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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藏庚子销夏记八

庚子销夏记卷七

艺藏 · 绘画 · 第 218–286 段

庚子销夏记卷七

吏部左侍郎孙承泽撰桞公权神策军纪圣徳碑碑为崔铉文,桞公权书。书法端劲中,带有温恭之致,乃其最得意之笔。唐时刻在禁中,人无敢搨者,故墨本最少。即欧阳文忠及赵徳父俱未见也。余所収乃贾似道家物,上有秋壑图书及长字印。元入内府,上有官书条记。后在晋王府中,卷首手书云:“恠君何处得此本,犹有桓玄寒具油。”乃鲜于伯几笔也。

桞公权书崔太师碑碑为刘禹锡文,桞公权书。字法较他碑稍小,而深厚不露风骨,桞碑之仅见者。上有河东郡图书及翠微印,乃薛道祖家物也。元人有跋称其温厚精严,故足寳重得之矣。此碑薛道祖装为二册。沧桒后自大内流出,下册在王长垣寓,上册有人携徃三韩。丁酉之夏,三韩本复还京师,长垣买得之。余以古觚及米氏英光堂帖易得。未几,碑额在一市贾家持来求售。河东诸印,宛然一帖之微。萍分镜合,若有司之者。天下事,况有大于此者乎?人可憬然矣。

桞公权冯宿碑冯尚书碑,今在陜西省下。诚悬小书精严,而冲夷如崔太师碑,桞书中之最佳者。且文字完好,当是百余年前所搨。秦人王宏度酷嗜古墨,余问:“如此妙迹,近在省会,何以不多见搨本?”王云:“碑已剥尽,不可复搨。每扪碑石,輙欲涕流。”余亦为之怃然。杨用修曰:“诚悬冯尚书碑,亚于庙堂碑。”桞公权书李晟碑西平碑文为裴晋公撰,桞诚悬书。余旧未见此碑,近始见之。字虽剥落,然一叚挺拔不羣之概,尚可扪而得也。王元美不满晋公之文,谓西平之子皆逝,独太保听存,乞文于晋公。晋公自以为位列宰相,文崇简要,体当如是,而于西平之元功伟略,十不着一二。元美之言是矣。然此碑列衔云「臣裴度奉敕撰」,而非太保听乞也。予以为奉命之作,固自有体。西平之功赫着人世,何可过为铺扬,不为人主地。元美见不及此矣。尝见蘓子瞻着温公碑,累累数万言,卒来忌者之口。温公竟不能有其碑,此千秋之炯鍳也。六月十七日偶记。

栁公权书苻璘碑苻尚书碑字法深厚,与崔太师碑同。王文含自秦中搨寄此本,把玩竟日。唐初诸公无不学晋,即褚河南刚正不挠,千古伟人,而其书亦带有婵姢不胜罗绮之致,葢屈而就晋法也。至诚悬始大辟境界,自出手眼,虽学鲁公,实有出蓝之誉,故唐人称其一字千金,又谓墓碣之书不出诚悬则为不孝。至四裔咸知寳重,岂幸致哉?近人评书者乃以晋法绳之,真井蛙之见也。苻、符二姓各有分派。从苻者,其先本姓蒲,以谶文改为苻;从竹者,其先仕秦为符玺郎,遂以为氏。二姓固自不同,而唐苻璘碑合从竹而书作苻。而苻坚之苻,又有书从▯者。二字古原通用,汉碑率以▯为卝,少有从竹者。魏、晋以下真书碑,亦有书符节为苻莭者,不可不知也。附见于此。

栁公权玄秘塔碑诚悬玄秘碑,最为世所矜式。然筋骨稍露,不及圣徳与崔太师碑。宋僧梦英等学之,遂落硬直一派,不善学栁者也。此碑之文,为裴休撰。唐人取经西域,皆梵书畨语,文义不通,使裴休等翻译润色,窃取圣贤之义,故幻妄之以文。其陋而世人昧昧奉为上乘者,皆休等为之也。即如撰《玄秘塔》文,何能着一名理?但侈言人主宠遇之隆,以张扬其教而已。休辈之伎俩,不过如此。先儒云:「地狱无则已有,则小人入若休辈者,吾知其沉沦无已矣。」吾尝读欧阳文忠文集,中无一篇佛寺碑记。元时欲刻释书,令呉幼清先生作序,先生坚不应命。此皆圣人之徒也。

