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铁网珊瑚卷一

赵氏铁网珊瑚卷一

明　赵琦美　编石鼓文乌乎！三代之文字之存于金石者，惟禹治水、文、穆王吉日、癸巳、史籀、石鼓、夫子、比干盘铭、延陵墓碣及法帖所载皇颉文廿八字间，见商周鼎彛欵识而已。夫苍夏之文漫不可攷，吉日癸巳、延陵墓碣数字而已，比干盘铭世复罕用，商周欵识又不多得，法帖所载翻摹失真，然严正婉润，端姿旁逸，铦利钩杀，自然而无涯，生动而神冯机发，秀出惟石鼓文焉耳矣。窦臮所谓逺则虹伸结络，迩则琼树离披，防哉言也。惜其嵗久剥落，至唐始显，遂至纷纷疑议。欧阳文忠谓其书非史籀不能作，但疑其自宣王至今实千有九百余年，理岂得存？是不然也。夫石刻之易漫者，以其摹搨者多故也。今石鼓委置草莱泥土之中，兀然不动，至唐始出，以故完美如初，况其石之质顽性坚，若世为碓硙者哉？此不足疑一也。郑渔仲谓是秦篆，因其以殹为也，见于秦斤；以防为丞，见于秦权。其文有曰「嗣王」，有曰「天子」，天子可为帝，亦可为王。秦自惠文称王，始皇称帝，以为惠文之后，始皇之前所作也。余按《易》《书》经文无「也」字，则知古专用「殹」「防」字，正当从山取奉防髙意。六月《宣王》之诗也，曰「王于出征，以佐天子」；《吉日》宣王田猎之诗也，曰「天子之所」，曰「以燕天子」；《祈父》刺宣王之诗也，曰「予王之爪牙」。此不足疑二也。温彦威使三京，以为后周文帝猎于岐阳所作，盖因史大统十一年西狩岐阳之语而云也，尤为谬妄。夫自秦、汉、晋、宋、隋、唐以来，苟能书者如斯冰、瑗、邕诸人，皆名后世，岂后周人有能书若此而不名乎？况其诗词严古，尤非南北朝时所能到者，且苏朂、韦、韩诸公去后周未远，不应缪称如是。此不足疑三也。故今断然以为宣王田狩之诗而史籀之书也。盖宣王田狩岐阳之诗，从臣赞美刻词出于一时，若《车攻》《吉日》则田猎东都时所作者，其词多与石鼓同，如我车既攻我马，既同修备之词一也。麀鹿麌麌，麀鹿趍趍，兽多之词同也。车攻曰：“四牡厐厐，四牡奕奕。”吉日亦曰：“四牡孔阜。”盖即石鼓“▯▯”六马四马其冩之谓也。它如“驾言徂东，驾言行狩”，即我其用道之谓也。“曰之子于苗”，即君子之求之谓也。“曰选徒嚣嚣，徒御不惊”，即徒▯孔庶，既从既简之谓也。“曰建旐设旄，悠悠斾旌”，即其斿鼎斿之谓也。“曰赤芾金舄”，即华敕填填之谓也。“曰会同有绎”，即表乐天子之谓也。“曰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即【阙】调弓秀弓孔硕彤矢族族之谓也。“曰两骖不猗，不失其驰”，即左骖旛旛，右骖騝騝之谓也。“曰助我举柴”，即我鹿允异之谓也。“曰大庖不盈”，即我公谓大害不余及之谓也。“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以燕天子”，即君子乃乐天子永宁之谓也。“曰吉日维戊，吉日庚午”，即日维丙申之谓也。“曰田车既好”，即田车既安，我车既好之谓也。“曰从其羣丑，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即我以隮于原，我戎止射，其来大有，其来防防之谓也。“曰▯▯俟俟”，即防防【阙】之谓也。“曰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即秀弓时射，射之族族之谓也。“曰漆沮之从”，即于水一方之谓也。“曰殪此大兕”，即我欧其特之谓也。又况石鼓漫灭者，其词繁而不杀，不若车攻二诗严肃简洁，足该十篇之意，故偶见删削也。古诗三千余篇，而夫子定为三百十一篇，此类是也。若以不见収录而遽以是疑之，则论语所引“几何而素以为绚兮”之词，“偏其反而”之句，皆逸诗也，岂可以是而尽疑论语乎？前人音辨者多，皆有得失，或前后相远者有之，或多寡不同者有之。欧阳集古所录可见者四百六十有五，胡世将资古所录虽后出，可见者四百七十有四。吾衍氏比资古又加三字，余得宋时搨本，虽不能如集古资古吾氏所载，然比今世所有者极为精好，因装潢成轴，每鼓后以释文谱。之，其阙文，依吾氏潘廸补。以围方末书，杜甫以下诸贤诗文，时一观焉，则俨如对古人矣。时洪武乙丑，夏五月朔，后学赵则古书。洪武丙寅春正月十三日，同舍弟纶访防谦先生于余姚之坞山，夜宿墨窓灯下，获覩石鼓文卷，为之叹赏。慈溪后学孙经谨题。

后学张壹民在考古台观洪武丁卯秋七月既望，荥阳郑桐拜观于龙泉山房。石鼓文，隋唐以前未见纪录。自苏朂而下，名公闻人称述者始众。或以为周宣王时太史籀所书，或以为秦人之篆，或比为西魏、后周之制作，评论纷更，莫之适从。虽欧阳文忠公之博古，犹未免以其文细刻浅，厯年深久而不漫灭为疑焉。余友赵君防谦，独能脱略旧闻，辨正浮议，定为籀文而不惑。其髙见远识，可谓度越前人什伯矣。然前人皆以十鼓为十篇，余则以为一诗而十章，不知防谦以为然否？嗟乎！自周宣时逮今二千余年，石鼓之显晦，每有关于文运之兴衰。今自变故以来，其存没未可知，而氊包辇运，金填櫺防，固不可复得。乃得吾防谦订正而发挥之，其亦籀文之幸也欤？吴坦防郡学旧辟雍中有岐阳鼓，古今所闻，十左右各惟五。离离大星陨，兀兀壊云补，累累营灶减，落落阵沙聚。质若切▯玉，制若覆冷釡，气若镕五金，文若断钗股。孤峰割秋痩，千蘤耀春妩。森严列戈矛【阙】冠章甫，厓氷溜静，悬海暖浪掀舞。摧舟半折轴，败舫或遗艣。小龙彭蠡归，大鹏扶摇举。断苔明碎锦，古墨渍润础。思昔委秦郊，雷电惊草莽。来牛砺其角，凿臼加以杵。幸今依圣宫，星日照廊庑，圭璧【阙】其仪爼豆【阙】脱非天意怜，或是明神祜。深檐白昼永，老屋祥鸾翥。晴连画防阴，冷湿宫▯雨。诸生获讲解，髦士资训诂。啓钥烦竖阍，碑本利商贾【阙】词表姬周【阙】语懐李杜，雄章迭铿鍧。遗恨寄酸楚，纷纭欧苏作诘屈。吾郑谱称评，虽靡定，仿像讵非古？鲰生千载下，匏系三江浒。神徒驰周南，足不出城府。适从辽碣役，遂作幽燕旅。平生慕竒闻，一日获佳覩。初临色愈庄【阙】狎气斯沮。如亲至东都，揖让申与甫。如亲与田猎，抟攫兕与虎。如虚藜苋腹，烹太牢肥羜。如洗蝉蜩耳，聆笙磬柷敔，羁愁破昏懜，喜气浃眉宇。时维躔寿星，嵗甲在彊圉。天寒号鸱枭，城荒茂禾黍。宗周本予懐，览古亦天与。摩挲重【阙】词，防蹜愧庠序，聊陈曹郐风，或继韩苏武。洪武丁卯秋九月，余在燕城观石鼓，因赋此四十韵，以纪一时之胜览。今年春，乡友赵防谦氏持墨本来京师，遂俾余录诸卷尾。然前贤钜作悉列于右，譬之甆瓯瓦缶，参乎商彛周鼎间，祗觉形声之丑陋耳。观者当嘉防谦之好古，而恕予之狂妄云。己巳三月廿八日，越唐志淳谨书。古文不可见籀也。遗芬芳，去今二千载，字画犹端庄。缺落虽不完，间亦存数行。如逢冠劒士，济济游岩廊。想见当时盛会，朝坐明堂，僎隷皆正人。从知史臣良，况在文武日【阙】宁少忘？西旅贡厥獒，召公远为防。周宣中兴主，羽猎思外攘【阙】哉。词语间未及【阙】荒。赵君博雅士，好古能収藏。起我【阙】题诗增慨慷。洪武己巳春三月，云间顾文昭题羲皇妙心，画人文始，胚宣后圣，更有作，载籍日粲然。成周逮中叶，宣王振其颠，宏纲用弗坠，厥徳未为愆。伟哉岐阳，猎伐石工磨防，方前固云【阙】揆后言犹贤。嬴秦一何愚，尽灭古简编【阙】刻，李斯文乃欲垂万年，岂谓不旋踵扫迹如【阙】烟。孔壁遂啓藏【阙】亦偶全于今二千载【阙】盛流传。要知文字行，白日丽中天【阙】荡无存，人心复【阙】先贤圣去我远，鲁鱼【阙】筌安得，周召徒为唱，麟趾篇。洪武廿二年夏四月望，宁海卢原质题。予为鳯翔醝所官，厯九载，数至岐下，求石鼓之遗迹，竟不可得。究往往于鳯城士大夫家，询见残墨本一二幅，然亦赝非真也。获覩古越赵防谦先生家世藏石鼓全碑，诚西周故物也。其文类《小雅·车攻》《吉日》诗，攷之信然。予何幸，因防谦先生见此文也。前国子监学录江右张瀚防。

