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川画跋卷四

广川画跋卷四<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广川画跋》>

钦定四库全书广川画跋卷五宋董逌撰《素法师行化图》佛法以乞食为身计，以广施为利益，以普救人为方便。庄严丽饰，虽有为功徳然与一切为縁者，所以不废也。素禅师所事，智禅师不事威仪，而能建立一切功用。世敬奉其教，故画工得传其像，以警发流俗。况画出唐名手，此宜其传也。师本暨氏，名法素，余杭人。智禅师谓曰：「汝勿去生事，修不妄语戒。今生发语，人多信者，宜为一切众作福田。所生之处，佛事兴隆，施予山积。观此则不待与蝼蚁结縁矣，岂求其有广长舌邪？」

留瓜图秘阁收丁晋公籍入画，有楼观修曲与聴事房序相类。接官府收聴之前楹，得栱上置瓜，不书其事帐目，但曰「摘瓜图」。余视之，此古留瓜图也。唐人尝图于刺史治事，以戒多取故也。昔苏琼为清河守，赵▯送新▯一双，琼受之，置于聴事梁上。人有贡新果者至门，知瓜犹在而竟去，以清徳列为尤异。昔人为此图者，将疾贪墨掊剥之政，以着世戒者邪？而后世至不知此事，欲使垂劝，不亦难乎？方晋公收画时，不知为何名，取之当时，清徳少贬，疑亦不知其所谓也。

书傅古龙后傅古以画龙名，评者列于吴懐上。世谓傅古尝遇真龙，而画尽得其形似，故妙于生意。唐贞元中，青龙闘死于徐州，其长才八尺，尾半之。尾端褊薄，鳞尾如大鱼，髯长二丈，其本赤膜曼之。角长二尺，无岐出腹下，光白鉏铻。此龙也，尝见懐画少类，而傅古画不甚近也。将龙变化不测，其形体固不一哉？自豢龙废官，龙去人逺，世遂不知矣。然论者犹异説，况画者所为也。

清夜游西园图王逸少兰亭，世称笔墨诣絶。唐诸子翻榻其书至众，逮今兰亭真本不见传于世者，皆临摹之遗也。然世犹以此书至矣，岂典刑未泯，蹈矩循规可以移夺之故，自有佳致哉？观郑彦荘所得西园图，此殆善于摹榻为工者，不知其取自何年，而粉丹皆尽，惟圏墨仅可见，笔墨竒古，摆脱俗韵，其在人物态度，犹是当时风流气习，可以想见。顾后世画工笔力不能到也。顾长康初以曹子建诗作此图，在梁朝入录为第一。逮唐褚河南得之，后入张惟素家，至▯靖进入，其后崔潭窃出，张周封得之，又为王庶人所蔵。涯亡，此画入民居，郭承嘏以重金购得之，而令狐楚复得以进。唐末兵乱，遂失所在，非赖摹传，将遂泯灭无见也。

二十八宿真形图秘阁所蔵五星二十八宿真形图，唐阎立本画。五星独有金、火、土，二十八宿存者十三，余亡失，疑守蔵吏盗易。于外尝见毕文简公家所收与此同。苏舜钦书其后，比此完具，知其为榻本也。道蔵传五曜图：金为女形，火为童子形，木为帝王形，土为老人形。而此画金形若美女，两鬓如羽翼，乗凤飞而翔；土为道人，不知何据。经説昴形如梯，毕形如芝，参形如妇人，井如足迹，▯如佛胸，柳如虵张如瞿昙，轸如人手，房如缨络，心如大麦，尾如蝎。此画皆异，惟牛形如牛，头斗为人形，虚如鸟，娄如马，与经相合。不知经之所云如是矣，而画者又异于经，果得言有据邪？立本以画名世，后人顾莫及其妙絶天下，不当语其所画是非。

竹林七贤图晋阮籍、嵇康、刘伶，一世异人，不可覊绊。山涛、王戎从之竹林下，其志趣岂易量邪？阮籍之笑，与其哭于途，何意趣之不同也！览者得之。

书王摩诘山水后世言摩诘笔踪措思参于造化，而剏意经图，即有所缺。如山水平逺，云峯石色，絶迹天机，非绘者所及。观此图，便知古人之论为得。正使后之评者不能加此。余见世以画名者，无复生动气象，不过聚石为山，分画写水。又岂可以与论山光全在戸，云气欲生衣者耶？

