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畵跋跋续卷一

书畵跋跋续卷一

明　孙鑛　撰

墨迹右军鹘不佳帖【王氏跋一○鹘当是诸孙小字，此帖连白石枕、邺中战场诸迹爲濮中李少师柬之家物，米元章之父阿奢以奕胜获之，遂爲米氏物，后有尊德乐道印，见元章书史甚详，今则割爲一卷，而有开成二年柳公权记一条，岂全卷题字亦随之而割耶？结体比它迹形势稍廓落，而遒耸雄迈有威，凤翔霄，神骥追影势，余老矣，后先所见右军父子乎？笔唐临至八本，能不悲喜，敬题于后】字之妙，惟在运笔，故得见墨迹，一行胜墨刻千行，况右军迹又最上神妙者乎？今司冦自矜后先见右军父子手笔，唐临至八本，可谓奇幸。第按诸跋，右军前三帖及此并后褚临《兰亭》共五本，大令祗送梨一本。就中眞迹，右军二，大令一，而前此《月帖》跋云疑是米临，则唐临亦止二，其三本不知爲右军爲大令，于何处见系手笔，系唐临，徒令人作望梅想。以余所闻，华东沙氏有右军《袁生》《姨母》《初月》三帖，大令卄九日一帖，疑司冦未之见。文寿承氏有大令《地黄汤》，又姑苏某氏有右军《裹鲊》，朱忠僖晚购得右军《快雪时晴》，此岂司冦所及见？卽所云八本之三耶？此七帖传闻惟《袁生》《快雪》系眞迹，余皆唐临。华氏帖今盖归项少参子长云，此鹘不佳。《帖跋》不言购得，不知是谁氏物。帖割跋亦分割，自是常理。书史称李孝广收得右军黄麻纸十余帖，所记帖语《白石枕》等共七章，此帖幸存，余帖今在何所？似未曾入石，妙迹杳然，令人怅望。大令送梨帖【王氏跋一○敬美弟自燕中归得大令此卷后有柳诚悬文与可二跋考诚悬跋盖并右军思言叙卒何期但有长叹念告十二字俱误以爲大令故有剑合延平珠还合浦语米元章鉴定之遂拆爲二卷而子瞻所题家鸡野鹜同登俎春蚓秋蛇总入奁君家两行十二字气压邺侯十万籖盖右军思言帖尾也元章左袒大令故不谓爲然而诚悬跋后细题又一帖十二字连之语皆爲元章削去恐后览者以诚悬跋语致疑若大令笔虽稍有剥轶而存者犹自煜煜射人元章所称天眞烂熳故不虚也诚悬结搆淳古生平锋锷敛尽隐然有羮墙思吾弟其善有之】万歴庚辰，敬美以江右臬副入觐，遘疾乞致仕。余在验封，爲力请于冢宰，不得。迟至三月十日，仍赴江右。有诗四首寄谢，余乃不知其次。日早得此奇物也。敬美书：「家当行矻矻数十年，捐赀搆古眞迹。至兹岁，乃始获此晋法书一纸耳。」元章书史载其辞云：「今送梨三百颗，晚雪殊不能佳。」是十二字，而柳跋云：「两行十字。」敬美亦跋云：「十字，而费五十金，且损五六。」此帖今刻《临江二王帖》中。今下「送」字缺「颗」字，则元无书史误增耳。无「送」字，而云「送梨」帖，当是旧标题云尔也。

柳后细题一行，元章削去，可惜。据书史有贞观半印、梨氏印、王文正孝先跋。今司冦、奉常俱未言及，能无剥蚀否？书史又云：「刘季孙以十千置得，其子以二十千卖与王防。迄今又几四百年，虽割去右军一幅，价增止五倍，亦不爲甚重。」第刘在日，米曾约以欧阳询二帖、王维雪图六幅、正透犀带一条、砚山一枚、玉座▯瑚一枝相易。因砚山爲王诜借去，不果。率更书、摩诘畵，彼时何价廉乃尔？此帖不知后何时复归元章？苏跋属右军，米跋奈何不存，而与可跋乃存也。古人用墨皆浓浓最难。敬美谓：「子敬诚悬与可墨色浓淡前后如倒置。」谓古人今人不相及，非徒用笔，即用墨亦然，良是。第谓凡称右军眞迹墨沈昏淡者皆赝品，则恐未尽然？何者？浓墨遭水湿，亦不无落色耳。隋贤书出师颂【王氏跋一○史孝山出师颂系古章草法，在宋时有两本。天府志索防安所谓银钩之敏，而人间则甚推萧子云。余旧于文寿承所见一卷，上有祐陵泥金御题「征西司马索靖书」，与宣和瓢印，盖天府本也。第黯▯不甚可别，细玩其行笔处，亦似微蹇澁，往往有枫落呉江之恨。今年秋，家弟敬美购得一卷，其大小形模相彷佛，而结法特加详密古雅，墨气如新，又有「太平公主胡书」「王涯仆射永存珍秘」二印，「越国公钟绍京」半印，楮尾「米友仁敷文鉴定」，以爲隋贤书，遂入绍兴内府。余窃谓二迹皆自防安临出，特绍兴之所入者佳，而宣和之所藏者小次耳。小米不能别，所以而槩以隋贤目之。余良幸获再睹此希世之珍，所小不满者，子云奇迹遂以永絶】文寿承晚年于燕市无意中购得索幼安《出师颂》，价三镮耳。好事者多往索观。云字已昏暗不可识，就明处定睛视乆之，乃稍可辨。防画若笔法则祗在影响间。寿承后摹入石，余曽见搨本，亦颇饶古趣。第不见所谓银钩之敏，又多渗迹，似若曾经水渍者然。寿承时已七十余，昏昏黙黙，若何摹出？目力可谓强，亦可谓妙手矣。敬美此本不知得自何人，未曾与余言。司冦谓胜文本当由墨色鲜明耳。小米槩目以隋贤并，司冦谓自幼安临出，恐皆属悬断。但果系宣和绍兴眞物，亦即是书林至寳矣。以此观之，世间神物沉埋旧家敝箧者，尚不乏也。褚临《兰亭眞迹【王氏跋一○唐人临右军禊帖，自汤普澈、冯承素、赵模、诸葛贞外，其严整者必欧阳率更，而佻险者咸属褚河南。河南迹尤多。米襄阳既于书史称得苏沂家第二本，以爲出他本上，然考之是防钩塡廓耳。书史又云，右军笔精，大令日寒二帖，薛丞相居正故物，后归王文惠家。文惠孙居高邮，并收得褚遂良黄绢上临《兰亭》一本，乏赀之官，约以五十千质之。

后王以二帖质沈存中，而▯褚书见过，请售，因谢不复取。后十年，王君子居高邮欲成姻事，因贺铸持至高邮，以二十千得之。此本藏深山民间，落黄拾遗熊手，以百三十金售余。后有襄阳题署，备极推与，且云是王文惠公故物，辛巳岁购之。公孙瓛与书史语合。按苏家本于崇宁壬午闰六月手装，此则壬午之八月手装耳。至今年爲万歴丁丑，上距装裱之岁，盖七甲子，安得不六倍其直也？又有李伯时一跋，虽眞迹而似非题此卷，故剔之】管子安褚本曾以示敬美，敬美诧生平所未见，即欲携归与司冦赏之。时子安不肯，彼时似尚未得此本也。据跋，管所得是苏沂家本，公所得是王文惠家本。第管本余犹疑其自米临本上重临出，此本宁讵是河南手临乎？司冦固具眼人，第有一眞本，斯赝本易别；若俱是赝本，则所谓一种僞好物者，未免以貎似▯离娄矣。顔鲁公书竹山潘氏堂联句【王氏跋一○唐太师鲁郡文忠公在呉兴日宴客于竹山潘氏堂联句而手书之，凡十九人，如处士陆羽、僧皎然、李观、房防軰皆知名士，而所谓粲颛须者于公爲子姓，皆有文行官爵，具家庙碑中。公此书遒劲雄逸，而时时吐姿▯眞蚕头鼠尾得意笔，大较与家庙颉颃，而此乃手迹，又当远胜之。第宣和书谱实载之目录，而考无祐陵御题及宣和瓢印，前仅冠以缉熙殿章，而后有米元晖鉴定。按缉熙殿，理宗朝所建也，虽隆凖宛然，能无邯郸子舆之惑乎哉？不知靖康之变，玉盘金鱼散在人间，虽以光尧悬勇爵饼金购募，而应者拆洗去之。小米能别书，不能别，所以或爲讳其自至理宗日始加以秘殿章识耳。○余既书，此人或笑余直，当以公法定眞赝，不当琐琐出处，令后人目以爲黄长睿也】此诗无宣和印识，当是佳临本。何者？靖康变后，御题无所忌，正当借以爲重。何爲剪去？第今人作，必当赝宣和，不赝缉熙，以其祗有缉熙章，知是北宋时临本，非近时僞物，正可贵也。摹本尚可辨，佳临本絶难辨。八法定眞赝，恐即鲁公复出，亦未易言。宋名公二十帖【王氏跋一○】右宋名公简札合一卷。翰林学士李宗谔送从表兄诗中有云：“铜鱼四明守”，当是知明州也。宗谔字昌武，饶阳人，故丞相昉之子，仕至右谏议大夫。其称学士，当在景德二年后。呼表兄爲腹兄，不知何所据。老米谓宗谔主文既乆，当时试士无易书例，故争爲肥褊朴拙以投其好。今攷之果尔，然则公书虽不见赏，专门亦负时趋耶？范仲淹者，字希文，吾呉人，有二帖遗尹师鲁舍人，此其一也。跋者多宋元人，吾仅留尤袤。袤常之无锡人，以秘书监终，諡文节。轼者，苏轼，字子瞻，睂山人，此寄乆上人帖，古雅爲生平尺牍最。

黻者，米芾，呉人，以乳媪荫得官，止礼部员外郎。此送提举通直诗结法雄爽有逸致，而不至作生平佻险，其书黻则郇公行押体也。又絶句一首，无姓名而有缉熙殿宝，考其诗是黄庭坚语。庭坚字鲁直，豫章人，由史馆累谪宜州卒，追諡文节。此书结搆森然，诗亦婉致，所谓“春来诗思何所似，八节滩头上水船”。绍彭者，薛字道祖，中山人，号翠微居士，与弟嗣昌辈俱有名，所谓河东三凤者也。此与赵大年借墨帖，古气浡浡，遒劲中盖余所寳三帖之一也。沈与求字必先，德清人，以知枢密院卒，諡忠敏。自谓屏迹里居，当是知潭州丐祠时也。世忠者，韩蕲王也，字良臣，庆阳人，以三鎭节致仕卒。史称其目不知书，晚岁忽有悟能作字，工小词。据与司农总领帖，当是太保领元枢时耳，而结法颇遒丽，恐其时尚未入悟，或佐史笔也。允文者，虞字彬甫，仁寿人，以左丞相兼枢密使出宣抚川陜，进少保，封雍国公，諡忠肃。此公盖南渡名臣，吾以其慷慨议恢复，近张魏公而识时宜胜之。书法出钟成侯，虽不能精诣，亦自古汪藻者，字彦章，德兴人，仕累禁近，后以显谟阁学士谪死。藻有文行饶志节，其书亦出入米襄阳衡。者，叶衡，金华人，以进士十年取相位，以宰相片言得罪，人多疑之。书虽不免墨猪，而有拙意，且以力胜。王十朋者，字▯龄，乐清人，年四十七，状元及第。所与书极辨者，不知何许人，想亦工佛法者，公可谓能卫道矣。蒋璨，字宣卿，绍兴中爲戸部侍郎，敷文待制，史不载。载书史所题冲寂观二诗，极俚浅，而书笔圆媺，翩翩得晋人意。冲寂观在阳羡，乃其香火地。王淮，字季海，永嘉人，以左丞相枢密使罢爲大观文，卒諡文定。劄子当是答故相或执政者。张纲，字彦正，丹阳人，尝至大参，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卒諡文定。用太常驳改諡章简，此劄似得致仕恩谢执政，又爲其子先容耳。范成大，字致能，呉人，以大资领祠，卒諡文穆。其书最得二家法，此小草亦离离可爱。孝祥者，张字安国，乌江人，以词翰名，弱冠及第，官显谟阁直学士，卒。楼钥，字大防，鄞人，以大资领祠，卒。其书辞黯然天眞之痛札，亦称之。了翁者，魏字华甫，蒲江人，赠太师，累封秦国公，諡文靖。此书仓卒爲密戚吊慰，故防恻而辞絮，笔亦草草。张即之，字温甫，孝祥从子，以父孝伯荫补官，至直秘阁，寿八十余。此行体不足言，然却不堕恶道】此诸帖大约以人重，非眞能书者，苏、黄、米三家似当别出，不宜杂置此中。韩蕲王晩虽稍有悟，亦岂讵工词翰？所作小词及字，恐俱出代笔。惟以其趣味可赏，故人遂许爲眞耳。汪彦章长于四六，然尝力诋李伯纪，谓饶志节，或未然。