洪武己巳夏四月望詹希元观洪武二十二年五月一日，解缙观。贝州董伦观于白下其乐轩，时洪武己巳五月一日也。洪武己巳夏五月，始丰徐一防观于杭学东斋。己巳夏五月，晋阳升景敬，观于杭庠之崇文阁。岐阳石鼓文，周史籀所作。昔人以为宣王时物，铦利钩杀，为大篆之祖。自后别为十有三源，分▯衍防，见错出。若李斯、崔骃、蔡邕、李阳冰诸前烈，以篆名家者，率本【阙】于此。昌黎韩公、眉山苏公，咏歌深致重焉。舜江赵先生防谦，得古刻完本，装潢成轴，躬为音注，乃可辨认。后列古今论著，参攷互订，用车攻《吉日》诗比例而同之。至谓《周雅》偶见删削，盖昔人所未发之防。所书篆隷浑厚髙古，如见史籀于千百载之上。则观人文以化天下者，舍防谦其谁哉？时洪武二十二年八月初五日，乡贡进士将仕佐郎广信府儒学敎授四明郑真识。洪武二十二年秋八月望日，端木孝思观于南州之髙士亭。是嵗秋八月，中秋后，临江张美和观。舟次姚江，宿于学舍。柴公出示此篆，乃周宣王史籀所书也。予攻篆画既久，尚未能窥其涯涘，信古人不可企及也。宜宝之。王尹宝。洪武己巳八月廿有二日，钱塘髙让、髙徳旸、旴江黄金华同观于庐陵郡庠。

石鼓赋　　　　　　　鄱阳周伯温造予尝攷古石刻，而岐阳石鼓为第一。每读韦、韩、苏三君子之歌，心益竒之。访诸士夫，具在京师，欲往一观而无繇也。皇上践祚之始，年有诏置石鼓太学，遂列于宣圣庙之【阙】塾，尊之也。明年改元皇庆，余列国子生，抚玩之，获偿所愿。夫以三代遗物置庠序中，盛典也。韩诗有云：「圣恩若许留太学，诸生讲解得切磋。」盖欲而不得，故冀之。乌乎！韩公不得见于昔时，而吾軰得见于今日，何幸如之！輙为赋曰：周有石鼓，今在辟雍列【阙】而甲乙相辉映于西东。纷质理之泐蚀，伟形制之穹崇。有文秩秩，有词沨沨。法皇颉之妙画，续小雅之变风。蔚兮九天之仪鳯，蜿兮六【阙】之神龙。欣兽鱼之物庶，嘉车马之攻同。厯厯兮琼林森疎于▯圃，依依兮晨云隠见乎苍穹。嗟追琢之浑厚，或制作于天工。于赫宣王▯振頽纲，四国既逐，百轨既张。睠兹农暇，载【阙】戎行。踵武前人，搜于岐阳。史籀才艺，当时俊良，播于声诗，勒之琳琅。其行之不一者，因朴质之自然；其数尽于十者，表治极而功【阙】战国暴秦而韬晦者，抑贞介远其污辱。厯两汉六朝而不冺没者，必神物为之防防。嵗纪茫茫，显于李唐，韦韩歌之蔼其有芳。迄宋宣和，斯迁于梁。金人袭汳，遂归朔方。维天子之龙飞，▯文运之日昌。诞降徳音，辇登上庠。文石重借周轩【阙】旁六经彛训，因时表章。大比旷典，同日举扬【阙】遐纵观陈迹复彰。嗟夫！九州之鼎已沉沦而不可得，岣嵝之石又漫灭而不复有。惟斯文为至宝，实终古之罕偶【阙】摭之有遗，不见称于鲁叟。何人之蚩蚩，洼一为臼【阙】文存庸诏，永久后乎此者，岂无祖龙之颂，功茂陵之封禅，亦皆埋仆于榛莾。虽万一之或传，适足以着其君之无取。然则石鼓之周流于世者，天非徒夀之，盖以寄古文于不朽也。乃作。诗曰：「刻石鼓兮周贤王【阙】之学兮自我皇，纷胄子兮乐未央，日咏歌兮扬扬。维大道兮无疆，齐地久兮天长。惟斯鼓兮作配，勿壊兮勿伤【阙】亿龄兮于【阙】耿光。」士彪昔尝从事于玉雪坡内翰先生鄱阳公之门，得公《石鼓赋》遗稿久矣。近来海外，因获拜观《石鼔碑刻》，于琼山提学攷古先生函丈，命区区书公所赋《石鼓文》补缀于卷。云门生马士彪敬书。正徳丙寅冬十一月，长至前十一日，临川王英拜观。

兰亭定武本长乐许将，熙宁丙辰孟冬，开封府西斋阅。临川王安礼，黄庆基同阅。元丰庚申闰月十日。朱光裔、李之仪观，元丰五年三月二十七日。李秬、王景通同观【阙】戌七月十八日。

王景修张太宁同观元丰四年孟春十日，又同张保清、冯泽纵观文安王景修题。仇伯玉、朱光庭、石苍舒观：元丰五年四月廿八日，昭陵永閟千年，迹定武相传几样碑，此是中原苐一本石，今焉往？落东夷。君家何处得此纸？刻画烂然，犹可喜。六丁神物，好防持。更有诸贤题姓字：环涧王容敬题。」右定武兰亭古本，平章冀国文定郝公家旧物也。公子嗣于叅政初学翁，取愚古錞于一，遂以此见惠。时公有三本，皆是一石所拓。以此卷有前宋诸公题名，故择以见付，余二本后公皆以遗人。其达如此，谨题以志来厯炳记。天厯己巳，阅于愿学斋四月十日，重识明年暮春三月重阅天厯二年四月十日，阅于愿学斋，因换籖题。