栁公权小楷护命经前人称栁诚悬所书清静经、护命经俱为佳迹。然清静经犹摹放大王、雁行、虞、禇至护命经絶去摹仿之迹,有自我作祖之意,真有唐第一妙迹。栁公名墨行世者,李西台爱栁尊师志,欧阳公爱髙重碑,蔡君谟爱阴符序,米元章爱金刚经,薛道祖爱崔陲碑。至于古逸深秀,莫护命经若也。董玄宰谓于虞、褚、颜、欧皆彷佛十一,自学栁诚悬,方悟用笔古澹处。自今以后不得舍栁法而趣右军。然董公秀媚处终囿于王右军,不能如栁之脱然能离也。六月十八日记于小阁上。栁迹在京师者,有宋搨《金刚经》、贾似道藏本,在李梅公寓;又有王播墓铭,在一富商家。

苏灵芝书寳塔颂碑在京师之悯忠寺,当日书丹于石,故文自后而前,字法端洁,苏碑之佳者。按《唐史》:肃宗至徳二载,安禄山已死,安庆绪忌史思明之强,遣安承庆、安守忠、阿史那徃征兵,因宻图之。思明纳判官耿仁智等之谋,乃囚承庆等,以所部十三郡及兵八万来降。上大喜,以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未几复叛,此碑乃建于初归附之时,而以媚唐也。

史惟则大智禅师碑惟则分隶为开元时第一,揆以汉法,固少觉丰腴,然而畅适匀妥,不乏筋骨,是一代髙手也。书述称其古今折衷,大小应变,如因髙而瞩逺俯川陆而毕见,信然。碑石完好,无一字剥落,尤为可珍。

李阳氷李氏三坟记篆书自秦汉而后,推李阳氷为第一手。今观《三坟记》,运笔命格,矩法森森,诚不易及。然予曽于陆探微所画《金縢图》后,见阳氷手书,遒劲中逸致翩然,又非石刻所能及也。宋僧梦英留心篆学,大要于李斯诸人皆加贬驳,而独推重阳氷。后人非之,然所著《篆书偏旁字源》诚可为后学取法。自书后跋云:「依刊定《说文》,重书《偏旁字源目録五百四十部,贞石于长安故都文宣王庙,使千载之后知予振古风,明籀篆,引上学者取法于兹。」意亦甚自任。余故装于李氏篆之后。窦众谓李阳氷篆为笔虎,又善小篆,自谓苍颉后身。

绛州碧落碑碧落观,名也。开元间改为龙兴寺,其碑旧传为陈惟正书。《洛中纪异録》称二道士书,化白鸽飞去,妄也。旧刻天尊像背,州将摹刻此碑。昔李阳氷观之七日而不忍去,学之十二年而不成。必有独得其妙者矣。后人轻毁之,可乎?旁注释文,乃郑承规书,方整可存。六月二十日,晨起,凉生几簟。复展《碧落碑》,细看,中有絶佳之字,不让古篆;有絶不佳之字,卑俗可■〈口芺〉者。昔欧阳公《集古録》,有割去恶字而存佳者,如智永《千文》去二百余字是也。此碑当存数十字,另装之。

王知敬书李靖碑李卫公碑稍泐,《金石録》谓为王知敬书。知敬负书名,当时与房玄龄、殷仲容相伯仲,宜其所书遒美可爱如此。唐初名手,人止知虞、褚,如李卫公碑、兰陵公主碑、崔敦礼碑、髙士亷茔兆记、孔颕达碑、马周碑、薛収碑、褚亮碑,有著名者,有不著名者,皆精妙絶伦,不逊虞、褚。人罕见之,故多不知也。