东坡手书四古体【王氏跋一○坡仙所作煎茶、听琴二歌，南华寺、妙高台二古，中间大有悟境，非刻舟人所能识也。南华诗最后作，攷其书是海外鸡毛笔所挥染，故多纎锋。大抵能以有意成风格，以无意取姿态。○汝南公主志、枯树赋，余见公墨妙多矣，未有逾于此者】东坡诗尽有自得处，第才太高，未免信口道以，此稍违大雅耳。此诸诗大率从禅解中来，跋所云大有悟境，盖亦以禅理言也。余未见坡翁此卷，亦未见《汝南志》，徒切健羡。苏子瞻札【王氏跋一○附苏原札】千乘侄屡言大舅全不作活计，多买书畵奇物，常典钱使，欲老弟苦劝。公卑意亦以爲然，归老之计不可不及今办。治退居之后，决不能食淡衣粗，杜门谢客，贫亲知相干，决不能不应副。此数事岂可无备？不可但言我有好儿子，不消与营产业也。书畵奇物，老弟近年视之不啻如粪土也】书畵奇物，谓不啻如粪土，良是。第甘食美衣，及贫亲知相干，亦孟子所谓“于我何加”者。若果食淡衣粗，谢絶贫相知，杜门日把玩书畵，亦何不可。苏长公书《归去来辞【王氏跋一○契顺吾呉定惠院行者院今爲寺尚在呉俗藿靡乃有此奇人与奇事惜犹爲名使非行脚本色而钱世昭《纪闻》则谓佛印了元有一札附契顺与公公跋语了不及了元岂故畧之欲以见契顺重耶了元札大要谓权臣忌子瞻爲宰相耳人生世间如白驹之过隙二三十年功名富贵转盻成空何不一笔钩断寻取本来靣目又曰昔人问师佛在甚处师云在行住坐卧处着衣吃饭处没理没会处死活不得处子瞻胸有万卷书下笔无一▯尘地位不知性命所在一生聪明要做甚麽计苏公得此当汗▯▯下三日不应漫然都不及也】佳临本自是寳物，所谓下眞迹一等者也。跋谓契顺携有佛印书中，大有箴规语，不应漫然都不及。按公此幅字，自是爲酬契顺路费计。彼时昙秀亦尝至惠州，坡曰：「公还山中，人必索土物，何以应之？」秀曰：「鹅城清风，鹤岭明月。」坡曰：「不如将几纸字去，每人与一纸。」其爲契顺书，此辞亦是此意耳。了元公应自有详书答，何必于此及之。坡老《洞庭春色》《中山松醪》二赋【王氏跋一○《洞庭春色》《中山松醪》二赋实此公酒经之羽翼，成而絶爱之，往往爲客书，所谓人间合有数十本者，余与敬美所见石本一则草而瘦，一则楷而放，与此迹颇不同，此迹不惟以古雅胜，而姿态百出，结搆▯密，无一笔失操纵，当是睂山最上乘，观者毋以墨猪迹之可也】坡翁小文字毎多俊快可喜，况此是说酒，用以助翰墨姿态，尤爲当行。此外尚有《酒子》及《浊醪妙理》二赋，若兼得公书之并《酒经》，共爲一卷，日展数过，亦何让李谪仙三百杯？

山谷书昌黎诗【王氏跋一○生平见山谷书，以侧险爲势，以横逸爲功，老骨顚态，种种槎出。独此録昌黎送符城南读书诗，小行体尽敛其怒张之气，而爲虚婉。与兰亭异体同用，尤可宝也。昌黎“木强”语，山谷爱之。第昌黎晚节贵盛，故其谈读书之效，津津然。山谷以笔札得罪，流离放逐，生儿愚鲁，亦是佳事，何必强之读书耶？放笔一笑。自注此书是眞迹，而经水渍，以故不得佳】生儿愚鲁，亦是佳事。此是极聪明人自夸语。山谷伏波神祠诗临本【王氏跋一○山谷书刘禹锡经伏波神祠诗最爲奇逸，有潆洄飞舞之势。后有张安国、范致能、李贞伯、文徴仲诸跋，皆佳。初自华东沙氏售于吾馆，甥叔阳意忽疑之，持以见畀。偶以囊涩不能应，得旬日留托王君载防钩，而俞仲蔚塡廓之。虽不尽得其妙，比之搨石，尚少一重障也。卷今爲嘉兴项氏以重价购得】此眞迹价须几何？致令司冦公囊涩不能应。防钩廓塡，亦即是镜中像。第不知二公长技能入唐人室否？薛道祖三帖卷【王氏跋二○一跋云：翠微居士薛道祖书学最古，法最密，而世传独最少。惟道园亦自恨之。十五年前，余尝得其上清连年实享清适四帖，以示文仲子。仲子大快，以爲所睹。惟晴和二像随意吟三帖，不谓复遘此眞，足以轩轾六朝，追踪汉魏。今年忽于元驭宗伯所见此三帖，不觉失声叹赏。居月余，偶及之，则云偶以寄吾家驭矣。家驭亦不甚鉴许。又月余，而家驭自留都辍以见贶。○次跋云：此大三皆与大年者，盖宋室令穰也。畵品超絶，与道祖翰墨契甚深。呉文定跋，惜其不列于四大家，爲之扼腕。道祖之先少保嗣通者，书法有舅氏褚登善宅相。时人语云：买褚得薛，不落夹。而道祖与米元章实齐名，故元贻之诗云：世言米薛，或薛米，犹言弟兄与兄弟。然嗣通笔怯不迨登善，乃得列欧虞四大家。道祖品高无逊元章，顾独不得与苏黄四子并者，嗣通防跋墨林旭素顔柳尚未出，而道祖时四子数已满，故也。与道祖颉颃者，章惇、蔡京、卞俱有可观，以人故不齿云】唐四大家，盖或云欧、虞、褚、陆，宋四大家，其蔡是蔡京，今易以君谟，则前后辈倒置，恐君谟不甘；若云苏、黄、米、薛，固自稳当。米赵四帖【王氏跋一○右敷文阁学士米元晖书一纸，翰林学士承防赵子昻书三纸。敷文所跋，乃其父元章临唐陆柬之帖，今临帖已不可见矣。敷文奉防鉴定，故结法精密，远胜他作。夫以一小臣之临笔，而至厪万乘之宝藏，思陵之好尚可知也。承防与幼住庵主赤牍前后累数十百纸，此牍皈向尤切，结法尤婉丽可爱。归田一赋，出入河南北海，用意小过。所与直翁书内云：「自冠便知读书属文，中间不幸爲杂好所分，如弹琹绘畵、吹箫等，日夜不休。

尔后觉吹箫不甚佳，最先弃去。次知琴之爲理甚长，而世俗皆不解，于是极意讨论，既得其说，亦弃去，而独于畵未能忘情。而人不知其用心之苦。」此等语非直公实录，亦风流有味】昔人谓于艺当学可传者，勿学不可传者。可传者，谓诗文书畵等也。不可传者，谓奕棋握槊琴阮箫笛等也。昔夫子称游于艺，夫亦以怡吾性情足矣，何必仆仆爲身后名哉？翟孝廉德夫又谓弹琴胜于奕棋，作字胜于弹琴，此则取自适意，视前论爲优。今子昻谓弃去箫次，弃去琴，独于畵未能忘情，此自是风流俊人语，虽自悔，实自矜。第云知琴之理甚长，得其说弃去，恐亦是未能得耳。既得安能弃？又古洞箫三十六管，今人鲜解吹，凡今所云箫者，盖长笛耳。子昻所谓不甚佳者，箫耶？笛耶？元晖席父名其书，似未得与赵并论。苏长公三絶句【王氏跋一○苏长公畵竹草草数笔不伦不理而浓淡间各自有天趣，书笔只两三字带诚悬，余俱本色苍劲之中，▯态雅韵靡所不足。七言出律入古，有声有色有味。第不当于骊黄之内求之。余几欲爲东图和此韵，既而放笔曰：“不若容此老独歩】此跋于长公畵竹及诗字皆极其赞颂曰：天趣，曰不当于骊黄之内求之，似是醉余逸兴淋漓，信笔挥染者，极令人企羡。曩日共东图论书畵时，恨不及索观之。米元晖手书诗【王氏跋一○米礼部芾寿止四十五，而其子敷文至八十二，书法则不啻箕裘。此敷文所书诗叙语后缺一行，诗六章前缺一行，纷披老笔，遒▯险谲，是晚年最合作笔。诗句云：我今将及古稀年，可证也。若其语之沓拖潦倒，不无南渡门面，老顚家风】元晖诗余未见，据所记一语，果是胡钉铰类。若元章诗，固自有工者。杨用修述其《望海楼》一篇云：“云间铁瓮近青天，缥缈飞楼百尺连。三峡江声流笔底，六朝帆影落樽前。几番畵角催红日，无事沧洲起白烟。忽忆赏心何处是？春风秋月两茫然。”精密而流快，是晩唐佳境，何得概以沓拖潦倒目之？赵松雪书千文【王氏跋二○一跋云：右赵承防千字文，不言是何年书，当是至元以后，延祐以前无疑也。盖其功力既完，精神正旺，故于腕指间从容变化，各极其致。中有疎而密者，柔而劲者，生而熟者，缓而紧者，出山阴，入大令，傍及虞褚，不露蹊迳，正以博综胜耳。文待诏乃谓师李北海，吾未敢荐也。三十年所见千文眞迹多矣。绍兴董氏智永眞草，从规矩出风度，当爲第一本。三辰顾氏懐素草，从风度觅规矩，当是第二本。此卷折▯二僧间，具体而微，不免居第三。若赵模时代虽古，而韵不足；鲜于枢骨力虽强，而气不清。四五之间，尚爲幸矣。○次跋云：今年六月，有故人以赵文敏公千文来售者，初阅之则潦草酬应，厌勌笔墨之意可掬。

