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杨子折衷三

杨子折衷卷之二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6–9 段

惟自信夲心之虚明,无限际天者,吾之高明;地者,吾之博厚;日月四时,吾之变化;万物,吾之散殊。而后自信吾之事亲,卽天之经,地之义;吾之忠信,卽天下之大道,而非有未至焉者。而后信孔子曰:“吾道一以贯之。”而曾子谓之忠恕。忠卽忠信,恕卽恕物。先儒乃曰:忠譬则流而不息,恕譬则万物散殊。是犹未信忠信寛恕之卽道,未信忠信寛恕自广大通融,故为是譬喻推广之说。

此看得太潦草了。慈湖心极粗,性极轻率,故敢措大以天地、四时、万物皆其所有。如佛者,山河天地之说,于你何事?孝弟忠信皆其自有,无有不至者,便敢于非古圣贤之言之敎。率天下之人废学,而乱天下者,必自慈湖始矣。

忠信之心,无精粗,无本末,无内外,无所不通。但微起意,卽失之矣。

不起意,卽是禅寂也,卽是死的忠信,而非活的忠信也。

人心自明,人心自灵,意起,我立,必固碍塞,始丧其明,始失其灵。孔子与门弟从容问答,其谆谆告戒,止绝学者之病,大畧有四:曰意,曰必,曰固,曰我。门弟子有一于此,圣人必止绝之。毋者,止绝之辞。知夫人皆有至灵至明,广大圣智之性,不假外求,不由外得,自本自根,自神自明。微生意焉,故蔽之有必焉,故蔽之有固焉,故蔽之有我焉。故蔽之昏蔽之端,尽由于此,故毎毎随其病之所形而止绝之:曰毋如此,毋如此。圣人不能以道与人,能去人之蔽尔。

絶四之说,先得我心之同然。然四者旣绝,卽廓然太公天理流行矣。不知天理流行,犹是寂灭,犹是死的四絶。

直翁见告以居处恭至难,且求其说,某曰:「直翁恭,愿其察之也。乆岂直翁燕居亦不敢申申夭夭邪?」观圣言,当通其道,恭言大槩至,燕居申申夭夭,非不恭也。始直翁求之过也。

看申申、夭夭,太容易了。慈湖心,何等率易也!

日本俊芿律师请言于宋朝着杨子,杨子举圣人之言而告之曰:「心之精神是谓圣。此心虚明,无体象,广大无际,量日用云为,虚灵变化,实不曾动,不曾静,不曾生,不曾死。而人谓之动,谓之静,谓之生,谓之死,昼夜常光明,起意则昏则非。」

旣曰不曾动,又曰不曾静;旣曰不曾生,又曰不曾死,是遁词也。

孔子又尝告子张以言忠信,行笃敬,立见其叅于前,在舆见其倚于衡。所见者何状耶?每每念曰:此忠信笃敬。忠信之时,心无他意;笃敬之时,心亦无他意。所是非意象昭明,有融荡荡平庸。学者往往率起意求说,不思圣人毎每戒学者毋意。

叅前倚衡,不思何物,而曰何状,而求之?昭明有融,荡荡平庸,终无实体。忠信笃敬,非意而何?是好的意也,非毋意之意也。元度所自有,夲自全,成何假?更求视听言动,不学而能,恻隐羞耻,恭敬是非,随感辄应,不待昭告。

视听言动,不学而能,一接便错。若如此说,是运水搬柴,无非佛性矣。

具位杨某敢释菜于至圣文宣王某。观戴德所记,先圣谓忠信大道。某不胜其喜,且慰。以某自幼而学,壮而始觉,觉此心澄然虚明,无体广大无际。日用云为,无非变化,乃卽日用平常实直之心,卽大道而不敢轻以语人,惧其不孚且笑侮。及观戴德所记圣言以为证曰:“乃今可以告学者矣。”学者因是多觉,此先圣如天之大惠,布流四方,益传诸后。兹分牧东嘉,又将以告东嘉人士,当有觉者,觉者自觉,觉非外取,卽日用平常实直之心,事亲自孝,事君自忠,于夫妇自别,于长幼自序,于朋友自信日用万变,无适而不上当天心,下合人心。此先圣如天之大惠,言之不可尽,质颂之不可尽者也。

旣以忠信卽大道,则下文所谓得之失之者,何物?几于侮圣人之言矣!且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心不中正,卽便不实,便皆以为道可乎?毫厘之差,便为悖敎,得罪圣人,可不谨乎?