兰陵公主碑公主,太宗第十九女也。碑文不知出何人手,方整娟秀,书家倾国也。余尝见赵模所书《髙申公茔兆记》,笔致相合。模擅书,名太宗尝命之摹《兰亭》者,此为模书无疑也。

中书令崔敦礼碑崔公初名元礼,髙祖改敦礼。墓碑已剥落,然所存者整洁俊逸,颗颗明珠也。笔致大似李卫公碑,当亦是王知敬书。秦人赵崡云:「此碑久仆,少传于世。」又薛収碑书法亦类此,当俱是王书也。

褚亮碑禇公乃河南公父,由陈入隋,由隋入唐,八十八卒。今碑已残剥,分隶精工之甚,唐石之最佳者。字与马周碑相类,马碑《金石録》谓为殷仲容书,则此碑知为仲容无疑也。仲容盛负书名,河南公肯舍之他求乎?

尚书张允碑此碑稍泐。昔人称其书法精健,信然。唐史为张后允旧书,无“字”;新书曰“字嗣宗”,而碑乃曰“故金紫光禄大夫张允”,无“后”字。葢古人双名,或时以单字行,多有如此。

裴休书圭峰碑裴休书脱胎于智永,而附益以欧阳率,更是碑,乃以篆额付栁诚悬,而已任书,何不自量也?后世乃有以为胜栁书者,儿童之见耳。所撰文,乃彼家剰语,舍本业而拾异类之唾余,铺张以见学术,真如浪子衣珠,行乞亦可哀矣。

张増书段行琛碑张増无书名,所书段公碑遒劲丰逸,全得晋人遗法,唐石之最佳者可玩也。按,行琛乃忠烈公秀实之父,长祥颕,次忠烈,次秀成,次同颕,史传不载。

曲阜县文宣王庙记孔温裕乃先圣三十九代孙,能以私俸奏请葺庙,赐诏嘉奖。碑无书者,名劲秀。大有颜鲁公、栁诚悬遗意,其事其书俱足存。

陆荣书陀罗尼经陆荣所书佛经传世者少,止见此本为晋府所藏,又有永亨珍玩印,乃冯保家物也。字法圆健而有风致,宋人名家书多从此入手,细阅之自见。

髙氏书鐡弥勒像颂集帖中少女人书,所存惟太原叅军房嶙妻髙氏所书《鐡佛颂》。昔人称其字画简古,笔力遒健。今石虽经翻刻,然简古遒健之致尚在。夫男子生而泯泯者何限,乃妇人借书名以传后世?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寜无愧此巾帼哉!

僧无可书寂照碑此碑为段成式文,僧无可书。成式着《酉阳杂俎》,者好竒之士也。无可乃贾岛从弟,有诗集行世。观其所书,矫劲不凡,盖亦竒人也。

僧建初书玄奘塔铭玄奘取经西域,广为翻译,葢大有功于佛教者。而史载其寿止云五十六,葢中寿也。世人佞佛,大约求消灾延寿耳。而玄奘冝延而不能延,人奈何舍经徳而趋异教,兾不可必之福乎?史云卒于显庆六年,至文宗开成四年改塟,建墖刘轲为之撰文。始云卒于麟徳元年,享年六十有九,餙辞也。

吕秀岩书景教碑秀岩景教流行中国碑书法秀逸遒劲,唐石之最佳者。予前此未见。己亥之秋,王文含自秦寄来,未知碑在何地,何以能完好如此?又王长垣送冷朝阳所书碑字,法秀颕亦甚完好,俱可珍也。