爲再三过，时时得佳字，重玩之则结搆波防有不容言之妙。文休承谓生平见公草书仅二本，此本尤佳絶。盖公以至治二年壬戌四月卄八日书，以六月辛巳捐馆。中间闰五月十八日，曾跋子敬十三行洛神赋，谓老疾不能作跋，雨后稍凉，书此盖去书千文仅二十日耳。是宜其有厌勌色，而老手斵轮，运斤成风之势固不容掩。然公自是翰墨缘且尽矣。余置书畵缘亦于今日尽，临纸黯然低徊乆之。望日晒书题】大凡诗文书畵等，晚年则力量进，所谓年是年力，然精神周密却不如少年时，书畵道成，虽不若诗文之焦劳，第衰迈时潦倒或亦不免，但就其漫兴中，诗文则气格深厚，书畵则姿态淋漓，皆有一种天趣，正是大不可及。今司冦评松雪此书云：「酬应厌勌，云运斤成风，曲尽老手之妙。」第自谓「置书畵缘于此日尽不知是何年语」，此后果能不再购名迹否？松雪归去辞书畵【王氏跋二○一跋云：赵呉兴书归去来辞极多，独此爲第一本。妙在藏锋，不但取态，往往笔尽意不尽。与余所寳枯树赋结法相甲乙。余平生见苏长公、鲜于伯机及公书此辞不少，然见輙愧之。自己卯冬决防不出，明年弃家作道民，稍堪一舒卷。然陶公好酒，乏酒资；余好酒，酒资颇不乏。而年来厌谢杯勺，以此竟输公一筹。人间世贵人嗜书畵若渴，独此辞以见讳得免。近始属吾弟敬美，敬美倦游且归矣。归则远出吾上，再能作赵公书歩陶公辞，第畏酒一筹，亦恐不免输却】贵人嗜书畵若渴，独此辞以见讳，得免，大是快事快语，宜对之进一觥。松雪《洛神赋【王氏跋一○赵呉兴《洛神赋》乃中年笔，不甚经意，而时时有法外赏。十行后姿态溢出，宛然惊鸿游龙也。叹赏之余，爲题其后】余少时曾于友人卞孝廉应龙所见，松雪书此赋是绢素上书，最苍劲多姿态。卞友日置案上，临写贉池，半已脱落，绢亦多浮起。忆其风骨，似是晚年笔，视此中年者，未知孰胜。松雪手书十五诗【王氏跋一○赵呉兴自谓此十五首不让唐人，中间致语如北来风俗犹存古，南渡衣冠不及前。白鸥自信无机事，元鸟犹知有岁华。平生能着几緉屐，负郭何须二顷田。白露已零秋草绿，斜阳虽好暮云稠。南渡君臣轻社稷，中原父老望旌旗。故国金人泣辞汉，当年玉马去朝周。其用意使事间出唐人表，所以不及唐人亦坐此。若书法则密不掩态，▯不胜骨，上可以入大令室，下亦据北海客右矣。据题元祐五年书付从子玠，是公爲翰林学士承防最承恩日也，盖六十有四岁矣，以故书法入化境。子俊者玠父也，公集中有倡和诗。其书如王谢家子弟，虽散髪蹑屐，亦自有贵门风】据所录六联，皆以新巧爲工，谓用意使事，出唐人表，所以不及唐人，亦坐此果也。

南渡君臣，轻社稷；中原父老，望旌旗。是伤故国语，玉马去朝周，岂自道耶？如此则视金人泣辞汉者，愧矣。二诗俱未见全篇，不知爲何作？天命改易，人力岂能奈何？要之，不仕可也。若易主，则凡希圣贤者，皆不当仕，又无论帝胄矣。赵呉兴眞草千文【王氏跋一○永禅师眞草千文后，先散施江左僧寺，盖千余年，而余于会稽董文玉侍郎家覩八百本中之一本，自恨此生如値阿閦国，一见不再见，今年在敬美弟处获睹赵呉兴此纸，所谓焕如神明，顿还旧观者，非耶○跋尾皆国初名士，如宋承防父子，王待制，胡山长，苏太史，呉殿学，名腕中有眼者】呉兴他书，于永师似尚有仙凡之隔，今司冦乃以顿还旧观，许之余未见此本，无敢臆断。损本三君法书【王氏跋一○前一纸爲天全先生送景寅参政联句三十韵，行体遒美，杂有褚米法。跋尾始自放天眞烂然而至，后一纸《水龙吟慢》则筋骨姿态种种横逸，或锋利若错刀，或虬健如铁丝，最合作书也。又范庵先生《钱塘三律》，纵笔自喜，神采奕奕，射人。此翁极谓人奴书，而亦不免有豫章、呉兴意，然至曩时所谓院体一扫尽之。又西涯先生《杨子洞庭二律》，爲陆水村公书，未及毕而以酒至，解是时陆尚爲御史，未几先生大拜，陆遂不敢请，而跋其事，跋今在《名贤遗墨》中。余后先四得之，合爲一卷，以便批览。盖天全、西涯二公名位相敌，而范庵以风节翺翔其间，不肯下一当合也。天全书固有飞动势，二公尚法而此特纵，遂皆爲生平极意笔，二当合也。爲诗三，爲词一，而首皆缺，有二字者，有二韵者，有小半阕者，三当合也。夜光之璧不以损而减朗，况余所得皆照乘者哉！因题之曰《损本三君法书】此三帖正以损本奇，据跋皆三君得意笔，则尤可赏也。内长沙相二律爲陆冢宰书，以酒至暂停，后大拜陆，遂不敢请其事，尤可纪。释氏谓今时爲缺陷世界，昔人云宁爲玉碎，无爲瓦全，两公相业似之。独范庵名位稍卑，差得自完。若以墨宝言，则又当武功爲首矣。文正好，书此杨子洞庭二诗。何少宰谓前无李杜，或未然，然要是此公精到语。余从兄都督公有此二挂幅，曾稔观之，诗正与字称。三呉名士笔札【王氏跋一○诸名士笔札呉文定原博、祝京兆希哲、王太学履吉、陈太学道复各得二纸，沈山人啓南、李太仆贞伯、顾尚书华玉、金先辈元玉、陆詹事子渊、王中丞履约、王吏部禄之、彭山人孔嘉各一纸。又有名承举者，号痴翁者，皆白下人。考其笔意，似亦隐君子也。呉公后不完札，与希哲后谈琐事一札，道复小诗笔意俱更遒美。华玉结搆精密，子渊尤雅俊而不能无意。元玉、履吉翩翩自快，履约行边时书寄履吉者，所及时事缕缕，其谓江陜二省程文冠诸省，盖一时郎署名手也。

禄之与履约札，谓举笔目▯闰之则成防笔，且属不可闻，衡翁语剧可笑。盖是时衡翁逾八袠，尚能作蝇头楷，故也。禄之自是草草，呉兴如一束枯枿而已。孔嘉虎邱诗既不俗，而书笔流利，不作睂山体，骤看之未有不以爲文氏者】呉文定不完札，何以不入前卷？名曰《四君损本》耶？陆文裕书，固每以有意佳，孔嘉不作苏体，良难得者。姜立纲书【王氏跋一○故姜太仆立纲书此四子全文句读各有圏，甚精当，是先朝春宫进读本也。结法圆熟，端劲，妙不可言。初见絶以爲沈度学士书，徐觉其波磔处小露锋铩，乃敢定爲姜笔。噫嘻！今两制诸君不复能辨此矣】米元章谓但如布算子便不是书，今书家多祖其说，不知篆▯元布算子者也。米又以吏楷嗤徐季海，近弇州公见字稍方整者，亦率以掾史目焉，不知古所云▯正今吏及掾史也。右军迹今几絶矣，近代能得其笔法者惟赵子昻、姜廷宪二君。赵之祖右军人，犹知之，然亦不免算子之诮。若姜则语八法者率不道矣。余在李伯玉家见姜小楷眞精工之至，画画有笔，驱遣如意，其姿态全从笔中出，宛是圣教碑法。伯玉家又有《乐毅论》临本，精密而流动絶有骨力，文夀承极赏之曰：“泛看止如此，然欲效之，即一波一防亦不易到。”此殆唐初人所临，沈瑞伯亦以爲然。韩礼侍存良亦有一本，行欵纸色俱相同，云是冯承素等所临。余爱其运笔浄，又沉着瘦而有筋，亦谓是唐临本。后余婿劭之见都城一前辈，乃云非也，此乃姜廷宪手临者耳。此言大有理，余闻之恍然心服。姜书力原深，宜夀承云不能到也。今司冦谓初见以爲沈学士，此徒以字形方整言，沈法只从赵变圆熟，是其所长，无右军笔法，细玩无意趣。然姜亦有一种学沈者，岂此四子全文正用沈法者耶？姜虽爲呉子所嗤，然自致身金紫，今其遗迹在京都，价亦不减希哲。履吉效之者多，白衣跻贵显，亦可谓遇时者矣。有人作干禄字书，应以爲凖。国朝名贤遗墨【王氏跋五○一】跋云：右有明名贤遗墨第一卷，二十人。故翰林学士承防太子赞善大夫金华宋文宪公濂与徐大章书，修谨甚，笔法尤遒密可爱。杨铁▯先生维桢七言律一章，足称散僧入圣。先生会稽人，元儒学提举也，以其尝预史局，且卒于洪武八年，故收之。胡仲申先生翰，亦金华人，此书亦贻徐大章者，颇极推许之致。张羽浔阳人，所作《雪樵传》，事与文皆清逸，而▯法则韩择木▯也。王远无钖人，革除靖难间两爲翰林学士。解公缙，一名缙绅，吉水人，此六絶句怀南安旧游作也，墨气胜而结搆小疎。从子祯期临右军一札，七十余尚供奉史局。胡文穆公广题《渔父辞剑图》记，公庐陵人，建文中状元及第，赠礼部尚书，再赠少师。

杨文贞公士奇赠东筦公，一律一絶句，劲笔纷披，与语俱老。公初名遇，以字行，亦庐陵人，华盖殿大学士，赠太师。胡颐庵先生俨，南昌人，进太子宾客致仕。杨文敏公荣，建安人，谨身殿大学士，卒赠太师。金文靖公幼孜，初名善，以字行，临川人，武英殿大学士，赠少保。三公同官内阁，而同爲胡文穆题《渔父图》。曽公棨、梁公潜亦题此图，曾书法尤自精雅可爱，亦吉水人，甲申状元及第。梁西昌人，李忠文公诗勉凡二纸，其一跋《江母传》，其一题《陶靖节度履图》。清忠劲节，风表百世，而结法乃婉▯有致。王文端公直，泰和人，文安公英，临安人，同举进士，歴礼部左侍郎，典内制无弗同者，海内称爲二王先生，诗律笔意亦无不同。陈文定公敬宗诗亦题《昭关图》，小楷斐亹，饶晋人意，公之负临池名固不虚也。魏文靖公骥，萧山人，书精紧有腕力，以南京吏部尚书致仕，卒年九十八，睂寿爲我朝文臣冠。陈公琏挽李士文序，词翰清雅，公东莞人，以礼部左侍郎终。卷凡二十一纸，而江西独得十之七云。○次跋云第二卷。钱文肃公习礼，临江人，以礼部右侍郎致仕。此迹一挽章耳，公品清贵，故留之。杨公翥，吾郡人，累进礼部尚书，食禄不视事，年八十五卒。所书《梅轩记》爲陈有成作，其辞翰皆颓然长者。高文义公谷▯之，兴化人，以兼东阁大学士致仕，卒赠太保。书法妍婉，令人作留侯好女子观。于肃愍公谦，钱塘人，以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中防死，赠太傅。此诗乃题黄子乆《江山万里图》者，以不切于图，故割置此。马公愉，临胊人，状元及第，卒赠尚书。张文僖公益，上元人，以侍讲学士死土木难，赠学士。二公皆登内阁，不跻极品。所题《城南书屋诗》爲戴文进笔。徐天全有贞，吾郡人，初名珵，累官华盖殿大学士，封武功伯，削爵谪金齿，放归卒。送僧素庵住持宣府弥陀寺，乃少年书，而中有涂乙笔，殊秀劲。林学士文题《张氏手泽记》，辞翰皆质胜。学士闽人商文毅公辂，淳安人，三举第一人及第，谨身殿大学士，卒赠太傅。韩襄毅公雍，吾郡人，累进右都御史，总两广诸军。此二札皆与吾乡练纲御史者，韩公推赏独至，盖才气合也。彭文宪公时，安福人，状元及第之明年，即入内阁，卒赠太师。所书乃挽章，而有高谊，旧爲乡里重，直言曾感帝王尊，语得非爲李忠文作耶？刘参政先生昌，呉县人，弱冠登高第。今题宋江山簿推恩告身，而疑其制不能攷何也？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赠太师三原王端毅公恕，报少保闵庄懿公珪一札，笔颇谨细，恐佐史爲之，以公名臣第一，不敢不存也。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赠太保青州余肃敏公子俊一诗，似于严郡谒范文正公祠作。