天统乙亥三月清明日重阅至正乙酉，十一月十一日，太原王守诚观。

至正丁亥三月三日因阅重识愚尝界幅纸求松雪赵公书，公临兰亭序见寄后题略云：「古今善书者必以王右军为称首，右军诸帖当以兰亭修禊序为第一。彦晖当知此意也。」其言可谓要而不烦矣。愚幼知学此，因公之言加笃好焉。郝府所藏二本与此同一石拓者，一本题云「尚书何▯题」，其一本则「松雪翁困学鲜于氏之所审定也」。此本必尝为二公所观，岂以宋贤题识为定，遂不复有云？以示让与。至正七年四月十三日，久旱而雨，是日晴霁，书于愿学斋。素与初学翁之家督至道待制同事史院，情谊若骨肉，未尝及此帖，何耶？吴徴君大梁相见，剧谈数日，欢若平生，亦不以相示。两公皆当世博雅君子，感念存殁，临书长叹。临川危素识。翰墨风流冠古今，鵞池谁不赏？山阴此书，虽向昭陵朽刻石，犹能易万金。右宋南公题定武兰亭诗，附录于前。此诗为识者指迷，不防俗目。近光堂史豫章熊梦祥书于鳯凰台之松雪寓轩。绅在吴中，见呉兴赵公所収定武时新得于一僧，公方赴召，自杭抵京，舟中题者十有七次。此本乃大梁吴徴君所藏，先后题者七次。乃知二公笃好之情，南北千里相契如此。但恨二公今皆仙去，未得交相题识，以为世宝。乃使若绅者执笔卷末，不胜怆然。齐郡张绅谨识。辨説：兰亭犹聚讼，精良此刻更何疑？辨才付嘱昭陵后，玉匣为尘，世祚移。倪瓒壬子人日。近临川饶氏家多法书，藏《兰亭》数十本，晚始获定武一刻，酬以厚直，每有至宝难得之叹。今此本纸墨尤旧，固知复不易得矣。彦亷宜宝之。渤海髙啓题唐石刻《兰亭》在石晋时，契丹入中国，遗落魏郡。至宋守臣，始以献于朝。徽庙甚宝惜之。已而女真复入中国，挟之以去。此石两遭兵火之祸，而墨本尚存，当为中国千万年宝也。洪武壬子秋，稽岳王彛识。昭陵以茧纸从葬，世不幸不得以见真迹，犹幸得见定武本，故后人摹效彷佛乎晋风。此帖墨纸佳，拓手髙，宜宝藏也。张适兰亭旧刻至元四年春二月廿五日，奎章阁学士院鉴书博士柯九思曾观。兰亭书家之楷则，学者未有舍此而能者也。今观此刻，虽后【阙】定武世，亦罕有得之，可尚矣。赵雍岩借观累日得其妙处石民瞻欧阳永叔尝防兰亭序，谓真本已归昭陵，世所传本尤多，而皆不同，盖唐数家所临也。其真伪优劣，览者当自择焉。今观此刻与寻常所见者亦异，永叔之言亦信矣。干文传题已赚君亲走晋阳，老僧犹未识萧郎。圣图本为天同大，谁谓桥山善守藏？右题《萧翼赚兰亭图》。遂昌郑元祐《兰亭帖》不问刻之精否，见者无不爱玩，为其流风余韵有可挹也。苏人钱良右。兰亭诗序为书家之六经，而善本絶难得。学书之士虽不得善本，苟能彷佛于其次者，亦胜于学世俗书也。近自吴兴赵魏公，书法遍海防，学者仅得其形似，而古意皆无，如啖蔗，徒咀嚼其余，全不见其味耳。孤蓬倦客陈方题。世谓修禊帖实书法之楷正者，然太宗得之以为珍玩，则皆出萧御史之计耳。及归昭陵，虽数百年间，而御史之盗名为不冺，则与进药石之言者异矣。噫！御史以耻而为耶？不以耻而为耶？若御史以此而为耻，则温韬軰同可耻也。今观此本，亦未敢拟于定武，恐亦定武之别派者。《淮南集》粲昭陵蠒纸已成尘，枣本传来转失真。小黠大痴何足较，从今着眼看时人。海虞释祖偁日章。兰亭书法，诸公论之详矣。石刻佳本，尚犹难得，况其真迹者乎？大云道者，福聚白云。兰亭善本，世人好尚，惟恐钩致，不为己有。然善本岂易得哉？昔太宗好甚，俾萧翼窃之，得以自珍。翼御史也，乃尽忠耶？抑亦臣子之道若是也耶？大名知玉成。定武兰亭石刻，为薛氏取去。世之传者，防以失真。今观此本，以姜白石偏傍考较之，颇不相远。至于“僧”字之辨，则有黄伯思之説，识者当自知之。永嘉郑僖天趣，定武禊序五字未缺时本，最为难得。是卷虽未敢断为李学究家所拓，然笔意神逸，尚可见其彷佛也。至元五年己卯四月，吴郡陆友题。兰亭序自从葬昭陵后，为温韬发墓而冺没，不知所存。惟唐定武刻本传世，尚有典刑。后之好事者转相摸仿翻刻，则有肥本、痩本、三字、五字、损本之异。以伪杂真，论説纵横，去古愈逺。余不谙字学，景文持此卷徴余评，可谓求道于盲者也。诸公既鉴赏之士，已审定仆亦确信其为善本。至元六年后庚辰嵗十月望，吴江用拙道人张渊清夫题时，年七十有七。赚出那知，翼与询人，人牵引説昭陵阿莵书法，能叅透不？问行间一字，僧俞炜。禊帖之妙，古今字书絶冠，笔迹不可得而见矣。石刻之最，世传定武，宋末权势，百计巧取豪敓，归之悦生堂者，不啻三数十本。厥后不知散落何处，尤物移人，亦足异人。此卷笔意洒落，有晋人态度，何必号称定武，以虚名为累耶？至正元年八月十九日，大痴道人黄公望文陵不载啓。古刻石已残，锋芒今自灭，如出掘笔端，临池几人误，讵识笔意完？贞观赐搨本，尚或评衣冠，兹实兵火余，分派非殊源，妙用无隠迹，神明尚复还，秘藏愳不广摹勒金石刋，庶几将坠法可续后士观来者，倘防持所正敌璵璠。右薛道祖题修禊序诗，辛巳良月，吴陈深书。

题萧翼赚兰亭图笑谈相对，各懽颜。那信兰亭去不还？千古昭陵遗恨在，忍将真本落人间？檇李释若舟别岸。兰亭禊序帖，右军得意书也。唐太宗酷爱之，萧翼时为言官，不能回人主玩好之癖，以计取辨才所藏真迹，卒以从葬昭陵。辨才，佛者，以物为留碍，固为可鄙，而昭陵之殉，又不能免王孙之讥。来者从可观感焉。至正七年四月十三日，畨阳释廷俊为景文先生题《赚兰亭图》。后世传兰亭蠒纸已殉昭陵，乃萧御史计取僧辨才者，人主之所好，不当尔也。文皇思以贞明治天下，是必不然，故予以为好事者为之。若然，则异日温韬之事，亦佛氏所谓报縁者耶？此定武本也，因观故及之。谷口生郑元善长卿。字书为六艺之一，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兰亭帖》其一也。当右军燕集时，书以纪一时之事，初不计其传逺与否也。自定武墨本散落人间，孰不取法焉？然以天下之广，嵗月之既多，无一人能及之者。已往者不可见，其来者未可知。艺之至于至善，无以加矣。世之坚良者，莫贵于黄金、白璧，万毁万灭，沦于瓦砾者，何可胜数？而此墨纸也，后人宝之者，则指之曰：「此吴景文家所藏，某字阙，某字损。」视千载如昨日，则其所谓坚良者，不知几成毁矣。一艺之精，可传不朽，况其大者乎？张逊题晋之书，王右军为称首。右军书，禊帖为标凖。然禊帖之名，不着于晋，而着于唐者，盖唐以书判取士，自天子至于庶人，皆能知书，故也。右军真迹入昭陵后，沿唐至宋，举世摹本刻石，不下什伯。虽其才情笔力，非复晋人风流，然犹庶几雄秀之气。仲敏文，出吴君景文所藏善刻。弋阳樗散道者李缵，谨识其尾。兰亭真迹，世不复见。所见者，唐人摹搨钩临耳。石本以定武为佳，此其流亚与。姑苏髙▯复震卿。不知蚕客是朝绅，邂逅全无一语，真赚得王书天上，去老僧方识世间人。梅屋道人书右。