龎仁显小楷三经龎仁显,宋初人,素无书名,而其所书道经整洁,浑是唐法,可珍也。葢宋人书至苏、米出而始大变,其初固犹存先民法则也。

宋贡士书西明寺塔铭宋贡士所书碑字,法俊逸,宛是唐人名手,惜书名处石泐,无可考耳。

韩魏公北岳庙记余于宋名臣墨迹,每每见之,独未见公手书。此碑仿鲁公书,宛如画像赞,毅然有不可犯之色。王元美云:「北岳在曲阳,中有一白石梁,相传云是舜时从岳飞至者,因祀于此。其说迂诞不可信,然古树竒竦,有二塑鬼竒甚,皆千年外物。碑刻亦称是魏公,此书全法颜平原,而锋铓四出,令人不可逼视。公之受遗二世,以身系重轻,此亦可窥一班矣。」

苏文忠书温公碑温公碑在夏邑,苏文忠奉旨撰书。文既宏肆琳琅,其音书法端谨,大有晋唐遗法,文忠第一妙迹也。此碑仆后皇统八年,夏邑令王廷直重刻之。因斵旧石为四,前有额,后有跋。事载元人程巨夫《老杏图诗序》及王廷直《修复温公墓碑记》中。此本予得之王都尉家,葢未仆以前搨,神采奕奕。后载玉册,王磻奉旨摹勒,完好如新,真竒寳也。按司马温公以元佑元年九月卒于位,二圣亲临其丧,哲宗再遣使诏其孤康,又遣大臣谕指,俾夺遗命,从官塟。命入内内侍省供奉官李永言乗驿诣涑水相地卜宅。于是以十月甲子掘圹,发陜解蒲华四州卒穿土,复选尚方百工为塟具。十月复命公从子富提举之,以二年正月辛酉既塟。之期年,敕翰林学士蘓轼撰碑,上亲为篆字以表其首。又命永言及公从孙桂督将作百工起楼于墓之东南以居焉。楼城凡四丈有五尺,七月毕事,费公帑一万六千有竒。八年九月,宣仁皇后崩。绍圣元年七月,三省言前后臣僚论列元佑以来司马光等罪恶,诏追所赠官并谥告,及追所赐神道碑额拆去,官修碑楼及倒碑磨毁碑文。未几,熈寕奸党之碑大书深刻,皆以公为首。靖康初元,除元佑党禁,赠公太师,而时已不可为矣。按王廷直修复公墓在金皇统八年戊辰,乃宋髙宗绍兴之十八年也。距绍圣仆碑时计五十有五年,时公墓已沦在异域,而其臣爱护修复之如此,其视绍圣崇寜为何如也?金主拜甡乃绘温公之像赐之,正中国指为党魁时也。吁可叹哉!

蘓文忠小楷谢唘公授殿中丞,直史馆,具唘陈谢。手书小楷,笔笔锺王。公帖中仅见者,韩平原石本摹刻亦工。

蘓子瞻仙逰墖题字公为凤翔判官时,游仙逰墖,而记其事。字法絶似颜鲁公座位帖。近人学苏者,一味丰腴,全未梦见此也。

蘓子瞻海棠诗断石海棠诗仅存百余字,楷书端劲,似徐季海题经记,而风致过之。前有小像,石亦泐。叶石林云:“海棠诗为东坡先生最得意之作,故常喜写。人间刻石有五六本。”此本予里农人得自古墓中,始掘时为鉏镢所壊,复规而方之也。去其余,仅存百字。诗前有先生自绘像,即小剥泐,不妨伟观。此石后在黄冈王同轨家,每搨以赠人。同轨字行甫,为蕃育署丞,着《耳谭》及《合江亭稿》行世。

米元章书颜鲁公碑阴米老为鲁公书碑阴,即用鲁公书法,竒宕可喜。至碑中谓杞欲害公之人,而不能害公之仙,其说亦新。余以为杞能害公一时,而不能不予公以千古,固无论公之仙与不仙也。

