕,轩树已迁莺。”自梁、陈已用“迁莺”事,而曰承袭唐人之误,非也。
老子曰:“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大庆尝观庄子颜回之事,方悟老子之意。《庄子·大宗师》篇:“颜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坐忘矣。’仲尼曰:‘何谓坐忘?’曰:‘堕支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大通,此谓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观此一章,老氏之言思过半矣。葢老氏之言,二句当作一意,且‘为学日益’于何处见之?以其‘为道日损’也。学而至于‘为道日损’之地,如颜子之忘仁义,忘礼乐,以至于坐忘,方可谓之日益。扬子曰:“颜子以退为进,其有知于此乎?”
皇甫谧云:「计君乂授与司马相如传,遂涉《汉书》,读《匈奴传》,不识撑犂孤涂之字,有胡奴执烛,顾而问之。奴曰:『撑犂,天子也。匈奴之号,单于,犹汉人之有天子也。』予于是旷然发悟。」以上皆《元晏春秋》说。余观欧阳文忠公少时代,王状元谢及第启云:「陆机阅史,尚靡识于撑犂;枚皋属文,徒率成于骩骳。」文忠公以为陆机葢误也。黄朝英《缃素杂记》以不知文忠用撑犂事为恨,葢渠未读《元晏春秋》尔【原注:以上见《能改斋漫录】大庆谓《漫录》之言如此,然尝观《匈奴传》「单于姓挛鞮氏【原注:上力全切,下力兮切】其国称之曰「撑犂孤涂单于」。匈奴谓天为「撑犂」,谓子为「孤涂」,单于广大之貌。班固释其义,非不详明。使皇甫谧读《匈奴传》,果何待胡奴之说而后悟?《元晏春秋》乃为是言,何耶?大庆谓朝英不识欧公所使之事,固已不见《元晏春秋》,而吴氏《漫录》举《元晏春秋》之说,亦未必见《汉匈奴传》也。
程氏《考古编》云:李济翁《资暇集》曰:今人符咒后言“急急如律令”者,令音零,律令雷鬼之最捷者,谓当如律令
译《东皋杂录》中引用《诗经》:“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又说:“嘤其鸣矣,求其友声。”郑玄笺注说:“嘤嘤,是两只鸟的叫声。”正文与注疏都未曾提及黄鸟。自从白居易编撰《六帖》,才开始将其归类到莺的门类中。他又作诗,经常使用这个典故,如“谷幽莺暂迁”、“不失迁莺侣”、“莺迁各异年”、“树集莺朋友”之类。后人大多沿袭使用。《缃素杂记》记载刘禹锡《嘉话》说:“如今称进士登第为迁莺,已经很久了。大概源自《诗经》说:‘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又说:‘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其中并没有‘莺’字。近年省试有《早莺求友》诗,又有《莺出谷》诗,其他书籍固然没有证据,这是大错特错了。”我认为今人吟咏多用“迁莺出谷”的典故,又曲名《喜迁莺》,都是沿袭唐人的错误。所以宋祁说:“晓报谷莺朋友动,又杏园初日待莺迁。”王安石说:“莺犹寻旧友。”只有汉代梁鸿《思友人》诗说:“鸟嘤嘤兮友之期,念高子兮仆怀思。”《南史》中刘孝标《绝交论》说:“嘤鸣相召,星流电激。”这才是真正领会了《诗经》的诗意。苕溪渔隐说:“黄庭坚诗‘千林风月莺求友’,也是承袭唐人的错误。”然而自从唐代至今误用的人很多,当时的硕学大儒尚且如此,我还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洪刍说:“古今诗人误用‘出谷迁乔’为黄莺。”查《诗经》注:“嘤嘤,是两只鸟的叫声。”并非指莺。《禽经》称:“莺,叫声嘤嘤。”这大概是后人附会,并非《诗经》的本意。以上各位的议论如此。大庆按:《诗经》中的“嘤嘤”虽然不指莺,然而汉代张衡《归田赋》:“王睢鼓翼,仓庚哀鸣,交颈颉颃,关关嘤嘤。”又《东都赋》:“雎鸠鹂黄,关关嘤嘤。”大概仓庚、鹂黄就是所谓的莺。张衡都用“嘤嘤”来形容,那么唐人用“嘤嘤”指代莺,又未必不是源于此。如果认为白居易才开始误用,我私下认为不对。大概李峤《莺》诗:“乍离幽谷日,先啭上林风。”李白《荆门望蜀江》诗:“花飞出谷莺。”两位李氏大概早于白居易了。况且梁元帝《言志赋》:“闻莺鸣而怀友。”陈代杨谨《从驾祀麓山庙》诗:“窗幽细网合,阶静落花明。檐巢始入燕,轩树已迁莺。”从梁、陈时期就已经使用“迁莺”的典故,却说承袭唐人的错误,是不对的。
老子说:“做学问要日益增加,修道要日益减少。”大庆曾经观察庄子中颜回的故事,才领悟老子的意思。《庄子·大宗师》篇:“颜回说:‘我进步了。’孔子说:‘什么意思?’颜回说:‘我忘记了仁义。’孔子说:‘可以了,但还不够。’过几天再见,颜回说:‘我进步了。’孔子说:‘什么意思?’颜回说:‘我坐忘了。’孔子说:‘什么叫坐忘?’颜回说:‘抛弃肢体,摒弃聪明,脱离形体,去除智慧,与大道相通,这就叫坐忘。’孔子说:‘与大道相通就没有偏好了,顺应变化就没有恒常了,你真的贤德啊!我也请跟随在你后面。’看这一章,老子的话就明白大半了。大概老子的话,这两句应当作为一个意思,况且‘做学问日益增加’在哪里体现呢?是因为‘修道日益减少’。学问达到‘修道日益减少’的境界,像颜回那样忘记仁义,忘记礼乐,以至于坐忘,才可以说是日益增加。扬雄说:‘颜回以退为进,他大概懂得这个道理吧?’