祇惟梦奠两楹,垂光万世。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孰非先圣之敎?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孰非先圣之敎?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心之精神是谓圣。圣训昭明,某觉此,笃信此。兹分牧东嘉,将以此告东嘉人士:以平常日用卽大道,惟毋动意立知。如兴云气,自翳其光明,当有觉者。某内外亲故二十年来,亦多觉者,亦盛矣,敢告。

译只有自信本心的虚灵明澈,那无限无际的天空,是我的高明;大地,是我的博厚;日月四季,是我的变化;万物,是我的分散殊异。然后自信我侍奉父母,就是天的常经、地的义理;我的忠信,就是天下的正道,而没有达不到之处。然后相信孔子说:“我的道有一个根本贯穿始终。”而曾子称之为忠恕。忠就是忠信,恕就是宽恕万物。前代的儒者却说:忠好比水流不息,恕好比万物分散殊异。这还是不信任忠信宽恕就是道,不信任忠信宽恕自然广大通融,所以才做出这种比喻推广的说法。

这看得太潦草了。杨慈湖的心极粗疏,性情极轻率,所以敢大言不惭地说天地、四季、万物都是他所拥有的。像佛教所说的山河大地,与你有什么关系?孝悌忠信都是他自有的,没有达不到的,就敢于非议古代圣贤的言论教化。率领天下人废弃学问,从而扰乱天下的,必定是从杨慈湖开始的。

忠信之心,没有精粗之分,没有本末之别,没有内外之异,无所不通。但只要稍微动起意念,就失掉了它。

不起意念,就是禅宗的寂灭,就是死的忠信,而不是活的忠信。

人心自然明澈,人心自然灵妙,意念一起,自我确立,必定固塞阻碍,才开始丧失其明澈,才开始失去其灵妙。孔子与弟子从容问答,他谆谆告诫,只为了断绝学者的毛病,大致有四种:叫作意,叫作必,叫作固,叫作我。门弟子有其中一种,圣人必定断绝它。“毋”是断绝的辞令。知道人都有至灵至明、广大圣智的本性,不假外求,不从外得,自本自根,自神自明。稍微产生意念,所以遮蔽它;有必然之心,所以遮蔽它;有固执之心,所以遮蔽它;有我执之心,所以遮蔽它。昏蔽的开端,全都由于这些,所以常常随着毛病显现的地方而断绝它: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圣人不能把道直接给人,只能去除人的遮蔽罢了。

断绝四者的说法,先得我心之同然。然而四者既然断绝,就是廓然太公,天理流行。不知道天理流行,还是寂灭,还是死的四绝。

直翁告诉我居处恭敬最难,并且请求解释,我说:“直翁的恭敬,希望你察验一下。难道直翁闲居时也不敢舒展自在吗?”观察圣人的言语,应当贯通其道,恭敬是说大概到了极致,闲居时舒展自在,并不是不恭敬。起初直翁追求过分了。

看“申申、夭夭”(舒展自在的样子),太容易了。杨慈湖的心,何等轻率随意!

日本俊芿律师向宋朝的杨子请教,杨子举出圣人的话告诉他:“心的精神叫做圣。这颗心虚灵明澈,没有形体形象,广大无际,衡量日常行为,虚灵变化,实际上不曾动,不曾静,不曾生,不曾死。而人称之为动,称之为静,称之为生,称之为死,昼夜常光明,起意念就昏昧就不是了。”

既然说不曾动,又说未曾静;既然说不曾生,又说未曾死,这是遁词。

孔子又曾经告诉子张要言语忠信,行为笃敬,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前,乘车时看见它倚靠在车横木上。所见的是什么样子呢?常常念道:这是忠信笃敬。忠信的时候,心没有别的意念;笃敬的时候,心也没有别的意念。所见的是不是意象昭明,有融荡荡平庸。学者往往轻易起意念寻求解说,不思考圣人常常告诫学者不要有意念。

参列在前、倚靠在衡,不思考是什么东西,却说是什么样子,而去寻求它?昭明有融,荡荡平庸,终究没有实体。忠信笃敬,不是意念又是什么?这是好的意念,不是“毋意”中的意念。元度所自有的,本来自全,成何假借?再寻求视听言动,不学而能,恻隐羞耻,恭敬是非,随感辄应,不待昭告。

视听言动,不学而能,一接触就错了。如果这样说,就是运水搬柴,无非佛性了。

具位杨某敢向至圣文宣王献菜祭祀。观看戴德所记载的,先圣说忠信是大道。我非常喜悦,并且欣慰。因为我自幼学习,壮年才觉悟,觉悟这颗心澄然虚明,没有形体广大无际。日常行为,无非变化,就是日常平常实在正直的心,就是大道,而不敢轻易告诉别人,怕他们不信并且嘲笑侮辱。等到观看戴德所记载的圣言作为证据说:“现在可以告诉学者了。”学者因此多有觉悟,这是先圣如天的大恩惠,布流四方,更加传给后人。现在分治东嘉,又将以此告诉东嘉人士,应当有觉悟的人,觉悟的人自觉,觉悟不是外取,就是日常平常实在正直的心,侍奉父母自然孝顺,侍奉君主自然忠诚,对于夫妇自然有别,对于长幼自然有序,对于朋友自然诚信,日常万变,无往而不上当天心,下合人心。这是先圣如天的大恩惠,言语不能尽述,质颂不能尽述的。

既然以忠信就是大道,那么下文所说的得之失之,是什么东西?几乎侮辱圣人的言语了!况且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心不中正,便不实在,便都认为是道可以吗?毫厘之差,便为悖逆教化,得罪圣人,能不谨慎吗?