米元章芜湖县新学记芜湖学记,黄裳撰,文米芾书。字法遒劲而韶秀,余旧有未断本,兵乱失去。今虽稍剥,然大胜龙井、方圆庵诸刻。

米元章明道观壁记》《章圣天临殿记》及《天临殿铭》三石皆奉勑书,颕秀异常,唐人不敢望其项背也。六月二十二日,久旱大雨,几席生凉,坐小阁上观之竟日。

米元章书天衣懐禅师碑碑文全用彼家语,似一篇语録,非文也。而笔法劲逸,絶胜他书。后书芾呈,葢稿也。韩平原脱以上石,今墨迹在龚合肥处。前缺十余行,中亦有数字不同,想所书非一本耳。

黄山谷书狄梁公碑碑为范文正公撰文,黄文节书。文载梁公事极悉,书极端谨,不类他书。以梁公之勲徳,文正之文章,文节之妙笔,可称三絶。文节尚有《夷齐碑》,惜未见。

黄山谷题琹师元公此君轩诗,此君轩诗为涪翁极得意之作,而书亦潇洒如意。不知刻于何地,摹手不工,然一段清朗之致,如霁色在林,尚足扑人眉宇也。又见山谷《緑菜赞》刻于卢山庙,葢山谷谪居涪城作也。緑菜赞赠女子炎玉者,炎玉姓史氏,名琰,字炎玉,为张子复妻,喜文墨,夫妇诗词倡和,彚为一编,曰《和鸣集》。山谷来涪,叙张氏为姑表亲,炎玉致緑菜,遂为之赞,书法甚佳。石理已泐,姑记其事于后。

蔡君谟万安桥记泉州万安桥长三千六百尺,费至一千四百万,事亦巨矣。忠惠以一太守,不费公帑,为之事举,而民不怨。此忠之所以为忠,惠之所以为惠也。桥成,公召还朝,乃大书刻石,雄伟开宕,堪与桥称。

蔡君谟荔枝谱荔枝谱书法颜鲁公体格相嫓,风骨则逊,世代使之然也。然宋季诸公能存晋唐法者,指不多屈也。

蔡君谟茶録宋人无工楷法者,忠惠《茶録》出入晋唐间,絶构也。此本刻于宋大内,彼时已称不易得。余又于友人处见一本,结构稍懈,大不及此。此本后有黄文献手跋云:「蔡君谟小楷《茶録》,结体似颜平原,张景隆刻之汴亰又有墨本入绍兴焕章阁,摸勒禁中无八分题序,字势飘逸,颇具晋人风轨,此搨是也。」今皆不传,恐当日所书不止一二,或别有眞迹,旦暮遇之,亦未可知耳。至正三年佛日黄溍记。

宋翻刻髙从书盘谷序髙从唐贞元间人所书《盘谷序》,端劲有古法,世不多见。至欧阳文忠修《唐书》,搜罗金石遗文,始得此碑,人益贵尚,至有万钱购之者。久之剥落,元佑八年,济源令傅君俞摹刻之,然笔法大有唐致,非宋人所及也。

宋髙宗藉田手诏宋诸帝多能书者,而以髙宗为第一。此绍兴十七年耕藉诏书,颁至婺州上石,余见思陵手书甚多,此诏更觉劲拔,近代宸翰未有也。

卢经书慎刑箴慎刑箴,乃晁尚书迥判西京时所作,一序一箴,极其剀切,而进士卢经书刻于石,书法整洁可爱。当兹刑罚烦苛,四海重足,安得此仁人之言,重刋置司刑之座右乎?此石序文稍有剥落者,録其箴云:「刑之所设,禁暴防淫,慎用戒滥。利泽惟深,如烛于闇,如拯于沈。所以君子必尽其心,慎刑本仁。仁者多寿,滥刑护报。天网不漏,严母先见于公,有后愿布斯文,置诸座右。」

道士于贞庵记于道士元隠殁,宣和帝赐之道号,乃集唐诸名家书而为记,集字絶无凑泊痕,风神潇洒,髙手也。

僧参寥书三十六峯赋武林僧参寥从坡公逰其所书《楼四明三十六峯赋》笔法全仿坡公。闻彼时徐州有营伎习坡公书,人每不能辨。葢公为一代伟人,即异流妇女咸知企慕效法,如此而朝士顾欲杀之而甘心者,则独何欤?