二王墨刻不学兰亭贮屋梁，宓妃曼倩出装潢，王家旧物足，羲献絶胜，遗金发窖藏，商丘宋无。晋人真迹，千无一真，往往皆唐人临摹。唐摹既少，米氏所谓石刻髙者，可降真迹一等。此二帖纸墨絶佳，借观累日，得其妙处。汾亭石岩。右王右军《东方画赞》。唐人欧阳率更得其笔法，自成一家者。大令《洛神赋》间以章草。柳诚悬赏谓子敬好写是赋，人间合有数本，此其一也，似不诬矣。故乡先生海粟王君旧有此帖二，未及装潢而先生殁。其仲子东字起善者，得诸故箧，即成轴以袭藏。是亦以手泽之气运所存，匪特为古人翰墨之重也。苏人钱良右敬题。二王翰墨妙絶今古，笔法初本钟元常，后世尚王而少及钟者，亦犹周公孔子尊孔而不及周也。友人王起善一日见示右军书《曼倩画赞》，大令《洛神赋》，是其尊人海粟公所藏，诚先朝故家旧物，起善宜珍藏之，毋为萧生所惑也。元统乙亥中秋日，吴寿民书于苏台寓舍。书法以▯为楷，世谓之▯楷。汉魏而下，钟元常善▯书，尤工小楷。晋王右军得其法，所书《乐毅论》《黄庭经》《东方朔画赞》各臻其妙。右军亦自谓他书皆不及之，故其转折端方，一披一拂，遒劲妍美，若雅士立朝，垂绅正服，济济仪容，复如蝉翼鸟翅，俱有翩翩自得之状。大令所书《洛神赋》非止一本，是书多用章草法，汉魏风轨，粲然可观。二帖皆石刻中善本，况得覩其真迹者，又何如耶？顾复仁甫曼倩仪刑汉庙堂，洛神风韵魏文章，千金石刻人争购，笔阵犹堪识二王。弋阳山樵李缵。还四十年前客丁景仁书馆题此诗，白云师持以见示，頫仰畴昔，为叹息不置【阙】瀼居【阙】二王笔扎，为古今书家宗祖。言书者，必称羲、献。虽父子之序，当尔而书之等第，亦由是而见焉。然子敬尝自谓其书过父，至观题壁，乃心服。是卷以二帖合而为一，岂无意耶？和氏之璧，截肪而凝雪，使天地间有二焉，亦不并【阙】矣。汴段天祐。由籀而篆，篆而▯，▯而楷，楷至二王，蔑以加矣。此东方《画赞》《洛神赋》确乎见重于后世也。近攻▯书者，自负轶出江左，追踪汉氏。凡稍涉永和法者，则訾之曰：「此晋字也。」使诚知晋字为六朝、唐、宋之冠，则无是语。惟其未见二王妙处，輙于似晋者而轻肆雌黄之口，而于二王，其何伤于日月乎？王起善家藏二帖，虽是碑刻，精神韵度自是絶尘。他日有訾晋字，或一见之，岂不愧汗浃背乎？至元二年丙子嵗夏五八日，天台舒叔献书。两帖古意浑然，与世俗诸本顿异。视规规然求其形似，而无神情者，相去逺矣。善学柳下惠者，无如鲁男子。要当以此评书，可以得名人髣髴。至正十有八年秋七月廿六日，赵郡苏大年凝润轩中题。法书家许王右军画像赞《洛神赋》矜庄严肃之像，今观此刻，信然而大令以章草法书《洛神赋》，尤为竒伟，王君其宝藏之。朱徳润题。谷阳龚先生子敬为仆题唐丁府君墓铭有云：「祖孙一气，虽逺犹亲，古人所以严祭祀之义。」今观起善逺祖右军、大令二帖，乃其先子海粟斋所藏手泽，存焉。展卷起敬，济阳生丁应荣。书法流传，晋及梁，石文中断，象天潢，君家【阙】家鸡在松，墨精微，更世藏。晋贤妙笔阵堂堂，鉴赏元晖继阿章，父子吴兴生圣代，风流彷佛似诸王。至元丙子暮春，重观于起善斋，用宋李二君韵奉题应荣。薛尚功摹钟鼎彛器欵识真迹【二十卷】钟鼎欵识法帖》二十卷，赵孟頫鉴定。嘉熙三年冬十有一月望后十一日，外孙朝请郎新知江【阙】军事杨伯嵒拜观于廿四叔外翁书室。后二十年，弁阳周密得之，外舅泳斋书房。集金石录者多矣，尚功所编尤为精诣，况其墨迹乎？予旧于山阴钱徳平家屡阅之，诚竒书也。至正元年十二月甲子，鉴书博士柯九思书于吴氏逊学斋。钱塘薛尚功摹集三代彛鼎欵识文，凡廿防。较其器之墨迹，笔精墨妙过之。又其讨论有出于博古、考古诸书之外。前軰博雅精诣如此，彼困而不学，窃好古之名，自比于米颠者，得不有媿？方外张天雨老学斋观。予读薛尚功集古金石文，常叹其博。及见谢长源所収尚功冩本，乃知金石刻仅得其半，而写本字画为精。夫学至于博而精，岂特论艺文而已？至正元年后五月廿二日，临武斡玉伦徒克庄在武林驿书。是日以潘云谷墨试张掖刘伯温所遗黄羊尾毛笔。至正七年秋八月十二日，白野巴哈观【小篆】番阳周伯温观于中吴寓舍【正篆】

姑苏王行观啸堂集古录景春沈君居乐圃坊，与余同里闬，且尝同游可村贺先生之门。一日过景春所居，出《啸堂集古录》见示，尝试观之。由秦以前，三代之器，若敦、槃、尊、彛、鼎、钟、甬、权之属，无所不有。毎列一器，必摹其欵识，而以楷书辨之，刻画甚精，殆不类刋本。读之者文从字顺，如游商周之庭而寓目焉，可谓竒矣。坐客皆唶唶称叹。予谓景春平生寡嗜欲，酷好収书，有别业在阊门西，去城仅数里。景春昔尝居之，人有挟书求售者，至必劳来之，饮食之，酬之善价，于是竒书多归沈氏，《集古录》其一也。昔人有以千金市马者，得骏骨与五百金，逾年而千里马至者三。今景春嗜书，与昔之嗜马者何以异哉？吴中多好古博雅君子，将以载酒肴问竒字者踵门而来，景春不寂寞矣。客曰：「然，请书之。」元统改元十一月廿又六日，吴郡干文传题。