只因为梦奠两楹,垂光万世。天有四季,春夏秋冬,风雨霜露,哪不是先圣的教化?地承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万物露生,哪不是先圣的教化?道不远离人,人做道却远离人,心的精神叫做圣。圣训昭明,我觉悟了这一点,笃信这一点。现在分治东嘉,将以此告诉东嘉人士:以日常平常就是大道,只要不要动意念确立知见。如同兴起云气,自蔽其光明,应当有觉悟的人。我内外亲友二十年来,也多觉悟的人,也很兴盛了,敢以此相告。

以非圣之言告圣人,眞诬圣人哉!坏人心术,反谓有觉。

某,洪惟先圣之道,广大昭明,无所不包綂,无所不贯通。在天为干,在地为坤,在日月为明,在四时为变通,在万物为生,在某为心。心者,某之所自有,而先圣之道在焉。实广,实大,实昭明,实无所不包贯。顺而达之,万善毕随;反而离之,百非斯集。某敢不敬养、敬保以敬事先圣?寡过诚难,况于某,又况于为令之邑?必有谬差,惟神明惠相之。

以己心便谓是天地日月四时万物,亦恐欺也。惟有谬差,祈神惠相之,尚有此意念也。

某所以获执弟子之礼于先生门下,四方莫不闻矣。某所以获执弟子之礼于先生门下,四方实未之知。岂惟四方之士未之知?虽前乎此千万世之已往,后乎此千万世之未来,盈天地两间,皆高识深智之士,竭意悉虑,穷日夜之力,亦将莫知。又岂惟尽古今与后世高识深智之士莫能知?虽某亦不能自知。壬辰之岁,富春之簿廨,双明阁之下,某本心问先生,举凌晨之扇讼,是非之答,实触某机,此四方之所知。至于卽扇讼之是非,乃有澄然之清,莹然之明,匪思匪为,某实有之。无今昔之间,无须臾之离,简易和平,变化云为,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莫知其乡,莫穷其涯。此岂惟某独有之?举天下之人皆有之。为恻隐,为羞耻,为恭敬,为是非,可以事亲,可以事君,可以事长,可以与朋友交,可以行于妻子,可以与上,可以临民。天以是覆,而高地以是厚,而卑日月以是照临,四时以是通变,鬼神以是灵,万物以是生。是虽可言而不可议,可省而不可思。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文王顺帝之则,亦自不识不知,况于某乎?况于四方之士乎?」故圣人遏绝学者之意,以有意则有知;遏绝学者之必,以有必则有知;遏绝学者之固,以有固则有知;遏绝学者之我,以有我则有知。愈知愈离,愈思愈逺。道不逺人,人之知道而逺人,不可以知道。不知犹逺,而况于知乎?故夫先生平日之论,非学者之所知,非某之所知。虽然,先生之道亦旣昭昭矣,何俟乎知?仰观乎上,先生确然示人易矣;俯察乎下,先生隤然示人简矣。垂象着明者,先生之着明;寒暑变化者,先生之变化;书者,先生之政事;诗者,先生之咏歌;礼者,先生之节文;春秋者,先生之是非;易者,先生之变化。学者之所日诵,百姓之所日用,何俟乎复知?何俟乎复思?勿思勿知,不可度思,矧可射思!今先生释然而化。矣,又岂学者之所知?某闻先生之计,恸哭旣绝而复续,续而又絶,絶而又复续。不敢伤生,微声竟哭,亟欲奔赴。病质岌岌,度不可支。循循历事,荒政方殷,今也畧定,气血微强。矧闻襄大事之有期,求檄以来,庸畅中膓之悲。一奠祖行,荐以辞先生之道,不可思此哀,亦不可思。

一篇虚夸之语,象山之心,恐亦非安也。而云圣人之心无知,尤大害道。

先生之道至矣大矣,某安得而知之?惟某主富阳簿时,摄事临安府中,始承敎于先生;及返富阳,又获从容侍诲。偶一夕,某发夲心之问,先生举是日扇讼是非以答。某忽省此心之清明,忽省此心之无始末,忽省此心之无所不通。某虽凡下,不足以识先生,而于是亦知先生之心,非口说所能赞述。所畧可得而言者:日月之明,先生之明也;四时之变化,先生之变化也;天地之广大,先生之广大也;鬼神之不可测,先生之不可测也。欲尽言之,虽穷万古不可得而尽也。虽然,先生之心与万古之人心一贯无二致,学者不可自弃。

此等语亦是虚夸,自非大人上圣,安得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虽本体则然,然全体未复,安能及此?

舜曰:道心,明心卽道。动乎意则为人心。孔子语子思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孟子亦曰:仁,人心也。心可言而不可思。孔子知闻弟子必多,以孔子为有知,明告之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知卽思。又曰:天下何思何虑?周公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卽思非思。孔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卽惧非惧,卽谋非谋。如鉴之照,大小美恶,往来差错,且有而实无。日月之光,万物毕照,入松穿竹,历历皎皎,而日月无思。

译用非圣人的言论去告知圣人,这真是诬蔑圣人啊!败坏人的心术,反而说是有觉悟。

我,深知先圣之道,广大而光明,无所不包容统摄,无所不贯通。在天为乾,在地为坤,在日月为光明,在四时为变通,在万物为生生不息,在我则为心。心,是我自身所本有的,而先圣之道就在其中。它确实广大,确实光明,确实无所不包容贯通。顺应它并通达它,万种善行自然随之而来;违背它并背离它,百种过错就会聚集。我怎敢不恭敬地涵养、恭敬地保持,以恭敬地侍奉先圣呢?减少过错确实很难,何况是我,又何况是治理一个县邑?必定会有谬误差错,只祈望神明恩赐辅助我。