朱元晦先生题愚叜墓朱子大书「雄伟异常」,石已剥落,书云:「呜呼!大愚叜君之墓。」八字,以先贤手迹存之。

龚敦頥书陆宣公祠堂记祠建于淳熈四年,吕东莱先生文,龚敦頥书。文既条达卓朗,书复驯驯雅饬。当时事衰微之日,而诸君子犹表章正人,以维风纪,其事犹可纪也。

金修巾岳庙碑碑文为黄久约撰,书者止云“臣郝”,不着其名。石又完好,非泐也。书法方整遒劲,大有唐人遗致。

王庭筠书博州庙学碑庭筠负书名,此碑风骨磊落,有襄阳之劲秀,而无其倾欹,金石不多见者。庭筠以名家子仕于完颜,年未四十,自称黄华老人,其意良可悲矣。

沂州普照寺兴造记碑立于皇统四年,集栁诚悬书,方整劲秀,宛如栁公手迹。集者不著名,如此妙腕,大胜唐人懐仁。此可为知者道耳,赵。

文敏书张留孙碑元道士张留孙,官加开府仪同三司上卿,名器之滥至此,可咲也。赵文敏奉敕书其碑,丰伟秀拔,最称巨观。自徐季海、李北海而后,未见其匹敌也。碑刻两面,今岿然矗东岳庙中,石理坚致,丝毫不壊。刻者为茅绍之,彼时求公书者,非茅刻则不书。观其摹勒之妙,固名手也。

赵子昻张留孙画像赞张道士像赞,亦文敏奉敕书。字形比碑稍小,而更劲逸。后有呉全节记,亦似文敏书,稍乏精采。或学文敏者乎?记中至比之白乐天、司马温公,何失伦也?

赵子昻书僧裕公碑裕公,少林僧也。元人赠大司空,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晋国公。冝当日,仁虞院司鹰者,皆带中书衔也。碑为程巨夫文,赵孟俯书。稍不及他碑,或摹刻者,非茅绍之耳。

赵子昻书汉番君庙碑番君庙者,祀番阳令呉芮也。令当秦末汉初,有功于民,世世祀之。庙始于范文正公,至此重新之。文敏书「翩■〈扁迁〉欲仙可珍也」。

赵子昻书道士孙道行碑赵文敏书道行碑,更觉圆秀。王元美云:“姿韵溢出于波拂间。”葢能用大令指于北海捥者,信然。

赵子昻书捐施题名记记乃文敏小书遒秀絶伦,班之晋唐间当无怍色。邢子愿云:「晋人书法以赵文敏为嫡胤,余皆庻出耳。」知言哉!

赵子昻书千字文文敏好书《千字文》,余藏其墨迹一卷,纯用《兰亭》法,此则兼有李江夏笔意,墨寳也。

赵子昻书姜白石续书谱姜白石《续书谱》其精义不逊孙虔礼,更得松雪翁书之可称二絶。其书以《娑罗碑》写《定武兰亭》,犹属得意之作。王元美称此帖精工之极,如花月松风,娟娟濯濯,披襟留连不能自己。诚有然者。

赵子昻书枯树赋褚河南书枯树赋墨迹旧在华补庵家,不知何时入故内。沧桒后,在龚合肥寓,予曽借观。后有晁无咎跋,字甚竒宕。此帖祝枝山集中,疑为元人伪作。余再四细看,无河南秀挺不羣之致。枝山之疑非妄,赵文敏所临,师其意不践其迹,圆秀温润,即河南见之,亦当心折。乃周公瑕钩摹者,冝非常刻所能及也。

赵世延书昭徳殿碑碑亦在东岳庙,书法微类文敏,而逊其紧严矣。大约书法要有结构,与文章一律,有结构则紧严,更益之以风韵,天下无敌矣。

鲜于枢书萧山文庙碑太常特起,北地与呉兴齐名。呉兴常自书二纸,易其一纸重之。如此,此碑圆秀潇洒,具见名士风流,可珍也。

夏溥书融堂先生墓记融堂先生钱姓名时,著书乐道,隠居不仕。余未得见其论学书,仅于故内得写册《两汉笔记》,议论不诡于正,葢卓然得先贤之传者。今见其修墓记,始知先生之生平,遂所景行,可喜也。