皇甫谧说:“计君义传授司马相如传记,于是涉及《汉书》,读《匈奴传》,不认识‘撑犁孤涂’这几个字,有个胡奴拿着蜡烛,回头问他。胡奴说:‘撑犁,就是天子。匈奴的称呼,单于,就像汉人有天子一样。’我于是豁然开朗。”以上都是《元晏春秋》的说法。我看欧阳修年轻时,代替王状元写谢及第启说:“陆机阅读史书,尚且不认识撑犁;枚皋写文章,只是勉强写成骩骳。”欧阳修认为陆机大概是误用了。黄朝英《缃素杂记》以不知道欧阳修使用撑犁的典故为遗憾,大概是他没有读《元晏春秋》罢了【原注:以上见《能改斋漫录》】大庆说《漫录》的话如此,然而我曾看《匈奴传》“单于姓挛鞮氏【原注:上力全切,下力兮切】其国称之曰‘撑犁孤涂单于’。匈奴称天为‘撑犁’,称子为‘孤涂’,单于是广大的样子。班固解释其含义,并非不详细明白。假如皇甫谧读《匈奴传》,果真要等到胡奴的解释才领悟吗?《元晏春秋》却说这样的话,为什么呢?大庆说黄朝英不认识欧阳公所用的典故,固然没有看见《元晏春秋》,而吴氏《漫录》列举《元晏春秋》的说法,也未必看见《汉书·匈奴传》。
程氏《考古编》说:李济翁《资暇集》说:如今人符咒后说“急急如律令”的,令音零,律令是雷鬼中最快捷的,意思是应当像律令一样。
,鬼之捷也。按《风俗通》论汉法九章,因言曰:夫吏者,治也,当先自正,然后正人,故文书下如律令,言当承宪履绳,动不失律令也。今道流符咒,凡行移悉仿官府制度,则其符咒之后云“如律令”者,正是效官府文书为之,不必凿以为雷鬼也。大庆按:《文选》袁绍檄豫州,终曰“如律令”;曹公檄吴部曲,终亦曰“如律令”。是知李说之谬。葢律者,所以禁其所不得为;令者,所以令其所当为。“如律令”者,谓如律令不得违也。道家符咒,正是效官府文书为之,诚如程氏说,故大庆复以袁绍、曹公之事而实之。
译这是鬼的快捷之处。查考《风俗通》论述汉代法律九章时,曾说道:所谓官吏,就是治理的意思,应当先端正自己,然后才能端正他人,所以文书下达时如同律令一般,是说应当秉承法度、遵循绳墨,行动不违背律令。如今道士流传的符咒,凡是行文移文都模仿官府制度,那么符咒末尾所说的“如律令”,正是效仿官府文书而作,不必穿凿附会地认为是雷鬼。大庆按:《文选》中袁绍檄文给豫州,结尾说“如律令”;曹操檄文给吴地部曲,结尾也说“如律令”。由此可知李说之谬误。大概律,是用来禁止人们做不该做的事;令,是用来命令人们做该做的事。“如律令”,意思是像律令一样不可违抗。道家符咒,正是效仿官府文书而作,确实如程氏所说,所以大庆又用袁绍、曹操的事例来证实它。
书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此皋陶戒舜之言也。注云:几,微也。言万事之微。自汉王嘉上封事曰:一日二日万机。旁加木,故后人多作万机。尝观《魏相传》宣帝始亲万机,《循吏传》帝始躬万机,厉精为治。后汉肃宗纪:「朕统理万机,惧失厥中。」《牟融传》:「显宗方勤万机。」锺离意疏:「愿陛下垂圣德,揆万机【原注:本传】蔡邕曰:「陛下思惟万机,以荅天望【原注:本传】魏明帝诏华歆曰:「朕新莅万事,一日万机。」及观孙绰为丞相王导碑云:「虽管综时务,一日万机,夷心以延白屋之士,屈己以招岩穴之俊【原注:见《艺文类聚】又《世说》:简文为相,桓温甚患其迟,常加劝勉。简文曰:「一日万机,那得速?」时简文方为相,是宰相称万机也。虽然,尝求其所自始。《舜典》曰:「纳于大麓。」注:「谓大录万机之政。」《公羊·僖九年》传曰:「宰,周公者何?天子之为政者也。」注:「当与天子参听万机。」《汉百官志》:「相国、丞相掌丞天子,助理万机。」至于《晋书·顾荣笺》曰:「文王日昃不暇食,周公一沐三握发,何哉?诚以一日万机,不可不理。」由是观之,宰相之称万机,岂不可哉?