以自己内心便利的就认为是天地日月四时万物,恐怕也是欺骗吧。只有承认有谬误差错,祈求神明恩赐辅助,还存有这种意念。

我之所以能在先生门下执弟子礼,四方之人没有不知道的。我之所以能在先生门下执弟子礼,四方之人实际上并不知道。难道只是四方之士不知道吗?即使是此前千万世已经过去的,此后千万世尚未到来的,充满天地之间的,那些高识深智之士,竭尽心意思虑,穷尽日夜之力,也将无法知道。又难道只是穷尽古今与后世的高识深智之士不能知道吗?即使是我自己也不能自知。壬辰那年,在富春的簿尉官署,双明阁之下,我本心向先生发问,先生举出清晨扇子诉讼的是非来回答,确实触动了我内心的机枢,这是四方之人所知道的。至于就扇子诉讼的是非而言,却有澄澈的清明,莹洁的光明,不假思索,不刻意作为,我确实拥有这种境界。没有今昔的间隔,没有片刻的分离,简易和平,变化运作,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不知其方向,穷尽不了其边际。这难道只是我独自拥有吗?天下之人都有。表现为恻隐之心,表现为羞耻之心,表现为恭敬之心,表现为是非之心,可以用来侍奉父母,可以用来侍奉君主,可以用来侍奉长辈,可以用来与朋友交往,可以施行于妻儿,可以应对上级,可以治理百姓。天以此覆盖,高地以此厚重,日月以此照耀,四时以此通变,鬼神以此灵验,万物以此生长。这虽然可以说出却不可议论,可以省察却不可思虑。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文王顺从帝王的法则,也是自己不认识、不思考,何况是我呢?何况是四方之士呢?”所以圣人遏绝学者的意念,因为有意念就有知识;遏绝学者的必然,因为有必然就有知识;遏绝学者的固执,因为有固执就有知识;遏绝学者的自我,因为有自我就有知识。越知道越背离,越思考越遥远。道不远人,人知道却远离人,就不能知道道。不知道尚且遥远,何况是知道呢?所以先生平日的言论,不是学者所能知道的,也不是我所能知道的。虽然如此,先生的道也已经昭昭显明了,何必等待知道呢?仰观上方,先生确实地示人以简易;俯察下方,先生颓然地示人以简略。垂示象数而显明者,是先生的显明;寒暑变化者,是先生的变化;《书》是先生的政事;《诗》是先生的咏歌;《礼》是先生的节文;《春秋》是先生的是非;《易》是先生的变化。学者每日诵读的,百姓每日使用的,何必等待再知道?何必等待再思考?不要思考不要知道,不可揣度思考,何况可以射覆思考!如今先生释然而化去了,又难道是学者所能知道的吗?我听闻先生去世的消息,恸哭既断绝又继续,继续后又断绝,断绝后又继续。不敢伤害生命,低声哭泣,急切想要奔赴。病体危殆,估计无法支撑。循序渐进地处理事务,荒政正紧急,如今大致安定,气血稍微强健。况且听闻办理大事有日期,请求檄文前来,以畅达胸中的悲哀。一奠祖行,进献辞章以陈述先生的道,这哀思不可思议,也不可思议。

一篇虚夸的言语,象山的心,恐怕也不安。而说圣人之心无知,尤其大害道。

先生的道至大至极了,我怎能知道呢?只有我在担任富阳主簿时,代理临安府的事务,才开始接受先生的教诲;等到返回富阳,又得以从容侍奉聆听教诲。偶然有一晚,我发出本心的疑问,先生举出当日扇子诉讼的是非来回答。我忽然省悟此心的清明,忽然省悟此心的无始无终,忽然省悟此心的无所不通。我虽然凡庸低下,不足以认识先生,但由此也知道先生的心,不是口说所能赞颂叙述的。大致可以说出的:日月的光明,是先生的光明;四时的变化,是先生的变化;天地的广大,是先生的广大;鬼神的不可测度,是先生的不可测度。想要完全说出,即使穷尽万古也无法穷尽。虽然如此,先生的心与万古人心一贯而无二致,学者不可自暴自弃。

这类言语也是虚夸,如果不是大人上圣,怎能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虽然本体如此,但全体未复,怎能达到这个境界?

舜说:道心,明心即是道。动乎意则为人心。孔子对子思说:心的精神就是圣。孟子也说:仁,就是人心。心可以说出却不可思虑。孔子知道听闻的弟子必定很多,以孔子为有知识,明确告诉他们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知即是思。又说:天下何思何虑?周公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即是思非思。孔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即是惧非惧,即是谋非谋。如同镜子照物,大小美恶,往来差错,虽有而实无。日月的光芒,万物毕照,入松穿竹,历历皎皎,而日月无思。

都是种种之说,已辩在前。慈湖主张不动意,不用思,及不惧。至于周公仰思,孔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说不去了。又云:卽思非思,卽惧非惧,卽谋非谋,是遁词也。惟有中思岀谋戒惧,最的当。

人心自正,人心自善。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长,无不知敬其兄。不学而能,不虑而知。人皆有恻隐之心,皆有羞恶之心,皆有恭敬之心,皆有是非之心。孔子语子思曰:“心之精神,是谓圣人。人皆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同人心非血气,非形体,精神广大无际畔,范围天地,发育万物。何独圣人有之?人皆有之。时有古今,道无古今;形有古今,心无古今。百姓日用此心之妙而不自知,以其意动而有过,故不自知。”孔子曰:“改而止。”谓学者改过卽止,无起意,无适,无莫,蒙以养之。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文王不识不知。”孔子毎每戒学者毋意。意态有四,必固我皆意也。如蒙如愚,以养其正,作圣之功。

辨已见前,如蒙如愚,以养其正。须知正者何物?中庸以聪明睿知达天德,若愚蒙的正是寂灭也。安逹天德?