书李元本华木图乐天言画无常工，以似为工。画之贵似，岂其形似之贵邪？要必期于所以似者贵也。今画师圏墨设色，摹取形类，见其似者，踉蹡其防而嘉矣。则色以红白青紫，华房蕚茎蘂华，以尖圆斜直，虽寻常者，犹不失曰：“此为日精，此为木芍药。”至于百华异英，皆按形得之。岂徒曰似之为贵？则知无心于画者，求于造物之先，凡赋形出象，发于生意，得之自然，待见于胸中者，若华若叶，分布而出矣。然后发之于外，假之手而寄色焉，未尝求其似者而托意也。元本学画于徐熙，而微觉用意求似者，既遁天机，不若熙之进乎技。

书陈诚甫双龙后龙生于水，被五色而游，故神。欲小则化如蚕蠋，欲大则蔵于天上，欲上则陵于云气，欲下则入于深泉，变化无定，上下无时，故谓之神。后世画者，间为恠险以要异名，有矣。乌识所谓被五色而游者邪？周之时，龙去人未乆，当有知者。后世画者，色理文章犹不能得，安知神灵哉？

书李祥天马图后始汉得驹渥洼，号神马；后得马大宛，号天马。来西极，今汉犹传歌诗，其言汗血则异，非中国尝见画者，得此为君若之图也。太白谓背为虎文，头有緑髪，此果有据耶？大宛有髙山，其上有马不可得，因取五色牡马置其下，往往得之。而吐火罗颇犁山厓穴中，亦有神马，国人牧马其侧，时得名驹，皆汗血也。方汉立贵人时，蔡约嵗献马二匹，然大宛亦自重贵也。隋西域记言，大宛骝马、乌马、赤耳、黄马、黑耳，自与中国马不异。宋膺又谓马有角长数寸，魏兴安中，库莫奚国献名马，有一角状如麟，然则宋膺记不为无所。冯借若以此求者，则此图亦未之攷也。

书介葛卢图道人牛戬，脩武人，善作毛羽，妙得物态。其画介葛卢来朝，而知鲁用三牺于一牛。郑子章得而有之，谓戬絶笔于此，可以贵也。夫以事天用牺，其与犒军劳师奚重？以礼用牛，其与屠脍而代豕羊，其祸孰众哉？想其悲鸣怨哀，求申于人，不胜痛也。列子曰：「东夷之国，数数解六畜，语者盖偏智之所得。夫中方之国，得妙观音，故人于聴则专，岂待偏智于东方之国哉？」杨翁乗蹇马而田，间马鸣声相应，知詈辕中之驹也。李南尝乗赤马，逢白马，南去，知白马鸣者为黄为盲者，其子在后也。二子皆中国人，其知马如此。盖聪聴者察于音声而得之，岂待介葛卢论偏智哉？

书陈中玉收桃花源图燕仲穆平生画，皆因所见，未尝架空凿虚，随意增损。或问之，则曰：“出人意者，便失自然。”桃花源作洞穴，冩林壑宫观，如见武陵山水。惟黄闻道人，则世疑之。此盖李卫公所谓黄尊师也。尝见顾逋翁为新亭监，要客貌山水百本，而荆浩画松桧至数万本不止。然寓物写形，非天机深到，取成于心者，不可论也。

书伯时县霤山图伯时于画天得也。尝以笔墨为游戯，不立寸度，放情荡意，遇物则画，初不计其妍蚩得失。至其成功，则无毫发遗恨。此殆进技于道，而天机自张者邪？尝作县霤山图，遂画其山林胜势，使人见图如在其山中，不假他求也。尝谓此山近延陵之茅山，是洞庭西门，潜通五岳。陈安世、茅季伟常所游处。昔许映叔▯构舍于此，而往来茅岭之涧室者，将求终焉。其后闻伯时至龙舒，不起。考其地，盖灊通潜山，而衡岳之旧也。今观此图，疑伯时出入其间，与许氏争胜，可想而求也。

书伯时马图曹覇于马，诚神乎？伎也。然不能无见马之累，故马见于前，而谨具百体，此不能进于道者乎？夫寒同相口，史朝相颊，子女厉相目，卫忌相鬛，许鄙相尻，投代褐相胸胁，管青相膹肳，陈悲相股脚，秦牙相前，赞臣相后，皆天下之良工也。能各见一体，而不得相通，足以称世，而伯乐能兼之也。于马无相曰：“若灭，若没，若亡其一。”此得马于倏忽变灭间而不留也。相者诚知止矣，而神视者独未尝得全马也。噫！岂非真得马者邪？伯时于马，盖得相于十百者，未必能得其无相者也。余将问曰：“夫子于马，果能得其亡马者哉？”若诚亡矣，不留相也。苟未能入于两亡，自有正心者求之，至于无所求而自得者，吾知真马出矣。