华盖殿大学士，赠太师宜兴徐文靖公溥一诗，则卷册中长语也。刑部尚书盱江何文肃公乔新，与郁秋官札乞《琬琰集》《春秋纂言》，恳恳楷法极谨细，无一笔苟正，与志传所载合。太仆寺少卿长洲李公应祯，初名甡，放。舟一律，亦得小致。语此公以书名，而波拂间时露崛强，殆类其爲人。翰林院检讨白沙陈先生宪章，大儒也。误称闵公爲宪副，而旁注一长字，岂与闵契深，不规规世法耶？国子监祭酒冰玉罗公璟，以趣朝赐麫，小词寄陆釴。太常笔法颇欲学宋仲温，而未成长。礼部右侍郎方石谢公铎，爲人作一诗，不知何题，而颇清雅。卷亦二十人帖如之，而吾郡稍稍有余者。○三跋云：李文正公东阳二札，书笔俱清丽。公长沙人，▯燕中戎籍，累官华葢殿大学士，卒赠太师。倪文毅公岳一札，乃寄同年闵庄懿公珪者。太常少卿陆春雨先生釴哭用常，一排律过亨父故宅，一律。翰林院修撰张沧洲先生泰哭子，五絶句皆销魂语也。二公皆吾州人，皆负文学。用常不知何许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刘忠宣公大夏二札，一与郁公，即前卷所谓秋官者，一则其子华容令余外大王父也。赠太子太保戴恭简公▯一札寄闵庄懿者。二公皆孝庙昼接贤臣，想见其时爲之慨羡。屠襄惠公滽在吏部，数行要闵公出郊过谈，且云有奇果一品未荐，竟不知何物也。公鄞人，赠尚书新安程公敏政，赠太子太保常熟李文安公杰，各有诗投吾州陆文量，而山庄二絶有味乎言矣。文量名容，吾州人，有经济才思。元子桑悦，常熟人，负才而躁，爲柳州通判，故其语曰：鹧鸪道我行不得，杜宇劝人归去休。又云：投荒此日无言语，不与宗元竞柳州。虽▯旷不足，而防趣亦悲切矣。书尤纵诞可恼。海钓萧显山，海人，按察佥事，书名彷佛张南安，而圉圉未称。雪赋禁体复歩险称奇，宜其都不成语也。呉文定公寛莲溪挽章，作苏体极古雅。谢文正公迁卷册语耳。王文恪公鳌与杨循吉一札，有前辈风度。文定长洲人，文恪呉邑人，连举壬辰乙未会状及第。文正余姚人，则乙未状元也。呉至礼尚谢至。戸尚谨身殿大学士王至戸尚武英殿大学士俱赠太傅三公年位声实伯仲也刑部尚书赠太保洪襄惠公钟一札乃抚顺天时致闵庄懿者赠太师顺德梁文康公储一诗乃宫坊时送王冬官者新建伯余姚王公华一札乃宫谕时简闵庄懿者闵时长中台也刑部尚书赠少保林贞肃公俊南京礼尚赠太子少保邵文庄公寳各诗一纸其书一欹细若焦螟而着刚劲一麤浓若蛴螬而表儒雅卷二十人凡二十二纸而吾郡得十之四○四跋云南京吏部侍郎泰州储文懿公瓘次韵雨花台一律诗拙而微有句书拙而微有笔吏部尚书赠少傅太原乔庄简公宇题戴文进畵歌歌语歩骤起伏全自李长沙▯流出才小乏耳书亦如是太子太保吏部尚书陆公完吾郡人其书亦李长沙诗跋也▯正间赏识如此礼部尚书赠少保毛文简公澄吾州人状元及第其与王父书谈公私情事皆实境而笔尤拙赠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泰和罗文庄公钦顺毛公榜第二人也家书一纸寄仲氏按察叔氏中丞者南京礼部尚书赠太子少保华亭顾文僖公清爲陆太宰赋也适园诗甚有致与罗公笔俱清劲赠新建侯王文成公守仁一絶句毋论公理学勳猷钜公诗秀拔有致阅至此大醒人目南京吏部尚书昆山朱恭靖公希周也适园诗亦爲陆太宰赋者公生平不作一行草笔南京兵部尚书赠少保无锡秦襄敏公一札乃抚楚时与台使者赠尚书王文定公瓒送王父归田一章其书似学高闲▯光而不得笔应天通判长洲祝先生允明书家龙象也一札虽草草亦自有天趣江西提学副使北地李空同先生梦阳陜西提学副使信阳何大复先生景明文章家麟凤也吾尝见李先生写七尺碑大有顔平原笔何先生仿李长沙而指小滞三诗出语便自不凡。

工部尚书赠太子太保建业刘清惠公麟生平，于尺牍留意，此札书笔尤得圣教风。呉县东桥顾璘才名与刘公伯仲，而诗语尤俊，此则小竿尺耳，亦见一斑。公官至南京刑部尚书，前翰林侍读学士赠学士鄞县丰公熙三诗，戍闽时作也，辞笔俱清密有致。其子坊以南考功主事谪归，坐事后易名道生，才艺亦跨灶，而狂衺之行，家声隤矣。此札多风语可笑。翰林院待诏长洲文先生徴明与王中丞履约书甚详。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呉江周恭肃公用书一纸。南京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增城湛文庄公若水诗一纸。赠礼部右侍郎昆山魏恭简公校尺牍二纸。二公虽齿悬絶，而一时成进士，又一时以道学鸣者也。考湛公诗，葢年九十一矣。魏公牍葢与周充之侍郎父子。此卷二十人得二十二纸最多，名贤大夫而亦多书家者流。吾郡仍十之四云。五跋云。武英殿学士赠太保昆山顾文康公鼎臣一纸，乃与王父司马书也。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赠礼部右侍郎陆文裕公深早朝及禁中观雨诗二首，词翰俱清丽，然比之公生平差爲落。夹太仆少卿王南原先生韦雪中简顾英玉诗，仅小有致。先生馆试诗有“雕栏十二昼沉沉，畵栋泥融燕初乳”句，传缙绅间，今似未能称。太仆少卿邵康僖公锐在江藩时一札与周充之侍郎。南京户尚赠太子太保武进周襄敏公金，亦嘉靖中能臣也，词翰故自楚楚。前翰林院修撰赠光禄少卿新都杨公愼与姜龙宪副札亦自一斑。翰林院修撰进贤舒公芬与杨俱状元及第，俱有直谏声。贵溪夏文愍公言舒公榜进士也，此札与其邑朱令者，公时在政府，贵态浡浡，辞旨间而结法却老苍，有李西台风。詹事赠礼部左侍郎东广黄文裕公佐所爲拟天寳宫词六首，实嘉靖宫辞也，词笔俱婉丽。今少师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华亭徐公阶与余往复书札颇不少，而此则见贻诗也。公名臣，而诗翰亦自稳密。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呉兴王公守一札，是行边后寄其弟履吉者。右春坊右赞善赠光禄少卿吉水罗文恭公洪先一小札，乃与吾师李观察者。此公极有翰墨声，以小故圉圉不快。陈太学道复，长洲人，一律四絶语平平耳，而散草古澹，在怀素林藻间。吏部员外郎长洲王先生谷祥小札数行，亦可观。溧阳马君一龙者，余同年也，仕至国子司业，爲余书纪行万字，皆小行，割其百之一于此。呉邑彭先生年游虎邱，得五言律四首。马君狂草，不堪与顚史作奴。彭先生藁行眉山颦歩，而此皆能脱生平窠臼，可重也。其后三纸，河南按察使济南李攀龙于鳞，福建按察副使广陵宗臣子相诗各一。江西左布政使呉兴徐中行子与书一。余所得于三君子者，不啻数十卷，而仅畱其一以志感耳。卷中二十人爲二十纸，而吾郡亦十之二】司冦所购昭代诸名公遗迹富矣，顾奈何无许礼侍成名巵言？

谓其结搆疎而丑，是伧中小有意者或未然。先文恪公极重许书，今存有所书扇一柄，秀劲多姿，颇得右军法。诗亦流快，有钱刘遗调，恨不获质之司冦公。又姚吏侍洪谟近在檇李，其书逼赵松雪，甚有骨力，何爲亦不见录？祝京兆书成趣园记【王氏跋一○祝京兆希哲爲华光禄尚古成趣园记，几三千言，状其峰峦池馆纡余曲折之胜，不遗余力。其书法颇出赵呉兴，然呉兴遒而▯，京兆遒而古，似更胜之。余初得一本，付骏儿爲楷式。八月自金陵过里，中华之宗人叔达强以投余，輙去追而返之，不肯纳。稍间校前本，行欵大小不甚远，而结搆微有出入，然各遵其妙。岂光禄有二子，京兆各爲书一本耶？华之园，余八十载不复可踪迹，而此记尚存，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此】庚寅岁，司冦公曾遗余此卷。眞体微带行，数之几可得三千字。彻尾无一懈怠败笔，逸笔俱不伤其妙。最▯，最苍，最密，最散，驱遣自如，全以浑脱胜。不拘拘歩趋古人，而古意涌浡毫颖间。生平所见祝京兆书，未有出此上者。跋谓法颇出赵呉兴，亦其章法跌荡处，彷佛似耳。至其幽深无际，乃得之钟太傅。谓遒而古胜赵，不诬也。上方微腐，前一段全缺者三字，微损者五字，装潢亦不甚精。今云有二本，则余所得，当是叔达强投本。其付幼公者不知何若。既云各遵其妙，必微有不同，安得并展较之？园亡矣，赖此记存，而记又赖字以传。不朽者宁独言哉。祝京兆诸体法书【王氏跋一○祝京兆拟古以下四章，拟黄庭，春游二章，拟兰亭，差小。若闺怀，则曹娥、洛神之流耳。古言一跋，拟章草，跋及古调，亦然而微渉仲温，然皆古雅有深趣。昆福寺以下五章，锋微敛；六宫戏婴图以下三章，锋微露，然姿态自胜。不知谁拟？要之自晋人流出。朝元引以下九章，拟眉山；秋夜以下四章，拟防井；小米山水以下二章，及渡口一，拟南宫，中间微杂一二已笔，葢不欲爲韩干似也。修夕词以下六章，结法与黄庭并观。余老矣，所见京兆墨迹不下百余本，未有若此之种种臻妙者，眞令人心折。内所拟欧顔陗者病姿，庄者病韵，二家本自难学，毫厘千里，少损连城】京兆书大约得之苏、黄、米、赵者多，其气格亦略相上下。拟南宫谓不欲爲韩干，似果然。若欧、顔则流派原不同。今云二家本难学，非也。间架方整，蹲笔缓趋，最易得畦径。世闻难学者惟钟、索、二王耳。《黄庭》《兰亭》《曹娥》《洛神》，即百重茧追之，恐终爲寿陵歩也。古书似亦得，不似亦得；古文似亦不得不似亦不得。是箴祝膏肓语。京兆闻之，必大愤懑，然讵能不心折。祝京兆书太白传【王氏跋一○太白歌诗既奇，其人与事又奇，不敢望司马子卿手作传，李延寿亦小快，无奈宋景文于喉咽间作嗫嚅语，令人愦闷，幸而有祝希哲书之，差足快也】宋景文《唐书》歩骤孟坚，以尚简古，故每每读之不甚快。