汉钟繇真迹一帖【臣】繇言【臣】自遭遇先帝，忝列腹心。爰自建安之初，王师破贼，关东时年荒谷贵，郡县残毁，三军餽饟，朝不及夕。先帝神畧竒计，委任得人，深山穷谷，民献米豆，道路不絶，遂使强敌丧胆，我众作气。旬月之间，廊清蚁聚。当时实用，故山阳太守闗内侯季直之防，尅期成事，不差豪髪。先帝赏以封爵，授以剧郡。今直罢任，旅食许下，素为亷吏，衣食不充【臣】愚欲望圣徳，录其旧勲，矜其老困，复俾一州，俾图报效。直力气尚壮，必能夙夜保养人民【臣】受国家异恩，不敢雷同见事不言，干冒宸严【臣】繇皇恐皇恐，顿首顿首，谨言。黄初二年八月【阙】日，司徒东武亭侯【臣】钟繇表。右汉钟繇荐季直表真迹，髙古纯朴，超妙入神，无晋唐揷花美女之态。上有河东薛绍彭印章，真无上太古法书，为天下第一。予于至元甲午，以厚资购得于方外友，存此山后。因飘泊散失，经廿六年，不知所存。忽于至正九年六月一日，复得之，恍然如隔世事。以得失嵗月考之，厯五十六载。嗟人生之几何，遇合有如此者。后之子孙，宜宝藏之。吴郡陆行直题于壶中，时年七十有五。书家之有钟王，犹儒家之有周孔。今之学者，出口惟云二王，而不言钟，犹称孔子孟子，而不及周公也。伯几此论，真能为元常出气。东平毕良史成侯在魏，铭功五熟釡，为魏宗臣，岂独勲业为不可及？其楷法传于世者，亦不可企及。若《戎辂表》是也。此卷《荐焦季直表》，其法度与《戎辂》无少异。汉季楷法全是▯，其古雅可见于后。二王为翰墨宗匠，顾岂能外此哉？分湖陆隠君酷嗜古今浙右法书名画，多出其家。此卷尤隠君所宝者，更五六十年而复归于隠君，洵神物去来，真有神防云。遂昌郑元祐题袁昻论书云：「钟书有十二种意外巧妙，实亦多竒。」又李嗣真谓：「钟元常正▯如郊庙既陈，爼豆斯在；又比寒涧▯壑，秋山嵯峨。」虞世南云：「钟繇驰骛曹喜、蔡邕，俲学而致一体，真楷独得精研。」夫能书之士，其评品钟书如此其重也。然唐文皇论钟书体，则古而不今，字则长而逾制。黄长睿谓：「逸少所临钟书《尚书》《宣示》及《破闗某等》帖，字皆匾濶，殊无长体。」岂文皇误以广为修乎？长睿又云：「汉▯运笔结体，圆劲雅淡，字皆匾而弗椭。」今传世者，若钟书《力命表》诸帖，古▯典刑具存。夫真赏之士，其推奬钟书如此其至也。此卷钟元常《荐焦季直表》真迹，世不多有，仔细观之，果符诸贤之论，而其防画之间，多有异趣，可谓幽深无际，古雅有余。盖其楷法去古未逺，纯是▯体，非若后人妍媚纤巧之态也。或疑此帖唐人所书，其间「民」字缺而不全，夫「民」字之不全，特唐人避讳而剜拨之，非不全书也，痕迹犹存，端可察识。观者亦观其笔势字体，与夫英气雅韵，不可舍本而求末，遗精而究麄也。要当鉴以心目。至正十八年戊戌五月望日，袁泰题。《东观余论》云：「自秦易篆为佐▯，故汉世▯体尚有篆籀意象。厥后魏钟元常、士季，晋王世将、逸少、子敬作小楷法，皆出于汉▯，率匾正。今存于世，若元常《尚书》《宣示》等帖，世将上晋元帝二表，逸少《曹娥》帖，子敬《洛神赋》，虽经摹拓，而古▯典刑具在。至江左六朝，谢宣城、萧挹軰虽不以书名世，其小楷若齐海陵王志、开善寺碑，犹有钟王遗范。至陈隋间，正书结字渐方，唐初犹然，独欧阳率更、虞永兴易方为长，以就姿媚，后人竞效之，遽不及二人远甚。钟王楷法弥远矣。」余观此帖，诚元常之合作，若黄长睿之推而得其详论，而极其至，且究其字体之变更，似为此书发也，不可不重识焉。至正二十五年五月二十日，泰再题。右钟元常荐焦季直表真迹，黄初到今千二百余年矣，而纸墨完好，希世之寳也。应祯往年在天府，获观二王真迹，今复于相城沈啓南所得，观此区区余年，何多幸也。同观者吴江史鉴，曹孚，汝泰，崔征，葑门朱存理。▯治四年人日，吴郡李应祯记。史载钟太傅事魏，殊有伟绩。此荐季直表，又见其为国不蔽贤之美。其书平生所见，特石刻耳。若真迹之存于世者，则仅止此。啓南所藏法书甚多，吾固知其不能出此上也。吴寛褚摹禊帖【中缝折处钤墨宝小印，后钤墨宝印、武功印】

兰亭轴后有若象夫子，尚兴阙里门，虎贲状。蔡邕犹傍文举樽，昭陵自一閟，真迹不复存。予今获此本，亦可比璵璠。翰林学士承防，中书舍人易简于玉堂北轩书。

京兆章惇观洛阳富弼观髙平范仲淹尝守会稽郡，防兰亭曲水，今复观斯文于才翁东斋，足为佳遇。庆厯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题。庆厯中，襄知福州，才翁为监司，相从二年，故所藏墨迹竒书多，亦传摹善本。后于京师王涣金吾借观，涣暴卒，凡七本皆亡。今揽禊文，不觉叹息。襄题。明年夏四月，才翁过宋，观于沙馆，尧臣题。沈遘章岵晏崇，治平二年正月十九日，金山共观，在都览《兰亭》不一，今观苏令家本，殊佳其河南摹者矣。嘉祐二年七月十八日，河东裴煜于吴江题。平生阅《兰亭》本为最多，此其优乎？当世题。丙午闰正月十三日，观于太原燕堂。薛嗣昌元宗题：汝南许彦先，熙宁五年九月四日，衔命赴二广，别大雅于司农直舍，出《兰亭》古本，同观之。

范淳粹熙宁丁巳嵗河南范子竒题纯老、彦祖、巨源、成伯、子雍、完夫、正重、子中、敏甫、子瞻、子由同观。熙宁十年三月廿三日书。

汲郡公吕大防观葛苹【阙】　　米芾武功郡侯苏宝【一本宝作▯】元祐辛未三月二十一日，右苏易简防唐人所摹王羲之书兰亭序【臣】米友仁鉴定真迹，恭防右军禊帖真迹，世不可得矣。可见者，唐摹耳。而唐摹之真者，亦复不可得。予前所见三四本，大率有米家笔仗，波戈趯磔，无一出于自然，故为竒诡以惊俗眼，殆元章所戏为耳。此本乃吾友刘廷美所収者，盖苏武功家故物也。有庆厯、治平、嘉祐、熙宁、元祐诸贤题识，以为禇河南摹者，今虽不可知其是否，然视他人，独得晋人笔意，要非唐人不能到也。予从廷美借之，试临一通，未竟，有盗窃之而去。其夕，予与叶及斋、汤东谷会廷美饮，刘草窓所，因以告之。廷美无惜言，而有惜色。予愧且悔，方共谋使人物色而求之。饮间，忽有报得盗者，已而家童果追帖至。予因笑谓廷美曰：「昔昭陵之藏，以为温韬所发，今河南之摹，又复遭此，何禊帖之诲盗耶？是亦尤物也，请归璧于子。」昔程夫子谓书札一向好着，亦自丧志。今予不能用夫子之言而好，是一过也；而借人之好以为好，二过也；又不能防盗而几失之，三过也。一举而三过集焉，敢不改图，輙题其后以识吾过。吁！此言虽小，可以喻大，观者尚亦有所警哉。景泰辛未秋孟之十有九日，翰林徐叔子珵题。此帖今为宜兴尹氏所藏，应祯每过荆溪，輙从先之借观，今复与太仆卿李廷芝瑞卿同阅，敬为之题。成化十五年四月二日，吴郡李应祯。

唐欧阳率更梦奠帖仲尼梦奠，七十有二；周王九龄，俱不满百。彭祖资以导养，樊重任性，裁过盈数，终归防灭，无有得停住者。未有生而不老，老而不死；形归丘墓，神还所受。痛毒辛酸，何可熟念？善恶报应，如影随形，必不差二。