吾之日用何如哉?如东山之晓色,苍茫无际,不可揽取。其间云气隐见,阳辉粲发,霞舒金锦,愈变而愈竒。云拖玉龙,出没夭矫,千万峯羣翠之间,可观可骇。而须臾忽化,千态万状,莫绘莫画。又如江上之秋光,清光爽明,若甚近也,而不可执;若逺也,而不可追。而及清露濡之,霜月烱之,而无所损,无所益。又如松间之溪声,泠泠其鸣,其音甚淸,的然可以听,而闻而不得夫音之形。

此正是彷佛渺茫冥昧气象,皆是想象中来,乃幻心也。而以为得,不亦悞乎?

此道元来卽是心,人人抛却去,求深不知,求却翻成外;若是吾心底用寻。

虽不用寻,亦自常放此觅心,了不得之说。

谁省吾心,卽是仁?荷他先哲为人,深分明说了,犹疑在更问:如何是夲心?

岂以知觉运动之心卽为仁乎?孟子「仁,人心也」,须善看。

若问如何是此心能思能索又能寻?汝心底用他人说,只是寻常用底心。

  寻常用的须分邪正

此心用处,没踪由。拟待思量,是讨愁。但只事亲兼事长,只如此去,莫回头。

事亲事长之心,不得其中正,卽非道。思量讨愁,卽五祖才,商量着便不中用。

可笑禅流错用心,或思或罢两追寻,穷年费杀精神,后陷入泥涂,转转深。

禅者正不用思量,正不费精神。慈湖恐是操戈入室。

心里虚明,着太空乾坤日月,总包笼。从来个片闲田地,难定西南与比东。

虚明之中,卽有实理。何谓太空乎?

莫将爱敬复雕镌,一片眞纯幸自全。待得将心去钩索,旋栽荆棘向芝田。

爱敬卽是天理自然,何能雕镌?何假雕镌?

勿认胸中一团气,一团气里空无地。旣空,何地更何义?此无广狭,无一二。

中夲体何曾有气?有气,非本体矣。

回心,三月不违仁。已后元曾小失,眞一片雪花轻着水,冥冥不复省,漓醇。

颜子三月后,只念头稍有不善,便觉便了,无形亦何谓小失?非如雪花着水,有形迹也。

有心切勿去钩玄,钩得玄来在外边,何似罢休?依本分,孝慈忠信乃天然。此天然处,不亦妙?费尽思量,却不到。有时父召,急趋前,不觉不知造渊奥。此时合勒承认状。从古痴顽,何不晓?

父召,急趋;时若心不存,不中不正,亦百姓日用不知。行之而不着,习矣而不察,何云便是道?且有时如此,未必人人时时如此,所以要学成之。

曩疑先圣啬于言,何不明明细细传?今醒从前都错认,更加详后,卽纷然。

  恐有人更铸错也

诗痴正自不烦功,只为英才辄堕中。今日已成风俗,后后生个个入樊笼。

  吾所大忧者不在此耳

慈溪慈湖孝名美,卽天之经,地之义。子思不知万物我发育,推与圣人,自固蔽已,自固蔽祸犹小,固蔽后学,祸甚大。孔子没近二千年,未有一人指其愆,汩汩昏昏到今日,所幸慈湖却不然,灼见子思、孟子病同源。

敢为异说,乱敎,祸后学,乃自道也。

大哉!孔圣之言:哀乐相生,不可见,倾耳听之,不可闻。不见乃眞见,不闻乃眞闻。子夏虽曰:“敢不承实?”莫之承,终于昏误,认有子为师。道曾子觉,虽小而悟孔圣之皜皜。濯之,暴之,觉之,亏卽濯,卽暴,无不妙。子思、孟子亦近之。惜乎!卜觉口大,非其言,多害道。二子名声满天下,刭其非者,何其少?滋惑后学,何时了?安得朝家专主孔圣言,尽削异说,明大道?比一二年,觉者寖寖多,几二百人,其天乎?