吴生画护法神诸佛于过去世振大法音，作狮子吼，其破聋抉聩，如天鼓雷音，裂山发地。于是天龙▯神，各司其方，咸出护持，以左右大法。又尝发大誓愿，以救末法，其考于经，名在诸神，不可胜数也。吴生作护法神，止存一象，以经考之，知其非护佛而持法者也，特护经而来尔，故不为众相，而特以防经为相者也。当元徽间，法献自西方来，得诸佛説法，传之震方，有神伽蓝毗尼罗护持佛牙，与其经説偕东。至宋末而求反国，即圗其形，留之后入荘严寺，则道子于画，盖稽于经矣。非如后世绘工塑师，于僧坊下冠冕相者，岂止无所据邪？

李慎徽秋雨图余尝逮闻范蜀公言：「仁宗皇帝御极四十二年，总览机衡，垂意民▯弃旧除慝，纳之大和。当时号登极治，观阖辟隂阳，图囘万微，与神合契，不谋自成。然左右辅弼，日进苦语，危切上衷，拯▯救失，尝若一日不胜举者。此其君臣忧劳天下，飨于逸乐。逮今功徳涵养而不替也。」当嘉祐二年仲秋苦雨，圣念忧勤，濵州守臣李慎徽为图以进：「立禾生蛾，垂禾出芒，黍穟腐黑，木实胮腔。」上掩图叹曰：「隂阳失理，以至是邪？」又语近臣曰：「此禾头生耳矣，何以拯之？」当时相传杜甫诗言禾头生耳，恐一时所传有误。今按《吴兴录》则谓：「春雨甲子，赤地千里；夏雨甲子，乗舟入市；秋雨甲子，禾头生耳。」圣学淹流，稗説琐语，无不尽者。此宜世有以记，而史官不能传，甚可惜也。慎徽图今留秘阁，崇宁三年黄符摹其本，属余书其后，因考其言系之。

武宗元画天王图尚书郎武宗元重修《如幻得丹青》等，持入法海妙慧。尝为持国天王。昔申国公于洛师得之，传其子。崇寕五年，其孙彦辅持以示余。其放墨饰采，更无轨辙可求。此殆不与笔墨争胜，故能脗合圆融，同于予心放乎画矣。故遇物布象，印此心见。至于威严毅烈，而发于慈心恕性者，则若可以形相察之。此岂嫓黄配紫，摹象前人以夸世俗者邪？或曰：「天王持国，其有异乎？」曰：「天有四方，持国主司东方。是头赖咤，以威神加哀，摧灭魔怨，得大总持。故威威寂寂，其相好如此。」顷见吴氏作四天王，妙得法意。其居西方，毗娄勒义；其在南方，毗娄博义；至于北方，是名毗沙门。盖毗沙以多闻称，博义以非好报显，勒义以免离成。故其形容各以妙用自见。不知乎此而为画者，妄人也。此可以妄昧自见，惟得于深识者能之。

书李定方绣佛后李定方以何夷恬【新学又发新意】得难捉迦【自喜】修入波罗末陀【此云真谛】号苏勿多罗【善子】乃噉毒箭为食而于无争三昧于是萨槃迦摩【乐欲】求因帝罗愿【解脱】作路伽即他像【世尊】偹惟伭好【庄严】五色绚组作防那【女工綉裁缝】囘郷纂刺既成厯下李文叔耆沙【求胜】曰若以胜相者设苏楼波【妙色】吠摩质咀利【此云綉画】何要于商多【寂定女】室利【善女】求于鍼锋之界邪定方以是善愿力成诸和防縁业成怖无以解以末荼义罗【中书书名】问鞞瑟胝罗【居士】曰愿作直林慈氏组文观相恨无前事余曰皇兴绣像释迦文佛区阔三丈以是书者可识也自唐逮今为此既众矣何遽疑也任道林曰天宫佛塔绣佛幡经此自晋魏已行何于今独不可为之齐永明四年八月庚申陈夫人敬因乐林寺比丘释寳愿造綉无量寿佛尊像俾朝臣为赞缛文内炳灵姿外溢此非其前事邪李氏女为郑一送绣阿弥陀佛权徳舆曰细针缀缕叶用五采青莲白毫方佛嚬伸定方曰余此乎取之有成像矣愿书其语以谢【浄土寺有后魏绣像区濶三丈髙可六十尺题云文皇帝御画释迦像皇兴四年八月绣】