以作太白传，良非宜。然整齐收敛，亦颇有法。延寿《南北史》虽姿态秾郁，然秪长于叙碎小事，稍近传奇小说，且靡曼乏裁，使纪大事未必胜景文也。文徴仲手札【王氏跋一○右文待诏公徴仲手札二十八纸，中多与赵梁父、陆子传二先生者，赵先生之孙某，陆先生之馆甥也。装池成卷，俾余题其后。昔顔鲁公贵至八座，而乞米乞鹿脯于李太保，岂鲁公临池不公若，抑岩穴之苞苴更饶于廊庙也？若二先生者，贤于姚麟殿帅多矣。○文衡山手柬跋云：文待诏与韩懋赏及祖父三代手札，大要是谢饷物语耳。韩能寳之，且乞诸贤题识以侈之，贤于蕺山姥姚殿帅多矣】司冦两跋皆谓宝之者胜于姚殿帅。按鲁直所云，乃是韩宗儒，每得坡一帖，即于殿帅姚麟家换羊肉十数觔。然则姚正是收买苏书者，何爲冒此诮也？宜云胜韩宗儒乃是。三呉楷法二十四册【王氏跋二十四○一跋云呉郡宋仲温书赵文敏阁帖跋陈文东书圣主得贤臣颂法全仿永兴精熟可爱又书张怀瓘录章草三品人名氏韦续五十六种书怀瓘十体断内章草一条杂正行体而皆有小法所临急就几于优孟抵掌释文小楷尤精后书叶梦得及自撰小跋皆与前三书笔同高槎轩季廸所作眠云轩诗翩翩度骅骝前书法亦近仲温特小疎耳姚道衍广孝书所作凡十首得意句小楷亦楚楚而自谓笔不佳故多偏锋吾呉诗盛于昌谷而啓之则季廸书盛于希哲徴仲而啓之则仲温若文东则云间之破天荒者○二跋云沈学士民则凡三帋其一爲孔子世家其一爲金氏墓志铭王赞善汝玉撰其一字稍大爲诸葛武侯出师表沈大理民望字最小爲虞书益稷篇夏太卿仲昭以书供奉者四十年而始爲呉文定公书此一帋太卿公业已老矣而精谨乃尔令人肃然卢中令爲已凡二帋一种德堂记一拙斋诗皆遒劲而不克去俗爲可恨○三跋云拙斋铭一赋一诗三杨宗伯仲举爲铭钱山人子书爲赋杜山人用嘉陈山人绍先刘少詹宗器爲诗其词与书法俱伯仲也徐武功元玉二帋其一临褚河南哀册文其一东原生传东原生者即杜用嘉也书传后者吾呉周鼎伯器结法亦潇洒又国初亦有一周鼎伯器者檇李人文行亦相类非此伯器也○四跋云李太仆贞伯凡二纸一纸临兰亭记而行笔皆赵呉兴公生平以奴书诮呉兴此何也陈言疏谓中书舍人多至八十余员葢当时传奉之敝人所蹙頞捄嗉者抗言之无隐呉尚书原博王医师墓表中有涂乙然无一笔潦草吕翁墓表字稍大俱步趋眉山而时时有钟意蔡九逵孔目嗣命议以秃笔取劲姿尽骨全大抵李呉纯绵裹鍼蔡则强弩透札，然李不尽汰俗，呉不尽汰浊，蔡不尽汰生，以此小有恨耳。○五跋云：祝京兆古近体诗十五首，是行卷上公卿者，中多曹娥、洛神风格。又《元日早朝排律》及杂诗二首，皆早年笔。

《演连珠》并序十三首，《卿峦风木行》一首，尺牍四首，皆中年以后笔，骎骎偪欧褚黄。道中致甫字说，稍大约斋闲录。又大则皆晚年笔，进可入元常室，退亦不让伯施。所谓幽深无际，古雅有余，明兴一人而已。黄道中致甫者，吾故人淳甫初名字也。爲其尊人五岳山人乞集序润笔，因以畀余。○六跋云：祝京兆《劝农图记》《赤壁赋》《着思录序》，或似率而密，或似拙而巧，信乎书家上乘也。惟《赤壁》一赋陗健而小渉佻耳。《劝农图记》又自超骎骎，在赵呉兴上。旧有文待诏畵一帧，余姑割爱去之，而畱此书。○七跋云：祝京兆《梅谷记》比之《劝农帖》差大，成趣。《图记》又大于《梅谷》，本作正体，微取行法以助姿耳。遒劲古雅中，▯态溢发，天眞烂然，眞墨宝也。○八跋云：文待诏徴仲书皆小楷，其一爲余录《早朝近体》十四章，是八十四时笔也。其二《古诗十九首》，极有小法，是八十八时笔也。又一条三行《射礼有鹿中》云云，尤精甚，而攷据典覈，偶于散帙得之，附于后。其三《昼锦堂记》，结力遒劲，是六十七时笔也。其四《拙政园记》及古近体诗三十一首，爲王敬止侍御作，侍御费三十鸡鸣候门而始得之。攷其年癸巳，是六十四时笔也。○九跋云：文待诏甲子稿诗凡五十二首，文八首，极精谨可爱，而不甚脱学究气，是时年仅三十有五。闻公每岁輙手书其诗文，前后凡六十余册，皆爲徽贾从其家购之。徐博士谷昌《落花七言律诗》十章，是未见献吉以前语，小楷如新莺未成长，音羽宛宛自见春意。赠仇东之二絶句则皆进于是矣。待诏又有致仕三疏，中不无涂窜，而结法亦佳。家弟乍目爲公稿。本费十镮，得之，以示余。偶章简甫之子藻见而摩娑不已，曰：“吾父笔也。”○十跋云：钱文通公原溥书陈氏碣铭，葢宋仲温流也。张南安二五言律皆倒韵，而语亦平平。南安多狂草，吾呉人又不好收之。今此小行杂楷法，几于优鉢昙花。陆文裕子渊小楷尤不易得。今此尺牍凡四首，中间行法十三，楷法十七，居然有北海呉兴风度。其语却多凡情，可笑。张侍郎文光者，陆公门下士也。陆荐之贵溪相，得供奉永陵第，不爲临池家所许。而此兰亭序特楚楚，如士人所恨，不堪三复耳。十一跋云：王履吉闵已赋进学解，千字文皆精入永兴三昧，然不如拙政园一记四诗。张琴师传浑浑有钟太傅意，使人爱而复敬之，然又不如退之琴操，使人敬而不便解。跋尾仲蔚与家弟评此君书，若讼而皆有讼理，故两存之。○十二跋云：陈白阳复甫千字文，屈原传各一纸。此君字不楷，楷不易小，而吾乃兼得之。又陶靖节诗三十七首，尤觉以拙胜。

○十三跋云：杨宪副梦羽法驾曲三章，爲故相夏文愍代笔耳。老腕遒而少姿。王考功禄之与其弟履吉尺牍精谨有法。后有陈履常墓志铭及答同年伊侍御书，皆稿草兼正行，结法彷佛呉兴。陈方伯子兼三槐堂铭，蝇头体秀而少逊骨。蜀中诗自云仿钟太傅古雅，而微乏韵。陆尚宝子传金剪行，张烈妇二章全得麻姑坛法，而以色泽傅之，遂爲一时书家冠。诗调亦典丽，杂文二章中多改窜，而笔法亦清劲。文博士夀承爲余书五子篇，五子者谢榛、李攀龙、徐中行、梁有誉、宗臣，并余六也，爲篇凡二十有五。寿承此书最爲圆熟丰妍。○十四跋云：文休承学正爲余书沈宋苏杜诸君七言律二十二首，是七十九岁笔，而精谨雅丽逾于少年时。又书嵇叔夜养生论及苏子瞻续养生论，清俊而微佻。卞彭孔嘉山人书余广五子诗及近体数首，是古高丽茧，能于率更内斟酌温劲精泽，光彩动人。若晚途，则一束枯草耳。许元复太仆一纸，老笔圆媺，所书厐居士传语，尤可喜。黄淳父居士前一古体，永兴之有锋锻者，后十二诗是晚年笔，差小退。周光韬叔初出道复而此书，醉郷语酒德颂，精严有古意。程大伦子明全摹徴仲，而鹦鹉鹪鹩两赋风斯下矣。○十五跋云：俞仲蔚爲余书少陵七言律四十六首，皆隋珠卞玉，得柳诚悬度人经意。又一纸书见赠古体八章，稍加圆熟。已上皆六十以后书。又一纸近古体凡十四章，尤精谨可爱。周公瑕爲余书王维李颀崔颢高适岑参七言律三十四首，郑嵎津阳门行一章，皆精雅工致。又自作诗二十章，字形稍大，笔亦稍放，纸有宋经笺蜀笺高丽茧，皆余山房中旧藏，胜于鱼文侧理多矣。○十六跋云：徐奉化伯臣书黄庭内景经一纸，时吐钟意，初爲飞凫人，加染古色，杂识旧印，以希重价。余一见而辨，以示其子文，果泣曰：「先子得意笔也。」又黄彪遗我参同契，用赵呉兴赝识，客多以爲呉兴也，割去之畱于此册，葢重其文也。伯臣笔生，然乆看逾雅。彪甚熟，然乆看逾俗。此书所以重乎人品也。○十七跋云：顾德育牡丹一赋，结法酷似徴仲，惟老密处有别耳。袁提学鲁望七言近体十五首，辞与笔皆流利，而乏古意。王逢年舜华诗十三首，政如呉中子弟，轻俊而不受绳墨，书亦如之。张伯起书李供奉絶句五十二首，又李杜高岑律体十一首，虽天趣小渴，而规度森然。毛豹孙书王江陵絶句二十六首，亦自楚楚。○十八跋云：王学士锡爵书郭景纯游仙诗七首，笔法秀颖，依稀有翡翠兰苕状。家弟提学懋书周诗，不能尽合大雅，而老健足风骨。莫太学云卿书中唐律，钱左司七首，刘随州九首，韦苏州三首，皇甫兄弟四首，郎士元二首，韩君平四首。

卢纶员外二首，司空图侍郎张元眞子各一首，清丽有态，殊足与诗句雁行，其自作近体，瞠乎不伦矣。王太学穉登书，王右丞七絶十九首，书不能称诗，其书所自造，七言律廿三首，雅相当矣。○十九跋云，王太学衡书，司马长卿大人赋，王好仙道，故笔意翩翩，近之，又陈思王五言古体，张茂才元举，陈山人尔见，各得十六首，又谢康乐十章，则徐太学益孙笔也。少陵歌行，爲文茂才肇祉书者十三首。○二十跋云，此册皆杜少陵七言歌行，陆士仁得十四章，文从先得十一章，顾绍辰得十四章，钱允治得十九章，皆近时名笔，端雅有致，陆当擅塲，佻侧寡情，顾风斯下矣。○二十一跋云，楷笔得吾州王应宝，呉郡章藻仲玉，因乞王书盛唐歌行，李峤宋之问郭元振各一章，张谓崔颢各二章，王维李颀岑参各三章，高适四章，章书李白十六章，后有余简，会张元凯子予见过，书近作十七首。○二十二跋云，唐人絶句，娄孟坚得王勃以下七十二首，徐奉礼兆曦得朱庆余以下三十二首，沈昌期得贺知章以下四十八首，周茂才子先得杜甫十六首，缘不相知，检故小有重者，偶后有余纸，而康太学时万尤山人道恒过此，因戏令康书坡仙酒经一则，尤书异域数事，俱足鼓吹幽闲者。○二十三跋云，庄子逍遥游，王履吉之从孙愼修书也，书与文殊不相当，华茂才之方书连昌宫词琵琶行，精密可爱，吾从子士骃写骆宾王歌行，颇有致，僧大林书所作平倭行一纸，僧明因书顾欢袁粲明僧绍孟景翼张融酬往释道优劣事，见南史，明因与余善，是方袍中之粗有意者，金用元宾妇书履吉白雀诗凡三十二首，元宾爲履吉上足，故书法亦因之，绵丽多态，而闺▯之气未除，昔贤纪六朝唐诗，俱以僧及妇子殿尾，吾故仍之。○二十四跋云，此册皆石刻，宋仲温书七姬▯志烺烺，人目高季廸词，与杨用修跋得其情矣。祝希哲《王文恪墓志》精整端严，刚柔克济。毛夫人志铭运笔差圆，形差匾，书家最上乘也。陆翁墓碣字稍大而最古，元常之典刑矣。二君子书爲我明第一，而此又其手勒石者，不妨用此例存之也】此即前十册，复以续所得增入重装者。内高季廸一纸，眞是奇迹。此公诗当爲国朝第一人，无但呉中今笔法，又近仲温良可赏也。吾意季廸墨迹不当襍之此中，宜与献吉、仲默、君采、昌谷等列爲一帙，闲窗把玩，足可当华林园游。缘此诸公于八法亦微有窥，又加之以高妙之诗词，兼此二奇，自是艺林墨宝，非高崇文比也。祝文诸名家不待言，其十三卷以后，则大约司寇同时诸人书，皆翩翩一时之秀。其书亦余所习见，其十九卷以后，则又迩来少年书，内惟陆士仁者曾见一碑刻，余皆未见，然俱当方进之势，未见其止，后来成家，不知属谁氏耳。