考古质疑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考古质疑卷五
(宋)叶大庆 撰
容斋随笔云【原注:洪迈所作】中说所载门人多贞观时知名卿相,而无一人能振师之道者,故议者往往致疑。其最所称高弟曰程、仇、董、薛,程元、仇璋、董常,无所见,独薛收,唐史有列传,踪迹甚为明白。收以父道衡不得死于隋,不肯仕,及唐祖兴,将应义举,郡通守尧君素觉之,不得去,及君素东连王世充,遂挺身归国,正在丁丑、戊寅岁中。丁丑为大业十三年,又为义宁元年;戊寅为武德元年,是年三月,炀帝遇害于江都,葢大业十四年也。杜淹作文中子世家云:「十三年江都难作,子有疾,召薛收谓曰:『吾梦颜回称孔子归休之命』,乃寝疾而终」,殊与收事不合,岁年亦不同,是大可疑也。又称李靖受诗及问圣人之道,靖既云「丈夫当以功名取富贵」,何至作章句儒,恐必无此。中说后载文中子次子福畤所录云:「杜淹为御史大夫,与长孙太尉有隙」。予按淹以贞观二年卒,后二十一年高宗即位,长孙无忌始拜太尉,其不合于史如此,故或疑为阮逸所作也【原注:以上并随笔】大庆谓容斋之所辩证是矣。尝观杜淹所撰世家,年世既已抵牾,且或疎畧自戾,岂止如容斋所疑乎?葢容斋所疑尚犹有可诿者,大庆之所疑因得以附见焉。世家云:「开皇四年文中子始生」,又曰:「开皇九年江东平,铜川府君叹曰【原注:文中子之父】王道无叙,天下何为而一乎?文中子侍侧,十岁矣」云云。大庆按:开皇四年文中子始生,至九年方六岁,何为而言十岁乎?此其疎畧自戾,不待他人攻其失也。又云:「十八年文中子有四方之志,受书于东海李育,问礼于河东闗子明【原注:时文中子二十五岁】大庆按:子明乃北魏孝文太和末年为晋阳穆公公府记室【原注:穆公,文中子高祖】穆公荐于孝文,孝文曰:「嘉谋良策,勿虑不行,朕南征还日,当共论道以究」治本【原注:以上见《中说》后录闗子明事】计其年代,当齐明帝永泰元年戊寅岁也【原注:时魏文南伐齐,见《通鉴】自是以至开皇十八年戊午,葢一百一岁矣。使子明为记室时,方弱冠,至是亦百二十余岁矣。安得有文中子问礼于子明之事?非年岁之抵牾乎?容斋所疑,反不及此,何也?虽然,杜淹所撰,岂其欲大吾师之道而彰其名,故不暇详究其年月,而起后人之诋訾乎?容斋遂并疑《中说》为阮逸所作,大庆则未敢以为然也。何者?逸乃我宋仁宗朝人,《唐书·艺文志》已有王通《中说》,皮日休有《文中子碑》,亦言序述六经,敷为《中说》,李、薛、房、杜皆其门人,而刘禹锡作《王华卿墓铭序》,载其家世行事甚详,云“门多伟人”,则与其书所言合
译《尚书》说:“兢兢业业,一天两天要处理成千上万细微的事务。”这是皋陶告诫舜的话。注解说:“几,就是细微的意思。”说的是万事的细微之处。自从汉代王嘉上呈封事说:“一天两天要处理成千上万的机务。”在“几”字旁边加了“木”字,所以后人多写作“万机”。我曾看到《魏相传》中记载宣帝开始亲自处理万机,《循吏传》中记载皇帝开始亲身处理万机,励精图治。后汉肃宗本纪说:“我统领处理万机,害怕失去其中的中道。”《牟融传》说:“显宗正勤于处理万机。”锺离意的奏疏说:“希望陛下垂示圣德,衡量处理万机。”蔡邕说:“陛下思考处理万机,以回应上天的期望。”魏明帝诏令华歆说:“我新近处理万事,一天有万机。”又看到孙绰为丞相王导所立的碑文说:“虽然总管当时的事务,一天有万机,但能平心静气地延请平民之士,委屈自己以招揽隐居山林的俊才。”又《世说新语》记载:简文帝担任宰相时,桓温很担心他办事迟缓,常常加以劝勉。简文帝说:“一天有万机,怎么能快得了?”当时简文帝正担任宰相,这是宰相被称为处理“万机”的例子。虽然如此,我曾探求这种称呼的起源。《舜典》说:“把他放到山林川泽中去历练。”注解说:“意思是让他总录万机的政务。”《公羊传·僖公九年》说:“宰,周公是什么人?是天子的执政者。”注解说:“应当与天子共同听取万机政务。”《汉百官志》说:“相国、丞相秉承天子旨意,协助处理万机。”至于《晋书·顾荣笺》说:“文王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周公洗一次头要握着头发出来三次,为什么呢?确实是因为一天有万机,不可不治理。”由此看来,宰相被称为处理“万机”,难道不可以吗?