书李太白画像秋水为神，春氷为质。神锋太隽，逸气震散。盖玉在璞而流光，金蔵矿而着美。凝脂▯漆，岂非神仙中人？瑶枝琼树，自是风尘外物。此盖造化之元精，合于浑沦而不得蔵者。且将见有而示人，吾何足以名之？

书顔太师画像后鲁公气盖一世，其飬于中者，本以配义与道，故能塞乎天地之间而无歉也。观其目烂烂如岩下电，气飘飘然若凌云而直上，节磊砢如万丈松，而不可以斤斧尺墨度之。至于胸中落落，称竒处有不可形见者，其游人间，方且昂蔵如轩上鹤，岂宜局防效辕下驹邪？想见拒禄山，叱卢杞，不屈李希烈时，此其视一世，岂特以粪土哉？至于气完神定而不少挠，雍容中道，节而和适，自若不待裂眦直发而争雄校胜，此岂燕子所谓神勇者邪？

王波利献马图秘阁帐有王波利献马图画入能品异等书曰：汉武帝，王波利射于咸阳宫，箭透山岳，止定襄巨石上。画色虽脱，而人马山树犹不减生意，盖妙于见形者也。崇宁四年七月有诏取入尚方，曽令工者摹其本以传。某按王波利本突厥降番，贞观中给使外班，射猎驰逐以从。其射信絶艺矣，不宜画者之夸而论之不抵也。昔师子国献白鹰，帝命王波利于印山按之，褒国公段志▯夺放之，批波利颊，口鼻皆血出。此画盖唐人所为，而曰武帝者误也。

书寃对图此图本出防习交喧，求以騐罪，实而发覆蔵者也。镜光空出，受形种种，若杀若盗，婬欲欺诬，凡匿饰▯蔽，能使人不窥者，于此得之。昔贾奕鼓刀，赵业负门，当司命过人时，巨镜径丈，虚县空中，此但身中业对，发为光耀，画者不知，谓真设镜者误也。范宏父曰：使罪恶有记，则无所事察，如镜光照处，果无遁形，则何用更逮未尽者，下对騐狱邪？曰：常二习相陈，故有鉴见照烛，如于日中不能蔵形，则有恶友业镜披露宿业，非对騐时二习不见相于光中，治一不二，岂复有形象者哉？则以对者见于影事，故不能不因习以假矣。若夫寳树见天人景像，娑罗树中其殿如镜，见天人果报，抚垢镜地，见过见果，此岂有待而见哉？吾知二习不作于此矣。

闗仝侧作泰山图为王晋卿书以匠石极巧，以贲育极力，或谓不能败泰山之体。吾将假寿千嵗，令之操防矩，举绳墨，挺干将而求正，则韩子亦知终身不得矣。不可败者，体也；其不可正者，势也。今观此画，则且人败之，既正之矣。且谓彼何施？见巧而至邪？吾尝背泰山而西之，导灵岩而东乡，则虽与蹈其背脊，可以坐而察之。闗仝于画，其有见于此，则亦何必举墨索而游乎其下，求其反而正哉？世人不知天下有自然者，何往而不适邪？乃谓极盛于寿，尽力于巧，反泰山于笔下，是韩之説也【韩非曰：利莫长于简，福莫久于安。使匠石以千嵗之寿援钩推视，防矩而正泰山；贲育带干将而齐万民，虽尽力于巧，极盛于寿，泰山不正，民不能齐】

跋吴道▯地狱变为晁无咎书经言地狱三曰形罪轻作人形，其重畜形，极苦无形。世之所传，虽毒苦加至，然皆经之为形。罪轻者也，至畜形则世固未尝论説。所谓肉轩肉屏者，宜天下所未知也。吴生尝画西方变于浄土院壁，其传录中如此。又尝寓之缣素得传，逮今然则自此画行于世，其见而惧者几何人哉？其视而不知改者，亦不可计也。唐人论画地狱变，谓唯子鬲狱稍如经説，其苦具悉。国人问者疑刑具，亦必有意而传者失也。释氏入中国且千嵗，此于世教有助。其智慧具足者，自能捐教遗法，超出四等果位。至于鄙悖庸愎，犹知畏缩，不敢肆其凶虐。其于屠脍魁炙，或得反而入道，则虽三世罪报，一日俱尽，得勇猛精进。此岂道之善贷于物无弃者邪？或曰尝疑是道，每于衰世则信力愈重，其在盛时不显于众，何哉？曰世有大医王，操大药术，作大利济法，以期世用。其勤力而争趋者，必呻吟痛苦而不得解也。彼坚力强肢不陊疾苦，将过其门而不愿，此何可齐哉？彼如王仲宣、陈元龙，犹不知此飬病以待其发，其仰而呼天，是亦太晚计也。