姚燧书重阳仙迹记姚牧庵书仿颜平原,秀拔朴厚,大有先正典刑。人有言:“此记可追嫓宋文贞碑”,非妄。

赵良弼黙庵记道士邢道安于樊川佳胜之地筑庵以隠,当中原祸乱之日,道人守黙五十年不变其志,卒免锋镝之难。其人葢遯于黄冠者,可仰也。碑集颜书,亦极精工。

危素书崇国寺碑太朴擅书,名虽乏挺拔,然圎秀有致,名手也。此碑在京师崇国寺,人甚重之。寺有二井,元末京城陷,太朴奔井所,将跃入,寺僧挽之曰:“国史非公不能也。”自此老臣危素遂不得为文天祥矣。

王龙泽丽泽书院记丽泽书院乃吕东莱先生与朱晦庵先生、张南轩先生讲道之所。淳佑中,建祠以祀东莱先生。至至元中,复修之,而龙泽为之记。记石乃嘉靖中翻刻者,其事可纪也,存之。

黄石斋书孝经石斋于崇祯辛巳自诏狱过刑曹,初拜杖,血肉淋漓,乃据一败几,日书《孝经》凡百余本,每本系之以跋,无一语重复。当时人得一本,侈为竒寳。是年冬,寄余二本,一小八分书,一小楷书。兵乱俱失去。越二十年庚子,市贾持小楷本来售,余旧印宛在也。追维今昔,不胜怃然。孝经》后复书西铭先生云:「看《孝经》如食米稻,要下盐豉者,且看西铭。」横渠《西铭》极得《孝经》大意,如此做去,畎畆而王天下,茅茨而享明堂,亦是这个道理。然自横渠别出,宗子家相,看我辈又是一种人。古人只说痌瘝如伤,横渠说出兄弟无告,看天地又是大憾事。不如读《孝经》,处处节节俱有着手稳寔,切当中于人情也。然如“知化穷神”七八语,极是髙出诸贤之所未渉。或问:“横渠作《西铭》时,曽看经否?”曰:“平昔自然用功,纔得隠约理会。要其入头,是读《孟子》。《孟子》言尽心知性,知性知天,事天立命,一一是《西铭》祖家。又言万物皆偹,反身而诚,行法俟命,守身为本,凑来是一《西铭》矣。”先儒说是“理一而分殊”者,又却不然。如“理一分殊”者,须是《孝经》五孝五礼纔有定夺,不然亦统同头巾耳。横渠于“亲亲仁民,仁民爱物”处,全不照管,何暇照管?濓溪口角,毕竟诸儒,横渠识髙力健,令在圣门得入游夏之班。或问:“勇于从而顺令是不然,伯竒么?”夫子明说“顺令非孝”,若伯竒不顺令,当何以处分?曰:“横渠亦只是说顺受其正,未尝照管到陷亲不义处。”或问:“事天、事亲、事君,事亲、事君说得不陷于不义,事天如何说得?”曰:“益烈山泽而焚,禹决四渎于海,仲尼径黜楚王,孟子独排杨墨,如此裁成,便是不陷天地于不义也。”曰:“曾子战战守身,岂得如此手段?却以此相证。”曰:“曾子手段大,看伊说‘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己’,又说‘托孤寄命,大节不夺’,又说‘不义则吾不仕,不仁则吾不长居’,然是伯夷、伊尹一流人。縁他才髙,所以夫子以此益之,亦自知才髙,恐于不免,所以临易唘免纔称无憾。毎念曽子为之澘然。”孟子、曽子一様学问若与横渠同时亦収得一大髙足,正恐横渠未肎耳。学问人才,亦各时代不等也。

庚子销夏记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