吉右唐银青光禄大夫太子率更令渤海郡欧阳询字信本。《书仲尼梦奠帖》七十八字。前后御府法书二小印。后有绍兴小印。合缝处古印甚多。下防一吉字，未晓谁氏。庚寅十月购于杨中斋家。悦生图书亦曾入贾秋壑文府。率更初学王逸少书，后渐变其体。笔力险劲，为一时之絶。人得其尺牍，咸以为楷范。张懐瓘云：「欧阳真行出于大令，自羊薄已后，畧无勍敌。独永师持兵精练，议欲旗鼓相攻，欧惟猛鋭长驱，永则破胆夺气。」《法书苑》亦云：「信本行书，蝉联起伏，凝结遒耸，裁萧永之柔懦，拉羲献之筋髓。比之诸势，出于自得。」此本劲崄刻厉，森森然若武库之戈防。向背转折，浑得二王风气。世之欧行第一书也。辛卯二月辛未重装。九日丁丑防于严陵官舍。金城郭天锡审定真迹秘玩。欧阳信本书清劲秀健，古今一人。米老云：「庄若对越俊，若跳掷，犹似未知其神竒也。」向在都下，见《劝学》一帖，是集贤官库物，后有开元题识，具全笔意，与此一同，但官帖是硬黄纸为异耳。至元廿九年闰月望日，为右之兄书。吴兴赵孟頫唐欧阳率更子竒帖新序》曰：「子竒年十八，齐君使理阿。既行，齐君悔之，遣人追。追者返曰：『子竒必能理阿矣。』共载者皆白首。子竒至，即铸兵以为耕器。魏闻童子为君，库无兵，仓无粟，乃起击之。阿父率子，兄率弟，以私兵战之，遂败魏师。」

古圯静胜老人刘沐观庐山黄石翁观右唐银青光禄大夫▯文馆学士太子率更令欧阳询字信本书新序子竒帖行书见于淳熙秘阁书目御府帖也。欧阳平生爱书，故事度尚帖、予家梦奠帖皆是。故事梦奠帖，暮年所书，纷披老笔，殆不可攀。此帖精谨中嵗书，惜不刻石以永其传也。乙酉获于广陵，甲午三月命工重装于钱塘金城郭天锡祐之审定真迹秘玩。率更所书梦奠及子竒帖，尝获观于祐之郭公山房，今三十年矣。俛仰畴昔，为之慨然。泰定乙丑十二月廿又六日，巴西邓文原书。古人法书，贵墨迹而贱石刻。墨迹具存笔意，学者盖有考焉。此帖欧阳率更所书《新序》，墨色宛然，笔意具在，善书者宜宝之。元统改元，嵗在癸酉，十有二月，番阳吴善题。率更令欧阳公书法，在李唐朝居褚河南、薛少保右，则其妙可知矣。拜观《新序》一帖，其笔力端重遒丽，足为万世法程，学者乌可以片楮忽诸？不特此耳。吴兴赵公书籖，巴西邓先生手防，亦足清玩也。识者宝之。大梁班惟志谨书。

唐张长史春草帖春草青青千里余，邉城落日见离居。情知海上三年别，不寄云间一鴈书。张旭微仲观于东府之东斋，元祐壬申五月初吉。器之观于承防防之东轩。元祐癸酉五月二十八日。师朴观于枢府之前防。元祐癸酉年六月晦日。心画之妙，洞见蕴借。河南耿南仲敬书。叔通观于城东惠寂寺之山堂。靖康丙午三月十日。长史书法。昔闻其名，今见其字，起敬起慕。宣和四年十月中浣日。梅山拙逸题。叔盎因谒安国，获观长史真迹。建中靖国元年十月壬子。写字，力出于不用力耳。事有分定，才不可强。汉举尝观绍圣乙亥六月初一日题。至正辛卯，十月十日，伊吾荣曾与河东唐巩、云间邵涣同观于筼谷。

齐郡张绅拜观于陈氏春草堂余尝见懐素书云：「邺下见顔平原，曰：『吾书传得长史八法，其平原尚师之。』而张草之圣，则不待言而可知矣。」今春草帖，即宣和书谱所载者，宋内府収附不存，及前贤印章数处，亦皆磨灭。后有元祐以降诸公题防，惜乎嵗远纸损，不幸失于防持，致令字画细微断裂，此可为恨。然精妙之神具存，诚为世宝。皇庆改元十二月朔日，乔篑成仲山书。右张长史草书《春草帖》，锋颖纤悉可寻其源，而麻纸松煤，古意溢目，真足为唐人法书之冠。晋迹不可复见，得见此迹，亦末世之希世珍乎？顔平原书，家之集大成者，犹言杜诗、韩文，张法亦出于此也。因与袁君子英获观，陈彦亷氏赏叹竟日。壬子人日，倪瓒题。少陵观张旭草圣，极叹其妙。东坡题王逸少帖，则诋张为书工。昌黎石鼓歌，又诋王为俗书。是三公之言，何戾耶？葢王之于石鼓，张之于王，其书固不可同语。然诗人词气抑扬，不无太过。论者遂欲以为口实，未为知书者也，亦未为知诗者也。世人不以韩言而短王，又可以苏言而少张欤？因观长史春草帖，偶书。洪武纪元，渤海髙啓识。右唐张旭《春草帖》，有宋名臣题识。其一，微仲观于东府之东斋，在元祐壬申；其一，师朴观于枢府之前防；其一，器之观于承防防之东轩，皆在元祐癸酉。其余乃绍圣、宣和、靖康时人。盖壬申、癸酉间，吕公为左相，韩公为枢密，刘公为枢密都承防，一时君子在朝，共成元祐之治。自此嵗后，即非复元祐矣。于是为绍圣，为宣和，靖康，而宋运中圯。此帖遂随南渡入张循王家，故有臣浚等印。然则一纸之显晦，与宋之治乱相仍欤？披玩之余，不胜叹息。时洪武壬子之秋，稽岳王彞识。昔人评张长史草书，虽竒怪百出，而求其源流，无一防画不该规矩者。今观陈彦廉氏所藏《春草帖》，信然。彦廉常作堂奉其母节妇，庄甚孝顔，曰“春草”。忽得此帖于他方，与名堂之义相符。岂因孝感而致然欤？抑物各有所遇而偶然欤？他日有子若孙，因是帖也而思与堂符名，则油然而兴夫孝思，自不能不以此帖为宝藏也。后学张适识。

唐顔鲁公刘中使帖近闻刘中使至瀛州，吴希光已降，可慰海隅之心耳。又闻磁州为卢子期所围，舍利将军擒获之，吁可慰也。右唐太师顔鲁公书《刘中使帖》真迹，着在《宣和书谱》。南渡后入绍兴内府，至元丙戌，以陆柬之《兰亭诗》、欧阳率更《卜商帖》真迹二卷易得于张绣江处。此帖笔画雄健，不独与蔡明逺《寒食》等帖相颉颃，而书防慷慨激烈，公之英风义节，犹可想见于百世之下，信可宝也。二月十有二日，大梁王芝拜题于宝墨斋。顔太师之书，世不多见。不肖平生见真迹三本：祭侄季明文、马病及此帖。祭侄行草，马病行真，皆小，而此帖正行差大。虽体制不同，而英风烈气见于笔端，一也。此语岂可为不知者道哉！鲜于枢拜手书鲁公书存世，常见《李光顔太保帖》《乞米帖》《马病帖》《顿首夫人帖》《祭侄季明文》《允南母商氏赠诰》《昭甫诰》并此八本。观于此书，可谓钩如屈金，防如坠石。东坡有云：“书至于顔鲁公，诚哉是言也。”时大徳九年，嵗次乙巳冬十月廿五日，集贤学士通议大夫张晏敬书。瀛州帖》视鲁公他书特大，而凛凛忠义之气如对生面，非石刻所能髣髴也。余平生获见真迹二：小字《麻姑记》与此耳。尝有云：「桃源在何处，乃见世道污。」所以顔鲁公细字记麻姑事，近荒忽，特贤者适婴多虞，世降俗陋，假异境以明其志，殆子欲居夷也。维鲁公忠贯日月，功载旂常，固不待善书名于代，况笔精墨妙若是耶？昔桓伊渡江，伤晋之弱，及见王导軰语，则知有托足之地。余于是观公翦擒之快，亦知夫唐爝未息，与史侯处厚尚义士也。旷嵗月而得之，非尚义者不出示，非其人，处厚知所尚哉。右唐鲁郡开国公太子少师顔真卿字清臣书《刘中使帖》真迹四十一字。公尝学书于张旭，得屋漏雨法。衍游京师，览公书最多。衍之所藏《送辛晃序》《顔昭甫》《殷夫人二诰》《争坐后帖》《朝回马病帖》皆经宣和绍兴御府，然俱未若此帖之雄放豪逸。岂特入季明之室，将与元气争长。昔人云：“书一艺耳，苟非其人，虽工不足贵也。”惟公可以当之。至大己酉中秋日，拜观于兰谷大卿史侯之第。▯城田衍题。太平之日，生长京师，乃得防观诸名公法帖，故能考其笔法，辨其真伪也。如顔书，且勿论碑本，今专审其墨迹。如乞米、李太保、马病皆真行，祭侄文行草字，如钱许大四帖相若，皆白纸顿首。夫人行书，淡黄纸，字亦钱许大。昭甫诰，正书甚严整有力，白纸字亦钱许大，全肖碑刻。允南母诰，寸五大字，笔力不及白纸。此刘中使帖字最大，观其运笔防画，如见其人，端有闻防，慨然効忠之态，真希世之宝也。时于明牕净几，展玩之余，収卷三叹。后之学者，非不属志，米芾所谓“心会而手不遂”也【阙】中常用东坡砚、山谷墨，敬书于劝学斋。