译那些种种的说法,前面已经辩驳过了。慈湖主张不动意念,不用思虑,以及不畏惧。至于周公仰天思虑,孔子面临事情而畏惧,喜好谋划而成功,这些是辩驳不了的。他又说:就是思虑也不是思虑,就是畏惧也不是畏惧,就是谋划也不是谋划,这是遁词。只有中正地思虑、谋划、警戒、畏惧,才是最恰当的。

人心自然端正,人心自然善良。孩童,没有不知道爱戴父母的;等到长大,没有不知道尊敬兄长的。不学习就能做到,不思考就知道。人都有恻隐之心,都有羞恶之心,都有恭敬之心,都有是非之心。孔子对子思说:“心的精神,就是圣人。”人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拥有同样的心。这心不是血气,不是形体,精神广大没有边际,包容天地,化育万物。难道只有圣人才有吗?人都有。时代有古代和现代,道没有古代和现代;形体有古代和现代,心没有古代和现代。百姓日常使用这心的妙用而自己不知道,因为他们的意念发动而有过错,所以自己不知道。孔子说:“改正过错就停止。”意思是学者改正过错就停止,不起意念,没有特定的趋向,没有特定的排斥,像蒙童一样去涵养它。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文王不认识也不知晓。”孔子常常告诫学者不要起意念。意念有四种,必、固、我都是意念。像蒙童、像愚者,去涵养它的端正,这是成为圣人的功夫。

辩驳前面已经说过,像蒙童、像愚者,去涵养它的端正。需要知道端正的是什么?《中庸》说聪明睿智通达天德,如果像愚蒙那样端正,那就是寂灭了。怎么能通达天德呢?

我日常使用的(心)是怎样的呢?就像东山的晨光,苍茫没有边际,无法捕捉。其中的云气隐现,阳光灿烂发出,晚霞舒展如金锦,变化越多越奇特。云气拖着玉龙,出没矫健,在千万座山峰群翠之间,可观可惊。但片刻忽然变化,千态万状,无法描绘。又像江上的秋光,清亮爽明,好像很近,却无法抓住;好像很远,却无法追赶。等到清露滋润它,霜月照耀它,对它没有损害,也没有增益。又像松间的溪声,泠泠作响,声音非常清澈,确实可以听到,但听到却得不到声音的形状。

这正是仿佛渺茫冥昧的景象,都是从想象中来的,是虚幻的心。却以为得到了,不也是错误吗?

这道原本就是心,人人抛弃它,去追求深奥却不知道,追求反而成了外在;如果在我心底去寻找。

虽然不用寻找,也自然常常放下这寻找的心,那些“了不得”的说法。

谁省察我的心,就是仁?感谢先哲替人,深深明白地说了,还疑惑再问:什么是本心?

难道把知觉运动的心就当作仁吗?孟子说“仁,人心也”,需要善于看待。

如果问什么是这心能思能索又能寻?你心底用他人的说法,只是平常使用的心。

平常使用的需要分辨邪正。

这心的用处,没有踪迹。打算思量,是讨愁。只要侍奉父母兼侍奉长辈,只这样去做,不要回头。

侍奉父母长辈的心,得不到其中正,就不是道。思量讨愁,就是五祖才,商量着就不中用。

可笑禅流错用心,或思或罢两追寻,穷年费尽精神,后来陷入泥涂,越陷越深。

禅者正是不用思量,正是不费精神。慈湖恐怕是操戈入室。

心里虚明,装着太空乾坤日月,总包笼。从来这片闲田地,难定西南与北东。

虚明之中,就有实理。什么是太空呢?

不要将爱敬再雕镌,一片真纯幸自全。等到将心去钩索,旋栽荆棘向芝田。

爱敬就是天理自然,怎么能雕镌?何必假借雕镌?

不要认胸中一团气,一团气里空无地。既然空,何地更何义?这没有广狭,没有一二。

中本体何曾有气?有气,就不是本体了。

回心,三月不违仁。以后原本曾有小失,真像一片雪花轻着水,冥冥不复省,漓醇。

颜子三月后,只念头稍有不善,便觉便了,无形亦何谓小失?不像雪花着水,有形迹也。

有心切勿去钩玄,钩得玄来在外边,何似罢休?依本分,孝慈忠信乃天然。这天然处,不也妙?费尽思量,却不到。有时父召,急趋前,不觉不知造渊奥。此时合勒承认状。从古痴顽,何不晓?

父召,急趋;时若心不存,不中不正,也是百姓日用不知。行之而不着,习矣而不察,何云便是道?且有时如此,未必人人时时如此,所以要学成之。

曩疑先圣吝啬言语,何不明明细细传?今醒从前都错认,更加详后,即纷然。

恐怕有人更铸错也。

诗痴正自不烦功,只为英才辄堕中。今日已成风俗,后生个个入樊笼。

我所大忧者不在此耳。

慈溪慈湖孝名美,即天之经,地之义。子思不知万物我发育,推与圣人,自固蔽已,自固蔽祸犹小,固蔽后学,祸甚大。孔子没近二千年,未有一人指其愆,汩汩昏昏到今日,所幸慈湖却不然,灼见子思、孟子病同源。

敢为异说,乱教,祸后学,乃自道也。

大哉!孔圣之言:哀乐相生,不可见,倾耳听之,不可闻。不见乃真见,不闻乃真闻。子夏虽曰:“敢不承实?”莫之承,终于昏误,认有子为师。道曾子觉,虽小而悟孔圣之皜皜。濯之,暴之,觉之,亏即濯,即暴,无不妙。子思、孟子亦近之。惜乎!卜觉口大,非其言,多害道。二子名声满天下,刭其非者,何其少?滋惑后学,何时了?安得朝家专主孔圣言,尽削异说,明大道?比一二年,觉者浸浸多,几二百人,其天乎?