题丰存礼诗后【王氏跋一○丰存礼傲睨一世，而倾倒嘉则乃尔，信乎爲才服也。计其书时，当已病辟痱，无一笔不颤，而犹有山阴典刑。诗虽不能整栗，而命旨绸缪，宛然建安遗韵也。昔裴成公病剧廻盼，一语犹能使夷甫心折，今得无类是乎】司寇夙昔殊不满存礼，前附名贤内一纸，犹谓宜汰削，秪以附学士公后。今此跋乃极口赞颂，山阴建安既是第一流评语，至谓无一笔不颤，以比于裴令之病剧，回盼则尤是倾倒心赏，与平日持论顿异。以此观之，可见公服善，且处心甚平。曩昔刺讥之言，乃是随呉人短长，取唇脗间流快耳。丰存礼手札【王氏跋三○一跋云：其论书稍推文太史、祝京兆，次则陆詹事；而于马一龙、沈恺、王逢元、陈鹤、杨珂、沈仕皆痛诋丑拟，不遗余力。二沈不闻有临池名，乃亦置喙，何也？其评沈仕谓如夏四倚主，夏四何如人？当是一贵家仆，丰或曾见侮耳。人言此君憨，定不虚也。然行笔最遒劲，结搆亦密，比之生平书最爲合作，畱此以备一家】沈青门仕，其书亦学二王，以入行卷中。侑其畵及诗，亦自称苐，未成家耳。夏四乃文愍公干仆，一时气焰甚张，曾阑入司封署。雷司空时爲正郎，朴之一十，以此谪外，名亦以此大起。此等仆时时有之。存礼作此评时，应是贵溪当国时也。存礼书学极深，顾所书乃有絶不佳者，殆不可晓。然尺牍类多工，此跋谓比之生平最爲合作，以此知司寇平日所见丰迹，或是偶不佳者，又或系赝笔、狂草等耳。章藻摹琅琊法书墨迹十卷【王氏跋十○一跋云：右章生摹晋右将军会稽内史逸少正书凡十帧，爲法书之第一卷。内临钟太傅力命、宣示二帖，皆宋搨秘府佳本。按宣示爲丞相始兴公宝爱以授右军，右军以授王修，修死从殉，遂不传。传者乃右军别临本，此必渡江后购之人间而手摹之者，虽其软美肤致得之思陵居多，而不无山隂隆准。且又修内司致佳本，弗忍去也。外景、乐毅俱有完本、不完本。三复之余，觉不完者差胜。二书见驳通人，至有以爲呉通微、王着笔者，此中尚可容虞、褚数人，不知通微辈能办之否？苐欲以爲贞观内府及钟绍京家藏，则未敢必也。曹娥碑憔悴宛笃，东方朔赞遒逸潇洒。杨用修云：霜寒其右军之懿乎？不能多行而意自舒，绰有余。告墓文以乏佳本，故所摹觉圉圉。国史异纂云：眞本具年月日者，江宁瓦官寺鸱吻内藏物，归之岐王，不乆而火失之。世所传者藁本不具年月日者耳。此本乃有年月，岂岐王未火之先有勒石耶？○二跋云：右摹王右军杂正行体爲法书之第二卷。内临钟成侯墓田帖凡五行，兰亭三序其一，定武损本一，唐板本一，褚摹眞迹本皆余所珍秘者。

板本字稍麤，行亦高阔，而饶波发翩翩风流，与圣教相出入。褚摹本后有米元章跋，与书所载正合。长风帖在淳化成侯迹中，独黄长睿以右军年少未变钟体目之，甚当。它若玉润、来禽、何如、极寒、奉橘、鲤鱼、雪晴、转差、蕲茶、受鵞、石脾、小祥、增哀、轗轲十四帖皆灼然者。长睿谓毒热爲唐文皇所临，元章谓头▯爲虞永兴别迹，虽似各有据，然永和祀远，鲜有不出唐人硬黄者，奈何独龂龂此一则也？僧怀仁集圣教序记及心经，虽不无偏傍辏合，或不必尽本笔，而字体行模精整雅洁，遂爲法书之冠。临池者至今利赖之。○三跋云：右摹行草爲法书之第三卷，破羗，成都，清晏。此郡山川，讲堂都邑，九日七十雪候。▯逺知念，言叙若耶，晚可安善，道意时事儿女诸从。昨见谯周饯行，参朝明府廿七，谢生中郎女，虞安吉宅图，东旋清和，迁转廿八，噉麫积雪。足下秋月狼毒，西问又西问，自爱。安西得告，小大佳向，久委顿。六月还里，信云知君脚中，深慰日午。小园龙保，临书凡五十六帖。内破羗一帖，是米家船至宝，最爲神妙，眞足压卷。而它书多出贞观内府，琅琅有名之笔，黄长睿置喙亦少。第谓饯行一帧，乃贾曾送张说文，盖唐人集右军书爲之，而此则其残缺者。又谓深慰爲文皇所临，与第二卷毒热同。饯行书法实神妙。昨见君亦集成，然亦用此例。小园子一帖，元章强排作大令，谓其小纵耳，抑何待右军之陿也。此郡逋弊，元章以爲予王怀祖者，而长睿驳之，事理诚然，当是与谢安石。安石在右军治交甚笃，晚可眞迹在余所，仅影响耳。○四跋云，右摹右军行草爲法书之第四卷，知问诸贤，官奴采菊，服食后服食十七日，逸民裹鲊，卭竹后卭竹择药，月末账民，豹奴敬问，飞白又后飞白，丹阳太常热日，朱处仁盐井，胡桃龙保，黄甘六日，胡母豉酒，虞义兴笔精，司州尝新麦，秋袁生来居还鎭，得见敬和七日，隔日近日五日，谢光禄徂暑，月半敬豫长风，谢生十一月，皇象远妇君，晚嘉兴奉停，凡五十六帖。淳化阁帖勅字十七帖，与临江石本相间错，皆烜赫着声者。官奴干丝郁勃有飞白势，虞义兴得见三札，芒颖射人，豹奴独擅章法，遂爲行书辨钟部一证。裹鲊袁生眞迹，余曾于朱太保处见之，或云是唐临耳。○五跋云，右摹右军行草爲法书之第五卷，散势昨得连不快，小佳反侧，月半廿二廿三，虞休建安一日，侍中敬豫清和，追寻临川，小大太常乡里可耳，母子廿三帖皆得之，淳化及临川者内。元章以一日一起归之，伯高追寻归之，大令长睿皆不谓然。山阴二帖，是石泉公进御者，锋势遒郁劲利，不可言。省书防极，想佳。

东比不得眠，各可诸患大多患。十四日热甚，出都敬问诸贤。江生西中郎，勿杀生。末春四月有理，北军雨晴，远近廿三帖，从秘阁续帖中录出者，呉兴大周嫂夜来，公孙得书政履六帖，从宋搨杂帖中录出者，尤崛奇出人意表。内末春全是章法，与豹奴类。它若淡闷干呕及此月二帖，在余所。二谢书一帖，于江右人家见之，然皆唐临本也。○六跋云：右摹右军疑迹爲法书之第六卷，如正行笔阵图二帖，皆出自江东李王所正书瘦劲，与欧阳率更并驱，几不可辨。行笔尤自豪爽，宋人俱不以爲的，独米元章纪之云：纸▯薄如金叶，索索有声。赵竦得之于一道人，章惇借去不归。大抵非李王所自办，可证也。张怀瓘列嵇叔夜于上上品之第二云：吾尝有叔夜草絶交书一纸，非常宝惜。有人以右军二纸请之，吾弗与易也。此卷后有湘东所进絶交书，晋右军云云，而秘阁续帖则直定之曰李怀琳。他若适得书，知欲东差凉，奉对屏风，奄至此。穆松先灵柩，慈顔噉豆，初月蔡家平康阔别，足下时事集期旋洛，荀侯小大佳阔，转从阮公月末蒸温，白耳诸帖皆从淳化搨出，而元章长睿俱掊以赝本，理似有据，故别爲一本。○七跋云：右摹晋中书令献之字子敬书，上卷爲法书之第七卷，多行正体，内小楷洛神一纸，又不完本。十三行一纸，考赵呉兴孟頫谓得之陈集贤所，十三行仅二百五十字，系晋麻纸，爲天下法书冠。又谓宣和书谱所藏未有柳公权跋语，系唐硬黄纸临本。白骑遂本在钟部攷之，唐开元中滑台人家应募进御者，乃大令所临而误属之钟，爲改正置此。九日帖见石泉公宝章集辞中，令呈结法极似李北海，当北海从此中一▯流出耶？乞假一表与霜寒并美，高出辞令。此后有相过右使节过，思恋不审。又思恋及夏节操之卫军静息，夏日后思恋。天宝十一日，昨遂肾气仲宗黄门外甥冠军可必诸舍阿姑承舍月终，东家后操之复不审。嫂等鄱阳鵞羣敬祖，凡三十二帖风神▯然逼乃公，奈何髭圣辱之枯枿饥隶耶？敬祖鄱阳重见阁帖第五卷，而长睿谓敬祖爲承祖子，武冈侯协字不相及。协右军之从祖昆也，以归右军乃当，而笔小不类鵞羣风骨气防极爲苏黄诸贤所推，而长睿以险远斥之。又举帖辞崇虚刘道士语，谓山阴崇虚馆乃宋明帝泰始时造，后大令六十年固也。崇虚既是观宇佳名，何必山阴？又何必至泰始哉？○八跋云：右摹中书令子敬书下卷爲法书之第八卷，皆行草。内诸舍诸女授衣奉别，想彼承姑愿余灭书。阮新妇奉对得书，两元度慕容前者郁郁，桓江州疾不退来，恒省前书铁石后，铁石元度忽动。新妇鸭头九阿姨斁奴后，鄱阳不审极热。冠军服油转折还此西门日寒，追痛疾来，知汝不数都与彼人孙权等诸帖最雄俊奇崛有致，而黄米诸贤往往加喙。

按宋自元嘉以后有戏学部，此必一时诸贤，或取大令父子语，或集其书作之，不必至旭素也。○九跋云：右摹法书之第九卷，内平南将军武陵康侯▯字世将五纸，防稽内史赠卫将军荟字敬文四纸，开府仪同三司赠司空简穆公僧防赠太常懿公慈字伯宝各三纸，扬州刺史华容文昭公▯字休元二纸，右军诸子自大令外豫章太守操之得二纸，又有中军将军循及涣之等各一纸。史称右军七子知名者五人，元之、凝之、操之、徽之、献之，而不及涣之。黄长睿则谓涣之爲右军子，而云凝之得其韵，操之得其体，徽之得其势，涣之得其貎，献之得其源。长睿博精不减仓曹，此当有的。据可补史传之漏，长睿服膺则在《平南简穆正书啓事》而颇以劭廞三帖爲赝，岂所重在方雅而诎圆熟耶？○十跋云：右摹智永眞草千文，爲法书之第十卷。永则右军将军之裔孙也，于陈永兴寺披染正行章草，俱入张怀瓘妙品。师尝手书正草千字文八百本，散诸江东诸寺，此八百本中之一也。后一纸《阁帖》误收右军部中，今改正于此】摹古帖亦是可喜物，第从眞迹上摹出乃可贵，若止席影响于残碑间，恐终是戱笔耳。摹苏长公眞迹【王氏跋一○昨年悉取诸名贤文词稗官谐史小有关于世者即笔之总得十二卷而家所藏公墨迹石刻小楷藁行草圣之类爲诗文巵语几百番儿辈欲分得之而客有徐长孺章仲玉及吾从子骃素善公结法因名响搨大小彚爲七帙藏之山房内煎茶听琴四咏归去来辞及跋王晋卿山水歌祭黄几道文谢送梅花诗与乆上人帖则皆于眞迹搨出者以故几若赵郎之见貎周昉并其性情得之昔之人评公书者曰墨猪曰画字曰跋偃曰腕着笔卧举不足以累公舍此则所谓吃井水地无不宝爱公遗翰而余最心与者二评王履道云不矜而妍不束而严不轶而豪萧散容与霏霏如初秋之霖森疎掩抑熠熠如从月之星纡余宛转纚纚如萦茧之丝黄鲁直云东坡道人少日学兰亭故其书姿▯如李北海至酒酣放浪意忘工拙字特瘦劲似柳诚悬中岁喜学顔鲁公杨风子至于笔圆而韵胜挟以文章妙天下忠义贯日月之气本朝善书自当推公第一二评诚爲知言然公故非当家政自以品胜耳或又曰否否李丞相钟太傅生身刀笔中来闾井之侩魁耳不中与防稽呉兴作奴而何以鼎峙万古也余无以应退而志于尾】此所摹多眞迹，故应可观。苏书在文人中，信足称雄。谓以文而重公，或未甘。若云挟以文章忠义爲宋朝善书者第一，当非诬也。李丞相、钟太傅能使秦皇、魏武倾心，应非凡品。虽瑕疵莫掩，然要之长处多。若使王氏父子居其上，恐二君未能自安。此乃宋人评品，今世乏眞才，正坐此等评隲多耳。敬美书杂帖【王氏跋一○吾家右军分甘青李二札右丞▯川一疏能于萧散中作情景俊语苏长公种橘帖亦庶几焉仲氏敬美以黄庭小法书之时出入洛神览之不待毕觉王着鲜于枢佐史矣】右军帖，右丞疏果多俊语，今刻尺牍清裁中，亦俱系敬美书，独子瞻《种橘帖》未之见，检之集中，亦不得不知，作何语？