跋韩干马后为龙眠居士书世传韩干凡作马必考时日面方位然后定形骨毛色。大抵以马为火畜而南为离方，其色青骊驒骆，皆以支干相加，故得入妙。又以为其画得马之神骏，故能如是云。夫移形索景，写照寓神，自是夺物精魄。苟造其微，得于▯解，则物有寓者，马之疑于神者，其几于是邪？夫以刻鸢而飞为象而行，削胡僧而能语，作偃师歌而应律，此其得于妙用者邪？将神用之而不知也？画独不可至是哉？方干以画名时，遽有▯▯朱衣者，▯使也，愿赐匹马画而焚之。数日有揖而谢者曰：「▯惠得免山水跋涉之苦。」夫以一用之极通于神者，必物有托焉，则以画参于▯者，未足过异也。

跋李夫人图为宗子大年书李仲庶出汉武帝祭李夫人图书曰：「唐大中二年七月，清溪道人制之。其画虽残缺不完，然甚有妙处。笔下直取意思，自是作手。」清溪字画书不载，又载少君事甚偹。盖以香召致精魄，能使人彷佛见之。其术盖曰：「暗海有潜英之石，刻之为人像，神悟不异真人。使此石像往，则夫人至矣。」因致楼舡巨力，千人赍不死之药乃之暗海，得石以归，依图刻像，置之幙中，如平生时。少君曰：「此石毒可逺望，不可逼也。舂石为药，既饮则絶思梦矣。」观此则假石以托于精气，使人迷于思梦者，非有魂魄可致也。后之书徐肇事，乃放据而为之，不知少君之术，特能因人精思所移，假于物而自托耳。前有思其室于外者，见其妇以道途来叙语，如平时相处，时久及归，则真见其妻矣，而偕来者亡焉。岂思虑所感，因致物变者乎？此不足异也。

书燕龙图写蜀图山水在于位置，其于逺近广狭，工者增减，在其天机，务得收敛众景，发之图素，惟不失自然，使气象全得，无笔墨痕迹，然后尽其妙。故前人谓「画无真山活水」，岂此意也哉？燕仲穆以画自嬉，而山水尤妙于真形，然平生不妄落笔，登临探索，遇物兴懐，胷中磊落，自成丘壑。至于意好已传，然后发之，或自形象求之，皆尽所见，不能措思虑于其间。自号能移景物，随尽皆因所见为之，此固世人不能知，纵复能知，未必识其意也。

书吴生画驴范鲁公旧蔵横幅画，首末缺烂，中图羣驴，跋者皆曰吴生。客疑▯偃以此得名。余意此图全于生意，固是名手。若必曰某所为，则余不能知也。唐人尝説吴生尝画驴于僧壁，夜起蹋碎其用具，则吴生当优为之矣。

书举子图后孙祖仁出右图相示，人物衣▯作唐人服，为举子者七十八人，列二队。是若相嘲谑，指呼纷纭，众客不喻。祖仁曰：“此旧无名，惟呼措大出队，请以名号识之。”余曰：“此殆昔朋甲图也。唐之士子，中世最盛，各以朋甲相为敌者，至有东西甲，东呼西为茫茫队，言无所知也。开成后，又有遇韦罗甲、汪已甲，又有四凶甲、芳林十哲。至此儒道衰矣。是圗之设，得无患此邪？”书阎士良画龙世传画龙工者，若吴淮、▯古则常见之，张僧繇、曹不兴、冯诏政，世未识焉。今人画龙形状甚近，君所画奇劂恠诡，果何据也？《淮南子》曰：“今画龙首，不知为何兽也。”若此画甚异，岂龙形状果若兽邪？余家以豢龙得氏，子孙尚不识形，今所画者，所为可以自知愧哉？李绅谓：“目识寡，故工得以诡乱形状，神其变化。”然则为此图者，所谓不随流俗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