《考古质疑》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考古质疑》卷五
(宋)叶大庆 撰
《容斋随笔》中说,《中说》所载门人多是贞观年间知名的卿相,却没有一人能振兴师道的,所以议论的人往往表示怀疑。其中最受推崇的高足弟子说是程、仇、董、薛,程元、仇璋、董常,没有别的记载,只有薛收,唐史中有列传,踪迹非常清楚。薛收因为父亲薛道衡没有死在隋朝,不肯出仕,等到唐祖兴起,将要响应义举,郡太守尧君素察觉了,使他不能离去,等到尧君素向东联合王世充,薛收就挺身归顺唐朝,正当丁丑、戊寅年间。丁丑是大业十三年,又是义宁元年;戊寅是武德元年,这一年三月,炀帝在江都遇害,大概是大业十四年。杜淹写《文中子世家》说:“大业十三年江都发生变乱,文中子有病,召见薛收说:‘我梦见颜回称颂孔子归休的命令’,于是卧病去世。”这与薛收的事迹完全不合,年份也不同,这是非常可疑的。又说李靖受《诗经》并询问圣人之道,李靖既然说“大丈夫应当以功名获取富贵”,怎么会成为章句儒生,恐怕一定没有这回事。《中说》后面记载文中子次子王福畤所录说:“杜淹担任御史大夫,与长孙太尉有嫌隙。”我查考杜淹在贞观二年去世,二十一年后高宗即位,长孙无忌才拜为太尉,这与史实不符就像这样,所以有人怀疑是阮逸所作。叶大庆认为容斋的辩证是对的。我曾看杜淹所撰写的世家,年份世系既然已经矛盾,而且有时疏略自相矛盾,岂止像容斋所怀疑的那样呢?大概容斋所怀疑的还有可以推托的理由,叶大庆所怀疑的因此得以附带显现。《世家》说:“开皇四年文中子出生”,又说:“开皇九年江东平定,铜川府君叹息说:‘王道没有秩序,天下为什么统一呢?’文中子在旁边侍奉,十岁了。”叶大庆查考:开皇四年文中子出生,到开皇九年才六岁,为什么说十岁呢?这是疏略自相矛盾,不必等别人攻击他的错误。又说:“开皇十八年文中子有四方之志,向东海李育受《书》,向河东关子明问礼。”叶大庆查考:关子明是北魏孝文帝太和末年担任晋阳穆公府记室,穆公向孝文帝推荐他,孝文帝说:“好的谋略,不要担心不实行,我南征回来时,应当共同讨论道来探究治国的根本。”计算年代,应当是齐明帝永泰元年戊寅年。从此到开皇十八年戊午年,大概一百零一年了。假如关子明担任记室时,刚二十岁,到现在也一百二十多岁了。怎么会有文中子向关子明问礼的事?这不是年份的矛盾吗?容斋所怀疑的,反而不及这一点,为什么呢?虽然如此,杜淹所撰写的,难道是想夸大我们师道的名声,所以来不及详细考究年月,而引起后人的诋毁吗?容斋于是连带怀疑《中说》是阮逸所作,叶大庆则不敢同意。为什么呢?阮逸是我们宋朝仁宗朝的人,《唐书·艺文志》已有王通的《中说》,皮日休有《文中子碑》,也说序述六经,敷演为《中说》,李靖、薛收、房玄龄、杜如晦都是他的门人,而刘禹锡作《王华卿墓铭序》,记载其家世行事非常详细,说“门多伟人”,则与其书所言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