不识,子思、孟子亦不识孔子矣。其言词气狂妄自恣,所存可知。一二十年所谓觉者,都被慈湖惑了。

三以天下让,先圣谓至德某也。拜庙下,太息三辞不难。知泰伯无人识,胡为无得称?万象妙无极,或曰:泰伯之神无形体,何故言象?又曰:万通大道者,匪有匪无,象卽无,万卽一,一卽万尙不可思而可言乎?卽无言,天地内外皆泰伯,人实见之而不识。

  异说荒唐

处处青山人不识,歩歩踏着此岩石。妙妙妙妙不可言,可惜可惜大可惜。

道理平常,用何矜夸?此卽「石头路滑」之说。

曾将大手挽恒河,引得龙来地起波。何待砚池藏滴水,工夫曾不费揩磨。

  凡此皆佛偈语也

父母生子,身身是父母个?如何却言我?言我大不可。

太笼綂了,金滕尔之,许我有何不可?父母食饭,子能饱乎?

燕语莺啼,杏坛春色,为甚无人领畧?又添个山青水绿,是多多少少,明明白白,对面不识,方且荡然放逸,不亦文辞雕琢?圣人道,君子不必相与言,但示以礼乐。礼乐无言,莫穿凿,一味融融,无穷静乐。歩步行行,皆妙用,言言句句,俱寂寞。舜曰,道心明心,卽道。百姓日用,不知不觉,从学者再三勤勤有请也,只不可说着。

三千三百,无一而非性也。心者,道之大原。心有邪正,道有君子、小人。

  杨子折衷卷之三

易者,己也,非有他也。以易为书,不以易为己,不可也。以易为天地之变化,不以易为己之变化,不可也。天地,我之天地;变化,我之变化。非他物也。私者裂之,私者自小也。包犠氏欲形容易,是己不可得,画而为一。于戏,是亦可以形容吾体之似矣。又谓是虽足以形容吾体,而吾体之中又有变化之殊焉,又无以形容之,画而为一。一者,吾之一也。一者,吾之一也。可画而不可言也,可以黙识而不可加知也。一者,吾之全也。一者,吾之分也。全卽分也,分卽全也。

他人食饭已,得无饥乎?张皇,张皇!可黙识卽知也。知识岂有二?圣人作易,画出道体,使人体之。其在书,在天地,一也。

形则有大小,道无大小;德则有优劣,道无优劣。

  分德与道不同便已不识道德

旣不曰义,又不曰用,止曰时而已矣。何以曰大矣哉?此正以明天地无一物、一事、一时之非易。学者溺于思虑,不求其义。圣人于頥、大过、解、革,尽捐义用,止言其时,而叹之曰:“大矣哉!”使学者无所求索,不容钩深,卽时而悟“大哉”之妙,则事理一贯,精辑一体。孔子何思何虑?文王不识不知,信矣。

何思何虑,全在同归一致上;不识不知,全在顺帝之则。上帝之则,卽时卽天理也。

汲古问:“易·干卦”云:“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先儒谓:“学聚,问辨,进德也;寛居,仁行,修业也。”此言如何?先生曰:“学贵于博,不博则偏,则孤。伯夷惟不博学,虽至于圣,而偏于清;柳下惠惟不博学,虽至于圣,而僻于和。学以聚之,无所不学也。‘大畜’曰:‘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语曰:‘君子博学于文学,必有疑,疑必问,欲辨明其实也。’辨而果得其实,则何患不寛?何患不仁?”

此叚庶几近之,然旣知学问思辨笃行,如何常说不可动意?常说无思,可以推此曲畅旁通,而悟其非矣。

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直心而往,卽易之道。意起则支,而入于邪矣。直心而行,虽遇万变,未尝转易,是之谓方。凡物圆则转,方则不转。方者,特明不转之义,非于直之外,又有方也。夫道一而已矣,言之不同,初无二致。是道甚大,故曰大。是道非学习之所能,故曰不习无不利。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习者,勉强,本有者,奚俟乎习?此虽人道,卽地之道。故曰“地道光也”,光如日月之光,无思无为而无所不照。不光明者,必入于意,必支而他,必不直方大,必昏必不利。

此是死的方,圣人之方活泼泼地,道本不待习学,而人不习学则不足以去私而全道,习学非意乎中正之意不可无也。汲古问《易·蒙卦》象曰:“君子以果行育德”,何以谓之果?先生曰:“果者,实之谓。德性,人之所自有,不假于求,顺而行之,无有不善,有行实焉。行亏则德昏矣。德性无体,本无所动,本不磨灭,如珠混沙而失其明,如水不浊则性不失矣。顺夲正之性而达之,是谓果行,所以育德。”

译如果说不认识,那么子思、孟子也就不能认识孔子了。那些言辞气势狂妄放纵,其存心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近一二十年来所谓的觉悟者,都被陆九渊(慈湖)迷惑了。

泰伯三次将天下让给他人,先圣称这是至德。在宗庙之下拜祭,叹息三次推辞并不困难。知道泰伯无人能认识,为何说没有值得称道的?万物景象奇妙没有穷尽,有人说:泰伯的神灵没有形体,为什么还说有象?又有人说:通达大道的人,非有非无,象即是无,万即是一,一即是万,这难道可以思考而可以用言语表达吗?即使没有言语,天地内外都是泰伯,人们实际上看见了他却不认识。

异说荒唐

处处青山人们不认识,步步踏着这岩石。妙啊妙啊妙啊妙啊不可言说,可惜啊可惜啊大可惜。

道理平常,用什么来夸耀?这就是“石头路滑”的说法。

曾经用大手挽住恒河,引得龙来地面兴起波涛。何必等待砚池里藏着滴水,功夫曾经不费擦拭打磨。

凡此皆佛偈语也

父母生了孩子,身体是父母的吗?为什么却说“我”?说“我”是大不可的。

太笼统了,用金滕来约束你,允许我有何不可?父母吃饭,孩子能饱吗?