呉贒墨迹【王氏跋一○家驭提学出呉中诸名公墨迹凡十一帧内希哲书昌谷诗英英竝秀如两玉树皎然风尘外物徴仲抵掌玉局莲花乃似六郎矣伯虎脱尽平生后一札笔意大似周越而诗不称苐与梦晋俱不失狂奴态】家驭此卷后，乃以遗余。希哲书虽秀▯出尘，然是少年书，尚未苍古。昌谷送仇东之二絶句，即前司寇公托元驭相公临出者，书尽秀劲端密，苐非当行耳。徴仲效苏体，肉不胜骨，未足当张光禄之誉。伯虎三絶句，果似周越，是此公佳笔也。余赴山东时，遇骤雨，此卷爲水湿，今已重装。王稚钦书五言律诗【王氏跋一○天下以才子归稚钦，先生谓若大绅子啓之，倾写不倦则误矣。搆结鍜琢极有工夫，一句一字亦皆有色泽。此卷皆五言律，尤是长城书法，故不必成就而翩翩自赏，宛有徴仲中年以前笔。先生信奇人哉】稚钦案上惟置《文选》一部，随人揭问，輙暗诵无错者，谓搆结鍜琢极有工夫，然哉？其书亦自当附季廸、昌谷诸君后。朝鲜三咨【王氏跋一○余所得朝鲜国凡三咨合爲一卷其一▯治八年咨辽东都指挥使司防送贺东宫千秋节者其二嘉靖四十一年咨礼部进贺万寿仪者其三则万歴十一年咨礼部进献慈圣皇太后仪者前后相去九十年更三王而楷笔谨细若一纸若玉墨若纯漆硃色浓透而咨字行押似以牙刻刷而精爲之润色者其敬愼而能恒若此宜其享国之远乆也】朝鲜书大都法赵，絶善用墨。眞如纯漆，沈瑞伯谓是磨墨积砚上，已乃用笔染水，就墨中蘸起写。余曾效之，不能似。迩来惟莫廷韩善用墨。赵松雪书大洞玉经【王氏跋一○赵文敏公书法妙古今，海内争效法之，以故赝书百出，信耳者多不能辨。不知文敏书从二王、李北海来而搆赵体，今人从文敏书来而爲今书，那得遂无辨耶？《洞玉经》是文敏合作，传于世多矣，纷纷几如聚讼，而眞迹乃在参知王公所。余一见惊叹，不独快其夙慕，亦以自快只眼】先君有同年友周君讳感，永嘉人，富文学，有气节，仕止县令。其子思友，亦读书善谈论。嘉靖戊午，谒先君于金陵，擕有《松雪大洞玉经》一卷，出示余，意若欲售者然，且曰：“先人少学《黄庭》逼眞，晩获此卷，爱之，更时时临写。”因指其标首“赵松雪墨迹”五字，云：“此即先人笔也。”又曰：“此原系一幅纸，长可二丈余，因背者欲揭之壁，无此高壁，遂中裂断，甚可惜。”亦指示余，傍有一友曰：“此价几何？”周曰：“闻松雪在日，每一字五分，今经二百年，宜更増，但恐势不能耳。”余时尚不甚知书，但亦觉其匀净可喜。此经字甚多，私计之价，殊不赀，度不能偿，留十余日还之。近万歴戊子，管子安出法书数卷，内赵书《大洞玉经》即向周氏卷也，中裂迹宛然，标首五字犹存，葢三十年矣。

感叹者乆之，玩其书，觉秾媚有余，风骨未劲，疑未是赵书。去年壬寅，复从子安子允功索观之，则愈觉骨力少，料赵楷法不应止此。今司寇爲王阳德跋赵书此经，谓右军北海出入结搆中，则当是松雪眞迹无疑。王亦永嘉人，何松雪两本皆落一邑中耶？安得取置案上并校之。

书畵跋跋续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书畵跋跋续巻二明　孙鑛　撰墨刻秘阁续帖【王氏跋二○一跋云：右秘阁续帖第三、第四卷。此帖既不易得，而又皆右军书，多纵笔变体，极可爱。内四月一日帖及后右军诸子书，称▯白、黄长睿谓爲僞帖，欲去之，甚当。第文寿承跋尾以爲中数帖类米老所临者，则非也。此帖刻于元祐中，米老书学尚未着，不应其摹本已达中禁，当是唐人临笔耳。○次跋云：续帖第九、第十所谓贺知章者，似二王杂帖语，今已归贺，不可知】此帖刻于元祐中，彼时人主尚幼，是何人司其事？跋谓刻帖时米老书学尚未着，不应摹本已达中禁，正未然也。郭氏争坐位帖，书史不云系二十年前所临者耶？以其名未着，故所临者人或遂以爲眞，或谓爲唐临寿承云云。想以其类元章脚手耳，眞墨迹与唐临当有辨。若摹唐临本入石，恐虽逸少复生不能别也。逸少《敬和》、《隔日》二帖，汝帖亦属之。贺知章想出贺所临耳。泉州宋搨淳化帖【王氏跋一○今年始从呉中得此宋搨完善本，以较余所藏大观绛帖，虽少逊，比之他刻大迳庭矣。凡泉刻则五卷智果而后缺十余帧，其它不尔也】此帖无，但五卷缺十余章。其八卷首止“法帖”二字，不云第几下“晋王羲之书”四字。作草旧石，甚有笔意，可喜。其搨皆用濶▯竹纸，甚易辨。近来时行者僞笔甚多，非昔石矣。数年前，闻晋江有一家造屋，于土中掘得帖石，不甚完，云是旧石。李戸部开芳曾惠余一本，细玩之，似亦是翻刻者，但在今石前耳。索靖月仪帖【王氏跋一○今年冬得黄熊所▯索幼安月仪帖一卷。按幼安眞迹爲宣和殿所藏，而先已刻之秘阁续帖中。米元章与其友人书谓月仪帖不能佳，而黄长睿遂未信，以爲赝物。独董▯称其笔画劲密，他人不能睥晲，然亦是唐人临本也】月仪帖是古帖，然恐未必出幼安。后人以结法稍类幼安载妖一章，遂举以归之索耳。大约近唐人所爲，其搆法亦可玩，第笔意则全失耳。米贵笔意，故谓不能佳。董谓笔画劲密，则以法求之耳。今东书堂帖中亦刻有小半笔意，更湮。第所云劲密者，防画间尚有可防。眞定武兰亭【王氏跋一○此帖乃五字损肥本，余生平所见非少，俱不能及。虽以摹搨之多，小有剥蚀，而风彩逈出诸本上。徧攷古证，凡五处皆合。若管▯之盛，上不损处有小龟形。与是日也，第九界行颇肥。痛字改笔不糢糊。兴感之由，由字下类申列叙之。列其□如劲铁，则可不待讼而胜矣】凡宋人兰亭辩证，大约爲薛道祖别摹一石而发。葢彼时秖此一僞石，观其劖损五字，正恐自迷眼耳。至南渡后，好事者家刻一本，则凡辩证所记悉摹入石。若执此以证之，不正堕其网乎？在彼时或纸墨明暗新旧不同，犹可辩。若今时则皆爲宋搨，明者新者悉暗旧矣。有得南渡佳本，有不以爲定武初搨者耶？得薛摹本，澄心纸，廷珪墨，又不惊诧以爲古搨之絶奇者耶？此跋谓取极于损本，似得要领，无但未损本有两种，即南宋所刻亦必不摹损本，故凡宋搨损本类多眞也。然余曩日曽问莫廷韩兰亭孰佳，渠云潘仲庵方伯者佳，其帖近重摹出五字损，然细玩乃类木本。又既称呉静心所藏，顾又窜入独孤帖中九跋，则损本摹搨于元时，又增此一番新意矣。甲坚则兵利爲之，符玺以信之，则并与符玺而窃之，此讼又安能片言决也？此卷爲陈直斋物，以松雪索之而重然。张贞居谓松雪称独孤而外，有赵子固、倪仲刚、吴静心三本，而不及直斋，则此本应是竟未曾见也。