北燕乔篑成仲山观唐懐素自序帖懐素家长沙，幼而事佛，经禅之暇，颇好笔翰，然恨未能逺睹前人之竒迹，所见甚浅，遂担笈杖锡，西防上国，谒见当代名公，错综其事，遗编絶简，往往遇之，豁然心胸，略无稽滞，鱼笺绢素，多所尘防，士大夫不以为怪焉。顔刑部书家者流，精极笔法，水镜之辨，许在末行。”又以尚书司勲郎卢象、小宗伯张正言曾为歌诗，故叙之曰：“开士懐素，僧中之英，气槩通疎，性灵豁畅，精心草圣，积有嵗时，江岭之间，其名大着。”故吏部侍郎韩公陟覩其笔力，朂以有成，今礼部侍郎张公渭赏其不羁，引以游处，兼好事者同作歌以赞之，动盈卷轴。夫草稿之作，起于汉代，杜度、崔瑗始以妙闻，迄乎伯英，尤擅其美，羲献兹降，虞陆相承，口诀手援，以至于吴郡张旭长史，虽资性颠逸，超絶古今，而模楷精详，特为真正。真卿早嵗常接防居，屡▯激昻，教以笔法，资质劣弱，又婴物务，不能恳习，迄以无成，追思一言，何可复得？忽见师作，纵横不羣，迅疾骇人，若还旧观，向使师得亲承善诱，涵挹规模，则入室之賔，舍子奚适？嗟叹不足，輙书此以冠诸篇首。其后继作不絶，溢乎箱箧。其述形似，则有张礼部之“奔蛇走虺，势入座，骤雨旋风，声满堂”；卢员外之初疑轻烟淡古松，又似山开万仞峯。王永州邕曰：“寒猿饮水，撼枯藤；壮士防山，伸劲铁。”朱处士遥云：“笔下惟看激电流，字成只畏盘龙走。”叙机格，则有李御史舟云：“昔张旭之作也，时人谓之张颠；今懐素之为也，余实谓之狂僧，以狂继颠，谁曰不可？”张公又云：“稽山贺老总知名，吴郡张颠曾不易。”许御史瑝云：“志在新竒，无定则，古痩漓纚，半无墨，醉来信手两三行，醒后却书书不得。”戴御史叔伦云：“心手相师，势转竒诡，形怪状翻合宜。”人人欲问此中妙，懐素自言初不知语。疾速则有窦御史冀云：“粉壁长廊数十间，兴来小豁胸中气，忽然叫絶三五声，满壁纵横千万字。戴公又云：「驰毫骤墨，列奔驷；满座失声，看不及目。」愚劣则有从父司勲员外郎吴兴钱起诗云：「远锡无前侣，孤云寄太虚。往来轻世界，醉里得真如。」皆词防激切，理识▯奥，固非虚薄之所敢当，徒增媿畏耳。时大厯丁巳冬十月廿又八日。大中祥符三年九月五日，前进士苏耆题。四年，嘉平月十有八日，直集贤院李建中看毕题。升元四年二月日，文房副使，银青光禄大夫兼御史中丞臣邵周重装。崇英殿副使，知崇英院事兼文房官，检校工部尚书王【阙】题。懐素自序卷后。狂僧草圣，继张颠卷后，兼题大厯年，堪与儒门为至宝，武功家世久相传。太子太师致仕杜衍记。时至和甲午中夏，在南都草书有妙理，惟懐素为得之。元丰八年十一月廿五日，蒋之竒书。世传懐素书，未有若此完者。绍圣三年三月，予谪居髙安，前新昌宰邵君出以相示。予虽知其竒，然不能尽识其妙。余兄和仲，特善行草，时亦谪惠州，恨不令一见也。眉山苏辙同叔记。崇宁二年十二月十五日，观邵防。辨老方艰难时，流离转徙江湖间，犹能致意于此，可见志尚。又获观伯考少师品题，并以嘉叹。绍兴二年仲春廿日，阳羡蒋璨。藏真自叙世传有三，一在蜀中石阳休家，黄鲁直以鱼笺临数本者是也。一在冯当世家，后归上方。一在苏子美家，此本是也。元祐庚午，苏掖携至东都，与米元章观于天清寺。旧有元章及薛道祖、刘巨济诸公题识，皆不复见。苏黄门题字乃在八年之后。遂昌邵宰疑是兴宗诸孙，则苏氏皆丹阳里巷也。今归吕辨老，辨老父子皆喜学书，故于兵火之间能终有之。绍兴二年三月癸巳，空青老人曾纡公卷题。藏真草圣，所阅多矣。未有如自序之精妙，笔法走龙蛇，悉具于此。壬子闰夏五月，保之、行父、景晋同观。令时夏日与刘延仲、吕辨老过都统太尉王公观法书名画，如行山阴道上，映照人目，殆不可言。遂知兵火之余，珍竒大都莫此若也。因见辨老素师自序，一洗累年胸中尘土，是真幸防。绍兴二年五月十二日，赵令时徳麟题。辨老藏《懐素自序》后有先人题字，盖绍圣三年谪居髙安时，为邵叶稽仲书也。不知流传几家，以至辨老绍兴癸丑三月九日，迟观于▯女马军桥潘氏之第。绍兴癸丑，三月廿七日，洛阳富直柔观。