燕语莺啼,杏坛春色,为什么没有人领会?又添上青山绿水,是多多少少,明明白白,面对面却不认识,反而放纵逸乐,不也是文辞雕琢吗?圣人说道,君子不必互相言语,只展示以礼乐。礼乐无言,不要穿凿附会,一味融洽,无穷静乐。步步行动,都是妙用,言言语语,都归于寂寞。舜说,道心明心,即是道。百姓日常使用,不知不觉,从学者再三勤勤恳恳请求,只是不可说破。

三千三百种礼仪,没有一种不是性的体现。心,是道的根本源头。心有邪正,道有君子、小人。

杨子折衷卷之三

易,就是自己,没有别的。把易当作书本,不把易当作自己,是不可以的。把易当作天地的变化,不把易当作自己的变化,是不可以的。天地,是我的天地;变化,是我的变化。不是其他事物。私欲把它分裂了,私欲使人自小。伏羲氏想要形容易,形容自己做不到,画卦而为一。唉,这也足以形容我本体的相似了。又说这虽然足以形容我的本体,但我本体之中又有变化的差异,又无法形容,画卦而为一。一,是我的统一。一,是我的统一。可以画卦而不可用言语表达,可以默识而不可增加知识。一,是我的全体。一,是我的部分。全体即是部分,部分即是全体。

别人吃饭了,难道不饿吗?张皇,张皇!可以默识就知道。知识难道有二吗?圣人创作易,画出道的本体,让人体悟它。它在书本中,在天地中,是一样的。

形体则有大小,道没有大小;德行则有优劣,道没有优劣。

分德与道不同便已不识道德

既然不说义,又不说用,只说时罢了。为什么说伟大呢?这正是为了说明天地没有一物、一事、一时不是易。学者沉溺于思虑,不探求其义。圣人在颐、大过、解、革等卦中,完全舍弃义用,只说其时,并感叹说:“伟大啊!”让学者无所求索,不容钩深,即时而悟“伟大”的妙处,那么事理一贯,精微辑理一体。孔子何思何虑?文王不识不知,确实如此。

何思何虑,完全在于同归一致上;不识不知,完全在于顺从帝王的法则。帝王的法则,即是时即是天理。

汲古问:“《易·乾卦》说:‘君子学习以聚集知识,提问以辨别是非,宽厚以居处,仁爱以行事。’先儒说:‘学习聚集,提问辨别,是增进德行;宽厚居处,仁爱行事,是修习事业。’这话如何?”先生回答说:“学习贵在广博,不广博就偏颇,就孤立。伯夷因为不博学,虽然达到圣人的境界,却偏于清高;柳下惠因为不博学,虽然达到圣人的境界,却僻于和顺。学习以聚集知识,无所不学。《大畜》说:‘君子因此多识前言往行。’谚语说:‘君子博学于文学,必有疑问,有疑问必提问,想要辨别明白其实情。’辨别而果然得到实情,那么还担心不宽厚吗?还担心不仁爱吗?”

这段话说得差不多接近了,然而既然知道学问思辨笃行,为什么常说不可动意?常说无思,可以由此推究曲畅旁通,而悟出它的错误。

坤卦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直心而往,就是易的道。意念一起就支离,而陷入邪道了。直心而行,即使遇到万变,未曾改变,这就叫做方。凡是物体圆的就转动,方的就不转动。方,特别阐明不转动的意义,不是在直之外,又有方。道只有一个罢了,说法不同,起初没有两样。这道理很大,所以说大。这道理不是学习所能得到的,所以说不习无不利。孟子说:“人不用学习就能做到的,是他的良能;不用思考就知道的,是他的良知。”学习,是勉强,本来具有的,哪里等待学习?这虽然是人道,也就是地道。所以说“地道光明”,光明如日月之光,无思无为而无所不照。不光明的,必然陷入意念,必然支离而偏离,必然不直方大,必然昏暗必然不利。

这是死的方,圣人的方活泼泼地,道本来不等待学习,而人不学习则不足以去私欲而全道,学习不是意念吗?中正的意念不可无。汲古问《易·蒙卦》象辞说:“君子以果行育德”,为什么叫做果?先生回答说:“果,是实的含义。德性,是人所自有的,不假外求,顺从它而行,没有不善的,有行的实质。行有亏缺则德就昏暗了。德性无体,本来无所动,本来不磨灭,如珍珠混在沙中而失去光明,如水不浑浊则性就不丧失。顺从本正之性而通达它,这就叫做果行,所以培育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