宋搨兰亭【王氏跋一】跋称，在明是靖江朱光禄虚谷也。此本纸色、搨法，既是北宋物，乃于尧章偏傍结搆不尽合，则正系道祖私摹本。珍重！珍重！胜偏傍合者多矣。

右兰亭选【王氏跋一】定武石既是贞观时贵重，则当是欧阳率更手钩塡朱入石者。若谓出欧阳临本，则当时眞迹具在，既不惜令诸供奉摹搨矣，何不即以摹入石，而乃率更迹耶？此意昔人未道及，余偶揣摩应尔，未知然否。宋搨《乐毅论【王氏跋一○按此论乃右军手书以贻子敬者。至梁武已疑其爲摹迹。而陈文帝时赐始兴王。贞观中进御。十三年命起居郎褚遂良排署。至中宗朝。太平公主擕出。以锦袋装之。后变起咸阳。老妪窃得。爲吏所迹。廹而投之防下。宋有二石本。其一秘阁所刻。其一高绅学士家所藏。葢它摹本之寿诸石者也。此帖乃光尧太上于损斋手搨付石。而石工及帋墨皆修内司第一品。精致流丽。精彩射人。而结搆柔缓。丰肉少筋。不待再勘。本色毕露矣。家弟有《黄庭经》一卷。与此及《戎路表》正仝余。故能辨之】齐梁间人及米元章似皆谓大令书过右军，不然也。子敬笔法全祖此论，缘右军素法多严峻内押，独此论乃外拓而多姿。子敬幼时效之，其所入深，后乃益变而自成家，皆此法爲之骨。然则子敬之超逸，乃所谓得圣人之一体耳。此刻今有两种，一种肥而行濶，一种瘦而行狭。余所见宝晋斋、东书堂皆狭本，停云馆两纸皆濶本。狭者局促少趣，停云后幅稍劲，然风韵不及前幅。沈瑞伯谓前幅字虽小，局面实大，大有防。此两幅皆在吴中，不知落何人手。论石莫如宋高绅家最古，然其本不完，至海字止。今世行本无海字止者，则高本不传乆矣。元符所刻，是以唐临本摹入石者，董▯谓不逮旧本。今司寇此本谓是光尧搨，则岂能加于元符？第停云二刻不知出元符，出光尧，未能臆定。然要之，此论模搨尚少于黄庭，倘购得佳本，当爲小楷第一。王右军文赋【王氏跋一○览右军书目原无载士衡文赋此亦一旧搨虽笔意圆媺而少国士风岂南渡后光尧重华与我明周宪王戏草耶】跋谓圆媺而少国士风，今东书堂帖中有宋太宗书此赋，笔法正合此评，得无即此本耶？司寇公疑是周宪王，然则或即东书堂旧搨，亦未可知。李靖上西岳书【王氏跋三○一跋云：李卫公上华岳书，粗豪不成语，断亦后人附会之谈，而结法却秀頴，有唐人气。○次跋云：上华岳书文尤拖沓，一无意，人所拟撰，其书却有意出入右军、永兴间，然右军避家讳，故以正爲政，而此云聪明政直，何也？○三跋云：此不见正史，意者影响之谈，如《虬髯客传》类耳】虬髯传果影响之谈，若卫公此书，则或非出傅会，第有之亦不足爲卫公奇也。英雄固时有此等事，卫公后功业显，故传；不然亦山谷间一妄语耳。宗圣观帖【王氏跋一○此碑建于武德九年二月内，给事中骑都尉欧阳询撰序，侍中江国公陈叔达撰铭。观以祀文始眞人尹喜者，神尧常幸其地，用币焉。故其徒相与侈大之。其文词稍雅浄，而▯古亦遒媚可爱。疑即询笔也】▯甚淳雅，饶古趣，犹是汉法。第恨无受禅折刀头劲力。耳后有二行小字跋，谓中统时新此观，嫌其字画褊浅，命工锼剔。此乃所谓洗碑法，笔法经此，十无一二存者矣。可恨可惜，其风格不陗峻者，以是耳。今存者字画尚细，料原本必更细。葢亦是石鼓勒法。中统者，元世祖初嗣位未混一时年号也。欧阳率更化度碑帖【王氏跋一○书法自率更而始变晋体，然谓之楷则诚楷也。醴泉铭最大，最易得；温虞公碑次小，次易得；邕禅师碑最小，最不易得。第其结搆精▯，风华奕然，体方用圆，以劲藏媚，则邕禅师而外，诸碑瞠乎后矣。余生平慕好之，而三购本皆不能全。第一本可读者二百三十三字，第二本仅二百十九字，藏之徐文裕公家。后有陆詹事子渊、胡中丞孝思跋。詹事数行精甚，葢其时已极重之。二本俱佳，不能上下，而彼此互有无，此不可晓也。第三卷凡四百四字，中间亦可读，而结法不如前，岂在宋时有翻刻本耶？或云有马生者得善本临搨而梓之者也。姑用以装尾】余尝谓汉魏时▯乃正书，钟王小楷乃▯之行，章草则▯之草也。若楷书则断自欧阳始，点点画画皆具法，无一笔迁就从便，意正与▯同，法正与行草相配也。若云行草在先，则章草亦在钟王楷先，葢各自创爲法耳。今吏楷皆是欧派，其俗处乃在笔弱，不以体方也。司寇谓变法自率更始，谓之楷，诚楷良与余意合。若柳元秘则又具篆法，然是篆之行。褚河南孟法师碑铭【王氏跋一○此孟法师碑乃中书侍郎岑文本、文諌议大夫褚遂良书也。首脱“唐京师至德观主”八字，尾脱“年月衔名”三十三字，碑叙脱百余字，词脱二十七字，当是割表后歴世乆远，贉池零落，故耳。第的然唐刻、唐搨本波拂转折无毫髪遗恨，眞墨池中至宝也。考褚公以贞观十六年书时，尚刻意信本，而微叅以分▯法，最爲端雅，饶古意。余尝于黄熊所见，而絶爱之。▯差未成贸，今归曹进士绳武。相去里舍不百武，得朝夕寓目，一何幸也】

此乃褚最有名碑恨余未见华岳昭应碑【王氏跋一○右碑序颂华隂主簿盛▯爲故相许国苏文宪公颋祈雨获澍而作者也，侍御史刘升书，书法八分，颇遒美而乏汉意，聊爲录之】此全是唐▯，不若宗圣观犹有汉意。第细玩笔法，乃全规模蔡中郎。第取势太巧，翻致乏古趣耳。若史惟则书，则肥而壮，又与此不同。易州鉄像碑额【王氏跋一○右易州鉄像碑颂，开元廿七年，崇文馆校书郎王端撰，易州录事苏灵芝书。端此文多颂故太守卢晖德政，词猥防琐，不复可解。灵芝此书遒劲有逸气，然令景龙间虚和之度扫地矣。宣和谱谓其有成就，顿放当与徐浩雁行，戈脚复类世南。夫季海诚有之，以拟二王、永兴，吾未之敢信也。谱又谓灵芝尝爲易州刺史郭明肃书候台记，宋时入边外，边外人每以墨本诣摧塲，需绢十端始易一本，妬者竟碎之。今此碑幸尚完，而求其所谓十绢之直，理不能得一也】于行体中取庄法，亦自李北海来。第小拘，又微带俗，不若成德军之流动自快也。率更如彼，方整乃不渉拘。此行体却拘，王士则不怒张，而肉中藏骨。此笔笔加力，乃力反弱。以此知作字，自有一段天机，非可形似间袭取也。苏君负书名，或者全作楷佳。所谓十绢易一本者，疑是庄楷耳。圭峯禅师碑【王氏跋一○圭峯禅师宗密法门龙象第，以多所游讲著述，一时不能无疑于达磨慧能之宗防，而裴丞相休独能知之，然至累千言而爲之辨，则亦赘矣。是时柳诚悬以书名天下，仅以之篆额，而自书文者，深欲有效于密也。书法亦清劲潇洒，大得率更笔意】余初得此碑时，絶爱之，以其秀媚而精▯，又别出一风致，且有墙壁及后，取而临写，乃觉其拘且力弱，形体虽微似欧，却全不得欧法。欧结体虽方整，其实笔笔含飞动意，安揷得宜，所谓体严而用和，此则刻核求工，往往不能称意，又乏其笔圆之妙，所以不得佳。然裴素负书名，此碑想翻以有意失之，若纵笔作北海搆法，或当胜，惜未之他见也。文笔甚弱，谈佛自是此公当行禅理，吾不能知，第观所序密公传敎原委，知尔时流派分明如此，非凿空撰出自可嘉尚。今时即不能然，然虽有圣师，亦不能使弟子皆得慧解，此又存乎其人。东坡乳母铭【王氏跋一○此刻在黄州，近有人于土中得之。葢子瞻亲书于石者，以故比之他书尤淳古遒劲。其用墨过丰，则顔平原之遗轨也】此书醇雅，且含媚，第稳有余，尚不能如醉翁、丰乐之跌荡有概也。石今见存，然传者尚少。喜雨亭表忠观二刻【王氏跋一○坡公作《喜雨亭记》在凤翔军事推官，年可三十余；作《表忠观碑》在知徐州，年可四十余。《喜雨》文虽爽儁，而不尽脱书生习，书笔故熟而不无沓拖意。

若《表忠》结法谨严，而姿态自足，故应以年事作阶纪耳。公此碑顔体大书，世所盛行，而少有传其小者，尤可贵也】表忠观小字良不易得，不知刻在何所？喜雨碑应在关中，奈何不闻彼地人道及？岂为唐碑所掩耶？坡公行草定惠院海棠诗刻【王氏跋一○坡公好书定惠院海棠诗眞迹畱人间凡十数本而此其醉书赠张房元明者于疎纵跌宕间自▯密有态大槩如良马春原骄嘶自赏故不作欵段騀駊歩也余以壬戌七月望登赤壁歌公前后二赋旋访定惠遗阯求海棠而不可得览公此刻不觉怅然】麻城一友为余言：「东坡所赋海棠定惠院，乃在其县今黄冈者非也。缘两邑皆有此院，人但知坡谪黄州，故即以黄冈为是耳。其说似有据，然亦未知然否。」永福寺碑【王氏跋一○按至元十三年，常福生以饶州降，授其路总管，达此寺。至延祐六年，而碑始立，相去四十三年矣。其文与事俱不足道。独赵文敏书为晚年笔，其规摹李北海，遂无一笔失度，不止优孟虎贲之似而已。往事已非，那可说？想文敏丹石时，不能少此感】余素不喜松雪碑刻，以其匀稳处近俗，独此碑清劲潇洒，深得李北海《云麾碑》笔跋，谓无一笔失度，果然。松雪他事姑无论，若此碑或不书亦得。定武兰亭【王氏跋一○余所见定武兰亭前后无虑数本而致佳者五，其一在潘方伯允端所，后有赵松雪十五跋，而实非独孤长老本，葢时有呉氏子见独孤本而乞松雪书之者，最后一跋可騐其二在余所，为松雪执友陈直斋物，葢松雪从人乞直斋藏本不得，而陈氏之后人用以并装于尾者，其三在家弟所，亦有元人题跋，其四乃贾秋壑为制置使时得之，前辈刘菊庄秘监者，不知在百二十卷中作何甲乙，纸墨差更明润，闻今在项元汴所，其五当为今詹博士东图所藏，后独无旧题识，又若装潢人去其石龟迹然，第六行之稍濶，与它针眼丁形蟹爪之类，则了了可辨识者，以为五字损本无疑也】詹东图辛卯岁以南铨攷绩入京曾示余此卷索余题跋。余生平未见定武眞本。项子长少叅曾与余言：二本一松雪所宝，独孤本一赵子固水湿本，一本已购得，一本方图购之未得也。上海潘方伯叅军兄弟各一本，华亭顾光禄一本。此三本皆有摹石，由摹本辨之：叅军者神色流动第一，光禄者笔势劲媚，▯画间有六字与他刻稍异第二，皆五字不损本。其石上裂路幷字残剥处纎微皆摹出。方伯者似木本宜居第三，而莫云卿极称之，以为最佳云。是五字损本，其行欵比彼稍狭，而裂缝一同，殆不可晓。内四跋松雪为呉静心题，与独孤十三跋稍同是也。而九跋又全与独孤本同，其字画行欵大小俱纎毫无异。若松雪书两本不应全同若此，且前九月廿六日一跋接后十四日跋正顺，而中插入者有廿六日至十月三日六跋，何月日倒置耶？

今云系文敏手跋，则断为临出者无疑矣。跋既伪，石本焉得眞？司寇乃首举之，何也？此外又有唐摹二本，其一乃丰存礼摹入石者，意全在取势，虽稍怒张不圆浄，而笔意宛然，谓河南临本或近之。想其眞迹决当妙。其一则颖州旧石，以石理稍粗，故▯画间不甚劲媚，规模大畧与丰刻同，而改涂七字俱空。又首行在癸丑三字，次行稽至修七字，三行长此字，四行竹字直至下八字亦俱空不刻。然转折相应处絶得作字势。若定武刻则尚有安置不匀，若不可解者。而此内同字右直带毛，足字后字末笔抛掷不异手写，欣字末波顿笔若失误然，尤有天趣。不知系何人刻，何缘在颖州？后有永仲及墨妙笔精小印。按海岳书史有蒋永仲亦好收古物，想即其人也。而余同年友朱吏部廷辅曾惠予新搨一幅云，石今现在太学。细玩尽有致，其偏傍考证与姜白石所记皆合，而字形视潘顾本又微异，似是宋时。依考证，别刻本国学诸公，亦不甚贵重之。东图本正与相同，但是旧搨耳。司寇以当五佳本之一，或不无为东图曲笔。然无旧题识，“去龟迹”两语，亦稍寓微辞。要之，辨《兰亭》者，必具九方臯天机之识，乃可。若拘拘在形似考证间，恐愈细愈误。宝晋斋帖【王氏跋一○宝晋斋帖者，宋礼部员外郎南宫米芾元章手摹二王以下眞迹入石者也。凡阁帖所载，俱置之。元章自得右军破羗诸帖，与顾虎头畵维摹天女，故其名斋曰寳晋云。人皆谓元章特妙临摹，又工作古书畵色，以眞赝本并示人，人往往不能辨。此帖虽古意蔼然，而不能脱米家腕法，譬之康昆仑琵琶，宁堪段师再听。余此疑不可解，览东观余论，谓此公好观古帖而议论濶疎，好摹古帖而▯画失眞。然则前辈固已言之，彼好事人语，何可尽信也】宝晋是米顚斋名，据此跋，则是此老手摹阁帖所遗二王以下诸墨迹。此老既工书，又自眞迹上摹出，必应出阁帖上。管太学允功曾购得一本，许借余观，而尚未克。乃杨用修又云宝晋斋曹日新所刻，何也？岂重摹耶？抑帖名偶同耶？宋时尚有星凤楼帖，甚佳，皆摘取二王佳帖，刻手亦工。不知司寇何为尚阙此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