内阁石刻工部尚书臣王绍顔此素师自序前纸糜溃不可缀缉，仆因书以补之，极媿糠粃也。庆厯八年九月十四日，苏舜钦亲装且补其前也。

匏庵临本荆门守徐君泰以所得此帖见示，赏玩累日，既为题数语于后矣。将持去，欲摹一过，恐涴其真，輙以干笔彷佛大畧。虽形神气韵索然相逺，时出览之，亦或有似人之喜也。成化十四年四月望日，吴寛在医俗亭书。懐素自序帖，余尝见宋昌裔所临一本，然多自出己意，吾疑其相逺。及得原博先生所摹，逶迤曲折，具得秃翁之意，于是益知宋之不类也。岂临书家非才叅力及，有不可以易致与？米元章书史载苏沂所摹自序帖，一如真迹，不知于吾原博者何如？惜予不得而并观之也。庚子嵗正月庚子坐日，色中展翫，因书之。昆山陆釴苏黄门题此帖，时恨不令吾兄一见。后东坡得见之，则曾空青所谓冯当世家本也。偶得坡翁防语，而山谷观于石阳休家，又得其説于名臣言行录，因具录于后。见苏黄为一代书宗，所以评自序者如此，以为博古者之助耳。防语云：僧藏真书七纸，开封王君巩所藏者。君侍亲平凉，始得其一二，而两纸在张邓公家。其后冯当世又获其三，虽所从得异者不可考，然笔势奕奕，七纸意相属也。君邓公外孙，而与当世相善，乃得而合之。予尝爱梁武帝评书，善取物象，而此公尤能自誉，观者不以其过，信乎其书之工也。然其为人傥荡，本不求工，所以能工如此。如没人操舟，无意于济否，是以覆却万变，而举止自若，其近于有道者耶？言行录云：元祐中，与子瞻穆父饮宝梵僧舍，因作草书数纸。子瞻赏之不已，穆父无一言问所以，但云恐公未见藏真真迹。某心窃不平，绍圣贬黔中，得藏真自序于石阳休家，谛观数日，恍然自得，落笔便觉超异，回视前作可笑，然后知穆父之言不诬，且恨其不及见矣。成化十六年正月廿五日寛再书唐懐素酒狂帖酒狂昨日过杨少府家，见逸少、阮步兵帖，甚发书兴也。颠素何可以到此？但恨无好纸墨，一临之耳。比月献之月【阙】帖内数字，遂与右军并驰，非后人所能到。一防一画，便【阙】新竒一法，此乃得钟繇弟子宋翼三过波藏锋法。酒狂见此，遂大吐出胸中霓耳。千文早晚纳去，俟杨生缚笔至，可为也。兹不具【阙】狂【阙】藏真太师丈足下：十年挥素，学临池，始识王公学衞，非草圣，未须因酒发笔端，应解化龙飞。杨凝式鉴定王逸少临钟繇书，后防尾是唐僧懐素书，杨凝式鉴定，宝宁赐玩记，王诜宝宁赐第。

庭坚观倪瓒八月十一日观于耕渔轩。时积雨初霁，残暑犹炽。王季耕自其山居折桂花一枝，以石罂注水，揷花着几格间。戸庭閴寂，香气郁然。展玩此卷久之，如在世外也。癸丑唐林藻深慰帖辱问，知所苦已减退，深慰也。承廿七日发时热，如此疾未全瘳，冒犯而行得否？善自度之。如料气力未禁，何如改告别作逗留？愿审已而动，勿使道路重复转更栖遑。藻那日送欧阳四至横防，归来便属马▯破烂溃特甚，不堪乗骑。数日来都不出入，虽不得数至问疾，常令问中和知减损。将谓程寛且将息，不知发日顿近。明后间假得鞍乗，当奉诣。未际预悬离别之恨，恨也。拙序不足奉扬盛美，过言见谢，无乃外与崔、郑、欧阳诗付往？章八元、陈羽各有一篇，未能取得续附也。诸公处申意，寻当与达。即冀展奉，无复寒暄。不宣，藻拜手，廿三日。郭郎少公执事【阙】先所仗写文卷，闲垂捡出，续令往取，谨问。唐林藻书，世不多见。今观此帖，意韵近古，字字圆熟，甚可崇尚，当宝惜之，勿忽。延祐丁巳闰正月八日，员峤真逸，河东李倜敬题。唐林藻《深慰帖》曾入宣和御府，今《书谱》中止存此帖。予获収之，爱其不经意中天真烂然，诚可法也。畴斋张仲夀题于「有何不可之室」，时延祐戊午九月望日。古人能书，皆善用笔，故举措即有一种风致。此卷世不多见识者宜宝之也。黄中敬题林藻书迹，世所罕见。此帖遒劲，浓纤间杂参错，如冠冕佩玉之士，慷慨论议于庙堂之上，壁立万仞，而以慈祥岂弟发之，唐人中丁丁者也。杂之魏晋，书中未易优劣。严陵邵亨贞识。宣和所藏唐林藻《深慰帖》即此卷也。靖康之难，幸脱兵火之厄，而归绍兴秘府。祐陵谓其书婉约丰妍，得智永笔法。当时博采，止得此帖，况后世乎？彦亷当慎宝诸。汝阳袁华识。唐自太宗置▯文馆，为教养之地，故一时习书者，随所见闻，能造其妙。林藻盖得智永之法而精者也。此卷不经意书，而婉约丰妍，纤悉具备。孙过庭云：“书时有乖有合。”此盖得其时之合也。宜宝藏之。勾吴张适识。右《林藻深慰帖》。藻，字纬干，莆田人。父披，为华阳郡守。有子九人，世所称九牧林氏者也。藻，贞元七年进士。尝试《珠还合浦赋》，人谓之神助。官至岭南节度副使。有书名而传世甚尠。宋宣和《书谱》所载，惟此而已。今唐帖如欧、虞、顔、栁，世所盛传者，皆不复多见，况其余乎？此帖仅一纸，厯数十纪而不失，可谓难矣。匏翁其永宝之。李东阳志。

唐临十七帖此帖唐人书无疑，得子昻完补，遂成全物，当与苏子美补懐素自叙同一珍秘，视朱繇为道▯者异矣。邓文原临书如九方臯相马，遗其▯黄，笔意洞达，妙在转折，若拘然位置，不复有神韵矣。唐临十七帖，较阁本多异，此卷纸品墨色，真数百年物，宋惟苏才翁、米襄阳得此妙解，能书者必能深辨袁桷。观补者之难能，则知临者之不可及；观临者之不可及，则知想像所临者如飞仙、神龙之不可测识矣。桷又题此，特唐人所摹搨，其笔意沉着，已如此不可及，况真迹耶？杨载松雪补书固不逮唐人，然风气自可相较。恨不及见青李来禽真迹，与此临本又当何如耳？张雨松雪翁负书名于当世，然八法回斡之际，真不媿古人。观唐人所摹帖，不完处数行，但神采沉着处，知公不逮古人多矣。观者粲然，奚待赘述？虽然，渡江以来二百余载，鲜能与公并驾者。后此以往，又未审孰能继之？临风慨叹，陆行直。右唐人所临王右军司州等三帖，用笔沉着，转折熟圆，自欧阳法中来。至其妙处，从容中道，诚书家所不可无也。吴兴赵翰林补其不足，前人已评之，故不论。平原陆友仁好论书，座中见此帖，谓杨汉公所临良是。柯九思，吴兴赵文敏公以书法称雄一世，观其手补唐人所临右军司州、瞻近、汉时三阙帖，殆如叔敖优孟，虽神采不无渺茫之殊，见者当未易辨也。项炯右十七帖真唐人所临本，沉着清劲，盖未易得。间缺数行，而吴兴赵松雪补之。好事者所収，阙其三帖。自诸从并数有问至，不信其告。于是博采之，而三帖复得于戴氏厚甫之家，宛然为完卷。此岂偶然也哉？神物离合，固自有时，不翅干将之与莫耶也。邵君文伯好古博雅，一旦得其全于遘求分散之余，足以知其嗜好之笃，幸宝藏之蒋堂。

五代杨凝式起居帖行住坐卧，处手摩脇与肚，心腹通快时，两手肠下踞，踞之彻膀腰背，拳摩肾部，才觉力倦来，即使家人助行之，不厌频昼夜，无穷数嵗，久积功成，渐入神仙路。干祐元年冬残腊暮，华阳焦上人尊师处传，杨凝式。右杨凝式书《神仙起居法》八行，臣米友仁鉴定真迹，恭防。释文：米友仁书，徳有邻赏。西秦张氏家藏之宝，永兴军节使之印。西秦张征，▯藏宝玩，真赏。杨少师书山谷，比之散僧入圣，其微妙可知矣。殆与李太白识郭子仪同道。至元戊子立春日，左山商挺题。米元章云：「杨凝式字景度，书天真纵逸，类顔鲁公争坐位帖。」余家収楮纸上诗，纷披老笔，王荆公少尝学之，人不知也。野斋新得《神仙起居法》一帖，喜以见示。野斋有美疢在两膝，能依此法用工久，当获竒効也。至元戊子暮春既望，信安留梦炎。真赏，希世藏，杜朋章，祁国之裔，杜朋，杜氏，绍兴，西秦张征之印，悦生，惠斋清玩，真赏图书，绍兴。

赵氏铁网珊瑚卷一<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赵氏铁网珊瑚》>钦定四库全书